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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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下了一場很大的雨。滂沱的雨勢將學院裏的花都打落了，整個校園內都彌漫著一股馥郁的花香。
馮提站在教室門口整了整衣冠。
很好，很正式，看起來就是個很具有威嚴的老師！他這樣想著，又正了正身子，抱緊了懷裏的書。
可是，教室內卻不如以前的新生入學時安靜。更讓他難受的是，直到他站到講臺上，都沒人察覺到他這個老師的到來。
馮提重重地咳嗽了兩聲，試圖引起他們的註意。可是那兩聲輕的不能再輕的聲音就這樣淹沒在了學生的“哇”聲中。
盡管瘋狂跳動的右眼皮已經給他傳遞了許多不詳的暗示，可他當時沒有意識到。只是徑直走過去，用力撥開喧鬧的人群。
他這個舉動終於讓整個人群都安靜了下來，可與之一起安靜的，還有他自己。
“……”
“喲，這不是咱們的馮提老師嗎？原來今天是你上課啊？”被圍在人群中的瑟西媚眼如絲地望向馮提。就在說話的時候，她左手還緊緊摟著略顯局促的路提亞。
馮提的腦子一懵，不經思考的話立刻從嘴裏溜出：“你現在連學生都不放過了？”
他這話說的讓一向淡定的瑟西也僵住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馮提，嗤笑一聲：“你腦子壞了”
瑟西晃動著自己新換的紫色指甲在馮提面前擺弄了一下：“這可是我的學生！來，路提亞，咱們跟這位不解風情的馮提老師打個招呼？”
“……”
被點到名字的路提亞動了動肩膀，試圖掙脫瑟西的束縛。在接收到瑟西狀似威脅的目光後，他只能放棄掙紮，硬著頭皮打招呼：“老師好，我是新生路提亞。”
馮提的目光從瑟西轉到路提亞的臉上。
他避過瑟西亮閃閃的指甲片，尷尬地掩面咳嗽一聲：“好，我知道了。咳咳，馬上就要到上課時間了，咱們先回到位置上吧。”
他說著，轉身走回講臺的位置。
人群散開，路提亞終於被放開。
瑟西站在一旁抱臂看著路提亞。
路提亞頂著瑟西的視線，舉手朗聲道：“老師，還有三位同學沒來。其中兩位被院長叫走了，還有一位是被施朗科陣法師叫走的，我們需要等一下他們嗎？”
“……”
新生入學第一天就遲到，還要請假！
馮提一向古板慣了，聽到這話頓時怒火中燒。他下意識就想轉頭教育一下路提亞，可當接觸到瑟西那算得上是“勾引”的眼神後，立刻轉了回去。
該死的女人！又想讓我出醜！
馮提暗罵一聲，原本想要反駁路提亞的話也被吞了回去，只能硬邦邦的應道：“哦，那我先不講那些知識點，先給你們摸個底吧。”
說著，馮提放下了手裏的書。
與此同時，被施朗科叫走的依司法菲正被關在一個巨大的籠子裏。
“老師！我要去上課！你放開我！”依司法菲委屈地沖著籠子外大喊。
一旁的施朗科悠閑至極。
他甚至還找來了一把搖椅，坐在上面一邊喝茶一邊慢悠悠地說：“上什麽課？我都打聽過了，今天你們的課是那個叫馮提上的。他的魔法能力不高，對於陣法的研究可以等於沒有。你去上課，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這話要是被馮提本人聽到多半會吐血。
畢竟，他本人的魔法能力就算不是最強的一批，也要遠遠高於普通的高級法師。他可是能在十字星院做到管理層的，曾經也是十字星院的風雲人物。
再說，放眼現在的光明帝國，在陣法這方面能有幾個人可以和施朗科相較量？
依司法菲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只是聽到施朗科又隨便詆毀別人，她就有點生氣。
“老師！你的嘴巴真的很壞！老是說這種話，我以後不想聽了！”依司法菲撅起嘴巴，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哈，小依司法菲，你別以為這樣，老師我就會放你出來？我告訴你，我這次可是設定了魔法的接收值，你上回的方法是行不通的！想要出來，就必須要學習五個新的陣法。”
施朗科說著，招手變出五張空白紙。他伸手往上一托，五張紙就圍在籠子外等間距散開。
依司法菲不安地捏了捏自己小球項鏈，反駁道：“可是我明明聽說，人家初學者最起碼是一個月學一個新的陣法的！”
施朗科好奇地探向籠子裏，指著依司法菲脖子上的項鏈問：“我之前怎麽沒見過你這條項鏈？真醜！又是你的哥哥姐姐送你的？”
施朗科說著就要伸手去探那個項鏈，誰知道還沒碰到就感受到指尖傳來一股強大的阻力：“咦？這裏面是不是……”
依司法菲頓時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貓，一下子就炸了毛：“你還沒回答我！”
“哎呦，”眼見著依司法菲反應那麽大，施朗科也不想繼續追問了，他將手從籠子裏撤出來，“你都說了，那是初學者，你是初學者嗎？再說，一個月學一個新的？那你學到死都學不完！小依司法菲，你和那些廢物不一樣，你是天才！知道嗎？天才不需要墨守成規的，今天你就跟我學五個！我教你的，可都是那群廢物想學都學不到的好東西！”
他說著，指尖蓄力就要開始繪制陣法。
依司法菲看了一眼環繞著籠子的白紙，又低頭摸了摸自己的項鏈小球，最終咬牙道：“三個！學完就放我出去找哥哥姐姐，不然我下次就不來找你了！”
“呀，你這個小家夥，還真會討價還價！好吧好吧，三個就三個。”施朗科擺擺手。
“——不過，你上回不是說，要跟你那個姐姐討論一下她傷口的事情嗎？怎麽我那天見到她還是那個樣子？”施朗科邊說邊收回兩張紙，剩下的三張紙自行拉開距離，重新環繞在籠子外圈。
施朗科指尖滑動，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紙張上突然開始出現金色的符文，隨著陣法的完成度增加，繪制速度越來越快。
如果是普通人見到這一幕，估計會震驚這強大的魔法控制力。
畢竟，沒有幾個人能夠同時繪制三個如此覆雜又完全不同的魔法陣。
依司法菲毫不驚訝，她早就習慣了周圍全是天才，因此對於施朗科炫技的方式也毫不在意。只是在聽到施朗科的問題後，小聲回答：“姐姐沒有提出條件就原諒我了，我當時太開心了。後來我又問過姐姐，但是姐姐拒絕了。”
“拒絕？為什麽？她瞧不起我？！”施朗科擰起眉毛。雖然他不想花時間在沒有必要的人身上，但是這種被嫌棄的感覺才讓他更加生氣。
依司法菲抿了抿唇，輕輕搖頭：“別說了，老師。我已經跟姐姐約定好了，我不能再做讓她討厭的事情了，我要學會尊重她！”
依司法菲說著，握緊了小小的拳頭。
看著這一幕，施朗科只覺得有些好笑。這個一向缺乏安全感，還總是想要用陣法窺探別人隱私的小家夥居然說要尊重別人。
“好吧、好吧，那你的老師我，也試著尊重你，不去管你的姐姐了。”施朗科雖然這麽說著，心中卻不以為然。
他的學生，不去管那些無關的人更好，不過就算去管了，他也有能力護住她。
時間緩緩流逝，紙張上的魔法陣顏色越來越黯淡，依司法菲瘋狂記憶著那些覆雜的紋路。
施朗科打了個響指，那些魔法陣瞬間隱匿在紙張裏：“來吧，小依司法菲，學完就放你走！要是學不完，你就一直待在籠子裏吧。”
依司法菲伸手去夠那張最靠近自己的紙。
紙張飄然而下，落到了依司法菲掌心。依司法菲指尖快速在紙張上滑動，不過十五分鐘，她就成功覆原了那個法陣。
“雖然有些細節還有點問題，不過作為第一次，已經很不錯了。”施朗科說著，從依司法菲手裏抽出紙張。
依司法菲沒有因為施朗科的誇獎就高興起來，她瞇著眼，試探性地問道：“這是什麽陣法？我感覺好熟悉，像是生成什麽東西？又像是把什麽東西消掉。”
聽到這話，施朗科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不愧是我挑中的學生！這理解力真不錯。好吧，看在你第一次沒出錯的份上，我就告訴你！這是解離陣。作用嘛，就和名字一樣，它能夠分解一切的東西。”
“——什麽？”
“放心，放心，它只能解離物體，無法對活物造成傷害。”
施朗科又補充道：“當然，還有一種情況，這個法陣可以起到分解活物的效果。”
“？！”
“那就是——使用水晶墨。”
安靜的辦公室內，院長正低頭翻閱著手中的文件。
整個房間內，只有紙張被翻動傳來的聲音。他偶爾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上一口，神情慵懶放松。
極丹維特扭了扭自己僵硬的腳踝，站得有些麻木。
他已經在這裏站了至少半小時以上。一開始他還很恭謹，可是在他站了幾分鐘後，他猛然意識到，這個人是要給他臉色看，於是他徹底失去了耐性。
一旁的蒙麗特倒是沒有極丹維特那麽多小動作。只不過，她也對院長晾著她的行為感到不滿。她死死地盯著院長，冰冷的目光就快要凝成實質。
“你們兩個——”
終於，等到窗外傳來一陣悠長的鐘聲，象征著第一節課開始的信號讓院長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他擡頭看向面前的二人。
“是。”極丹維特迅速應道。
“你叫極丹維特？”院長率先看向了挺直脊背的極丹維特。
他語氣溫和，嘴角帶笑，看起來是個極其友善的人。好像剛剛晾了他們這麽久的人不是他一樣。
這一極致的反差讓極丹維特警醒。
他暗暗提醒自己：這個家夥，絕對不是個容易相處的角色。
極丹維特態度恭敬：“是的，院長。”
“不用叫我院長。”院長擺擺手，笑了笑，“我現在也算是你們的老師了，叫我一聲老師就行。只不過……你這個名字，很特殊啊，有想過改名字嗎？”
“……什麽？”
完全沒有想到院長開頭會說這樣一句話，極丹維特有些錯愕。
蒙麗特上前一步直接打斷了二人的交談：“老師，我們快要上課了。我們還是新生，要學的東西很多，恐怕不能第一堂課就缺席。”
院長這才擡眸望向蒙麗特。他雙手支起下巴，饒有興趣地望向蒙麗特：“你急什麽？你的問題要比他大得多，一會兒我會找你慢慢聊的。現在，你出去等一會兒。”
“……”
沒想到院長根本不打算在短時間內結束他們的話題。
蒙麗特看了一眼極丹維特，給了他一個“好自為之”的表情就轉身離開。
眼見著蒙麗特關上了門，院長略微往後靠了靠：“好了，她出去了，那麽咱們談談你的問題吧。你聽說過，兩百年前的光明帝國嗎？”
極丹維特正色：“兩百年前我們國家發生了太多了事，不知道老師你問的是什麽？”
“兩百年前……確實是太多事情了。”院長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厚重的讀物，“有關於兩百年前那場帝國混戰……孟耳利亞力挽狂瀾救國家於水火之中，最後卻因為能量透支而壯烈犧牲。李奧羅與孟耳利亞一起教出來的新一任戰神羅立雅，公然勾結其他國家與自己的國家開戰。這些，都是兩百年前最出名的事情。”
說到這裏，院長緩緩起身，把書遞到了極丹維特面前：“但是我要說的，不是這些。兩百年前，有一個能夠看透生死，預見未來的預言家。那個人，也叫極丹維特。你聽說過嗎？”
那個名字在歷史上從來沒有過記載，極丹維特也不會知情。只不過，回想起蒙麗特跟自己說過的，有關於光明帝國預言家的來歷，極丹維特眉心直跳。
他有直覺，院長說的，絕對不會是什麽好事。
於是極丹維特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望著院長。
“哦？不回答？看樣子是聽說過。”
“那你知道自己的名字代表什麽嗎？”院長將書本攤開，轉到極丹維特的方向，向前一推。
極丹維特低頭，看到了講述“極丹維特生平事例的一頁。
“院長，我相信你跟我一樣，從小聽著有關帝國的歷史長大。可是你也知道，歷史課上講的那些裏，從來不包含你說的這些，我不知道那個預言家叫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我能碰巧跟他一樣名字。或許，只是重名罷了。我的名字雖然很小眾，但是，重名也不算是什麽很稀奇的事情。更何況……”
極丹維特聳了聳肩，還想要說什麽，卻被院長徑直打斷：“只是重名？你知道這個名字是不能隨便取的嗎？”
院長直視極丹維特的眼睛，似乎要透過瞳孔看進他的心裏。
“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我只告訴你一條——我們國家最後一位預言家確實是五十年前亡故了，但是那個家夥其實已經不能算是預言家了。他不過是有幸窺見未來的一些片段，而真正能夠算得上是預言家的——幾百年來，只有那個叫做極丹維特的家夥!而這個人，他在去世之前，留下了一卷預言羊皮卷。也就是現在大家所說的，皇家預言羊皮卷。”
聽到這話，極丹維特心頭一震。
皇家預言羊皮卷，那就是最開始的預言！很可能隱藏著最重要的線索。之前他們分析的果然沒錯，王宮裏真的藏有關鍵信息。他們必須要去王宮！
極丹維特的眼底躍動的情緒沒有逃脫院長的視線。
於是院長故意說：“那個羊皮卷，陛下看過，殿下也看過。而我——有幸也看過。只不過我在意的部分和他們在意的不一樣。”
“極丹維特，我看到的，是有關於那位預言家的自述部分。”
眼見著院長又要再繞回那個話題，極丹維特忍不住叫停：“院長，我只是個小角色，你和我說這些完全沒有意義，不過是重名罷了。不過如果您有關於預言的線索，我很想知道。”
院長意義不明地笑了一聲：“你應該知道自己的命運吧？預言家，首先要知道自己的命運。後來才是別人的。”
極丹維特回憶起之前凱蘭反覆對自己說的未來，還有自己曾經看到的那些畫面，心頭一緊。
極丹維特用力閉緊了雙眼：“院長，我聽說過這樣一件事情，我希望求證一下。”
“說。”
“預言家，要放棄自己所有的情感，才能成為真正的預言家，是真的嗎？”
院長挑了挑眉：“這是你從哪裏聽來的？”
極丹維特聽著院長的語氣變動，心頭湧現一抹希望。
難不成，不用舍棄自己的情感嗎？難不成……
“你只知道前半句，還有後半句。”院長慢慢地說，“預言家能夠看穿一切，預知未來，在舍棄一切情感後，他會獲得永生。但是自古以來，沒有一個預言家能夠做到真正舍棄自己的情感。一旦他付出了感情，他就會很快死去。”
“——這是代價，也是詛咒。”
極丹維特沈默下來。
他想，他做不到。做不到放棄自己的家人、他的朋友、還有……他喜歡的那個人。他從小到大都是情感豐富的那種人，他沒有辦法想象，沒有情感地承受永生的孤獨。
那是一種什麽體驗？
那個時候，他還是他嗎？或者說，那個時候，他還是人嗎？
“很多人都像你一樣無法割舍自己的情感，所以成為預言家的第一步，就是要斬斷自己與這個世界所有的聯系。”院長沈聲道，“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徹底放棄自己作為人的個體，而是成為一種意志的體現。極丹維特，預言家要保護的，是整個國家。你的選擇呢？你要成為什麽樣的預言家呢？”
“……”
門外的蒙麗特只聽到裏面傳來一陣悶響，緊接著，緊閉的大門被打開。裏面傳來院長的聲音：“蒙麗特，進來。”
她推門而入，卻沒有發現裏面有除了院長之外的第二個人，於是她問：“極丹維特人呢？”
“他去上課了。”院長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似乎一場談話讓他失去了所有的偽裝，又變成了考場上那個鎮定從容的最高學府掌權人。
蒙麗特掃視了一圈，沒有發現別的通道。她剛想問什麽，院長就擡手打斷了她：“我們來談談你的問題吧，蒙麗特。”
“——作為冰雪北國的聖女，你為什麽會出現在光明帝國？”院長將一份合著的文件一甩，碼的整齊地扉頁滑出，記載著蒙麗特信息的紙張就這樣映入蒙麗特眼簾。
蒙麗特靜靜地望著眼前的人，語氣沒有絲毫起伏：“我記得，光明帝國和冰雪北國是友好關系。”
“是。”院長點點頭，“只不過，這層友好關系僅限於互不侵犯。但是你隱瞞國籍在光明帝國生活了十年，現在又進入了十字星院。我是不是有理由懷疑，你們國家在密謀什麽？”
蒙麗特將紙張放回文件夾，語氣波瀾不驚：“院長，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從十年前就離開冰雪北國了，我是被光明帝國的人養大的，嚴格來說，我現在算是光明帝國的人。”
“你是光明帝國的人？”院長嗤笑一聲，坐正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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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下了一場很大的雨。滂沱的雨勢將學院裏的花都打落了，整個校園內都彌漫著一股馥郁的花香。
馮提站在教室門口整了整衣冠。
很好，很正式，看起來就是個很具有威嚴的老師！他這樣想著，又正了正身子，抱緊了懷裏的書。
可是，教室內卻不如以前的新生入學時安靜。更讓他難受的是，直到他站到講臺上，都沒人察覺到他這個老師的到來。
馮提重重地咳嗽了兩聲，試圖引起他們的註意。可是那兩聲輕的不能再輕的聲音就這樣淹沒在了學生的“哇”聲中。
盡管瘋狂跳動的右眼皮已經給他傳遞了許多不詳的暗示，可他當時沒有意識到。只是徑直走過去，用力撥開喧鬧的人群。
他這個舉動終於讓整個人群都安靜了下來，可與之一起安靜的，還有他自己。
“……”
“喲，這不是咱們的馮提老師嗎？原來今天是你上課啊？”被圍在人群中的瑟西媚眼如絲地望向馮提。就在說話的時候，她左手還緊緊摟著略顯局促的路提亞。
馮提的腦子一懵，不經思考的話立刻從嘴裏溜出：“你現在連學生都不放過了？”
他這話說的讓一向淡定的瑟西也僵住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馮提，嗤笑一聲：“你腦子壞了”
瑟西晃動著自己新換的紫色指甲在馮提面前擺弄了一下：“這可是我的學生！來，路提亞，咱們跟這位不解風情的馮提老師打個招呼？”
“……”
被點到名字的路提亞動了動肩膀，試圖掙脫瑟西的束縛。在接收到瑟西狀似威脅的目光後，他只能放棄掙紮，硬著頭皮打招呼：“老師好，我是新生路提亞。”
馮提的目光從瑟西轉到路提亞的臉上。
他避過瑟西亮閃閃的指甲片，尷尬地掩面咳嗽一聲：“好，我知道了。咳咳，馬上就要到上課時間了，咱們先回到位置上吧。”
他說著，轉身走回講臺的位置。
人群散開，路提亞終於被放開。
瑟西站在一旁抱臂看著路提亞。
路提亞頂著瑟西的視線，舉手朗聲道：“老師，還有三位同學沒來。其中兩位被院長叫走了，還有一位是被施朗科陣法師叫走的，我們需要等一下他們嗎？”
“……”
新生入學第一天就遲到，還要請假！
馮提一向古板慣了，聽到這話頓時怒火中燒。他下意識就想轉頭教育一下路提亞，可當接觸到瑟西那算得上是“勾引”的眼神後，立刻轉了回去。
該死的女人！又想讓我出醜！
馮提暗罵一聲，原本想要反駁路提亞的話也被吞了回去，只能硬邦邦的應道：“哦，那我先不講那些知識點，先給你們摸個底吧。”
說著，馮提放下了手裏的書。
與此同時，被施朗科叫走的依司法菲正被關在一個巨大的籠子裏。
“老師！我要去上課！你放開我！”依司法菲委屈地沖著籠子外大喊。
一旁的施朗科悠閑至極。
他甚至還找來了一把搖椅，坐在上面一邊喝茶一邊慢悠悠地說：“上什麽課？我都打聽過了，今天你們的課是那個叫馮提上的。他的魔法能力不高，對於陣法的研究可以等於沒有。你去上課，簡直就是浪費時間！”
這話要是被馮提本人聽到多半會吐血。
畢竟，他本人的魔法能力就算不是最強的一批，也要遠遠高於普通的高級法師。他可是能在十字星院做到管理層的，曾經也是十字星院的風雲人物。
再說，放眼現在的光明帝國，在陣法這方面能有幾個人可以和施朗科相較量？
依司法菲不知道這些彎彎繞繞，只是聽到施朗科又隨便詆毀別人，她就有點生氣。
“老師！你的嘴巴真的很壞！老是說這種話，我以後不想聽了！”依司法菲撅起嘴巴，一張小臉漲得通紅。
“哈，小依司法菲，你別以為這樣，老師我就會放你出來？我告訴你，我這次可是設定了魔法的接收值，你上回的方法是行不通的！想要出來，就必須要學習五個新的陣法。”
施朗科說著，招手變出五張空白紙。他伸手往上一托，五張紙就圍在籠子外等間距散開。
依司法菲不安地捏了捏自己小球項鏈，反駁道：“可是我明明聽說，人家初學者最起碼是一個月學一個新的陣法的！”
施朗科好奇地探向籠子裏，指著依司法菲脖子上的項鏈問：“我之前怎麽沒見過你這條項鏈？真醜！又是你的哥哥姐姐送你的？”
施朗科說著就要伸手去探那個項鏈，誰知道還沒碰到就感受到指尖傳來一股強大的阻力：“咦？這裏面是不是……”
依司法菲頓時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小貓，一下子就炸了毛：“你還沒回答我！”
“哎呦，”眼見著依司法菲反應那麽大，施朗科也不想繼續追問了，他將手從籠子裏撤出來，“你都說了，那是初學者，你是初學者嗎？再說，一個月學一個新的？那你學到死都學不完！小依司法菲，你和那些廢物不一樣，你是天才！知道嗎？天才不需要墨守成規的，今天你就跟我學五個！我教你的，可都是那群廢物想學都學不到的好東西！”
他說著，指尖蓄力就要開始繪制陣法。
依司法菲看了一眼環繞著籠子的白紙，又低頭摸了摸自己的項鏈小球，最終咬牙道：“三個！學完就放我出去找哥哥姐姐，不然我下次就不來找你了！”
“呀，你這個小家夥，還真會討價還價！好吧好吧，三個就三個。”施朗科擺擺手。
“——不過，你上回不是說，要跟你那個姐姐討論一下她傷口的事情嗎？怎麽我那天見到她還是那個樣子？”施朗科邊說邊收回兩張紙，剩下的三張紙自行拉開距離，重新環繞在籠子外圈。
施朗科指尖滑動，只見原本空無一物的紙張上突然開始出現金色的符文，隨著陣法的完成度增加，繪制速度越來越快。
如果是普通人見到這一幕，估計會震驚這強大的魔法控制力。
畢竟，沒有幾個人能夠同時繪制三個如此覆雜又完全不同的魔法陣。
依司法菲毫不驚訝，她早就習慣了周圍全是天才，因此對於施朗科炫技的方式也毫不在意。只是在聽到施朗科的問題後，小聲回答：“姐姐沒有提出條件就原諒我了，我當時太開心了。後來我又問過姐姐，但是姐姐拒絕了。”
“拒絕？為什麽？她瞧不起我？！”施朗科擰起眉毛。雖然他不想花時間在沒有必要的人身上，但是這種被嫌棄的感覺才讓他更加生氣。
依司法菲抿了抿唇，輕輕搖頭：“別說了，老師。我已經跟姐姐約定好了，我不能再做讓她討厭的事情了，我要學會尊重她！”
依司法菲說著，握緊了小小的拳頭。
看著這一幕，施朗科只覺得有些好笑。這個一向缺乏安全感，還總是想要用陣法窺探別人隱私的小家夥居然說要尊重別人。
“好吧、好吧，那你的老師我，也試著尊重你，不去管你的姐姐了。”施朗科雖然這麽說著，心中卻不以為然。
他的學生，不去管那些無關的人更好，不過就算去管了，他也有能力護住她。
時間緩緩流逝，紙張上的魔法陣顏色越來越黯淡，依司法菲瘋狂記憶著那些覆雜的紋路。
施朗科打了個響指，那些魔法陣瞬間隱匿在紙張裏：“來吧，小依司法菲，學完就放你走！要是學不完，你就一直待在籠子裏吧。”
依司法菲伸手去夠那張最靠近自己的紙。
紙張飄然而下，落到了依司法菲掌心。依司法菲指尖快速在紙張上滑動，不過十五分鐘，她就成功覆原了那個法陣。
“雖然有些細節還有點問題，不過作為第一次，已經很不錯了。”施朗科說著，從依司法菲手裏抽出紙張。
依司法菲沒有因為施朗科的誇獎就高興起來，她瞇著眼，試探性地問道：“這是什麽陣法？我感覺好熟悉，像是生成什麽東西？又像是把什麽東西消掉。”
聽到這話，施朗科笑得眼睛都瞇了起來：“不愧是我挑中的學生！這理解力真不錯。好吧，看在你第一次沒出錯的份上，我就告訴你！這是解離陣。作用嘛，就和名字一樣，它能夠分解一切的東西。”
“——什麽？”
“放心，放心，它只能解離物體，無法對活物造成傷害。”
施朗科又補充道：“當然，還有一種情況，這個法陣可以起到分解活物的效果。”
“？！”
“那就是——使用水晶墨。”
安靜的辦公室內，院長正低頭翻閱著手中的文件。
整個房間內，只有紙張被翻動傳來的聲音。他偶爾端起茶慢悠悠地喝上一口，神情慵懶放松。
極丹維特扭了扭自己僵硬的腳踝，站得有些麻木。
他已經在這裏站了至少半小時以上。一開始他還很恭謹，可是在他站了幾分鐘後，他猛然意識到，這個人是要給他臉色看，於是他徹底失去了耐性。
一旁的蒙麗特倒是沒有極丹維特那麽多小動作。只不過，她也對院長晾著她的行為感到不滿。她死死地盯著院長，冰冷的目光就快要凝成實質。
“你們兩個——”
終於，等到窗外傳來一陣悠長的鐘聲，象征著第一節課開始的信號讓院長放下了手中的東西。
他擡頭看向面前的二人。
“是。”極丹維特迅速應道。
“你叫極丹維特？”院長率先看向了挺直脊背的極丹維特。
他語氣溫和，嘴角帶笑，看起來是個極其友善的人。好像剛剛晾了他們這麽久的人不是他一樣。
這一極致的反差讓極丹維特警醒。
他暗暗提醒自己：這個家夥，絕對不是個容易相處的角色。
極丹維特態度恭敬：“是的，院長。”
“不用叫我院長。”院長擺擺手，笑了笑，“我現在也算是你們的老師了，叫我一聲老師就行。只不過……你這個名字，很特殊啊，有想過改名字嗎？”
“……什麽？”
完全沒有想到院長開頭會說這樣一句話，極丹維特有些錯愕。
蒙麗特上前一步直接打斷了二人的交談：“老師，我們快要上課了。我們還是新生，要學的東西很多，恐怕不能第一堂課就缺席。”
院長這才擡眸望向蒙麗特。他雙手支起下巴，饒有興趣地望向蒙麗特：“你急什麽？你的問題要比他大得多，一會兒我會找你慢慢聊的。現在，你出去等一會兒。”
“……”
沒想到院長根本不打算在短時間內結束他們的話題。
蒙麗特看了一眼極丹維特，給了他一個“好自為之”的表情就轉身離開。
眼見著蒙麗特關上了門，院長略微往後靠了靠：“好了，她出去了，那麽咱們談談你的問題吧。你聽說過，兩百年前的光明帝國嗎？”
極丹維特正色：“兩百年前我們國家發生了太多了事，不知道老師你問的是什麽？”
“兩百年前……確實是太多事情了。”院長從抽屜裏拿出一本厚重的讀物，“有關於兩百年前那場帝國混戰……孟耳利亞力挽狂瀾救國家於水火之中，最後卻因為能量透支而壯烈犧牲。李奧羅與孟耳利亞一起教出來的新一任戰神羅立雅，公然勾結其他國家與自己的國家開戰。這些，都是兩百年前最出名的事情。”
說到這裏，院長緩緩起身，把書遞到了極丹維特面前：“但是我要說的，不是這些。兩百年前，有一個能夠看透生死，預見未來的預言家。那個人，也叫極丹維特。你聽說過嗎？”
那個名字在歷史上從來沒有過記載，極丹維特也不會知情。只不過，回想起蒙麗特跟自己說過的，有關於光明帝國預言家的來歷，極丹維特眉心直跳。
他有直覺，院長說的，絕對不會是什麽好事。
於是極丹維特沒有說話，只是沈默地望著院長。
“哦？不回答？看樣子是聽說過。”
“那你知道自己的名字代表什麽嗎？”院長將書本攤開，轉到極丹維特的方向，向前一推。
極丹維特低頭，看到了講述“極丹維特生平事例的一頁。
“院長，我相信你跟我一樣，從小聽著有關帝國的歷史長大。可是你也知道，歷史課上講的那些裏，從來不包含你說的這些，我不知道那個預言家叫什麽，也不知道為什麽我能碰巧跟他一樣名字。或許，只是重名罷了。我的名字雖然很小眾，但是，重名也不算是什麽很稀奇的事情。更何況……”
極丹維特聳了聳肩，還想要說什麽，卻被院長徑直打斷：“只是重名？你知道這個名字是不能隨便取的嗎？”
院長直視極丹維特的眼睛，似乎要透過瞳孔看進他的心裏。
“我不知道你知道多少，我只告訴你一條——我們國家最後一位預言家確實是五十年前亡故了，但是那個家夥其實已經不能算是預言家了。他不過是有幸窺見未來的一些片段，而真正能夠算得上是預言家的——幾百年來，只有那個叫做極丹維特的家夥!而這個人，他在去世之前，留下了一卷預言羊皮卷。也就是現在大家所說的，皇家預言羊皮卷。”
聽到這話，極丹維特心頭一震。
皇家預言羊皮卷，那就是最開始的預言！很可能隱藏著最重要的線索。之前他們分析的果然沒錯，王宮裏真的藏有關鍵信息。他們必須要去王宮！
極丹維特的眼底躍動的情緒沒有逃脫院長的視線。
於是院長故意說：“那個羊皮卷，陛下看過，殿下也看過。而我——有幸也看過。只不過我在意的部分和他們在意的不一樣。”
“極丹維特，我看到的，是有關於那位預言家的自述部分。”
眼見著院長又要再繞回那個話題，極丹維特忍不住叫停：“院長，我只是個小角色，你和我說這些完全沒有意義，不過是重名罷了。不過如果您有關於預言的線索，我很想知道。”
院長意義不明地笑了一聲：“你應該知道自己的命運吧？預言家，首先要知道自己的命運。後來才是別人的。”
極丹維特回憶起之前凱蘭反覆對自己說的未來，還有自己曾經看到的那些畫面，心頭一緊。
極丹維特用力閉緊了雙眼：“院長，我聽說過這樣一件事情，我希望求證一下。”
“說。”
“預言家，要放棄自己所有的情感，才能成為真正的預言家，是真的嗎？”
院長挑了挑眉：“這是你從哪裏聽來的？”
極丹維特聽著院長的語氣變動，心頭湧現一抹希望。
難不成，不用舍棄自己的情感嗎？難不成……
“你只知道前半句，還有後半句。”院長慢慢地說，“預言家能夠看穿一切，預知未來，在舍棄一切情感後，他會獲得永生。但是自古以來，沒有一個預言家能夠做到真正舍棄自己的情感。一旦他付出了感情，他就會很快死去。”
“——這是代價，也是詛咒。”
極丹維特沈默下來。
他想，他做不到。做不到放棄自己的家人、他的朋友、還有……他喜歡的那個人。他從小到大都是情感豐富的那種人，他沒有辦法想象，沒有情感地承受永生的孤獨。
那是一種什麽體驗？
那個時候，他還是他嗎？或者說，那個時候，他還是人嗎？
“很多人都像你一樣無法割舍自己的情感，所以成為預言家的第一步，就是要斬斷自己與這個世界所有的聯系。”院長沈聲道，“只有這樣，他們才能徹底放棄自己作為人的個體，而是成為一種意志的體現。極丹維特，預言家要保護的，是整個國家。你的選擇呢？你要成為什麽樣的預言家呢？”
“……”
門外的蒙麗特只聽到裏面傳來一陣悶響，緊接著，緊閉的大門被打開。裏面傳來院長的聲音：“蒙麗特，進來。”
她推門而入，卻沒有發現裏面有除了院長之外的第二個人，於是她問：“極丹維特人呢？”
“他去上課了。”院長的聲音沒有絲毫起伏，似乎一場談話讓他失去了所有的偽裝，又變成了考場上那個鎮定從容的最高學府掌權人。
蒙麗特掃視了一圈，沒有發現別的通道。她剛想問什麽，院長就擡手打斷了她：“我們來談談你的問題吧，蒙麗特。”
“——作為冰雪北國的聖女，你為什麽會出現在光明帝國？”院長將一份合著的文件一甩，碼的整齊地扉頁滑出，記載著蒙麗特信息的紙張就這樣映入蒙麗特眼簾。
蒙麗特靜靜地望著眼前的人，語氣沒有絲毫起伏：“我記得，光明帝國和冰雪北國是友好關系。”
“是。”院長點點頭，“只不過，這層友好關系僅限於互不侵犯。但是你隱瞞國籍在光明帝國生活了十年，現在又進入了十字星院。我是不是有理由懷疑，你們國家在密謀什麽？”
蒙麗特將紙張放回文件夾，語氣波瀾不驚：“院長，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我從十年前就離開冰雪北國了，我是被光明帝國的人養大的，嚴格來說，我現在算是光明帝國的人。”
“你是光明帝國的人？”院長嗤笑一聲，坐正了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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