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日常的溫度

關燈
日常的溫度

林小魚以為,那場近乎攤牌的對話過後,生活會重新回到那種“互不打擾”的平靜軌道。

事實證明,她錯得離譜。

平靜倒是平靜,但這種平靜裏,多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比如,第二天早上,林小魚罕見地起了個大早——主要是昨晚那碗泡面消化得太快,硬生生把她餓醒了。她揉著眼睛,打著哈欠,拖著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向廚房,腦子裏全是煎蛋配吐司的畫面。

然後她撞見了剛晨跑回來的江臨。

對方穿著一件灰色的運動背心,黑色的緊身運動褲勾勒出流暢的腿部線條,原本一絲不茍的馬尾此刻松散地垂在肩側,幾縷碎發被汗水打濕,貼在白皙的脖頸上。她的臉頰泛著運動後健康的紅暈,褪去了平時那種清冷的距離感,竟然……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味道。

林小魚楞在廚房門口,手裏還攥著門框。

“早。”江臨微微點頭,聲音依舊平靜,但不像平時那種不帶溫度的冷淡,更像是……晨跑後某種舒展的松弛。

“早、早啊。”林小魚結巴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從對方臉上飄開,結果正好落在對方被汗水浸濕的鎖骨上,頓時像被燙了一樣轉開視線。

她在心裏瘋狂吐槽自己:林小魚你清醒一點!這是你對家!你是來租房子的,不是來欣賞房東身材的!

江臨似乎沒註意到她的異樣,徑直走進廚房,打開冰箱拿了一瓶礦泉水,仰頭喝了幾口。她的脖頸線條在晨光中拉出一道優美的弧度。

林小魚幾乎是逃進自己房間的。

煎蛋?不煎了。她捧著手機,哆哆嗦嗦地點了個早餐外賣,然後一頭栽倒在床上,用被子蒙住臉。

“冷靜,冷靜。”她對自己說,“她只是你的房東。你們是關系簡單的室友。她有她的生活,你有你的……”她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因為腦子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江臨晨跑回來時那個松弛的、近乎溫柔的眼神。

不,不對。江臨那種人怎麽可能溫柔?那一定是運動後的生理性放松,對,就是這樣。

這一天,林小魚工作效率奇低。

她坐在畫板前,盯著空白的畫布,腦子裏全是亂七八糟的念頭。好不容易進入狀態,畫了幾筆窗外的街景,忽然想起江臨評價她那張“落日街角”時說的那句話——“角落裏的流浪貓光影處理得很好。”

她的筆尖頓了頓。

說實話,她自己都覺得那張畫的亮點是落日的光影變化,那只貓只是她隨手加的小趣味。業內其他同行評價她的作品時,也大多是誇她構圖大膽、色彩運用有張力,從來沒有人專門註意到那個角落裏的細節。

江臨註意到了。

而且記得那麽清楚。

林小魚咬著筆帽,心裏湧起一種奇怪的感覺。不是被對手研究的恐懼,也不是被看穿的羞恥,而是……某種被認真對待的、近乎溫暖的觸動。

她甩了甩頭,試圖把這詭異的念頭甩出去。

下午三點,林小魚實在畫不進去了,決定去客廳倒杯水換換心情。她推開房門,輕手輕腳地走到廚房,路過客廳時,目光不由自主地掃過江臨書房那扇緊閉的門。

一如既往,安靜得像沒有人。

林小魚端著水杯,站在客廳的落地窗前發呆。窗外的陽光正好,透過白色的紗簾灑在地板上,形成一片柔和的光斑。她下意識地用手指在空中勾勒光影的形狀,腦子裏已經開始構思新的插畫主題。

“構圖不錯。”

身後突然響起的聲音嚇得她差點把水杯扔出去。

林小魚猛地轉身,看見江臨不知什麽時候從書房出來了,手裏拿著一個馬克杯,正站在幾步之外,目光淡淡地看著她——準確地說,是看著她剛才在空中比劃的手指。

“你、你怎麽走路沒聲音的!”林小魚捂著胸口,心跳至少一百二。

“書房門沒關,是你太專註了。”江臨走到她身邊,也在落地窗前站定,目光落在窗外的街景上,“剛才那個光影分割的比例,黃金分割之外加了一點偏移,會讓畫面更有呼吸感。”

林小魚楞住了。

不是因為對方點評她的構圖技巧——雖然這也很讓人震驚——而是因為江臨站在她身邊時,她聞到了一股極淡的香味,像某種木質調的古龍水混合著紙張的氣息,沈靜、幹凈,莫名讓人安心。

“……你連構圖都懂?”林小魚回過神來,語氣裏帶著探究和好奇。

“寫懸疑小說需要了解很多領域的知識,”江臨喝了口水,表情依舊波瀾不驚,“視覺語言的運用,對營造氛圍有幫助。”

“所以你研究過繪畫?”

“略知一二。”

林小魚看著她雲淡風輕的樣子,忽然有點不服氣。什麽叫“略知一二”?剛才那句話說得多專業,比她帶過的某些實習生還精準。

“你‘略知一二’的水平,比我認識的一些美術生還高。”林小魚嘟囔了一句。

江臨側頭看了她一眼,鏡片後的目光似乎閃過一絲什麽,又很快隱去。她沒有接話,只是轉身走向書房,走了幾步,忽然停住。

“晚上的光線會更好,西曬的暖光會讓影子拉得更長,形成天然的引導線。”她說完,推開書房的門,走了進去。

留下林小魚一個人站在落地窗前,大腦短暫宕機了三秒。

她在……是在給我提建議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