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傾國傾城(8)

關燈
唱完歌,那唱歌時的心情也如去似朝雲無覓處了。

師中手指停在琴弦上,他的臉上帶著一份淡然的關切。

子夫說道:“你知道嗎,我常常被一首歌曲糾纏,糾纏得我只好把它唱出來,沒有人聽我唱歌,我就唱給作詞的那個人聽,比如唱《碩人》,就仿佛我是唱給了莊姜聽,你有沒有這種感覺?”

“我奏《高山流水》時,也常常是奏給伯牙聽得一種心情。”師中說道。

子夫喜上眉梢:“你真是我的知音!以前我在平陽侯府學歌的時候,學了一首新歌,任何時刻走到哪裏,我的嗓子就不受控制地在心裏唱起歌來。”

師中點頭道:“我自從學撫琴之後,也是如此,好像隨時有一架琴在我的眼前,隨時有琴弦在我手指底下,等著我去彈。”

他說著,把琴收起來,背在身後,以便和子夫可以一邊游驪山,一邊說話。

子夫看著霧中的驪山,忽然想起以前在水閣聽他練習新曲的日子。她問他:“之前,你在水閣練新曲的時候,曾經知道我在旁邊嗎?”

“你覺得呢?”師中不答反問。

子夫側頭:“我怎麽知道呢?我覺得你不知道,不然……”說到這裏,子夫悄悄望了師中一眼,恰好師中也在這時候望向她,“我在旁邊的時候都喘不過氣來。”

子夫驀地想起當日在椒房殿時,她春心蕩漾的心情。

一想起來,一時間,新情舊情剎那湧上了心頭,她一雙眼睛望進師中的瞳孔裏,額頭上帶著微微的細汗。

師中望著他,然後對她說:“你的眼睛看起來很有感情。”

子夫心中一驚,收回眼眸,滿臉微笑,向他看了一眼。她沒有再說話,繼續往上走,師中也跟她一起往上走。他們往上越走越高,行到雲起時。往下一望,郁郁蔥蔥的一片,好像是在綠色的海洋裏,子夫覺得真是心曠神怡。

春風吹來,衣袂飄飛。

子夫始終沒有再和師中交談。

子夫回到驪山行宮中,聽到青菜丟入油鍋裏的聲音。

“好香!”她說,又問倚華:“誰在炒菜?”

倚華說道:“是史姑娘……”

“怎麽,史姑娘會做飯?”子夫笑笑。

“就是她,還不要我來幫忙……”倚華說到這兒,忽然改口,說道,“算了,就叫史姑娘好了,反正我以後少不了侍候太子妃,我就先受用著。”

子夫又想起劉據望向史姑娘時候的眼睛。

子夫和倚華談著話便進了屋裏。

一進屋裏,史姑娘便端了兩道炒好的菜走進廳中。

子夫看了看菜色,她覺得這個會炒菜的姑娘一定是個會做家務的好手,劉據時常衣裳不沾纖塵,卻喜歡把東西連丟亂放,史姑娘若是嫁給了劉據,第一大事就是把家務做好。

廚房裏,史姑娘正準備用鍋再炒另一道新的菜肴。

倚華拿了菜刀?魚。

子夫低聲對史姑娘說道:“好孩子,下一道菜我來炒,你到廳裏坐一坐,我和倚華很快便會做好了。”

史姑娘一眼瞥見那兒都有幾顆生姜,忙對子夫說道:“你們做魚一定需要姜片的,我去把生姜洗洗,切成姜片。”

只聽子夫說道:“不行,姜片有人切了,你到廳裏等著。”

不一會,三個人便準備好一桌豐盛的菜肴。也許因為子夫是皇後,席間,大家都是客客氣氣的吃著。

子夫吃著的時候忽然想起今天帶她們去驪山上游覽的時光。她問史姑娘:“在驪山上,你看到的什麽最美?”

史姑娘回答說道:“皇後的歌聲最美。”

眾人都笑了。

史姑娘說道:“笑什麽呀?妾說的是真話,皇後唱歌的時候,溪裏的小魚都背向我,都沈下去吐泡泡了。西施也不過如此吧。”

子夫說道:“你真是嘴甜,我看你是有事要討好我吧!”

現在子夫盼望史姑娘能成為劉據的妻子了,那天晚上大家說了一會兒話,就回房休息去了。

第二天清晨,陽光灑下來。

子夫伸了個懶腰起床,沒有叫上倚華,獨自一人在行宮中尋了竹籃和鏟子,去山上的一片竹林裏挖筍。

春筍紛紛出土,青翠欲滴,子夫止不住的高興,用鐵鏟小心翼翼地鏟了幾下土,便用手將春筍連根拔起。

師中在竹林裏撫琴,看到子夫挖筍,便收起了琴,靠近子夫,看她挖筍。他吃過春筍炒肉,可是從來沒見過未做成春筍炒肉之前的春筍,所以立在子夫的身邊專註地看著她的一舉一動。

他目不轉睛地問道:“春筍就是這麽挖出來的嗎?然後洗幹凈了,就能和肉炒在一起了嗎?”

子夫說道:“當然了。”說著把剛剛挖出的一個春筍遞給師中,“春筍還能生著吃呢?”

“生著吃?”師中更驚訝了。

子夫不以為然地說道:“你現在就可以嘗嘗,雖然有一種澀味,但是更多的是清香,吃起來脆脆的。”

師中嘗了之後說:“好吃,我覺得味道和生著吃的葵菜差不多。”

子夫說道:“就是這種味道,所以春筍除了炒熟了吃以外,還可以和其他的青菜加上姜片涼拌。”

子夫告訴他她回宮之中會做涼拌春筍來送給他吃。

子夫遇到拔不出來的春筍,師中便替她□□。這樣,挖春筍,吃春筍,看竹葉被一陣春風吹過而落下,子夫高興的哼著小曲,師中替她拿去落在頭發上、衣襟上的竹葉,他們無所不談,談到各自對於音樂的心得。最後,話題轉到了夫妻的身上。

子夫說道:“男耕女織,民間夫妻一樣的日子,我這輩子都不會擁有了。”

師中說道:“你知道民間夫妻都在羨慕你們帝後的生活。”

又過了三天,發生了一件事,劉徹不得不從驪山行宮回宮了,這件事也使得劉據和史姑娘再次走近了。

衛長的丈夫曹襄死了。

劉徹招來方士們為曹襄超度亡魂。

召來的方士之中,有一個二十歲左右的,他的兩只眼睛轉來轉去,史姑娘看著他就覺得害怕。這位方士叫做欒大,人長的英武非凡,樣貌英俊,從他的一雙眼睛裏能看出他的不安分。

晚上給曹襄守喪的時候,欒大突然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在眾人都以為他死了的時候,忽的又直挺挺地站起來,像楚服曾經做過的一樣。他走到衛長的跟前,忽然抱住衛長,他喊叫道:“當利,我不想死啊,我好想你。”

然後又向劉徹說道:“去病表弟在哪兒,為什麽不來救我?”

這麽一來,衛長一邊兒哭一邊兒說道:“哎呀!襄表兄,你是不是在怪我?”

等到欒大安靜下來。

劉徹問欒大是不是被曹襄給附體了。

欒大回答道:“微臣不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麽,要向陰間的小鬼打聽打聽平陽侯。”他便整理了沙盤,扶乩了起來,口中念念有詞之後,向劉徹稟告道,“平陽侯因為放心不下長公主,特意借我的身上來看看。”

衛長聽了,更是悲傷不已。

平陽公主軟聲說道:“當利……阿襄……”曹襄的名字才叫出口,聲音就哽咽住了。接著,就忙著用手帕抹去留下的眼淚。

陽石公主和諸邑公主連忙去勸她,連聲說道:“不要哭!姑母,不要哭!”

平陽公主的話混在哭聲裏,斷斷續續:“阿襄……阿襄他就這麽這麽……他就這麽走了,我……我……我……在這……世上……陽石你叫我……我怎麽辦……”

“不要哭啊,姑母,不要……哭!”陽石公主的聲音也哽咽住了,但是她安慰的話只是叫平陽公主不要哭。

平陽公主、陽石公主和諸邑公主哭成一團,哭了一會兒後,眼睛都紅紅的。

劉徹問道:“你向小鬼打聽打聽王夫人的事。她是不是已經輪回轉世了?”

欒大又再一次扶乩,回答道:“我向幾個小鬼打聽王夫人,他們說要在地獄打聽過世的人需要很多時日,一時半會兒他們也查不到,需要多給他們些金子,他們才會快些。”

傍晚時分,史姑娘給曹襄上完香之後,史王後因要同魯王一起待一些時辰,她在一處亭子裏等待,和從魯國帶來的一個丫頭相伴,等了好長時間,也等不來,史姑娘要丫頭去看看史王後怎麽還不出來。眼見得天黑了下來,她眼見得欒大被鬼魂附了體,現如今心中不禁害怕起來。

史姑娘落了,在亭子裏百無聊賴地看月下的燈影時,她看見一個人影兒,正是那個年輕的欒大似乎在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史姑娘嚇壞了。

她要離開這裏,但是她的腿軟了,但還是要跑。在她努力跑的時候,冷不防聽到一個沈濁的聲音在喚:“妹妹!”

史姑娘一看,欒大那一雙黑色如一雙鎖定了獵物了的猛獸一般的眼睛,在暮色裏死死地盯著史姑娘看。

“妹妹!”他又喚了一聲,慢慢向史姑娘走近。

史姑娘似乎聞到他身上香灰的味道。

史姑娘盡力地退開。

欒大閃爍著眼睛,張開嘴對著史姑娘笑起來。

史姑娘見他一步步跟近,尖叫了一聲。

欒大逼近她:“妹妹,你想往哪兒去?”

那年輕的方士欒大眼看就快抓住了史姑娘的胳膊。

史姑娘一慌張起來,哭著大叫道:“太子!太子!”一面叫一面往跨院裏跑。她不知道劉據在不在附近,她只知道劉據可以救她。

忽然,她聽見一聲叫:“史姑娘,什麽事?”劉據正站在她面前,劉據從月光下走出來,如初到人間的天神,史姑娘還來不及思索,已經撲到了劉據的懷裏。

她喊道:“太子,救我!”

劉據柔聲道:“怎麽了?”

她向他哭訴:“那個方士好像要吃人似的,我害怕!”

劉據說道:“不要怕,我會替你教訓他的!”

史姑娘把剛才的事情向劉據訴說,劉據拉著她的手,向她說道:“那個人叫欒大是不是?我最討厭這些裝神弄鬼的人,我會替你教訓他的!”

史姑娘望著他月光下的側臉,心忍不住又向劉據靠近了。

劉據說道:“我替你教訓他,你要怎麽謝我呢?”

史姑娘的臉上露出煩惱的神色:“你是太子,妾送什麽東西也不會稀罕的。”

劉據一聽,笑了起來。

他還未開口說話,史姑娘已經想到了好主意:“我想到了,我可以用絲繩謝你,那次在博望苑,我看見你的手上纏著寶鏡的絲繩都已經壞了。”

劉據沒好氣地斜斜瞅了史姑娘一眼:“你的絲繩是你最好的東西嗎?”

“他們都讚我手巧。”史姑娘有點不好意思。

“他們讚一讚,你就送我絲繩?”劉據笑道,他說這話的神情仿佛史姑娘編的絲繩沒什麽看頭似的。

“他們每次都讚我。”史姑娘振振有詞地說道,“我以為我的絲繩是我最好的東西,我怎麽知道會這麽他們騙我,我更沒想到太子一點也不稀罕,如果知道,我怎麽敢送太子絲繩?”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