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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傾國傾城(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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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姑娘爭分奪秒地編織婉轉絲繩,她希望在他們離開長安城之前,能把它交到劉據的手裏,一天早晨,漢宮中派來的使者出現在了魯王的驛館。

趕巧兒史姑娘正在自己的屋子裏編織絲繩,還差一點就做好了,她覺得漢宮的使者這麽大早晨來,一定是有事。

果然,使者是邀請魯王和史王後到椒房殿中赴宴去的。

史姑娘極為高興,手裏攥著快編好了的絲繩,隨著姐姐姐夫入宮了。她到了椒房殿,一看見劉徹、陽石公主和諸邑公主也在,便向眾人行禮。

劉徹正在發脾氣,他發現大女兒衛長竟然今天不來如此重要的家庭應酬。陽石公主和諸邑公主陸續過來椒房殿的時候,子夫一時不當心,說出衛長在家傷心的事情,然後又趕緊提別的事岔開,劉徹問陽石公主:“你大姐怎麽不來?”

陽石公主的回答說:“不要問我。”

劉徹又問:“你的話是什麽意思?”

陽石公主說道:“她是長公主,我沒資格過問她的事。”

諸邑公主奇怪地問道:“二姐,怎麽回事,誰得罪你了?”

“你不是說由你請你大姐過來宮中一聚的嗎?”子夫說道。

“沒人得罪我。”陽石公主勉強笑了一下。她有點後悔說出這樣的話,尤其是在魯王家在場的情況下。

諸邑公主笑了笑:“二姐,你的眼睛還紅著,肯定哭過了,一定是有人得罪你了。”

陽石公主垂頭不語。

諸邑公主忽然想到了什麽,說道:“長公主,一定是大姐欺負你了吧!”

劉徹又問道:“你大姐為什麽沒來?”

陽石公主回答道:“自從平陽侯過世,大姐傷心欲絕,天天深居簡出,不願意出來。”

劉徹聞言,臉色沈了下來。

子夫看了一眼劉據,向史姑娘微笑道:“史姑娘,你怎麽來了?我記得今天派去的使者並沒有請你,是請的你的姐姐和姐夫。”

史姑娘心裏一驚。擡頭一看,不但子夫的臉上在微笑,劉徹也在笑,陽石公主和諸邑公主的臉上都是笑容,回頭去看宮女們,宮女們或微笑或捂著嘴偷笑。她覺得奇怪,問道:“皇後,是什麽事?為什麽妾不能來?”

子夫笑而不答。

陽石公主回答說道:“史姑娘,這事跟你沒關系。”

諸邑公主也說道:“對,史姑娘最好到別處去吧!”

倚華走到史姑娘的跟前,說道:“走吧,我陪史姑娘到花園裏去玩。”

史姑娘向眾人告辭,隨著倚華出去。

他們兩個剛走到殿門口,便迎面碰上了劉據。

劉據望向她,奇怪地問道:“瞧我剛來,你們怎麽就出來了?”

史姑娘搖頭不知,倚華也不回答,只是笑。

她們走在花園中,看著暮春時節的風景。史姑娘禁不住問道:“是什麽事情,為什麽我不能在旁邊呢?”

倚華暧昧的笑笑,說道:“你有喜事了,姑娘家臉皮薄,自然不能讓你在旁邊了。”

“你說什麽?”史姑娘的臉泛起一陣紅潮,又說道,“我有什麽喜事,你怎麽跟我開起玩笑來了呢?”

“不是玩笑。我說的是正經話。把你的姐姐和姐夫從驛館請進宮來。不然幹什麽陛下也在這椒房殿裏?”倚華說道,“陽石公主和諸邑公主也在,若不是因為長公主不願意來,長公主也會在這裏的,他們就是來向你的姐姐和姐夫討你呢!”

“是嗎?”史姑娘似有所思。

倚華問史姑娘:“這個婚事你不滿意嗎?你不願意嫁給太子?太子長得英俊瀟灑,知書達理,難道算不上一個良人嗎?”

史姑娘嘆了口氣:“我難道不知道他有才有貌?只是……”

“只是什麽?”倚華問道。

史姑娘著急著說道:“婚姻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若是我進了幾次宮,就嫁給了他。人會說閑話。我不羞死了嗎?”

“這又不是你們私定終身。這裏有你的姐姐和姐夫,有陛下和皇後,這是在宮中,沒有人會笑你說閑話的。”倚華說道。

史姑娘雙手掩面。

於是,史姑娘的婚姻便在魯王和劉徹的一頓飯中給定下來了,決定一年之後給劉據和史姑娘完婚。就在回去驛館之後,史王後來看史姑娘,史姑娘只是微笑。

那天夜裏,她一直坐在案邊,在燈下,雙眼怔怔地望著手中未完成的婉轉絲繩。事已決定,無可反悔,只好如此。她躺在床榻上想著劉據,記得她在元鼎二年第一次在椒房殿裏遇見他時的情景,那麽個男孩子,向她就那麽一望,她嚇得顧不得花環,躲得他遠遠的。

訂婚的第二天,劉據起了一個大早,天還未亮,他在混沌初開的天地中騎馬趕往驛館,只是左等右等,卻沒見史姑娘從樓上走下來。

她不願意見他。

一連幾天都沒有見他,她都沒有在樓閣之外的地方出現。沒有看見史姑娘,劉據的心不禁一天天的失落下來,會不會是她介意給曹襄守喪的那天他抱了她。他可能以為她生氣他請了皇帝和皇後來和她的姐姐姐夫商量婚事,覺得他是不是以勢壓人了呢?可是,即使她對他有誤解,也不應該嚴重到從此她不願意見他的面吧!

到了回魯國的時候。

在驛館外的馬車旁,劉據終於看到了從驛館中走出來的史姑娘。

史姑娘依然那麽嬌娜而容易害羞。

在魯王和史王後上車的時候,劉據跳下馬來,領著史姑娘溜到了一處熱鬧的街市上。當他們並肩走在一起的時候,忽然兩人都害羞起來,誰也不願意開口說第一句話。

悶頭走了半晌,劉據問她:“你想不想我?”

史姑娘滿臉通紅。

“你一定不想我!”劉據嘆口氣。

史姑娘連忙說道:“怎麽不想?”

“我來找你,你為什麽不見我?”劉據問她,“我來找你,你不知道嗎?”

“我知道你要來找我。”史姑娘回答道,“但我不想見你,不想見你。”

劉據奇怪地問她:“為什麽?”

史姑娘垂著頭,沒有回答。

劉據急了:“到底是為什麽?你怨我以勢壓人嗎?”

“不是……不是……”史姑娘雙眉緊皺。

劉據說道:“你若是不願意,趁現在還未公布天下,我便現在解除婚約,是不會影響到你的名聲的。”

“不是……”史姑娘頭垂得更低。

劉據一把拉住她的手:“那是因為什麽?”

“因……因為我不要你認為我是輕佻的!反正……我們都已經訂婚了!以後會……天天見面,會一輩子見面的。”史姑娘期期艾艾地說道,臉更紅了。

劉據笑了,忍不住抱住她,手舞足蹈起來。

他的孟浪把史姑娘嚇了一跳,史姑娘見眾人都在回首註視他們,不好意思起來,低聲對劉據說道:“我們在還是街市上,大家都在瞧我們呢!”

劉據把她抱得更緊了:“我很不舍得你今天就要離開……”

史姑娘拗不過他,就任由他抱著。

那天掌燈時分。

劉徹留在椒房殿,仔細詢問陽石公主。

陽石公主這才講出了關於衛長的事情。

陽石公主對劉徹說道:“父親,大姐這一世人是沒用的了。你看她自從姐夫死後,她簡直像瘋了一樣,今天我去平陽侯府找她,她瘦的像只蚊子。”

又聽她繼續說道:“那個叫欒大的準是為了榮華富貴,把大姐迷到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虧他還是服侍鬼神的方士!”

“你是說當利……”子夫帶著懷疑的語氣,她深居宮中,其實早有耳聞。她慎重地看了一眼劉徹,然後看向陽石公主,“你是說當利和欒大……怎麽會這樣?”

陽石公主點了點頭,說道:“我今天去找她的時候,欒大正在剝橘子給她吃,大姐還擰他的耳朵,兩個人嘻嘻大笑。她不知道我屏退了仆人,悄悄來房裏看她。她見我突然來了,很不好意思,我叫欒大下去,坐下去問她和欒大幹什麽,她很不高興,還教訓我她是長公主,我沒資格管她的事情。氣死我了。”

子夫震驚不已。

劉徹反而哈哈大笑,說道:“欒大會通鬼神,是神仙一般地人,當利能和欒大在一起是一件很榮幸的事情。”

陽石公主說道:“一定要把欒大弄走,不能讓他再迷惑大姐了。父親不能讓大姐這麽胡鬧下去,慣著她,早晚會害了她的。””

劉徹不以為然:“你小孩子不懂事,亂說話會得罪了上天的。”警告地看著陽石公主,“欒大是服侍神仙的仙人,以後千萬不要再說欒大的壞話,免得上天知道了懲罰你。”

子夫再也忍不住,說道:“當利今年是二十六歲,欒大也是二十歲左右。當利雖是長公主,但是萬一出了點兒什麽事,對當利的名聲不好聽,也有辱皇室的尊嚴。”

陽石公主沒好氣地說道:“父親不僅被美色所迷,也被鬼神迷住了。”美色指的是李夫人,鬼神指的是欒大,劉徹自從得了李夫人,日日和李夫人在一處,儼然一對夫妻;劉徹自從得了欒大,不僅吃欒大所謂練的丹藥,還要欒大為王夫人招魂,請昆侖山上的王母與他約會。

劉徹再也沒有年輕時候的明察,越來越迷信鬼神。

陽石公主一說完,子夫連忙趕著陽石公主,制止她:“陽石!天色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免得府上的人擔心。”

陽石公主離開椒房殿之時,隱約還聽得到劉徹沈聲告訴子夫:“這是件好事情,看來是雙喜臨門,你去和當利談談,要她和欒大成婚。”

夜裏,躺在床上的時候。

劉徹和子夫談起李夫人,子夫不作聲的聽著,他一直很喜歡同子夫講其他的女子,雖然他每次講的時候都帶著很大的負擔。

他覺得他喜歡的女子也要子夫來喜歡。可是,子夫為什麽要喜歡他喜歡的女子?

劉徹講著講著,開始挑剔子夫,為什麽子夫有一雙艷彩地眉毛呢?男子擁有這麽一雙眉毛會顯得很威武,女子倒顯得粗獷了。為什麽子夫老是在他講別的女孩子的時候臉上總有一種若有如無的酸意呢?她不過也是一個無趣的妒婦。為什麽子夫喜歡在他的面前會說出一些很重的話?她居然敢抗辯!

王夫人從不會這樣,李夫人也不會。

這以前他所喜歡她的原因似乎全都變成了他現在不喜歡她了的原因了。

半夜裏,子夫忽然驚醒,忍不住脆弱地抽泣,眼睛裏噙滿了淚水,她叫他的名字,驚心動魄般:“劉徹!”

劉徹連忙坐起來,滿心的憐愛,從背後抱住她。愛情仿佛回到了最初,他帶著初初的珍惜來遇見她,帶她到漢宮中去,是他正初戀著的女孩子。

子夫對他除了敬愛也增添了其他方面的覆雜的感情,她從他的懷中仰起頭來,深深望著他,眼眶中的眼淚禁不住落下來。她已經是四個孩子的母親,年華不再,怎麽和年過四十的劉徹比,怎麽和他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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