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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門宮怨(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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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英一早站在宣室殿的臺階上,她在等他,但是很快聽到了他的腳步聲了,她卻沒有回頭,只是慢慢地往前走著,與他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嗤嗤地笑著,問道:“你……你回來了?”

衛青說道:“回來了。”

“衛青……衛青……”英英沈吟,找不出什麽可以談論的話題,“雁門怎麽樣?”

衛青尷尬一笑:“還好,還好,只是這次功敗垂成,天子大怒……”

英英走在前面,始終沒有回頭看他,卻有著一種芒刺在背的甜蜜。

“你只是陛下派去隨軍參戰的人,主要責任不在你,而且你的姐姐是衛夫人,陛下應該不會遷怒與你的。”英英說道。

“不管怎麽說,這次失敗了,辱沒了漢家的威風。”衛青仍然說道,“大行令已經押進了死牢,韓大夫也被關了起來,陛下這次真的是大怒了。”

“陛下看重你就行啦。”英英說道。

“不行的。”衛青搖搖頭。

“陛下不是很寵愛衛夫人嗎?如果陛下寵愛衛夫人,怎麽會不看重你呢?”英英勸道。

英英對衛青很有信心。衛夫人已經為陛下生下了兩個孩子,眼見得似乎又要有好消息傳來,而後宮中的其他嬪妃的肚子仍是毫無動靜,而且也沒有任何陛下多看一眼某一位嬪妃的傳聞。

“不行的。”衛青皺起了眉頭,不準備多說下去。

英英這才回首,幾乎貼到他的胸口上。她不禁臉紅了,臉紅往後退開,在微風中,她又感到了他猶如一襲溫暖的外衣。

這感覺一來,她立刻垂首了。

“在你出征的這些日子,我去見了平陽陽公主。”英英沒話找話。

“平陽公主?”衛青錯愕了,一時說不出話,終於還是說話了,然而,兩個人忽然同時說話,交纏在一起,衛青說道,“平陽公主有何事?”

英英則說道:“平陽公主請我去的。平陽公主在做嫁衣,聽說了你我的婚事,也要送嫁衣給我。”

被英英這麽一回答,衛青的神情又是怔住了,睜著眼睛,就好像他在生吞了一種很糟糕的食物一般不能接受。

英英看著衛青,他年少的臉,如劍一般斜飛入鬢的眉毛,像星星一樣的一雙眼睛,整個臉上的神情看起來就像藏著無限的心事。

英英看了一回,搖頭嘆氣,她無法看出衛青的心事,更不敢去想衛青會對平陽公主有情。

“做嫁衣?”衛青如夢初醒般問道,“她要嫁人?”

“是的。”

“嫁給誰?”

“汝陰侯夏侯頗。你還不知道嗎?”英英想了想,恍然大悟般道,“是了,平陽公主定下這門婚事的時候,你出征在即,自然是不知道了。”

“夏侯頗,那是夏侯嬰的曾孫,身份尊貴不亞於曹時。”衛青猶如自言自語一般地說道。

“平陽公主希望喜宴同我們在一天,唉,這樣一來,我們就不能參加她的喜宴了。”英英有些惺惺作態地說道。

衛青接著她的話,似乎沒有聽她在說話。他走在英英身邊,悶悶地踢著路上的石子,沒有石子可以踢,他只好踢路上的塵土。

“餵,衛青,你猜平陽公主還請我做什麽了?”英英問。

“猜不出。”衛青清了清喉嚨,但是聲音還是聽起來不清楚。

“哎呀,你猜猜看呀!”英英想既然自己已經快要嫁他為妻了,以後不必在衛青的面前扭捏做作了,她開始撒嬌。

“實在是猜不出。”

“她請我吃青梅糕。”英英的興致來了,“又酸又甜,你吃過嗎?改天,我要不要去拜見平陽陽公主,請她來教我怎麽做出這麽好吃的青梅糕來?”

“青梅糕?”衛青想起了過去平陽公主請他吃青梅糕的日子。

衛青陪著曹時練劍,曹時病未痊愈,一場下來,病病歪歪地大汗淋漓。眼見得衛青一劍就要刺向曹時的胸膛,忽然一碟子飛了過來,擋在劍尖,之後便跌落在地,摔了一個粉碎。

衛青立時給曹時跪下,便道:“侯爺,請恕衛青無禮。”

曹時說不出話,擺了擺手,讓衛青起身。

“你不準起身!”平陽公主命人拾起摔了的碟子,自己彎腰撿起了滾落在地的糕點。

衛青一怔,跪著不敢動。

曹時喘了一會兒,替衛青說話:“他又不是故意的,公主何必如此生氣?”

平陽公主扶持住曹時,向衛青道:“我親手做的青梅糕,準備送給你們吃,都讓你弄壞了。”

衛青不知所措,低著頭看著平陽公主的繡鞋。

曹時皺眉,問道:“青梅糕啊,太酸了。”

平陽公主把撿起來的青梅拿給他看:“是呀,你瞧瞧,都碎了,還沾上了土。”

說著,侍女又端過來一碟子青梅糕。

曹時看了,搖頭:“我喜歡紅棗的,青梅煮酒還可以,做糕點太酸了。”

“好吧,下次做給你吃紅棗的吧。只是,這碟青梅糕……”平陽公主的目光落在了在一旁跪著的衛青身上,“給你吃,誰讓你弄壞了我的那一碟青梅糕的。”

衛青也不多言,只說道:“謝公主。”

“起來吧!”平陽公主的臉上泛起甜蜜的笑容。

兩個人來到湖邊,衛青含含糊糊地岔開話題,問道:“你有沒有去拜見姐姐?”

英英搖搖頭:“我一個人害怕,而且夫人也沒有召見我,你帶我去見她吧!”。

傍晚,衛青給子夫定省時候,也一同帶著英英到了蘭林殿。

“英英拜見夫人。”英英盈盈下拜。

子夫嘴角微微揚起,滿意地點點頭,看著英英:“過來,讓我看看我未來的弟媳。”

英英向衛青一看,走到了子夫的身邊。

子夫讓她坐在自己的身邊,拉著她的手,輕柔地讚嘆道:“你的手指又白又細,真如蔥管一般,會是個心靈手巧的姑娘。”

英英擡起頭,註視著子夫,伸手依著子夫的眉形畫了過去:“夫人的眉毛很好看,艷彩的像鸚哥的羽毛。”

“英英。”衛青在一邊叫了她一聲,示意她不要無禮。

“阿青。”子夫笑意盈盈地看著英英,“英英沒有說錯,不但你讚我眉毛好看,陛下也說我的眉毛好看,說我是有福之人。”

“英英,姐姐很喜歡你。”衛青笑道。

英英咬著嘴唇不說話。

子夫看著英英:“我原本該早日和你見面的,只是怕你認生,嚇著了你;身邊又有陽石這丫頭,實在脫不開身,英英,你不會怨我不早召見你吧!”

“夫人說哪裏話?”英英低著頭說道,“其實,我應該早些來拜見夫人的,只是衛大夫不陪我來。”

子夫笑笑,看向衛青:“我們家衛青性子溫吞,半天說不出一句話,真該有英英這樣大膽嘴甜的姑娘伴在身邊才好。”她又看向英英,止不住說道,“你和阿青真是投緣,我越看你們越覺得般配。”

衛青頭皮發麻。

英英壯了壯單子,終於笑著說道:“謝夫人誇獎。”

子夫點點頭,問道:“英英,你平常喜歡做什麽?”

“我……”英英飛快地回答道,“我平常無事時候就會跳舞。”

子夫又問:“其它的呢?”

英英緊張起來,想了想,連忙又道:“還會一些女紅針織。”

子夫點了點頭,問道:“英英跳什麽舞?”

英英漸漸放松心情:“最近在學楚舞,只是翻看簡帛記載,自己瞎琢磨出來的,不登大雅之堂。”

“哦?”子夫笑道。

“就是翹袖折腰舞。”英英解釋說道,“戚夫人曾跳過的,可惜現在已經快要失傳了,我查遍典籍,希望一點一點地還原出那舞蹈的一二來。”

子夫拉起英英的手:“可巧了,我現在正在整理《詩經》,編制新曲,用箜篌來彈奏,有空了,我還要請教你。”

“請教可不敢,我對音律一竅不通。”英英搖頭道。

子夫笑了笑:“不管是歌還是舞,都與音律相關,英英過謙了。”

英英急道:“夫人,我都是瞎跳的,不過是修身養性而已。”她看了一眼衛青,在心裏慢慢吐出一口氣。

許久不說話的衛青說道:“姐姐,我和英英不日就要成婚了,這一切都有賴於陛下和姐姐的成全。”

“你們兩個好好的就好。”子夫點點頭,而後又嘆口氣,說道,“阿青的人很靜,許多話都喜歡悶在心裏。”

“那有什麽關系。”英英說。

子夫說道:“阿青,成了親之後就是有家室的人了,以後就一心一意愛護妻子,盡忠報國。”

子夫望著衛青,心中有隱憂。

衛青也一樣。

英英聽不懂子夫話中的話,也看不懂衛青的心情,只是低低地說道:“是,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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