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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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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1 章

小貓安靜趴著,後腿小心翼翼被陸尋用簡易夾板輕輕固定住,身上的外傷已經用溫水細細清理幹凈,消毒藥膏輕輕塗在磨破滲血的創口上,雪白淩亂的絨毛被打理得整潔了許多,只是那份虛弱萎靡,依舊半點未減。

斷了的後腿無力耷拉著,不敢挪動,每一次輕微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隱忍顫栗,圓溜溜的眼眸蒙著一層水汽,安靜依賴地黏著陸尋,寸步不願離開他的視線。

自小貓滿身傷痕、折著後腿獨自逃回別墅後,日子便換了一種安靜又沈重的節奏。

陸尋徹底收起了往日的消沈麻木,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照顧小貓身上。

他不再整日躺臥發呆,不再閉門沈溺灰暗,按時起身,按時進食,哪怕胃口依舊淺淡,也會逼著自己吃下一點東西;遺忘許久的情緒藥物、安神藥片,也開始規律服用,不再肆意糟蹋自己的身子。

清晨醒來第一件事,就是走到沙發邊,俯身查看小貓的狀態,輕輕撫摸它的頭頂,柔聲低語安撫;

白日裏大半時間都守在客廳,坐在地毯上,靜靜陪著小貓,時不時給它餵溫水、泡軟貓糧,小心更換紗布,留意傷口愈合的痕跡;

夜裏不再獨自抱著絨毯坐到天明,而是躺在沙發旁的小榻上,就近守著,只要小貓夜裏輕輕嗚咽一聲,他便會立刻驚醒,起身查看,生怕它傷口疼、夜裏受驚。

整座半山別墅,不再是從前死寂冰冷的空籠。

有了小貓微弱的呼吸,有了細碎軟糯的低鳴,有了少年溫柔輕聲的低語,清冷的屋子,終於多了一絲微弱的煙火氣。

只是這份安穩之下,依舊藏著化不開的沈重。

小貓腿傷恢覆緩慢,後腿折斷難以輕易愈合,整日只能安靜趴著,不能跑跳,不能嬉鬧,每一次輕微挪動,都要忍著鉆心的疼;身上的舊傷結痂,新的創面還在慢慢修護,看著就讓人心疼不已。

而陸尋心底,依舊壓著對父母的寒心、對過往傷痛的銘記、對往後未知的惶恐。

他依舊寡言,依舊不愛踏出別墅半步,依舊對外界抱著本能的疏離與防備。

唯一陪在他身邊的,除了傷痕累累的小貓,還有那個始終藏在靈魂深處、棲於鏡面之間,日夜不離不棄的副人格。

日子在安靜的相守、緩慢的養傷裏一日日流淌。

朝夕相處,日夜相伴,無形的影子,成了他漫長孤寂歲月裏,最安穩、最隱秘的依托。

最開始,陸尋只把副人格當成靈魂裏另一個自己,是懂他委屈、疼他煎熬、在他崩潰落淚時靜靜安撫的存在。

是旁人看不見、摸不著,卻永遠不會離開、不會背叛、不會像父母那樣涼薄絕情的依靠。

可隨著日覆一日的朝夕相伴,那份最初的依賴、信任、感激,卻在悄無聲息裏,慢慢變了味道。

副人格永遠懂他所有欲言又止的心事。

他看著小貓斷腿難愈,心底愧疚自責,暗暗埋怨自己當初沒能護住它,副人格總能第一時間感知他心底的酸澀,在他心底緩緩開口,溫柔替他開解,替他分擔那份沈重的自責,輕聲告訴他,從來不是他的錯;

他偶爾想起父母那日的冷漠強硬,想起被強行奪走小貓的委屈,心底泛起寒涼孤寂,副人格便會靜靜陪著他沈默,不刻意說教,只用低沈溫柔的嗓音,陪著他熬過心底的低落;

他夜裏守著小貓,夜深人靜,孤影難眠,望著窗外沈沈的山霧,心底泛起無邊的空落,副人格的聲音便會輕輕漫上心頭,像晚風拂過心底,安穩又沈靜,驅散獨處的惶恐與寂寥。

副人格永遠比他自己更懂他。

懂他外表沈默怯懦,內裏藏著倔強與柔軟;

懂他看似順從認命,心底藏著不肯熄滅的執念;

懂他怕孤單、怕傷害、怕被拋棄,卻偏偏生來被親情苛待,被命運辜負;

懂他所有說不出口的委屈、不敢外露的脆弱、不願讓人看穿的落寞。

旁人只看見他安靜孤僻、寡言冷淡,只有鏡中的影子,看透他所有的柔軟與無助,看透他所有偽裝下的破碎與敏感。

他難過時,影子陪著他難過;

他自責時,影子替他心疼;

他迷茫時,影子給他安穩篤定的方向;

他孤身一人時,影子永遠在靈魂深處,為他撐起一片無人驚擾的溫柔天地。

這份日覆一日、深入靈魂的陪伴,漸漸在陸尋心底,滋生出一種不一樣的情愫。

不是普通的自我接納,不是簡單的依賴信任,而是一種隱秘的、溫熱的、連他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不敢直白言說的心動與眷戀。

他開始習慣心底有那樣一道聲音存在。

習慣了安靜發呆時,下意識去感知對方的存在;

習慣了夜裏難眠時,靜靜聆聽對方溫柔低沈的嗓音;

習慣了遇事迷茫無措時,第一時間下意識依賴那份來自靈魂深處的安撫與指引。

他會在無人的時候,悄悄望向客廳那面落地古鏡。

鏡面沈靜,映著他單薄孤寂的身影,映著暖黃的燈光,映著安靜趴著養傷的小貓。他看不見鏡中人清晰的模樣,卻清楚知道,那個人一直佇立在那裏,目光寸步不離,靜靜凝著他,從未移開半分。

每每望向鏡面,陸尋的心,就會悄悄慢上一拍,心底泛起一絲淺淺的溫熱與羞赧,耳根微微泛熱,連忙移開目光,裝作若無其事地低頭撫摸小貓的絨毛,掩去心底那份悄然滋生的慌亂。

他開始忍不住想象。

想象鏡中的人,會是什麽模樣?

是不是有著清冷深邃的眉眼,身形挺拔,氣質沈穩,永遠帶著一身內斂的溫柔與護住他的堅定?

若是有一天,這個人能真正走到他身邊,不再被困於鏡面、困於靈魂,能實實在在陪著他,替他擋去所有風雨,護著他,護著小貓,從此再也不用獨自承受世間所有的涼薄與傷痛,該有多好。

這樣的念頭一旦滋生,便再也壓不下去,在心底悄悄蔓延,纏繞在心間,溫柔又隱秘,帶著一絲少年人獨有的懵懂與羞澀。

他知道這份情感很荒唐。

對方是自己的副人格,是靈魂裏分化出的另一重自我,本該是一體同源,不該生出這般逾矩的、帶著貪戀與眷戀的心思。

可感情從來不由人掌控。

在他最孤寂、最脆弱、被親情傷透、被命運苛待的日子裏,是這個人從頭到尾陪著他,懂他,疼他,護他,安撫他,從未有過半分嫌棄,從未有過半分疏離。

世間所有人都可以辜負他、冷落他、擺布他,唯獨這道影子,永遠偏愛他、包容他、守護他。

這份獨一無二、深入靈魂的偏愛與陪伴,早已悄悄住進了他的心底,生根發芽,生出了不一樣的牽絆與情愫。

這天午後,山霧稍稍散去,難得透出一點淡淡的天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屋內,落在地板上,暈開一片淺淡的柔光。

小貓吃過東西,安安靜靜蜷在軟墊上睡著了,呼吸均勻,後腿依舊小心翼翼平放著,不敢輕易挪動。

客廳裏安安靜靜,只剩輕柔的呼吸聲,和窗外偶爾掠過林間的風聲。

陸尋坐在地毯上,靠著沙發邊沿,靜靜望著熟睡的小貓,眼神溫柔平和。

心底很靜,沒有往日的沈郁與焦躁,只剩一片安穩的柔和。

這時,副人格溫柔低沈的嗓音,緩緩在他心底響起,帶著一貫的輕聲安撫:

“它今天狀態好了很多,傷口沒有再滲血,精神也安穩了不少,好好調養下去,會慢慢好起來的。”

陸尋聞言,心底輕輕一動,沒有像往常一樣只在心底默默應聲,而是下意識在心底輕聲回應,語氣帶著一絲不自覺的柔軟:

“嗯,我會好好照顧它,再也不讓它受傷害。”

“我知道。”副人格的聲音依舊溫柔,帶著篤定的信任,“你從來都很溫柔,只是沒人好好珍惜你的溫柔。”

一句輕聲的話語,輕輕落在心底,像一片柔軟的羽毛,輕輕拂過心尖,泛起一陣細微的漣漪。

陸尋的耳根悄悄泛起一層淺淡的紅暈,心底微微發顫,垂下眼簾,指尖輕輕摩挲著地毯的紋路,心底泛起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與暖意。

是啊。

他性子安靜,待人溫順,從不爭搶,從不傷人,有著骨子裏的柔軟與善良。

可父母從來沒有珍惜過,旁人從來沒有在意過,只有眼前這道影子,清清楚楚看見他的溫柔,懂得他的善良,真心把他放在心上,認真珍惜。

他忽然鼓起勇氣,在心底輕輕問了一句,聲音很輕,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試探與羞澀:

“你……一直都在看著我嗎?”

話音落下,心底有片刻的安靜。

片刻後,副人格的聲音緩緩響起,溫柔依舊,卻多了一絲深沈認真的篤定:

“嗯,一直都在。從沒有離開過,也從不會移開目光。”

簡簡單單一句話,沒有華麗的辭藻,卻沈甸甸的,落在陸尋心底,瞬間漾開一片溫熱的漣漪,心底像是被什麽填滿了,暖暖的,軟軟的,帶著一絲隱秘的心動與羞澀。

他不敢再繼續追問,怕洩露心底那份逾矩的情愫,只能靜靜靠著沙發,望著窗外淺淡的天光,心底亂糟糟的,又甜又澀,又慌又安。

原來,一直有人在默默看著他,守著他,寸步不離。

在他崩潰落淚的時候,在他消沈麻木的時候,在他獨自煎熬無眠的時候,在他小心翼翼照顧小貓的時候,這個人始終都在,目光牢牢凝著他,從未遠離。

這份無聲的守護,太過深沈,太過溫柔,悄悄攻陷了他孤寂已久的心。

他開始貪戀這份心底的相伴。

喜歡在安靜無人時,默默和對方在心底輕聲說話,分享小貓細微的變化,訴說心底一點細碎的情緒;

喜歡在夜裏躺在床上,靜靜感受對方的存在,聽著那溫柔低沈的嗓音,消解獨處的惶恐與孤單;

喜歡悄悄望向落地古鏡,想象鏡中人凝望自己的模樣,心底藏著一份無人知曉的隱秘念想。

他也漸漸發現,副人格對他,從來不止是簡單的自我陪伴。

對方會為他的委屈而憤怒,為他的傷痛而心疼,為他的執拗而縱容,為他的往後而謀劃。

那份守護裏,帶著濃烈的偏愛、深沈的在意、不容任何人傷害的護短,早已超出了普通自我人格的界限。

夜裏,陸尋躺在小榻上,離小貓的沙發很近,閉眼卻毫無睡意。

屋內暖燈調暗,光影朦朧,山林的風聲輕輕透過窗縫傳進來,靜謐又溫柔。

他靜靜躺著,任由思緒漫延,心底不自覺想起鏡中的那個人,想起日覆一日的朝夕相伴,想起對方每一次溫柔的安撫、每一次篤定的守護、每一次懂他心事的默契。

心底那份特殊的情愫,愈發清晰濃烈。

他分不清這到底是依賴,是眷戀,還是懵懂深沈的喜歡。

只知道,有這個人在心底陪著他,他便不再覺得孤單,不再覺得惶恐,不再覺得世間只剩自己一人孤零零漂泊。

哪怕對方只能存在於靈魂與鏡面之間,不能走到現實裏,不能觸碰,不能相擁,只要知道他一直在,永遠不離不棄,便足夠慰藉他所有的孤寂與傷痕。

副人格清晰感知到他心底紛亂細膩的情緒,察覺到那份悄悄滋生、帶著羞澀與眷戀的特殊情愫,眸底掠過一絲深意,溫柔依舊,沒有點破,只是在他心底輕聲安撫:

“夜深了,好好睡吧,我陪著你,還有它,都安安穩穩的,不用怕。”

溫柔的嗓音像輕柔的晚風,撫平心底的慌亂,帶來滿滿的安穩。

陸尋輕輕閉上眼,心底那份羞赧與悸動慢慢沈澱,化作一片溫熱的安寧。

他任由自己沈浸在這份隱秘的心事裏,不戳破,不外露,只悄悄藏在心底,成為獨屬於自己、獨屬於他與鏡中人之間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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