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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國傾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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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節的前一天晚上,天空忽然沒有征兆地下起了大雨,這場大雨讓子夫心裏隱隱不安了起來。一道閃電劃過天空,驚得她撫琴的手指一顫,一下子斷了琴弦,子夫的心更加空落落了起來。

長楊宮裏的中秋佳宴,她是來的比較晚的一個,倚華把她面前的酒杯斟滿了。

劉徹伸手過去,子夫朝他笑笑,也伸手過去由他握著,坐在他的身邊。

有些秋涼。

子夫有種後背涼涼的感覺。

席上坐著兒女重臣,樹上有枯葉落下,淒美的風景,她心中慌亂。

蘇文問道:“陛下,群臣皆已就位,可否開始歌舞助興?”

劉徹冷冷地說道:“樂師舞姬都準備好了嗎?”

蘇文回答道:“回陛下,宮中樂師舞姬都已齊備。”

劉徹點了點頭。

蘇文轉身向眾人宣布:“宴舞開始!”

就在這時候,樂師們在席間奏起樂曲,十幾個舞姬穿著艷麗的舞衣蓮步到場中來,子夫呆半晌,還沒有想到是怎麽一回事,劉徹已經轉過頭來說:“小衛,你早該告訴我。”

劉徹的臉色陰沈了下來。

子夫心中忐忑,那坐在一邊的琴待詔師中,她對著他牽動了一下嘴唇,而後對自己安分地笑了笑。

場中跳著西域的舞蹈,她們美麗多姿,有男有女,手持寶劍,一舉一動透著風沙帶來的剛勁,與中原的柔媚截然不同。

舞到最熱鬧處,竟從跳舞的人中竄出來一個蒙著面紗的舞者,來到劉徹的面前。

這人指著劉徹厲聲大罵:“你這個奸賊,我奉琴待詔師中之命取你性命,以免你再害我們匈奴人!”

罵了之後,便一劍刺來。

子夫一驚,望著席間的師中。

還沒等劍刺來,侍衛早已把那男子拿下來了。

劉徹大發雷霆,命左右將師中綁了,跪在地上。

子夫顫著聲音,低聲問道:“師先生,他說你指使他刺殺天子,說得是實話麽?”

師中一臉不可置信的神色。

劉徹靜靜的起身,拉起坐在他身邊的子夫。他的臉色依舊陰沈著,眼神卻一直盯著子夫看。他問師中:“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師中看著他,很想大罵他一頓,可是他慢慢地說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我無話可說!”他望了一眼子夫,隨後目光在劉徹的臉上看定。

劉徹冷冷的吩咐左右:“師中裏通外國,試圖行刺天子,罪當誅。先將他收監,明日行刑。”

說罷,他拉著子夫的手離開了。

回到椒房殿之後,子夫向劉徹怒吼:“是你害死了他!你要遭報應的!給我滾開!”

劉徹的臉變得慘白,他說道:“小衛!為了他,你就這麽罵你的丈夫!”

“皇帝誣陷臣子,你還有什麽顏面做天子!”劉徹伸出手來堵住子夫的嘴,子夫掙紮著,說道:“現在我罵了你,要殺要剮隨便你,我不在乎,聽見了沒有,我不在乎!”

“我把你從姐姐的府中帶到宮中來,我可不是讓你來背棄我的。”劉徹說道。

子夫哭道:“他連碰都沒有碰過我。你為什麽要殺他?”

劉徹說道:“因為你愛他。那天你們見面,他要帶著你離開我!”

“我愛他?我的事情你都知道?”子夫擦掉眼淚,“可是你也應該知道我並沒有答應同他走!對你而言,我算什麽?”

劉徹咬牙切齒道:“你問我對我而言你算什麽?我把你從平陽府帶出來,我封你做皇後,給你一切,給你的家人一切,我對你如何你自己最清楚!我如此愛你,別人求之尚且不得,可你呢?你竟還想和師中私奔!而今,你居然罵我?你有什麽資格這麽罵我?你以為自己是誰?皇後嗎?不過是我寵過的歌女!”

她有什麽資格罵他?說的是她嗎?她以為自己是誰?她以為自己是是誰過嗎?歌女?是說她嗎?子夫聽了這話猶如晴天霹靂,震駭的說不出話來。

劉徹望著她呆了的神情:“小衛,我是在宴會上喝多了酒,酒還沒醒……”

子夫在他說話的半途轉身對在殿外侍奉的倚華高聲叫道:“倚華端茶來!”

倚華端茶來,給子夫和劉徹斟滿了才退下。

子夫頭也不擡地端起茶杯一口飲下去。

劉徹沈默良久,對子夫說道:“前日給你的抹茶,你覺得喝著怎麽樣,你喜歡喝的話,我再送一些給你。”

子夫又吩咐宮人:“去把床鋪好,我要休息了。”

宮人走來鋪好床後,她頭也不回地往寢房走去。

劉徹索性對她說道:“我一時著急說錯了話,我向你道歉。”

子夫走去睡覺,蒙上被子,整個晚上氣到無法入睡。

一個整月,子夫不跟劉徹說一句話。劉徹雖然向她有求好之意,她不理。雖然師中已經被他放了,沒有死,她仍是不能寬恕他。

從此以後,劉徹如何,她是概不關心。他來椒房殿,她只是用君臣之禮待他而已。

在這種情況之下,子夫給史良娣的孩子準備著滿月酒。史良娣就要生下劉據的第一個孩子了,皇室中人都在喜氣洋洋的迎接著。但是由於子夫對劉徹的芥蒂,由於夜裏有時對劉徹出於異乎尋常的恐懼,縱使是喜降麟兒,但是氣氛也變得與以前大不相同。

劉據同劉徹說道:“父親,我有兒子了,以後不許再對我大呼小叫了。”

“我還有孫子了呢!”劉徹笑著逗著劉進,回頭去看子夫,驀地想起不知哪一次他對她說了一句很重的話,他的笑容裏有一絲不易被察覺的難堪,他心中對她掠過一絲不忍。

她盛裝出席,以前的笑容中藏著的童稚不見了。雖然是盛裝,但妝容描的很淡,帶著輕輕地受傷,一張臉望去全是清麗的五官,他看了覺得莊重又很婉約。

劉徹命琴待詔奏樂。

“是耶?非耶?立而望之,偏何姍姍來遲……”

這首歌曲在樂師的嘴裏反覆的詠嘆。

子夫問道:“這是什麽曲子,我怎麽沒聽過?”

樂師稟告說道:“這是師先生做的曲子,詞是陛下所填的。”

詞,她是很熟悉的,是當初劉徹為王夫人招魂所做的詞,“是耶?非耶?立而望之,偏何姍姍來遲……”王夫人已經去世很久了,劉徹為她作詩譜曲,還要招魂,如果,她猶如王夫人一般早夭的話,恐怕不會和劉徹落到這般尷尬的境地了。她忽然有些怨恨自己的長命了,還是她先死比較好。

曲,子夫看著琴弦,想起椒房殿中那個突然的闖入者,那撫著師曠琴的師中,惹得她在水閣邊胡思亂想,然後現在留下一首歌就一走了之了。她為什麽沒來由的鐘情於他呢?她連他真正的性格都是不了解的,也許她喜歡他的舉止,他的一舉一動,他走過來,躺在她身後的石頭上望著天空,他離開了,不帶走一片雲彩,他和她說音樂的心得,說的聲情並茂,惹得她落下淚來,他纖長的手指撫在琴弦上,月白色的衣袖拂過琴身,還有他願意帶她走……她想不出更多的理由了。

如今,他走了。

劉徹對子夫說道:“我隨口說隨口忘的,你不要當認真的。那時候,你知道我心裏有多生氣?答應我不要再生氣不理我了。”他語氣硬中帶哄,始終硬不起來,還是願意好好地哄她。

子夫坐在一邊,一句話也不說,劉徹仍叫她不要把那時的話當真,見子夫還是不理,於是就冷言冷語道:“那你就走,離開這裏!”

子夫起身便走。

劉徹在席散了之後才走,子夫立在椒房殿的廊下,看樹上的花,見劉徹來了,連忙起身給他行禮,劉徹一直走過去,走到殿裏去,連正眼都不看她一眼。

劉徹在床上翻了翻,想起了子夫,便起身在殿裏找了幾次,都不見子夫。出了殿門,才看見子夫仍在廊下的欄桿上坐著,她在哭呢。

見劉徹來了,子夫停住哭泣,擡眼看著劉徹說道:“你再不來,我就一直哭。”說這話的時候,破涕為笑。

劉徹說道:“你累不累?我要批奏折,你幫我磨墨。”兩個人並著肩在欄桿邊坐了一會兒,劉徹才牽著她的手回殿中去。

衛長坐在席間喝的醉醉的,她嫁給欒大之後,最初,恩愛非常,時欒大身佩六印,風光無限。但是這樣幸福的婚姻,還是讓她常常想起霍去病。

——她看透了自己除了霍去病嫁不了其他的男人了!

這世上沒有她的歸宿。

即使欒大為了討她歡心,使盡渾身解數,她還是覺得自己是一個孤孤立立的怪物!

她與比欒大更為年輕的方士出去游玩。她和她看中的男子一起跳舞。她放浪形骸,常常酩酊大醉。

衛長的生活狀況,劉徹看在眼裏,看來欒大這個神仙並沒有賜福與女兒,更是覺得是他浪費了女兒的青春。

衛長和欒大只結婚了一年,在元鼎五年的秋天,為了討伐南越,劉徹決定向太一神禱告祈求福佑。劉徹要求欒大入海求神,他卻來到泰山。

劉徹認定他是個不折不扣的騙子,決定殺掉欒大,此時也使他見識到了傳自於子夫的衛長的橫蠻脾氣,他要殺掉她的丈夫把她惹火了:“父親,他是大漢長公主的丈夫,你殺了他,我的面子往哪兒放?”

父女兩人怒目而視。

衛長被子夫拉著,拉她從宣室殿出去。

劉徹把蘇文踹倒在地上,奔向衛長,二話不說,一手拿起一個書簡朝衛長扔過來,書簡砸在衛長的頭上,落在地上。

衛長仍怒視著劉徹。

劉徹氣得發抖,突然又拿起掛在墻上的漢劍,這次連蘇文都奮勇去攔住他。

衛長抱住子夫大哭起來:“我沒有錯!欒大是我撿的!他說殺就殺!”

她的父親拗不過她,大家各退一步,劉徹最終殺了欒大,卻給欒大建造了規模宏大的陵墓。

在欒大被埋葬了第二天,衛長沒有起床,過去侍候她的丫頭發現她正楞楞地坐在床邊,臉上的光芒隨著落到升上來的陽光一點一點地暗下去。

衛長得了病,上吐下瀉。她已記不起現在是何年何月,想不起前來看她的親人是誰,她呆滯地睜著眼,她低聲說道:“襄表兄,為什麽我喜歡的人不是你呢?”

子夫輕輕地抱住衛長。

衛長又說道:“本來我想,你願意和我有一夕之歡,我就心甘情願嫁給襄表兄了,沒想到,你對我不屑一顧。我不甘心,為什麽你就不喜歡我呢?”

子夫輕輕地啜泣:“孩子……”

衛長的嘴唇幹燥,嘴角起了死皮,想要喝水:“襄表兄,我欠你情,來世一定好好嫁給你。”

不久,衛長便死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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