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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門宮怨(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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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陽公主戀著衛青,那麽衛青呢?

英英一夜都睡不好。

在晨光熹微之時,宮人們互相交頭接耳,輕輕地笑著說著話。

宣室殿的宣誓丞斥責道:“你們不去靜靜地立著,說些什麽?”

“是將士出征還朝了。”她們告訴宣誓丞:“英英說,太中大夫也會隨之回來,她就要嫁給太中大夫了。

此話一出,英英連忙急道:“誰說這話,你們在這吵嚷讓人聽見了就賴人,你們……你們都不是好人。”

宮人們待要爭辯,這時有人唱喏:

“皇帝陛下駕到!”

所有人都跪伏在地下,屏氣凝神。英英獨獨心頭亂跳,她低著頭,眼睛卻是不由自主地往人群裏看,目光掃過一個個的跪著的人,終於落在了他的身上。

在宣室殿。

拜著的是經過馬邑之戰的文臣武將:韓安國、李廣、王恢、李息、公孫賀……

此日,韓安國等人一無所獲地班師回朝了。

商人聶壹詐降於匈奴的軍臣單於,準備誘敵到馬邑,帶入漢軍的包圍圈。然而,軍臣單於大軍在一個邊防小亭,俘獲了雁門尉史。尉史抵不住匈奴的軟硬兼施,軍臣將尉史封為天王,尉史便將漢軍的計謀和盤托出了。

宣室殿裏安靜得猶如金釵拋落在紙上。

劉徹一揮衣袖。

宮人們都跟隨著眾位大臣們緩緩地起身。

英英的目光目不轉睛盯著衛青。

他和公孫賀站在一起,穿著玄甲,威威武武的樣子。

這些荒廢了的日子,英英嘗盡了相思的滋味,心裏有許多的話要同他說。在他在戰場時,不知道衛青有沒有想念她呢,英英想。她在莊嚴明亮的宣室殿裏凝望著他,他欲語時的嘴唇有一種年少的固執,令人看起來滿是驕傲的樣子。

劉徹問道:“朕聞得兵出雁門,並沒有得到計劃中的結果,不知原因何在?

眾臣面面相覷。

“王恢。”劉徹強壓著心中的怒火。

“敬稟陛下。”大行令王恢恭順地答道,“微臣等悉力以赴,以求給匈奴以重擊。未料計策洩露,導致此戰功敗垂成,請陛下……”

劉徹一聽“敗”字,臉色陡然一變。

敗?

年輕的漢家天子聽信王恢之計派兵出雁門、出代郡,本是勝券在握的,也準備是要用這一仗來打和親派的臉的,然而失敗了。一聽此言,他勃然大怒:“朕問你,你為何不戰而退?”

王恢嚇得重新跪在地上:“微臣命兵士前方探得匈奴退兵的消息,微臣自忖自己所帶的兵士敵不過匈奴大軍,只好退還……”

劉徹臉上的肌肉微顫,說道:“臨陣脫逃?!你可知罪?”

“臣罪當誅!”王恢趴在地上。

劉徹不容分說,命令道:“拉下去!”

王恢在驚愕中,已被兩名侍衛拖走。

“從今以後,不要讓我聽到臨陣脫逃的事情,否則腰斬棄市,誅滅三族!”劉徹背向著眾人說道。

眾人聞語,一怔,散朝回去時方覺得雙腿都坐麻木了。

蘭林殿裏。

劉徹氣呼呼地回到後宮裏來。

子夫已經放下梭子,在調整琴弦。

“陛下。”子夫見劉徹走進殿裏來,立即起身迎了過去,吩咐宮人近前來伺候。

劉徹換下衣服,子夫為他接下來,疊好,遞給倚華。子夫又替他展開另一件紅袍,為他細心地穿上。

劉徹低下頭,由子夫解下冠帶。

漢宮尚紅,一切器物皆是紅彤彤的紅色,連燭臺都是青銅的雕花塗上紅色的漆。

他在前朝受了氣,只有回到子夫的身邊,心情才漸漸地平覆下來。他正打算攬著子夫坐下,突然止住了。琴聲一響,他的心中仿佛也響起來了。

這是誰在弄琴?琴聲悠揚。

年輕的女子坐在博山爐前,香煙裊裊,她在撫琴,十指尖尖,見劉徹望向自己,薄薄的臉皮上籠上了一層層緋紅。

劉徹直直地看著她,看著她的手指,想去摸上去。

他還是摸上去了,那女子掙了幾回卻掙不脫他。

劉徹色授魂與,他忘了子夫。

子夫面色已變,但仍帶著微笑說道:“陛下,這是王家妹妹,是您的表妹,剛進宮來陪伴太後的。”

劉徹的綺夢驚醒。

劉徹收回自己的手。

王姑娘站起身來,向劉徹行禮:“陛下萬安。”

子夫說道:“陛下公務繁忙,王家妹妹已經到宮中半月有餘了,不得相見陛下,今日恰巧在我這兒遇見,就好好敘敘吧。我先告辭了。”

“不用。”劉徹拉著她的手,“你剛剛不是在調琴嗎?就坐在那邊吧。”

子夫無法,在博山爐前坐下。

一切歸於平靜。

劉徹尷尬一笑:“是王信的女兒?”

王姑娘垂著首點了點頭。

劉徹望著她:“我們七年未見了。”

王姑娘回答道:“是的。”仰著頭,看著他。

劉徹說道:“七年過去了,長這麽大了,不再是一個小孩子了。”

劉徹讓王姑娘坐在自己身邊,問道:“你還記得七年前的那只風箏嗎?”

王姑娘嘴角帶著笑容:“當然記得了,那時,陛下還是太子。若不是陛下去救那只風箏,我都要哭死了。”

劉徹哈哈哈大笑,王姑娘也跟著大笑起來。

子夫沒滋沒味地翻看著《大雅》和《小雅》。

劉徹又說道:“你既然進宮來了,就多住一些日子,好好陪著太後吧!”

王姑娘應聲道:“是。”

笑了一會兒,劉徹忽然說道:“你出來多少時辰了,你也該回去了,太後找不到人可能要生氣了。”

王姑娘聞言,起身行禮:“陛下,那我就告辭了。”

劉徹點了點頭。

王姑娘垂首,倒退著離開了蘭林殿。

子夫覺得心中微酸,眨了眨眼,仰起頭深深的吸了口氣。

“小衛。”劉徹看著一邊無心調弦的子夫。

子夫的手指撫了撫幾根弦,發出幾聲“錚錚錚”的琴聲,忽的一停,她倚到劉徹的身邊:“陛下,王姑娘長得真漂亮啊,皮膚幾乎吹彈可破。聽你們說話,你們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她的眼睛楚楚地望進劉徹的眼睛裏,“從小一起長大的啊……”

談及王姑娘,劉徹的眼睛不禁發起光來,但還是覺察到了子夫的與往常的不同。

“幹什麽呀?”劉徹說道,“今日她和我遇見,難道不是你特意安排的麽?”

“沒有。”子夫突然有了脾氣,她的胸口中湧起了悲慟。她想她已經深切地感受到了陳皇後心中的痛苦。

劉徹說道:“七年未見,想不到她已經長得這麽美了。”

“有多美?”子夫問。

劉徹立刻回答道:“除了你之外,沒有一個穿青綠色的曲裾比得上她的。”

“除了我之外?”子夫指了指自己,有點意外,“是嗎?”

劉徹抱著她,加強語氣:“是的,你的皮膚白皙,穿青綠色的曲裾就像是巫山的神女。”

子夫沒見過巫山神女,只聽過巫山神女。如果一個女子會像巫山神女,那會是怎樣的美麗呢?總之,像巫山神女就是美的。

劉徹從來不吝對她的讚美的,她聽著他的讚語,甜得嘴巴上好像剛吃了蜜餞。

次日,陳後就聽到宮人傳報劉徹在子夫的殿裏遇見了一位美人,不僅遇見了,還多看了幾眼。她顧不得皇後的形象,就帶著楚服等宮人來到了蘭林殿中興師問罪。

蘭林殿裏,子夫剛哄睡好了陽石公主,聽說陳後來了,便向倚華點了點頭,方理了理衣服,從床榻上起身,與倚華一同出了臥房。

“拜見皇後。”子夫行禮。

陳後一見子夫就問:“你昨天讓太後的侄女見陛下了?”

子夫頓了頓,回答道:“正是。”

“你難道想要在後宮樹上一個敵人?”陳後不假思索地問道,“這對你有什麽好處?”

子夫搖了搖頭,嘆了口氣:“皇後娘娘應該知道這一切都是出自太後的安排,妾又有什麽辦法?”

“我當然知道。”陳後徑直坐在床榻上,玩弄著自己的手指,“可是你呢?你竟然甘願讓陛下寵幸另外一個女子?”

子夫笑了笑:“皇後娘娘出身貴族,與陛下又是十幾年的夫妻,應該明白陛下是性格怎樣的的人,昨天王姑娘見到陛下之後,陛下就知道是我在背後安排他們相見的。陛下明朝,妾絕不敢有一點的妄動。”

陳後皺起眉頭:“你為陛下生下兩個孩子了,陛下看在長公主的面子上會聽你的話。”

子夫苦笑著搖了搖頭:“子夫無能,只生下了兩個女兒,根本就沒有什麽資格勸陛下不廣充後宮。”

“我不想聽這些,我只想知道你到底要怎樣?是要由著那王家的女兒進入後宮與你我爭寵嗎?”陳後有些慍怒。

子夫輕嘆,跪倒在地:“皇後娘娘,陛下作為君主遇事自可獨斷專行,我又怎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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