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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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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0 章

陸尋情緒崩潰哭過一場後,渾身脫力,靠在窗邊墻角,抱著那條小絨毯失神靜坐。

眼底淚痕未幹,眼眶通紅腫脹,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肩頭還帶著未散盡的輕微抽噎。連日不吃不喝、徹夜無眠,再加上一場撕心裂肺的情緒宣洩,早已把他單薄的身子熬得搖搖欲墜。

屋內窗簾緊閉,昏暗沈郁,沒有開燈,只有無邊的寂靜壓在四周。

他就那樣呆呆坐著,眼神空洞渙散,腦海裏一片混沌,時而想起小貓溫順依偎的模樣,時而想起它被強行抱走時惶恐回望的眼神,心底依舊堵著化不開的酸澀與蒼涼。

哭過之後,沒有輕松,只有更深的疲憊與空落。

副人格一直在心底靜靜陪著他,語氣溫柔低沈,不再多言開導,只是默默守護,任由他沈溺在情緒裏,慢慢平覆翻湧的心緒。

夜越來越深,山風越來越冷。

時間一分一秒靜靜流逝,整棟別墅靜得落針可聞,仿佛世間只剩下這一方孤寂的小天地,只剩少年獨坐的身影,與鏡面裏無聲凝望的靈魂。

不知過了多久,死寂的夜裏,忽然傳來一聲微弱、細碎,帶著痛苦嗚咽的小貓叫聲。

很輕,很啞,斷斷續續,像是從很遠的院門外飄進來,微弱得幾乎要被風聲蓋過。

陸尋原本渙散空洞的眼神,驟然一凝。

整個人瞬間僵住,身子猛地繃緊,以為是自己太過思念,產生了幻聽。

他屏住呼吸,一動不動,凝神仔細去聽。

風聲掠過林間,依舊嗚咽不止,可那聲微弱的叫喚,並沒有消失。

又是一聲,比剛才更輕,更沙啞,帶著濃濃的委屈與痛苦,細細弱弱地鉆進耳朵裏。

不是幻聽。

真的是貓叫聲。

陸尋的心臟猛地狠狠一跳,驟然緊縮,一股莫名的慌亂與期盼瞬間湧上心頭,他幾乎是本能地撐著墻壁,吃力地站起身,腳步虛浮,身子都在微微發顫,一步步朝著玄關的方向挪去。

心底又慌又怕,又帶著一絲不敢置信的奢望。

怎麽會……

怎麽會有貓叫聲?

難道是……

他不敢往下想,腳步卻不由自主加快,指尖微微發抖,連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副人格也瞬間察覺到了異樣,眸色一沈,凝神望向院門的方向,心底也升起一絲驚疑與不安,默默陪著陸尋往前走去。

陸尋走到玄關,心口砰砰直跳,他遲疑著,慢慢湊近貓眼,往外望去。

院門外的路燈昏黃微弱,隔著濃稠的夜霧,隱約能看見鐵藝大門底下,縮著一團小小的雪白身影。

孤零零的一團,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動彈艱難,只能偶爾擡起小腦袋,發出一聲沙啞痛苦的嗚咽。

那一身雪白絨毛,耳尖那抹熟悉的淺灰……

是它。

真的是他的小貓。

陸尋瞳孔驟然收縮,渾身血液仿佛一瞬間沖到頭頂,又瞬間涼得透徹,整個人楞在原地,呼吸瞬間滯澀,眼眶猛地又一次泛紅。

它回來了。

竟然自己跑回來了。

從被帶走的陌生地方,一路顛簸,一路流浪,硬生生找回了這座深山別墅,找回了他身邊。

可下一秒,心底的狂喜瞬間被濃烈的心疼與惶恐淹沒。

他清清楚楚看見,那團小小的身影,趴在地上,根本站不起來,後半只身子微微歪著,一條後腿詭異蜷曲著,根本無法落地,渾身雪白的絨毛沾滿了泥土、枯草,還有一道道深色的汙漬,甚至隱約能看見滲出來的暗紅血跡。

狼狽不堪,瘦弱不堪,渾身都是磕碰的傷痕,後腿明顯折了,只能無力趴在冰冷的地上,靠著微弱的力氣,一聲聲哀鳴,等著有人開門。

那一刻,陸尋心口像被一把鈍刀狠狠剖開,密密麻麻的疼,瞬間席卷全身。

它到底一路上受了多少苦?

被帶到陌生的地方,是不是受了虐待?是不是被遺棄?是不是一路被驅趕、被磕碰、餓著肚子,忍著腿斷的劇痛,憑著僅有的記憶,一步步艱難爬回這裏?

小小的身子,那麽柔弱,那麽溫順,卻要承受這麽多傷痛與磨難。

陸尋不敢再看,再也克制不住,伸手顫抖著拉開門鎖,猛地推開院門。

夜風裹著冷霧撲面而來,吹得他單薄的身子微微發冷,他卻渾然不覺,目光死死盯著大門底下那團傷痕累累的小身影。

聽到開門聲,地上的小貓費力地擡起小腦袋,圓溜溜的眼睛蒙上了一層水霧,虛弱又委屈,看到陸尋的那一刻,它微弱地叫了一聲,拼盡全力想要往他身邊爬,後腿一用力,便是一陣劇痛,身子猛地一顫,又無力趴回地面,發出一聲隱忍的哀鳴。

那一聲嗚咽,聽得人心都碎了。

陸尋快步上前,蹲下身,不敢用力,生怕碰疼它,小心翼翼伸出手,聲音沙啞發顫,帶著濃濃的哽咽:“別怕……我在……回來了……”

他輕輕把小貓抱起來。

入手一片冰涼,身子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原本蓬松順滑的雪白絨毛,沾滿塵土、草屑,淩亂打結,身上好幾處皮毛磨破,透著淡淡的血痕,後腿軟軟耷拉著,完全使不上力氣,明顯折斷了。

小家夥窩在他懷裏,虛弱得連蹭他的力氣都沒有,只是乖乖靠著他的胸口,微微喘著氣,眼底滿是委屈與依賴,仿佛受盡所有苦楚,終於找到了唯一的歸宿。

陸尋抱著它,指尖輕輕拂過它臟亂的絨毛,觸碰到破損的傷口時,小貓會輕輕瑟縮一下,疼得微微發抖,卻不掙紮,只是更往他懷裏縮了縮。

看著它滿身傷痕、後腿折斷、虛弱無力的模樣,再想到它一路忍著劇痛、獨自尋路奔回自己身邊的孤勇,陸尋眼眶的淚水再也忍不住,大顆大顆往下落,滴落在小貓雪白的絨毛上。

心疼,愧疚,酸澀,後怕,萬千情緒擰在一起,堵在胸口,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都怪他沒用。

留不住它,護不了它,讓它被強行帶走,受了這麽多苦,落下滿身傷痕,連腿都折了,還要自己一路艱難爬回來。

如果當初他能再強硬一點,能有本事反抗父母,能護住它,它就不會遭遇這些磨難,不會滿身是傷,不會忍著斷腿的痛苦,獨自踏上茫茫歸途。

“對不起……對不起……”

他抱著懷裏虛弱的小貓,聲音哽咽破碎,一遍一遍低聲道歉,滿是自責與愧疚,“是我沒護住你……讓你受了這麽多罪……以後再也不會了……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

小貓像是聽懂了他的話語,虛弱地輕輕蹭了蹭他的掌心,發出一聲低低的嗚咽,仿佛在安慰他,又仿佛在訴說自己一路的委屈。

落地古鏡裏,副人格看著陸尋抱著傷痕累累的小貓落淚自責的模樣,看著小家夥後腿折斷、滿身狼狽傷痛的模樣,眸底瞬間覆滿刺骨的寒意與滔天的怒意。

怒陸尋父母的絕情冷酷,不僅強行奪走小貓,竟任由它流落在外,受傷害、被遺棄,落得斷腿負傷的下場;

怒世事刻薄,連一只溫順無辜的小生靈都不肯善待;

更心疼陸尋此刻的自責崩潰,心疼他好不容易盼回念想,卻要面對它滿身傷痛的殘忍畫面。

他在陸尋心底沈聲開口,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與極致的疼惜:

“不是你的錯,別再苛責自己。你已經夠盡力了,是他們太過無情,毫無人性,硬生生拆散你們,又任由它在外受苦受傷。”

“先帶它進去,好好處理傷口,治腿傷,好好照顧它。從今往後,拼盡一切,也絕不會再讓任何人把它從你身邊帶走。”

陸尋回過神,緊緊抱著懷裏虛弱的小貓,起身快步走回別墅,反手關上院門,把冰冷的夜風、濃稠的夜霧,還有外界所有的傷害與寒涼,全都隔絕在外。

屋內依舊昏暗,他顧不上開燈,抱著小貓快步走到客廳沙發,輕輕坐下,小心翼翼把小家夥放在腿上,不敢碰到它受傷的後腿,動作輕柔得像是怕碰碎一件易碎的珍寶。

燈光緩緩亮起,暖黃的光線灑下來,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這一刻,看得更加清晰。

小貓渾身絨毛沾滿泥土汙漬,好幾處皮肉磨破結痂,還有新的擦傷滲著淡紅血絲,精神萎靡,虛弱無力,後腿明顯扭曲變形,根本無法站立,只能乖乖趴著,微微喘氣。

小小的身子,處處都是風霜與傷痛。

陸尋指尖輕輕懸在它傷口上方,不敢落下,眼底滿是心疼與慌亂,不知道該怎麽處理,手足無措,心底陣陣發慌。

他從來沒見過它這般狼狽脆弱的模樣,往日裏溫順黏人、活潑乖巧的小家夥,如今安靜趴著,連撒嬌的力氣都沒有,只剩滿身傷痕與隱忍的痛苦。

副人格冷靜地在他心底指引,壓下翻湧的怒火,語氣沈穩安撫:

“別慌,先找幹凈紗布、溫水、消毒的東西,先給它清理外傷,避開後腿斷骨的位置,輕輕擦拭,別二次傷到它。後腿折了不能隨便掰動,先固定好,明天想辦法找醫生上門,不能耽誤。”

陸尋點點頭,強壓下心底的慌亂與自責,小心翼翼起身,把小貓輕輕放在柔軟的沙發軟墊上,柔聲安撫:“乖乖躺著,別亂動,我馬上回來給你處理傷口。”

小貓虛弱地睜著圓眼,靜靜望著他,乖乖趴著,一動不動,格外聽話懂事。

越是懂事,陸尋心底就越疼。

他快步翻出家裏備用的醫藥箱,找來幹凈毛巾、溫水,一點點擰熱,走回沙發邊,蹲下身,極輕極慢地給小貓擦拭身上的泥土、草屑,避開破損的傷口和折斷的後腿,動作溫柔到極致,生怕稍一用力,就會弄疼它。

擦拭到破皮流血的地方時,小貓會下意識輕輕瑟縮一下,喉嚨裏發出低低的哀鳴,卻不掙紮,默默忍著疼。

陸尋的手一直在抖,眼眶始終泛紅,眼淚時不時無聲滑落,落在地板上。

他一邊小心翼翼給它清理傷口,一邊在心底暗暗下定決心。

從今往後,不管父母再怎麽強硬命令,再怎麽冷漠威脅,他都絕不會再把小貓送走。

誰都不行。

就算違背他們的意願,就算被訓斥、被怪罪,就算要對抗整個家庭,他也一定要護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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