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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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曲折幽靜的走廊，是一片與外界完全不同的蓊郁花園。
花園內開滿了艷麗馥郁的花，大團大團的紫簇擁著明艷的紅，星星點點的綴上幾朵嫩色的粉。綠葉在花朵的夾縫中努力延伸，卻只能在角落裏透出一點點的青。
斑斕的色彩中，唯有一抹黃色繞著整個花園的庭柱不斷攀巖。
那是冰雪之國的國花。
——蓬洛蘭。
這種花朵一般都是橙色的，只有特別變種才會呈現明媚的亮黃色。因此，這種花在整個冰雪北國價值千金。
蒙麗特望著熟悉的花園，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是裏是她生活了七年的家，她曾經在這裏度過一段不怎麽快樂，卻實在難忘的童年。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一圈，幾個正在玩鬧的女孩停了下來，神色覆雜地望著蒙麗特。
麥麥站在蒙麗特邊上喊：“餵，你們快過來！還在那兒傻楞著幹什麽！”
聽到這話，原本還奔波留戀於花叢的幾人紛紛快步走到蒙麗特身邊，七嘴八舌的問道：“蒙麗特！你感覺怎麽樣？好點了嗎？”
“蒙麗特，你還好吧？”
“蒙麗特，你知道我們當時有多著急嗎？幸好你沒事。”
聽著這嘈雜的聲音，蒙麗特微微抿了一下嘴，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謝謝大家關心，我沒事。”
“你沒事就好，”年長的女孩輕輕拍了拍蒙麗特的肩膀，親昵地說，“以後可不能一聲不響的就跑了！雖然大家平時不說，但是我們都把你當成家人，知道嗎？！”
蒙麗特怔怔地望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很久。
這個人……居然在這裏是這個樣子的……
蒙麗特才點了點頭，輕聲道：“是，莉莉姐姐。”
“好好好，既然蒙麗特回來了，咱們去采花蜜釀冬花飲慶祝一下吧？現在這個時候，雪也化了，直接取我們剛剛采的花蜜是最好喝的！”一個聲音興奮地提議。
麥麥揮了揮手，搭上提議人的肩膀：“餵，你們可註意一點。蒙麗特才剛剛恢覆呢，不能喝那種太甜的飲品的。”
莉莉沖著蒙麗特眨了眨眼：“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做糕點，好嗎？冬花糕也很好吃的。”
聽到要做冬花糕，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她們飛跑著去拿自己采好的花蜜，就連麥麥也不例外。
唯獨蒙麗特還留在原地，她閉了閉眼，只感覺胸口那股缺失了許久的暖意重新流回心間。
她踱步上前，在片蓬洛蘭墻前停下。
綠色的莖蔓互相纏繞盤踞，在最密的葉瓣處落下一朵小小的黃色花朵。
蒙麗特伸手握住了花托低聲喃喃：“確實是一個很美很美的夢……只不過……我也該醒了。”
說完這句話，她全身上下都開始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天空開始“咯吱咯吱”作響，大片大片的霧藍色掉落，露出透明的穹頂。
蒙麗特站在中央，環顧著空空如也的花園，笑了：“我最害怕的，其實是你們對我好。你們對我越好，我就越舍不得離開，可是這樣……我要怎麽用我的方式來回報你們呢？”
話音落下，最後一片霧色被擊穿，蓬洛蘭從半空落下，嫩黃色的花瓣落入雪中。
風雪終於還是侵染了這片花園。
蒙麗特剛一睜開眼，就對上了馮提的視線。馮提的身後跟著一位戴綠色帽子瘋狂記錄的老師。
馮提看了她一眼，又偏過頭去觀察與她同時睜眼的依司法菲。眼見著兩個人並沒有什麽異常，於是高聲宣布：“蒙麗特，合格！依司法菲，合格！”
聽到這句話，依司法菲迅速回過神來。她飛撲進蒙麗特懷裏，死死抱住了她：“嗚嗚嗚，姐姐！我差點以為要見不到你了！”
依司法菲說著說著，眼淚就和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斷落下。
施朗科站在兩人身邊氣急敗壞：“我呢！依司法菲！看看你的老師啊！剛剛可是我把你從那個危險的廣場救回來的！你不該感謝你的老師嗎？！”
聽到施朗科叫得歇斯底裏，依司法菲紅著眼眶松開了保住蒙麗特的手。她眨巴眨巴眼睛，看了一眼施朗科，又重新看向蒙麗特，弱弱地說：“比起這個……我覺得我應該謝謝極丹維特哥哥。”
蒙麗特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你也感覺到了？”
“嗯！”依司法菲重重地點頭，“一開始我很害怕，很慌張。後來突然間感覺到，我們應該是在考試，然後我就想起來了！之後就——”
她說著，側著頭看向極丹維特和路提亞的方向，小聲湊到蒙麗特耳邊：“蒙麗特姐姐，你說，極丹維特哥哥他們快出來了嗎？”
蒙麗特也感覺到了考場的異樣，她安撫性地揉了揉依司法菲的發頂：“我不知道。不過他們有院長看著，你不用擔心。”
眼見著徒弟又一次無視自己，施朗科硬生生插進兩個小姑娘中間，惡狠狠地瞪著蒙麗特這個搶走他愛徒註意的人。
蒙麗特裝作沒看到，隨便找了個地方拉著依司法菲坐了下來。
“院長，距離半小時的時限過去四十分鐘了，您其實可以帶他們離開了……”眼見著所有人都聚集到路提亞周圍，馮提小聲建議道。
剩下的這兩人，一個的造夢球安靜得就像沒開啟，另外一個躁動得像隨時就要爆炸。
院長瞇起眼一眨不眨地凝視著路提亞手裏那個裂縫越來越多的造夢球，沈聲道：“開刻時機！”
“刻時機？！”
刻時機是一種極其珍貴的魔法道具，通常只有光明帝國最厲害的幾位法師以及皇室享有。使用刻時機一般是為了記錄珍貴影像，為後世提供參考的依據。
可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新生入學考試，居然要用到這種道具。所有圍觀的人頓時變了臉色，從最開始的驚訝，到現在的敬佩。
“以後，他會成為很厲害的人吧？”
“那我以後也要跟他打好關系啊！”
“要我說，那邊還有施朗科陣法師的徒弟，那才是真的天才呢！”人群中，有人竊竊私語。
蒙麗特跟依司法菲也發現了人群的異常，她們迅速撥開攔路的人，走到最前面的位置觀察路提亞。
“路提亞的造夢球……怎麽會？”
水晶球從外部碎裂，這絕對不會是一件好事。
蒙麗特死死盯住路提亞，生怕他下一秒出現意外。
關於這一點，路提亞本人毫不知情。
他望著已經碎裂成數瓣的天空，皺眉看向極丹維特：“極丹維特，幻境為什麽還沒結束？”
極丹維特深吸一口氣，神色有些凝重：“這不正常，路提亞。”
他低頭看向指尖的溯回之羽：“溯回之羽……好像失控了。”
就像是為了映照他所說的，溯回之羽從極丹維特手中飛出，鼻尖不斷勾勒著場景，二人眼前一陣白光。
等到他們重新睜開眼時，周圍的環境已經徹底改變了。
“這是……哪裏？”極丹維特環顧四周，發現他們正處於一個鬥獸場裏。
觀眾席不斷傳來一陣整齊的高呼聲，聲音大得幾乎要震碎他們的耳膜。
“威爾！威爾！威爾！”
“！！！”
極丹維特猛地回過頭，看向路提亞。
威爾。
是路提亞父親的名字，他曾經聽路提亞提過。
只不過，這個名字出現在這裏……
他們順著人群歡呼的方向，看向對面。
木門被緩緩打開，一個路提亞無比熟悉的男人逆著光緩步走出。
他身穿一身銀色鎧甲，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他毫無停頓地一步步走到路提亞面前，微笑著問：“你們就是我的對手？”
路提亞沒有回答，只是怔怔地望著對方。
多少年了？他有多少年沒有見過他的父親了？
那個時候，他們還沒有搬離王城，父親還是赫赫有名的戰神將軍。可是後來……威爾參加的最後一場戰役裏，他的離奇失蹤、軍隊的全部失陷，讓他徹底失去了戰神的光輝，成為了人人可以唾罵的對象。
現在，這個路提亞朝思暮想的人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他面前。
路提亞喉結滾動，想說的話太多，可覆雜的情緒讓他連叫威爾一聲父親都顯得吃力。
“……你？”年輕的威爾顯然不知道路提亞內心的波濤洶湧，他感受到路提亞幾乎可以凝成實物的目光，疑惑地皺起眉頭：“我們認識嗎？”
“呃呃呃！”不等路提亞回答，極丹維特急急擺動雙手，在威爾面前亂揮一通，“叔叔，啊不，大哥，呃……兄弟？我們這是在哪裏啊？”
被極丹維特的話打斷，威爾聽著那一通亂喊有些無語。
他重新將目光落到極丹維特身上：“你說你不知道這裏是哪裏？那你們怎麽會過來？”
極丹維特撓了撓臉頰：“發生了點意外。總之、我們是被卷進來的。你能告訴我們這裏是哪裏，你又在幹什麽嗎？”
威爾上下打量了一番二人，猜測他們話的真實性。見他們身上確實沒有攜帶武器，他無奈地說：“那你們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找考官。”
威爾在前面帶路，無視觀眾席傳來的叫喊解釋道：“這裏是騎士團的考核幻境。有騎士要參與晉升的時候，騎士團的考官會把同一批次的人傳送到這裏，讓我們互相對戰。只有勝利者才能完成晉升，失敗者則是要等待下一次的試煉。”
原來是這樣……極丹維特點點頭。
可一旁的路提亞自從看到了威爾後，就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雙目赤紅，幾乎將所有情感都壓了下去，才能面前跟著他們往前走。
可極丹維特知道，路提亞快要忍到極限了。
他思念了這麽久，在心中奉為神祗的父親，他從六歲後就再也沒見過了。他應該怎麽都不會想到，他們居然能夠在這裏遇到。
看著眼前這些情緒激昂的觀眾，極丹維特心裏有了判斷。
他輕輕拉了拉路提亞的袖子，低聲解釋道：“這是在幻境內部又套了一層幻境，這不是真實的，不要當真！”
這裏的幻境太過真實，真實得就像是他們真的處在騎士考核的現場一樣。
如果溯回之羽失控都能創造如此真實的幻境，那麽它真正發揮力量的時候，又會是怎麽樣一種震撼？
路提亞沒有回答，依舊沈默著，只是身側放著的手緊緊攥起。
極丹維特用力抓住路提亞顫抖地說，輕聲安撫道：“路提亞，別難過。你聽我說！我們現在得保持冷靜！我也不知道溯回之羽把我們送哪裏來了，如果現在這個還是幻境的話……那就是我跟你之間可能會產生的幻境。”
但是問題是，極丹維特他根本就沒有見過威爾。如果說這裏面有他自己的手筆，那麽，又是從哪裏開始跟他有關聯呢？
極丹維特的問題很快有了回答。
就在他們即將要離開這個鬥獸場時，凱蘭突然出聲叫住了極丹維特：“你等等！極丹維特，你不能現在離開這裏！”
“？”極丹維特驚訝地問：“為什麽？”
聽到極丹維特的話，威爾轉頭看向他，面露不解。
極丹維特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轉過頭低聲道：“怎麽回事？！！”
“這裏不是幻境！或者說，不僅僅是幻境！你們不能幹涉這裏的一切，必須直接從這裏離開！你跟路提亞，還有惡源，你們三個的能量刺激了在造夢球裏的溯回之羽，現在你們已經往不可預測方向偏離了！我懷疑這裏——”
“是未來！”
“！！！”
聽到凱蘭判斷，極丹維特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眼前這個年輕到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人，是未來的威爾？
所以……這才是跟自己相關的那部分嗎？
極丹維特感受到指間的溯回之羽正微微發燙，對上好友疑惑的目光，極丹維特深吸一口氣：“路提亞，我們不能出去，要直接從這裏離開！”
聽到這話，沈默了許久的路提亞終於擡起頭，雙目赤紅地望著他：“為什麽？”
“因為……這不是幻境，我們不該從這裏找出口！這是個單向通道，一旦我們從這裏往前，就再也無法返回正常的時空了！！”
路提亞聽不懂極丹維特在說什麽，他只是偏過頭，看向一直等著他們的威爾。
他的父親正把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這是從前從來沒有過的經歷。
他的父親眼底總是有太多牽掛，有國家、有人民、還有陛下，他們作為家人總是被排到很後面的位置。可是現在，父親居然這樣看著他。
他該怎麽做？該辜負父親的好意直接離開嗎？
還是……
路提亞又轉頭看向極丹維特，對上好友期待的目光，路提亞知道，他該做出選擇了。
路提亞深吸一口氣，重新走向極丹維特。
雖然不明白好友為什麽突然改變想法，但他還是無條件的相信極丹維特。走到他面前，路提亞問：“要怎麽做？”
“把你的能量給我，我們從這裏沖出去！”極丹維特說著，將溯回之羽懸在自己面前。他伸出手，示意路提亞把自己的手放上來。
“你們怎麽了？”盡管好奇兩人的舉動，威爾卻沒有制止。
“抱歉，我們想要試試自己離開。”路提亞背對著威爾，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極丹維特看著好友垂下的眼簾，輕聲道：“路提亞，別難過，我相信你們會有重逢的一天的。”
對於這句安慰，路提亞沒有回應。他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欺騙著自己。眼前的這個父親，只不過是一個、跟父親長得很像的陌生人。
仿佛這樣，他就能減少與父親再次分離的痛苦。
即便這一次，他們一句話都沒有說。
二人聚集的能量很快與溯回之羽產生呼應，金色的羽翼繞著二人轉了一圈，墨水劃破空間，周圍的所有場景都在快速融化。
唯獨他們身後的威爾紋絲不動。
“你——”路提亞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尋常地波動，他猛地轉過身，不可思議地望向威爾。
威爾含笑望著兩人：“小兄弟，你們很強。如果有機會，讓我跟你們打一場吧。”
說完這句話，威爾的身影在二人視線中漸漸淡去。
路提亞與極丹維特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剛剛……”
路提亞點點頭：“是惡源的氣息。”
那個“威爾”的身上，有很淡的惡源的氣息。但是，那不是惡源。
“哦豁，出來啦？”瑟西晃動著自己醒目的長指甲，笑著看向逐漸睜開雙眼的二人。
二人都沒想到身邊居然圍了這麽多人。尤其是路提亞，他看著幾乎是在瞪著自己的蒙麗特，心裏沒底地摸了摸鼻尖：“怎麽……怎麽回事？為什麽這麽多人？”
院長沒說話，瑟西倒是先笑著開口了：“兩位同學真是有本事啊~一位進入幻境能量毫無波動，另外一位能量多的要把造夢球擠爆。急得院長都要拿時刻機了。”
說到這裏，她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院長，扭著身體走到路提亞跟前，指甲輕輕點了點路提亞的胸口：“小子，之後，你就是我的學生了。”
瑟西說完這話，周圍的人看向路提亞的眼神又一次變得覆雜起來。
路提亞有些不明所以，剛想問什麽，瑟西就隨意地擺了擺手，轉身離開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小徒弟，我們開學見~”
“……”
為了防止場面失控，院長清了清嗓子宣布：“我宣布——路提亞、極丹維特的考試真實有效！現在，馮提你找人記下他們的成績，然後帶所有考生去休息。”
聽到這話，馮提撥開人群，引著他們往長廊盡頭走去：“跟我走。所有人需要先在校醫院裏觀察一段時間，確定沒問題之後才能離開！”
所有人都三三兩兩的結隊離開了，唯獨路提亞幾人被落在了後面。
看著最後一個身影消失在拐角處，蒙麗特抿唇看向路提亞，一副不讚同的表情：“你怎麽回事？怎麽這麽久？”
依司法菲紅著眼附和道：“就是就是！好嚇人啊，剛剛院長都說你好危險的！”
路提亞心虛地捏住耳垂：“這樣嗎？我其實也不太清楚。不過，這次要多虧了極丹維特，我才能脫險！”他說著，搭上極丹維特的肩膀。
極丹維特看路提亞並不打算把惡源的事情說出來，只得吐了吐舌頭，狀似自滿地自誇道：“哎，誰讓我這麽厲害呢~”
“極丹維特哥哥真的很厲害！！”依司法菲豎起大拇指，“我本來都打算放棄了，是極丹維特哥哥你讓我重新鼓起勇氣繼續的！”
蒙麗特也點點頭：“是，極丹維特，這次謝謝你。”
“……”
第一次不是作為累贅，而是作為輔助，極丹維特張了張嘴，一抹紅暈飛上他的臉頰。“咳咳咳，沒什麽，就……隨便啦哈哈哈！”
看著笑鬧作一團的夥伴們，路提亞眸色暗了暗。
他曾經答應過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訴蒙麗特，恐怕這一次，要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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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過曲折幽靜的走廊，是一片與外界完全不同的蓊郁花園。
花園內開滿了艷麗馥郁的花，大團大團的紫簇擁著明艷的紅，星星點點的綴上幾朵嫩色的粉。綠葉在花朵的夾縫中努力延伸，卻只能在角落裏透出一點點的青。
斑斕的色彩中，唯有一抹黃色繞著整個花園的庭柱不斷攀巖。
那是冰雪之國的國花。
——蓬洛蘭。
這種花朵一般都是橙色的，只有特別變種才會呈現明媚的亮黃色。因此，這種花在整個冰雪北國價值千金。
蒙麗特望著熟悉的花園，心頭湧上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這是裏是她生活了七年的家，她曾經在這裏度過一段不怎麽快樂，卻實在難忘的童年。
她的目光掃過周圍一圈，幾個正在玩鬧的女孩停了下來，神色覆雜地望著蒙麗特。
麥麥站在蒙麗特邊上喊：“餵，你們快過來！還在那兒傻楞著幹什麽！”
聽到這話，原本還奔波留戀於花叢的幾人紛紛快步走到蒙麗特身邊，七嘴八舌的問道：“蒙麗特！你感覺怎麽樣？好點了嗎？”
“蒙麗特，你還好吧？”
“蒙麗特，你知道我們當時有多著急嗎？幸好你沒事。”
聽著這嘈雜的聲音，蒙麗特微微抿了一下嘴，露出一抹淺淡的笑意：“謝謝大家關心，我沒事。”
“你沒事就好，”年長的女孩輕輕拍了拍蒙麗特的肩膀，親昵地說，“以後可不能一聲不響的就跑了！雖然大家平時不說，但是我們都把你當成家人，知道嗎？！”
蒙麗特怔怔地望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人很久。
這個人……居然在這裏是這個樣子的……
蒙麗特才點了點頭，輕聲道：“是，莉莉姐姐。”
“好好好，既然蒙麗特回來了，咱們去采花蜜釀冬花飲慶祝一下吧？現在這個時候，雪也化了，直接取我們剛剛采的花蜜是最好喝的！”一個聲音興奮地提議。
麥麥揮了揮手，搭上提議人的肩膀：“餵，你們可註意一點。蒙麗特才剛剛恢覆呢，不能喝那種太甜的飲品的。”
莉莉沖著蒙麗特眨了眨眼：“既然這樣，那我們就做糕點，好嗎？冬花糕也很好吃的。”
聽到要做冬花糕，所有人都歡呼了起來。她們飛跑著去拿自己采好的花蜜，就連麥麥也不例外。
唯獨蒙麗特還留在原地，她閉了閉眼，只感覺胸口那股缺失了許久的暖意重新流回心間。
她踱步上前，在片蓬洛蘭墻前停下。
綠色的莖蔓互相纏繞盤踞，在最密的葉瓣處落下一朵小小的黃色花朵。
蒙麗特伸手握住了花托低聲喃喃：“確實是一個很美很美的夢……只不過……我也該醒了。”
說完這句話，她全身上下都開始散發著金色的光芒。
天空開始“咯吱咯吱”作響，大片大片的霧藍色掉落，露出透明的穹頂。
蒙麗特站在中央，環顧著空空如也的花園，笑了：“我最害怕的，其實是你們對我好。你們對我越好，我就越舍不得離開，可是這樣……我要怎麽用我的方式來回報你們呢？”
話音落下，最後一片霧色被擊穿，蓬洛蘭從半空落下，嫩黃色的花瓣落入雪中。
風雪終於還是侵染了這片花園。
蒙麗特剛一睜開眼，就對上了馮提的視線。馮提的身後跟著一位戴綠色帽子瘋狂記錄的老師。
馮提看了她一眼，又偏過頭去觀察與她同時睜眼的依司法菲。眼見著兩個人並沒有什麽異常，於是高聲宣布：“蒙麗特，合格！依司法菲，合格！”
聽到這句話，依司法菲迅速回過神來。她飛撲進蒙麗特懷裏，死死抱住了她：“嗚嗚嗚，姐姐！我差點以為要見不到你了！”
依司法菲說著說著，眼淚就和斷了線的珠子一樣不斷落下。
施朗科站在兩人身邊氣急敗壞：“我呢！依司法菲！看看你的老師啊！剛剛可是我把你從那個危險的廣場救回來的！你不該感謝你的老師嗎？！”
聽到施朗科叫得歇斯底裏，依司法菲紅著眼眶松開了保住蒙麗特的手。她眨巴眨巴眼睛，看了一眼施朗科，又重新看向蒙麗特，弱弱地說：“比起這個……我覺得我應該謝謝極丹維特哥哥。”
蒙麗特有些意外地挑了一下眉：“你也感覺到了？”
“嗯！”依司法菲重重地點頭，“一開始我很害怕，很慌張。後來突然間感覺到，我們應該是在考試，然後我就想起來了！之後就——”
她說著，側著頭看向極丹維特和路提亞的方向，小聲湊到蒙麗特耳邊：“蒙麗特姐姐，你說，極丹維特哥哥他們快出來了嗎？”
蒙麗特也感覺到了考場的異樣，她安撫性地揉了揉依司法菲的發頂：“我不知道。不過他們有院長看著，你不用擔心。”
眼見著徒弟又一次無視自己，施朗科硬生生插進兩個小姑娘中間，惡狠狠地瞪著蒙麗特這個搶走他愛徒註意的人。
蒙麗特裝作沒看到，隨便找了個地方拉著依司法菲坐了下來。
“院長，距離半小時的時限過去四十分鐘了，您其實可以帶他們離開了……”眼見著所有人都聚集到路提亞周圍，馮提小聲建議道。
剩下的這兩人，一個的造夢球安靜得就像沒開啟，另外一個躁動得像隨時就要爆炸。
院長瞇起眼一眨不眨地凝視著路提亞手裏那個裂縫越來越多的造夢球，沈聲道：“開刻時機！”
“刻時機？！”
刻時機是一種極其珍貴的魔法道具，通常只有光明帝國最厲害的幾位法師以及皇室享有。使用刻時機一般是為了記錄珍貴影像，為後世提供參考的依據。
可現在，只是一個小小的新生入學考試，居然要用到這種道具。所有圍觀的人頓時變了臉色，從最開始的驚訝，到現在的敬佩。
“以後，他會成為很厲害的人吧？”
“那我以後也要跟他打好關系啊！”
“要我說，那邊還有施朗科陣法師的徒弟，那才是真的天才呢！”人群中，有人竊竊私語。
蒙麗特跟依司法菲也發現了人群的異常，她們迅速撥開攔路的人，走到最前面的位置觀察路提亞。
“路提亞的造夢球……怎麽會？”
水晶球從外部碎裂，這絕對不會是一件好事。
蒙麗特死死盯住路提亞，生怕他下一秒出現意外。
關於這一點，路提亞本人毫不知情。
他望著已經碎裂成數瓣的天空，皺眉看向極丹維特：“極丹維特，幻境為什麽還沒結束？”
極丹維特深吸一口氣，神色有些凝重：“這不正常，路提亞。”
他低頭看向指尖的溯回之羽：“溯回之羽……好像失控了。”
就像是為了映照他所說的，溯回之羽從極丹維特手中飛出，鼻尖不斷勾勒著場景，二人眼前一陣白光。
等到他們重新睜開眼時，周圍的環境已經徹底改變了。
“這是……哪裏？”極丹維特環顧四周，發現他們正處於一個鬥獸場裏。
觀眾席不斷傳來一陣整齊的高呼聲，聲音大得幾乎要震碎他們的耳膜。
“威爾！威爾！威爾！”
“！！！”
極丹維特猛地回過頭，看向路提亞。
威爾。
是路提亞父親的名字，他曾經聽路提亞提過。
只不過，這個名字出現在這裏……
他們順著人群歡呼的方向，看向對面。
木門被緩緩打開，一個路提亞無比熟悉的男人逆著光緩步走出。
他身穿一身銀色鎧甲，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意。他毫無停頓地一步步走到路提亞面前，微笑著問：“你們就是我的對手？”
路提亞沒有回答，只是怔怔地望著對方。
多少年了？他有多少年沒有見過他的父親了？
那個時候，他們還沒有搬離王城，父親還是赫赫有名的戰神將軍。可是後來……威爾參加的最後一場戰役裏，他的離奇失蹤、軍隊的全部失陷，讓他徹底失去了戰神的光輝，成為了人人可以唾罵的對象。
現在，這個路提亞朝思暮想的人就這樣突兀地出現在他面前。
路提亞喉結滾動，想說的話太多，可覆雜的情緒讓他連叫威爾一聲父親都顯得吃力。
“……你？”年輕的威爾顯然不知道路提亞內心的波濤洶湧，他感受到路提亞幾乎可以凝成實物的目光，疑惑地皺起眉頭：“我們認識嗎？”
“呃呃呃！”不等路提亞回答，極丹維特急急擺動雙手，在威爾面前亂揮一通，“叔叔，啊不，大哥，呃……兄弟？我們這是在哪裏啊？”
被極丹維特的話打斷，威爾聽著那一通亂喊有些無語。
他重新將目光落到極丹維特身上：“你說你不知道這裏是哪裏？那你們怎麽會過來？”
極丹維特撓了撓臉頰：“發生了點意外。總之、我們是被卷進來的。你能告訴我們這裏是哪裏，你又在幹什麽嗎？”
威爾上下打量了一番二人，猜測他們話的真實性。見他們身上確實沒有攜帶武器，他無奈地說：“那你們跟我來吧，我帶你們去找考官。”
威爾在前面帶路，無視觀眾席傳來的叫喊解釋道：“這裏是騎士團的考核幻境。有騎士要參與晉升的時候，騎士團的考官會把同一批次的人傳送到這裏，讓我們互相對戰。只有勝利者才能完成晉升，失敗者則是要等待下一次的試煉。”
原來是這樣……極丹維特點點頭。
可一旁的路提亞自從看到了威爾後，就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他雙目赤紅，幾乎將所有情感都壓了下去，才能面前跟著他們往前走。
可極丹維特知道，路提亞快要忍到極限了。
他思念了這麽久，在心中奉為神祗的父親，他從六歲後就再也沒見過了。他應該怎麽都不會想到，他們居然能夠在這裏遇到。
看著眼前這些情緒激昂的觀眾，極丹維特心裏有了判斷。
他輕輕拉了拉路提亞的袖子，低聲解釋道：“這是在幻境內部又套了一層幻境，這不是真實的，不要當真！”
這裏的幻境太過真實，真實得就像是他們真的處在騎士考核的現場一樣。
如果溯回之羽失控都能創造如此真實的幻境，那麽它真正發揮力量的時候，又會是怎麽樣一種震撼？
路提亞沒有回答，依舊沈默著，只是身側放著的手緊緊攥起。
極丹維特用力抓住路提亞顫抖地說，輕聲安撫道：“路提亞，別難過。你聽我說！我們現在得保持冷靜！我也不知道溯回之羽把我們送哪裏來了，如果現在這個還是幻境的話……那就是我跟你之間可能會產生的幻境。”
但是問題是，極丹維特他根本就沒有見過威爾。如果說這裏面有他自己的手筆，那麽，又是從哪裏開始跟他有關聯呢？
極丹維特的問題很快有了回答。
就在他們即將要離開這個鬥獸場時，凱蘭突然出聲叫住了極丹維特：“你等等！極丹維特，你不能現在離開這裏！”
“？”極丹維特驚訝地問：“為什麽？”
聽到極丹維特的話，威爾轉頭看向他，面露不解。
極丹維特尷尬地扯了扯嘴角，轉過頭低聲道：“怎麽回事？！！”
“這裏不是幻境！或者說，不僅僅是幻境！你們不能幹涉這裏的一切，必須直接從這裏離開！你跟路提亞，還有惡源，你們三個的能量刺激了在造夢球裏的溯回之羽，現在你們已經往不可預測方向偏離了！我懷疑這裏——”
“是未來！”
“！！！”
聽到凱蘭判斷，極丹維特僵硬地停在了原地。
眼前這個年輕到跟自己差不多大小的人，是未來的威爾？
所以……這才是跟自己相關的那部分嗎？
極丹維特感受到指間的溯回之羽正微微發燙，對上好友疑惑的目光，極丹維特深吸一口氣：“路提亞，我們不能出去，要直接從這裏離開！”
聽到這話，沈默了許久的路提亞終於擡起頭，雙目赤紅地望著他：“為什麽？”
“因為……這不是幻境，我們不該從這裏找出口！這是個單向通道，一旦我們從這裏往前，就再也無法返回正常的時空了！！”
路提亞聽不懂極丹維特在說什麽，他只是偏過頭，看向一直等著他們的威爾。
他的父親正把所有的註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這是從前從來沒有過的經歷。
他的父親眼底總是有太多牽掛，有國家、有人民、還有陛下，他們作為家人總是被排到很後面的位置。可是現在，父親居然這樣看著他。
他該怎麽做？該辜負父親的好意直接離開嗎？
還是……
路提亞又轉頭看向極丹維特，對上好友期待的目光，路提亞知道，他該做出選擇了。
路提亞深吸一口氣，重新走向極丹維特。
雖然不明白好友為什麽突然改變想法，但他還是無條件的相信極丹維特。走到他面前，路提亞問：“要怎麽做？”
“把你的能量給我，我們從這裏沖出去！”極丹維特說著，將溯回之羽懸在自己面前。他伸出手，示意路提亞把自己的手放上來。
“你們怎麽了？”盡管好奇兩人的舉動，威爾卻沒有制止。
“抱歉，我們想要試試自己離開。”路提亞背對著威爾，聲音裏聽不出情緒。
極丹維特看著好友垂下的眼簾，輕聲道：“路提亞，別難過，我相信你們會有重逢的一天的。”
對於這句安慰，路提亞沒有回應。他只是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欺騙著自己。眼前的這個父親，只不過是一個、跟父親長得很像的陌生人。
仿佛這樣，他就能減少與父親再次分離的痛苦。
即便這一次，他們一句話都沒有說。
二人聚集的能量很快與溯回之羽產生呼應，金色的羽翼繞著二人轉了一圈，墨水劃破空間，周圍的所有場景都在快速融化。
唯獨他們身後的威爾紋絲不動。
“你——”路提亞也感受到了那股不同尋常地波動，他猛地轉過身，不可思議地望向威爾。
威爾含笑望著兩人：“小兄弟，你們很強。如果有機會，讓我跟你們打一場吧。”
說完這句話，威爾的身影在二人視線中漸漸淡去。
路提亞與極丹維特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他剛剛……”
路提亞點點頭：“是惡源的氣息。”
那個“威爾”的身上，有很淡的惡源的氣息。但是，那不是惡源。
“哦豁，出來啦？”瑟西晃動著自己醒目的長指甲，笑著看向逐漸睜開雙眼的二人。
二人都沒想到身邊居然圍了這麽多人。尤其是路提亞，他看著幾乎是在瞪著自己的蒙麗特，心裏沒底地摸了摸鼻尖：“怎麽……怎麽回事？為什麽這麽多人？”
院長沒說話，瑟西倒是先笑著開口了：“兩位同學真是有本事啊~一位進入幻境能量毫無波動，另外一位能量多的要把造夢球擠爆。急得院長都要拿時刻機了。”
說到這裏，她瞥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院長，扭著身體走到路提亞跟前，指甲輕輕點了點路提亞的胸口：“小子，之後，你就是我的學生了。”
瑟西說完這話，周圍的人看向路提亞的眼神又一次變得覆雜起來。
路提亞有些不明所以，剛想問什麽，瑟西就隨意地擺了擺手，轉身離開了：“我還有事，就先走了。小徒弟，我們開學見~”
“……”
為了防止場面失控，院長清了清嗓子宣布：“我宣布——路提亞、極丹維特的考試真實有效！現在，馮提你找人記下他們的成績，然後帶所有考生去休息。”
聽到這話，馮提撥開人群，引著他們往長廊盡頭走去：“跟我走。所有人需要先在校醫院裏觀察一段時間，確定沒問題之後才能離開！”
所有人都三三兩兩的結隊離開了，唯獨路提亞幾人被落在了後面。
看著最後一個身影消失在拐角處，蒙麗特抿唇看向路提亞，一副不讚同的表情：“你怎麽回事？怎麽這麽久？”
依司法菲紅著眼附和道：“就是就是！好嚇人啊，剛剛院長都說你好危險的！”
路提亞心虛地捏住耳垂：“這樣嗎？我其實也不太清楚。不過，這次要多虧了極丹維特，我才能脫險！”他說著，搭上極丹維特的肩膀。
極丹維特看路提亞並不打算把惡源的事情說出來，只得吐了吐舌頭，狀似自滿地自誇道：“哎，誰讓我這麽厲害呢~”
“極丹維特哥哥真的很厲害！！”依司法菲豎起大拇指，“我本來都打算放棄了，是極丹維特哥哥你讓我重新鼓起勇氣繼續的！”
蒙麗特也點點頭：“是，極丹維特，這次謝謝你。”
“……”
第一次不是作為累贅，而是作為輔助，極丹維特張了張嘴，一抹紅暈飛上他的臉頰。“咳咳咳，沒什麽，就……隨便啦哈哈哈！”
看著笑鬧作一團的夥伴們，路提亞眸色暗了暗。
他曾經答應過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訴蒙麗特，恐怕這一次，要食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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