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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手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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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手的尊重

電梯門緩緩打開,江臨站在金屬廂體的中央,目光像精準的探針,瞬間鎖定了林小魚手中那幾張散落的草圖。

空氣凝固了。林小魚甚至能聽到自己血液沖上耳膜的聲音,咚咚作響。她像個被當場抓獲的偷窺者,握著那幾張單薄的紙,卻覺得有千斤重。

江臨的視線從草圖移到林小魚蒼白的臉上,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沒有任何波瀾,既沒有被窺探秘密的憤怒,也沒有絲毫的慌亂。她只是平靜地走出電梯,走到林小魚面前,伸出手。

“我的。”她的聲音依舊聽不出情緒。

林小魚幾乎是下意識地把草圖遞了過去,指尖冰涼。她張了張嘴,想質問,想求證,但喉嚨像是被凍住了一樣。

江臨接過草圖,看也沒看,只是有條不紊地將它們收進牛皮紙文件袋,動作流暢自然。然後,她拿出鑰匙,開門。

“進來。”她說,對還僵在門口的林小魚說道。

林小魚如夢初醒般跟著進了門,手裏的購物袋沈甸甸地墜著。客廳裏,那塊立著的白板依舊靜靜矗立,像一片無聲的戰場。

江臨將文件袋隨手放在茶幾上,然後轉身,抱臂看著林小魚,直接切入核心:“你覺得我抄襲了你的風格?”

她問得如此直接,毫不迂回,讓林小魚措手不及。紙上的“證據”、網絡上的爭議以及某種積蓄已久的委屈(盡管她自己知道這份委屈有些莫名其妙),在這一刻沖垮了理智的堤壩。

“難道不是嗎?”林小魚擡起頭,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顫,她指向那個文件袋,“那張草圖……我不瞎,那種線條的感覺,那種神態的捕捉,明明就是……”

“那是我三年前的廢稿。”江臨打斷她,語氣平淡地拋下一個事實。“《迷案》的構思啟動於四年前,角色設定在三年半前基本定型。如果你需要,我可以提供所有帶有時間戳的原版創作文件和編輯溝通記錄。”

三年前?林小魚怔住了。那時她剛出道不久,那些商業作品也才發布……時間線上確是江臨更早。

可是……風格為什麽……她喃喃道,氣勢瞬間矮了下去。

“你覺得藝術的基本元素就那麽多,某種處理方式偶然相似,很奇怪嗎?”江臨推了推眼鏡,鏡片反射著冷光,“還是說,在你看來,只有‘陽光小魚’才有權使用某種線條和光影的專利?”

這話像一根金針,精準地刺破了林小魚膨脹的臆想。她臉上青一陣紅一陣,尷尬得無地自容。是啊,僅憑幾張模糊的草圖就斷定對方抄襲,確實太武斷,太自以為是的。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她低下頭,聲音細若蚊蚋。

江臨看著她窘迫的樣子,沈默了片刻,再次開口時,語氣似乎緩和了些微不可察的一絲:“網絡上的爭議,是基於信息不全的臆測和情緒發洩。你身在其中,被裹挾,不奇怪。”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林小魚緊攥著購物袋的手指。

“但把臆測當事實,並以此準則審視現實中的人,這不專業。”

“不專業。”三個字像三記耳光,扇得林小魚臉頰發燙,卻讓她心裏那團亂麻清晰了一些。她因為粉絲間的拉鋸戰,先入為主地對江臨抱有偏見,甚至下意識地將她放在了敵對的位置上。

“對不起。”林小魚深吸了一口氣,鄭重地道了歉,“是我太武斷了,誤會了你。”

江臨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道歉。她沒再說什麽,轉身走向書房。

就在她的手握住門把時,林小魚鬼使神差地又問了一句:“那你……為什麽看過我那麽多畫?”連角落裏的流浪貓光影都記得。

江臨的腳步停住,她沒有回頭,清冷的聲音伴著門把手轉動的輕響傳來:“了解你的對手,是基本的尊重。”

書房門輕輕關上。

林小魚獨自站在客廳裏,看著那扇緊閉的門,心裏五味雜陳。

誤會解除了,江臨甚至稱她為“對手”。這似乎是一種認可,但不知為何,那句“基本的尊重”聽起來,總帶著一種禮貌而疏離的意味。

她們之間,似乎近了一些,又似乎依舊隔著一層看不見的、冰冷的回廊。

而回廊的盡頭,那扇門依舊緊閉,透出的,是暖光,還是更深邃的謎?

網絡上的“對家”,現實的室友,這層關系被揭破後,沒有想象中的冷嘲熱諷,也沒有劍拔弩張的對峙。只有淡淡的幾句說明,似乎……這一切於她而言,都是按部就班的流程,她們只是去照著劇本一句一句念了。至於網絡上又會怎麽轉述的問題,也只是大路上的幾顆石子,讓路人感到不起眼,又不得不放在心上,是一種奇異的疏離感。

那既然問題真的“根本”無法理清了,應該是可以恢覆平靜生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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