鉤弋夫人笑意盈盈的來到子夫的面前，恭敬的向她行了個禮。她擡起頭來，子夫看見她一雙美麗的眼睛。

子夫微笑著起身，有些矯揉造作。

子夫對她說道：“進宮來還習慣嗎？”

鉤弋夫人也微笑：“初來一點也不習慣，在這住了幾天好多了。”

子夫拉過她的手，用君子一般地語氣說道：“以後你和我和睦相處，好好照顧陛下。”

鉤弋夫人微笑著，向她點點頭。

窗外再有美麗的月色，再有飛進來的小小螢火蟲，再有溫暖的陽光，再有陽光下柔柔的飛絮，子夫還是“夜吟應覺月光寒”的心情，身邊沒有了她愛的人，她的琴弦無從彈起。

劉徹坐在子夫的面前，子夫坐在劉徹的面前，他們的中間是一盞青銅的燈具，燈具上燃著涼涼的燭火，這樣久別的兩人很久沒有話說。

子夫忽然想起，劉徹從進椒房殿來，她還沒有給他換上一件舒服得衣裳，就起身走到劉徹的面前，說道：“陛下，我來給你更衣吧！”

劉徹氣呼呼地說道：“昨天我來的時候，你怎麽不給我更衣？”

子夫一時怔住，委屈地說道：“昨天陛下來時，我不在殿中，不是倚華給陛下給你更衣了嗎？”

劉徹又怒氣沖沖地說道：“倚華是倚華，倚華是宮女，你也是嗎？你是皇後，是我妻子，給丈夫更衣還要倚華來替你做！”

子夫見劉徹拿倚華來比自己，更是委屈：“有時候，你過來椒房殿，也常常由倚華來更衣的，那時候也沒見你生氣！”

劉徹看到了她眼睛中的淚光，又接著說道：“我要是不說你，你自然不覺得自己有錯。”

子夫像小孩子一樣埋怨道：“既然陛下這樣說了，那我以後改了就是了。犯不著跟我生這麽大氣！”

“你還敢抗辯？”劉徹沈了臉。

子夫住了嘴，轉身要出去。

劉徹很不快得看了她一眼：“你去哪兒，坐下！”

子夫慢慢地走回來，在燭光前坐定，沒有說話。

劉徹手裏倒了一杯茶放到她的眼前，眼睛看了一會兒搖曳的燭火，才說道：“我巡游經過河間回來，看到民間疾苦，有塊壘壓得心中難受，才同你發了脾氣。”

子夫低著頭，仍是不說話。

到休息的時候，倚華在臥房裏鋪床，子夫則在給劉徹寬衣解帶，沈默不語。

劉徹命宮人們下去，拉著子夫坐在床榻上說話，子夫輕輕得笑著，帶著輕輕的受傷。

劉徹說道：“我路過河間路上，身邊能望氣的方士說此地有奇女子，最初只是因為好奇，後來方士把她領過來，只見她的右手握著，說是沒有人能給她打開，我就越覺得好奇了！沒想到，我一下子就打開她的拳頭了，她的拳頭裏握著一個小小的玉鉤！我就封她做鉤弋夫人，鉤弋的父親曾經犯法被施了腐刑，我在河間見到她時，她才十六歲，她也沒想到，會隨我入漢宮來！她長得很有些像你！你已經見過她了，你覺得她長得像你嗎？”

子夫冷冷得說道：“陛下曾經說王夫人像我，李夫人像我，現在來了個鉤弋夫人，又說像我，那麽多女子像我的麽？”

劉徹笑了笑，說道：“大概這世上的美人都是相似的。”忽然想起了什麽，又伸出手來，兩只手握成拳頭，遞到子夫的跟前。

子夫不明所以：“陛下，這是……”

劉徹笑道：“這是藏鉤之戲，來自我初見鉤弋夫人的典故，現在宮內外都在玩這個游戲。我剛剛從你的頭上拔了一朵珠花，你猜猜在哪知手裏？”

子夫的聲調轉為急促：“不，我不猜！”

劉徹猜出她此時的心情，放下手，隨口說道：“好，不猜。小衛，說起李夫人，你聽了我的《落葉哀蟬曲》了嗎？這是我寫給李夫人的詞，已經交給樂師譜曲了，你聽了嗎？”

子夫仍是冷冷地說道：“沒有。”

劉徹笑著說道：“我念給你聽！到時候，我叫樂師唱給你聽。”

子夫不願意聽他說那些事：“別念，我不聽！”

劉徹聽了，不管她，自顧自的炫耀自己的才華，他念道：“羅袂兮無聲，玉墀兮塵生。虛房冷而寂寞，落葉依於重扃……”

子夫捂著耳朵，沒等到劉徹念完，她突然放下正在捂著耳朵的手，從床榻上跳下來，背對著他，面對著未吹熄的燭火。

沈默良久，子夫只低著頭說道：“陛下，您……您先睡吧！”

劉徹望著她憤憤的背影，想起那時在平陽府中初初見到的那個十五歲的女子，那個唱情歌給他聽，聲音脆生生，名字水靈靈的衛子夫，簾外春深，他賜她錦袍，春宵帳暖，她卻不知道憐惜夫君，背對著他站著。

末了，子夫轉過身來，癡望著劉徹，眼裏有無限的惶恐。她回到床榻上，她的淚水再也忍不住落下來，她哭她的愛，她愛劉徹這樣深，而他不知道哪裏來的那些情感，而她無能為力去阻止。

她想這便是她的命吧！

子夫仍繼續對著劉徹笑，雖添了好些的苦，這是她歷來同劉徹生氣後而和解的方式：“我同陛下說過，陛下若是遺棄我，那也可以，我不會做怨婦的。”

太始三年，鉤弋夫人經過十四個月的懷胎，生下了一子，劉徹為他取名劉弗陵，並將鉤弋宮改為堯母門。

內有蘇文、鉤弋夫人他們橫亙在劉徹與他們之間，外有劉徹新任命的繡衣直使江充在咄咄逼人。

江充本叫江齊，同鉤弋夫人都是來自燕趙之地，他來到京城之前，便有他以陰謀搞垮了趙國太子劉丹的事情。趙王曾為兒子上書訴冤，指稱江充為人陰險狠毒，但仍無濟於事。後來，江充應了劉徹的求賢詔，來到京城。劉徹在上林苑犬臺宮召見了他，江充相貌英俊，身材魁梧，見劉徹時，穿了絲織禪衣，如婦人一般，劉徹覺得他與眾不同，非常看重他，還委任江充為“繡衣直使”，專門督察、處置各種有違禮制、驕奢不法的行為，並直接對皇上參報。

劉據有事派家臣前往北山甘泉宮，車夫駕車在馳道上急行時被江充攔下。他一並將太子馬車沒收充公，將太子家臣扣留論處。

劉據便立刻派人向江充求情，請他看在自己的面子上高擡貴手放了車夫與家臣。不料，江充將此事飛快地上奏給劉徹邀功。劉徹當眾稱許江充的做法“公正不阿”，從此，江充更是深得劉徹的器重，使得那些不滿太子的那些奸佞小人同江充站在了，他們串通一氣，在劉徹的面前大肆詆毀劉據。

劉據見子夫瘦得一身骨頭，很是詫異，而子夫在劉據的面前顯得是在強顏歡笑。

子夫問劉據：“翁須無事吧！”

劉據搖了搖頭：“正有太醫令在為她做診斷，一有了結果，進兒會派人來報平安的。”

子夫放了心，叫劉據在自己的身邊坐下。

劉據知道母親是因為堯母門的事而焦慮，解釋說道：“我也知道父親近年來對我很不高興！但是堯母門只是堯母門，這代表不了什麽，母親仍是皇後，我仍是太子，這件事未必是父親有廢立太子之意，母親不要憂心。”

子夫說道：“我是女流之輩，不懂得朝政。他是個得新棄舊的人，我想他已經對你的母親燃盡了所有的情感！但你幾年來讓他對你有偏見，據兒，他不僅是你的父親還是你的君王啊！”

劉據吐了一口氣，說道：“我明白！”

子夫聞言，冷靜得說道：“先不說你們父子之事，眼下最要緊的是小人挑撥。王弼和常融都聽命於蘇文，你可以立即奏明皇上，我已命倚華搜集王弼聽命於蘇文陷害你的證據，務必將蘇文治死。江充更是個陰險的小人，我們需暗中搜找他違反漢律的證據，省得他到時候反咬一口。”

“母親，蘇文小人行徑，我們無須懼怕，父親一直疼我愛我，又明察秋毫，怎麽會這等小人的讒言。江充已經被父親派去出使匈奴，到現在還未歸來，不足道之。況且，如今，父親身體有恙，我也不想再使父親因這些小事而勞神。”劉據說道。

子夫微不可聞得嘆了口氣：“據兒，你是一個好孩子。”見劉據臉上不知所措的神情，子夫怔怔然地想著，又氣又恨地說道，“但你這孩子又好的太過份了，最是無情帝王家，你知道嗎？他曾經多麽寵寵信欒大，還將你的姐姐嫁給了他，一旦被他知道欒大不過是個騙錢的神棍，他還是毫不留情的殺了他！”

子夫仿佛想聽劉據自己說出他不再任由事態發展的話，但劉據不再說話了，他的心亂成了一團。

倚華適時地走進來，向子夫稟告道：“皇孫府上來人說，皇孫夫人有喜了。”

子夫暈了暈，站起身來，不確定地再問了一句倚華。

倚華樂呵呵的重覆道：“皇孫夫人是喜脈。”

子夫心裏高興，禁不住站不穩，劉據連忙扶住她，她把頭埋在劉據的懷裏，哽咽著說道：“好……好啊！謝天……謝地！”

劉據兀自站在子夫的身邊，他的生命最神秘的一處和母親是呼應的，有著衛家人與生俱來的用理智來控制感情的性格。

作者有話要說： 本來想完結呢這章，發現寫不完/(ㄒo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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