凡煙小說

第58章 滿分卷*(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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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滿分卷*(1)

第二天一早,祁寧醒來時聞昭已經離開了,桌上留了字條說晚上還會回來,讓他好好吃飯。

當天晚上,聞昭並沒像紙條上承諾地返回蘭苑。

原本有些沈寂的數擎事件突然又爆起來,一晚上連占三個主要媒體的熱搜頭條。

原因是有所謂“知情人”爆料,本次事件牽涉過廣,網信部門已介入,數擎智算的創始人聞海誠被帶走調查了。

一時間,網上又吵得沸沸揚揚。

“推員工背鍋罷了,數擎這次是防火墻有重大安全漏洞,遭到軟件勒索了,聽說那邊至少還掌握著100G的未公開數據,等著他們交贖金呢。”

“那聞海誠這次估計懸了,安全漏洞的問題嚴肅性可不是一兩個員工違規操作能比的。”

“不已經被帶走了,故意隱匿安全事故肯定是跑不了了,他那些大客戶裏少不了這局那局的,真洩露了那還得了。”

“就算回來,行業信服力都沒有了,我看這次要從白名單裏移除了,估計以後也難了。”

......

幾條似是而非的評論頓時將數擎再次推向風口浪尖,迫於巨大的輿論壓力,數擎召開了新聞發布會。

這也是本次風波後,數擎官方首次公開正面回答問題。

聞昭一席黑色西裝,形容嚴肅板正地出現在發布會的現場,才一露面,長槍短炮此起彼伏地頂著他掃射。

聞昭不卑不亢,任各家媒體開著閃光燈對自己閃。

祁寧率先註意到的,不是他有條不紊地答記者問,而是他身上那套過季西裝。

是他們都很常穿的品牌的春夏定制款,去年品牌方來量體時,兩人恰好在一起。

祁寧看著量體師給聞昭量肩時,突發奇想,玩笑說給聞昭的那套,所有領子下要都多繡一個他的名字。

“不再選個好地兒?”聞昭伸胳膊讓人給量臂圍,對他孩子氣的要求縱容得很,跟他打岔,“繡領子下別人可看不見。”

“繡到袖口上怎麽樣?”他裝作一本正經,“誰跟我握手都能看見你名字,人家就知道這人有主兒了。”

祁寧就過嘴癮的能耐,真大剌剌地往聞昭衣裳面上繡他的大名,下不來的該是他了。

“少害我。”祁寧不幹。

聞昭笑問,“不是你要繡的嗎?”

他笑起來胸腔都顫,量體師受影響,很有職業素養地拿著卷尺站一邊等他笑完,祁寧有點尷尬,“你讓人量完啊。”

聞昭很配合地嗯兩聲,做完立裁選好料,品牌方準備收工走了,聞昭突然把人喊住,“別忘了多加個名。”

祁寧臉一熱,“......你來真的啊?”

“還能來假的啊,”聞昭反問,又催他,“快點兒,選好地兒沒有?”

祁寧鬧騰得歡,真讓他說也不好意思,最後還是選了衣領下的位置,聞昭跟品牌方說,“聽他的。”

這批衣服做了三個多月,最後一次定細節時祁寧不在,所以當看到衣服袖口繡著“寧”時,他十分驚訝。

祁寧:“不是說好了......”

“誰跟你說好了,”聞昭一把將他拉懷裏抱住,倒打一耙,“繡都繡了,不挑幾個明顯的地兒,怎麽,我拿不出手啊?”

祁寧驚訝是真,高興更是,擡胳膊摟住聞昭,手不安分,往人新做的襯衫裏鉆,摸完腹肌摸胸肌,就沒他摸不到的地兒。

聞昭被摸得呼吸發沈,抄著腿窩抱起來往臥室走,“不光袖口上,別處也繡了。”

“還有哪啊?”祁寧笑著問。

聞昭背身踢上門,門外聽,聲音降了一個調,“你找找。”

祁寧後來找著了,四五件新襯衫,有的繡在袖口,有的繡在左胸口袋邊,聞昭今天穿的這件,就繡在左胸口袋邊。

幾件外套繡字位置普通,都在門襟內側口袋上方,但選的字很欠打,是祁寧專業課考59分沒及格的簽名。

祁寧嫌丟人,作勢要鬧,聞昭就敞開外套將他裹進懷裏,信手拈來地哄,“我們寶寶成績不及格,但談戀愛滿分。”

祁寧沒出息,裹著蜜的情話往耳朵裏一灌就招架不住了,只能迷信地說,“那有大事的時候不要穿啊。”

聞昭顯然左耳聽右耳冒了。

這麽大的場合,他就穿著這樣一件被祁寧認定為不吉利的衣服一條條答記者問。

“這次事件確實是員工操作違規導致的,絕不是網絡傳播的‘軟件勒索’或是數據綁架,我可以代表數擎向各位記者朋友和關心數擎發展的網友們承諾。”

“就涉事員工,公司已經第一時間做了停職、報案處理,公司董事長聞海誠先生也在積極配合相關部門調查,後續檢查進展也會依情況公開。”

“針對已洩露數據,數擎正在積極主動地開展賠付工作,爭取將各合作方損失降到最低。”

“針對內部管理失範的問題,公司也會吸取教訓,完善機制,保證日後不再發生類似事件。”

......

整場發布會還算順利,臨近結束時現場突然響起很尖銳的一句,“聞總,關於梁女士那些視頻您有什麽想說的?”

場下有小範圍的嘩然,隨後是緊繃的安靜,每個人都在等聞昭回答。

聞昭畢竟年輕,大庭廣眾下被人這樣戳著痛處很難面不改色,胸膛狠狠起伏幾次才勉強鎮定下來。

“我想這是我母親的私事,跟本次發布會內容無關,”他眉眼壓著,緩緩掃視全場,“但既然已經提到,我想再借貴地重申告知一下。”

“針對梁婧妍女士的惡意造謠和其他侵害隱私行為,我們已經在全面收集證據,後續會采取法律手段維護她的合法權益。”

“以及,”他緊緊盯著那個發問的記者,“如果公開討論經惡意構陷後的受害人隱私是貴社一貫風格的話,這裏不歡迎你,請你出去。”

數擎畢竟幾十年基業,就算有這次風波侵擾,瘦死的駱駝也比馬大,誰也不敢斷定這家行業巨頭就會在這次打擊中一蹶不振。

聞昭這次以數擎發言人的身份露面,誰都知道他是聞海誠的獨子,公開討論人家母親的私事,不管怎麽說都太不該。

發問記者鵪鶉一樣噤聲了,後面再沒人提關於梁婧妍的任何一個問題。

祁寧看完了發布會,打電話給祁安,沒有接通,便打給她的助理,告訴他,“讓祁安回來,我有話跟她說。”

他從聞昭那返回自己那棟,臨近傍晚,祁安回家,這次幾位長輩沒跟著一起,偌大的客廳,兩人坐在遠遠的兩頭,沈默地對視。

“你去自首吧。”祁寧率先開了口,他一個月沒有和祁安說過話,開口便是這樣令人心驚的一句。

只是聲音很輕,語速很快,像是攢夠了力氣卻沒攢夠勇氣,只能迅速地吐出,以免錯失勇氣到頂的瞬間便再也說不出來。

祁安背對著窗,逆光下表情不太看得清,她開始沒說話,很久後反問,“祁寧,你是不是搞錯什麽了?”

“我一跟他們的高層沒有交易往來,二跟梁女士沒有私人恩怨,就算要抓我,也得有證據吧。”

那天過後,祁寧原以為自己不會再有更失望的時候了。

他看著祁安,心裏突然產生一種極為荒唐的感覺,他認為眼前的人很陌生,陌生到仿佛他們從沒認識過。

“你是一直都這樣做生意的嗎?”祁寧不在意也不去想到現在還抱有期待是多麽幼稚可笑的事,他只是想知道。

“寶貝,不管誰做生意都是這樣的。”祁安用一種很愛憐的語氣說。

祁寧沒再問什麽了,他感覺眼睛很漲,擔心在這種時候表現脆弱,所以單方面暫停談判,扭頭看向了窗外。

深秋,葉子掉得很快,祁寧的目光追著一片落下又換另一片,漸漸地視線變得朦朧,每片葉子都開始有重影。

“為什麽啊,”他用力眨了下眼睛,還沒有死心,“為什麽啊祁安,就好好的不行嗎?你本來就沒機會中標……”

“誰告訴你的?”祁安沒聽他說完,“誰告訴你我沒機會的?”

本來聽得多答得少的祁安突然笑了下,“你要解釋是嗎?”

她像是不想再縱容,打定主意要在今天教會他些什麽,幹脆利落地問不谙世事的弟弟,“覺得我手段不幹凈是嗎?”

“你以為聞海誠就幹凈?以為他背地裏做得就少嗎?說好的項目兩家合作拿,為什麽臨到期了變需求,還所有條件都傾向數擎,你想過原因嗎?”

“今年三月,公司兩家主要供應商突然結束合作,寧願賠違約金也不履行合同,以為他們是找到新甲方了,結果扭頭四月就被收購。”

“收購方什麽來頭你知道嗎?一家剛入行的新公司,我還當後臺多硬,找人一查,數擎全資控股,姓聞的裝都不裝了。”

“五月份,同樣的手段又玩一遍,在深市幾個惡意收購直接補齊了他投標差的那幾塊,六月采購方就宣布調整需求,我就沒有戲唱了。”

“你讓我好好的,讓我公平競爭?聞海誠跟我公平競爭了嗎?我帶著誠意跟他合作,他是怎麽做的?頻繁搞小動作,我一年白幹!”

“少給我來‘君子愛財,取之有道’那一套,嫌我動作難看,我動作不難看,祁家早讓他吃沒了,你有機會站在這當正義使者讓我去自首?”

祁安的話很不留情,寥寥幾句攪亂了弟弟單純的世界。

祁寧整個人陷入一種茫然又混亂的狀態,有很久,他什麽都說不出,只是怔松地坐著。

他此刻內心的疑惑不比悲傷少,他真的天真地以為他和聞昭擁有所有人的祝福,愛得比任何一對情侶都輕松。

他怎麽都沒想到,他男友的父親,他的姐姐,這兩個在他們交往時沒有說過哪怕一個不字的家長,竟然在不遺餘力地算計對方時,不約而同地將兩個年輕人的感情置之度外。

好像他和聞昭的感情是什麽很廉價的東西,也好像全天下的愛和喜歡都是可以隨意被拋棄的不值錢玩意兒。

他在這兩個純粹的“生意人”跟前說愛,就像那天指責祁安不要賺那麽多錢,像現在要祁安去自首一樣可笑。

他已經成年,卻還沒人教他成年人的世界不是非黑即白,也不知道簡單的對錯論起來那麽難。

“那梁阿姨呢?”很久後,祁寧語氣急切地開口,仿佛找到新的支點,他抖著聲音問,“梁阿姨呢?她哪裏對不起你。”

祁安開始沒有說什麽,片刻後,稍微調整了下坐姿,側對著祁寧,“不管你信不信,聞昭母親的事,跟我沒有關系。”

“那就看著我!”祁寧的聲音徒然加重,他死死盯著祁安,“你說跟你沒有關系,那為什麽不敢看我。”

祁安的表情在這時真正表現出懊惱,她神情一下變得很不自然,半晌,僵著唇角開口,“我還不至於做那麽齷齪的事。”

沒想推脫,可話怎麽說都像推脫。

縱然她再怎麽嘴硬聞家的事與她無關,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整件事少不了她在背後推波助瀾。

跟數擎的總監合作是兩個月前,祁安想拿項目,總監想報覆,一個為錢,一個為情,兩個權限高又敢幹的人很容易辦成這事。

更何況總監寧願坐牢也不在聞海誠這吃虧,肯豁得出去,一切就更好辦。

對數擎來說,10萬條數據規模不算很大,至少沒到會對數擎產生致命打擊的程度,但輿論和問題性質足以影響這次投標結果。

只是沒想到業務數據洩露之外還有私生活的爆料,祁安說梁婧妍的事跟她沒關系確實沒說謊,她的確是網上鬧起來才知道實情。

但為時已晚,梁婧妍的香艷視頻已經迅速傳到各大社交平臺,隨著一個個賬號被封禁,是一條條內存被占滿。

她在商場摸爬滾打這麽多年,爾虞我詐都是常態,吃過虧,也陷害過別人,唯獨這件,她問心有愧。

祁寧仍在固執地要求祁安看著他。

一個月前,他這種是非分明的純真眼神讓她覺得可笑,現在卻要將她燙傷。

“你做這些事前不考慮我嗎?”祁寧仍撐著沒有哭,但眼睛裏的難過和絕望幾乎要將人溺亡,“我怎麽面對聞昭呢?”

祁安不再嘗試色厲內荏地遮掩自己的歉意,她的弟弟這樣難過,她沒有再表裏不一的能力,只想趕緊哄好他。

她感到抱歉,事實上從跟聞海誠合作破裂開始,這種歉意就一直存在,只是要她改變想法,這些歉意是遠遠不夠的。

所以她只能肯定地告訴祁寧,“我人生中的每個選擇,你都是第一考慮。”

“但如果只是因為你一段跟我的競爭對手的兒子......一段不知道有沒有將來的感情,就要我放棄兩億的項目,那我沒法這樣選。”

祁寧眼睛裏的濕潤緩緩收起,轉而用一種失望又認真的眼神看著祁安,“聞家的事不解決,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與你無關’這種話騙騙外人就算了,用不著拿來搪塞我,聞家這次,你心知肚明,跟事實證據查不查得到你是兩碼事。”

“你可以說我身在福中不知福,過著好日子,又不認可你掙錢的手段,但如果我的‘好日子’是通過傷害聞昭得來的,那我不要過。”

他確實被保護得太好,這些天想破頭想出的唯一辦法就是讓姐姐去自首,真說出來又發現可笑到頂。

可他們都忘了他是長輩合力慣大的,每一位該怎麽拿捏,沒人比他更清楚。

從小到大,在祁安跟前,祁寧都是弱勢的一方,但在今天這場談話中,他完完全全占據了主導。

祁安沈默了許久,也只說出一句不痛不癢的,“你以後還會有很多比跟聞昭更好的戀愛。”

祁寧起身離開,“我只要聞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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