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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生祭 她不會死,卻也會心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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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生祭 她不會死,卻也會心痛

姜至雙腿懸空, 足尖輕點掠過平靜的水面,她的身影在環環相接的廊榭間飛速的移動著。

摻著濕冷的風撲在眼間,她的心中有很多不想的深究的疑慮。

在這六合八荒、天上地下, 誰都藏著秘密,她當然也有,但好奇心會讓人丟命, 她還是很惜命的。

這也是姜至沒有刻意掩飾氣息的原因,給大家提個醒免得聽到什麽不該知道的。

幽暗的螢火蟲四下起舞,真實與虛幻的世界短暫地不再隔絕。《六道錄》呈現的從來就不是毫無根據的幻象,而是根據親歷者的過往, 構造的真實幻境。

不對。

姜至美眸驟瞇,勾了勾唇角, 環視四周, 指尖不t經意擦過指骨,這是她起了玩心的小動作。

有意思,倒是與他說的別無二致。

少女垂落在裙擺間的手, 猛地不受控制地顫抖,下一秒,自縫隙湧出剎那金光,一道符文赫然躍至半空,這是她給裴景淮種下的喚咒,能夠讓她感應到他的存在。

此咒,一生僅能施展一次, 一旦種下, 唯有雙方中的一人殞命,才會消散。她的身上也有旁人種下的喚咒,只不過早已隨著千年前的那場變故, 消失得幹幹凈凈。

她緩緩凝聚掌心的靈力,詭艷的眼尾隨意擡了擡,漆瞳在眼眶中溜轉,平靜的湖面因為驟然的驚變泛起層層漣漪,別院頓時充斥著緊張的味道。

可她的臉上依舊沒有絲毫慌亂的神色。

忽而,喚咒一閃,迸發出剎那白光,猛然竄向她的額間。

兩股靈力互相抵抗,惶不相讓。

少女嬌俏的腦袋一歪,面對猝然的靈力沖擊,甚至沒有後退半步,神色泰然。

半神之軀,又豈是區區螻蟻可觸及的,簡直是……自取滅亡。

她輕笑一聲,輕靈的音色在深空下尤發詭異,不知從何處飄落無數繽紛紅葉。

此刻,她像是索命的惡魔,披著姣好無辜的面皮,白玉一般的手上漫不經心地捏轉紅葉,宛如染上緋紅臟汙的鮮血,她一步步向前逼近,腳下的虛空此刻似乎產生了實質,步步碎裂。

本以為,是《六道錄》在排斥她這個惡名在外的罪人,不曾想是有人在她的東西上留下了自己的氣息。

她甚至不用費心思想,又該是天道那個道貌岸然的老頭在作怪。

《六道錄》是天道留在世間的神跡,代表著神的意志,神的傳承,神的睥睨,是眾生俯首信奉的存在。

可她卻是恨透了神的虛偽。

姜至別過眼,《六道錄》也跟著飄到一邊,闖入她的眸中。

千年前的某一幕猛然浮現在眼前,絕望的聲音回蕩在耳邊,是她楞楞跪在歸墟,顫抖著朝著那無盡深淵唯一的光明伸出滿是鮮血的手,她拼命掙紮,想要嘶吼宣洩,幾次張口,連簡單的音節也喚不出口。

“滾開。我已經死過一次了。”姜至催動靈力,點燃一束鬼火,拖著調子,“再靠近就將你燒幹凈。”

聞言,《六道錄》抖了抖,害怕地往後縮,雖然鬼火不能真的把它燒成灰燼,但它們這些做法器的,最怕的就是火了,尤其是少神的鬼火,對它有著天生的壓迫感。

姜至見《六道錄》安分了些,本欲轉身離開,不想與它糾纏。

“站住。”不容置喙的聲線侵入,《六道錄》剎那間幻化成一道實影。

她沒有停下腳步,反而攥緊了掌心,身上散發出強烈的殺氣。

眼中景愈漸朦朧,鼻尖和眼眶滿上酸澀,天道本以為她會像以前一樣走開,沒想到這次在沈默片刻後,她最終還是轉過身。

睥睨的強大和無盡的生命是代價的,少神一脈距神僅一步之遙,卻註定無法成神,她死了,歸墟的封印便會也會跟著消失。

所以,那人縱然厭透了她,最後也還是保下了她。

她不會死,卻也會心痛。

姜至只覺得渾身難受,再擡眼時,眼尾悄然洩開靈力,幻化出向死而生的妖冶彼岸。

眼前的屏障崩析,白光散成萬千星子塵埃。

“憑什麽,憑什麽我要為你的六界,你的蒼生而死。”少女的情緒在光影間映射得淋漓盡致,半垂的眸子倏爾擡起,連同她高傲的頭顱,額心的花鈿在泠泠月光下泛著無暇的冷白,一雙紅唇微顫,幾乎不可見。

隱藏許久的情緒在此刻猝不及防的爆發。

天道並未回答,擡手釋放至神絕對的威壓,給了她一個無聲的答案。

法則的建立和摧毀,從來不是簡單的更疊,它常常伴隨著犧牲,而他能做的只能是旁觀,漠然地看著事情朝著命定的結局不可挽回的發展,所有人都做了當下做好的選擇,但所有人都走向了萬劫不覆。

“若有一天你強大到可以主宰法則,我亦可被你主宰,但現在,你還沒資格質問。”天道淩駕法則之上,神色不悲不怒,轉身,視線不經意落在某處時,停留半剎,赤金色的瞳孔猛地一縮。

有意思,原來是被藏起來了啊。

一時間,姜至被一股強大且純凈的力量擊中,腳下的建築仿佛海市蜃樓般變成泡沫消失,她像是一條溺水的魚兒,身體不斷下墜。

氣流拂過她的睫羽,呼吸似是被掠奪,眼前的一切愈漸朦朧,耳邊的雷電響聲卻愈發清晰混雜著熟悉的聲音。

她的胸腔裏鼓噪著陌生的心跳。

“你可願為蒼生而死。”

“手要是牽上了,就再也不要放開了。”

“你從來不屬於暗不見光的歸墟,你應該到太陽下,成為眾生眼中高於雲端之上的至神。”

“大人,大人!”

“哈哈哈哈……她終於死了!”

“你是不是也想丟下我……”

“阿姐,求求你,帶上我。”

無數聲音交雜在一處,姜至的心臟重重一跳,額間的喚咒變成一個靈球,滋養著她四分五裂的命脈。

這是預言之子的性命契約,賡續著神明的全部的信仰。

裴景淮的別院景致極好,林木倥傯,深高而悠遠,時而傳來陣陣婆娑梵音,鵝軟石鋪就的小徑兩旁掉落許多幹凈的秋葉,從正門進入兩步便是水榭。

在姜至被吞噬的最後一瞬,少年的身影驟然出現,他慌亂的想要抓住那只手,天道有意阻攔,結果自然是落了空。

裴景淮眉頭緊皺,睫羽微顫,眼骨間的神性極力遏制滿身戾氣,晚風挑開少年的發尾,黛青色的發帶與墨色的發糾纏,不經意露出頸側盤虬的青筋。

“你的身體禁受不住《六道錄》的反噬。”天道對這個繼承者的生死不甚在意,只是看在同出本源的面子上,善意地講述了一個事實。

裴景淮的眼骨不住散發金燦且溫暖的微光,恍若天上的星子,只不過天幕是暗淡的,而他的臉蒼白若雪,像是大病了一場。

風過葉動,湖面反射點點銀白照亮小半片幽深,卻始終沒有眷戀徒留至少年哪怕半分,一光一暗,他像神來領悟世間,像惡鬼來禍害人間。

天道看著倔強的少年依舊沒有出手阻止,很快,他的嘴角溢出鮮紅的血,這是他反抗法則的代價。

“你還是太稚嫩了。對於預言來說,你還只是個初學者。”

天道勾指,那些難纏的黑暗氣息便從少年的身上漸漸抽離,繼而匯集至半空堪堪形成一個漩渦,周遭空氣被攪亂,發出似野獸般猙獰的呼嘯聲,瞬間爆發一陣氣流。

倏爾,裴景淮的發帶隨著飛流瘋狂向後拉直變長,衣袂輕揚,他凝眉輕嗤了聲,眼神幽幽的停在某處,身形一閃,骨節分明的手極快地扼住獵物的脖頸,毫不客氣的收緊手中的力道。

鼓噪的脈搏輕易被人捕捉,他的眼中沒有絲毫訝然,臉上神色更是叫人琢磨不定。

他還是將人送到了自己眼前,在他的預言中這個凡人的命數與阿姐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這也是他沒有動大長老的根本原因。

裴景淮扯了扯唇角,眼瞼耷拉著看著他大長老,眼神透著倨傲。

啪——啪——

清脆的鼓掌聲不合時宜的出現,薛禮從屋檐上瀟灑跳下,發尾劃破皎月的彎月,他散漫揚眉,拖著長長的腔調,“小爺我都等困了。”他單手半插在革帶上,上下掃視快要喘不上氣的人,姿態悠閑的在側坐在石桌上,摘了一顆葡萄丟進嘴裏,指尖似是不經意地挑開壺蓋。

酒香?薛禮挑眉,一雙多情的眼染上幾分興味,鼻腔間滿是醇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

“黃泉烈酒。”薛禮意味不明的哂笑了聲,話裏帶了幾分玩味,“往茶壺裏裝酒,真不愧是我家大人養出來的小狼崽子,與她的喜好……很是相投。”

“聖……聖子。”缺氧導致大長老說話斷斷續續,他也不清楚自己為何會出現在殿下的別院,只約莫記得在祭壇被黑霧擊中了他的心臟,一清醒便觸怒了裴景淮。

他好無辜。

尤其是,殿下的眼神,漠然得像是在註視一個死物。年過半百的大長老絲毫不懷疑,眼前之人是當真想要殺了他。

難不成自己也中蠱了?

他還想說些什麽,卻沒有氣力了,只得拼命汲取些許微薄的空氣。

少年好整以暇地欣賞著他的表情,流暢的下巴微揚,深邃的眼含著審視得望著他。

大長老甫一張口,裴景淮雙目微亮,止住了他接下來的話,只是不鹹不淡的開腔,“知t道說出口的話是錯,便閉嘴。”

殿下當真是一如既往的無情。

哐當——

大長老手中權杖失力掉落,在寂靜的長夜發出催命一般的聲響。太陽穴的青筋赫然盤虬,像是要沖破肌膚的束縛。

下一秒,他收了手中的力,大長老也隨之跌倒在地,失去意識。

裴景淮眼底幾不可察地劃過一絲冷意,須臾,睫羽傾覆下來,嘴角依舊掛著如常的笑,溫柔卻散著令人陌生且心悸的幽冷,墨玉一般的眸子一動不動地仰視著天道,那是一種帶有敵意的回擊。

發帶悄然滑落,與之顯現的是覆在眼眸上的輕紗,數萬只銀蝶自湖面撲朔著翅膀,幾秒後宛如被月色賦予生命紛紛飛到裴景淮周遭。

“看來你已經找到開啟傳承的鑰匙了。”天道淡淡瞥了他一眼,頓了頓,繼續推演著手中掌握眾生眾神的六道法則。

有幾顆命星偏離了它原本的軌道。

天道的眸光暗了暗,沒有責怪自己的中意的繼任者隨意破壞法則秩序,而是想試探一番這位勝算最大的繼承者究竟有幾分與他平視的能力,倏地釋放了威壓。

強者的威壓,薛禮一改先前的散漫,退後一步,從裴景淮身上取回自己的冥珠,理直氣壯道,“我不擅長修行,要靈力沒靈力的,現在就連冥力也剩不了多少了,要是沒有冥珠我可扛不住。”

跟在鬼王身邊胡鬧的那些年,薛禮將她一套逢人識面的本事練得爐火純青,眼下就是他該服軟的時機,天道的威壓,天下除了他自己和上清境的那幾位,下界的他們估計也只有大人和他大哥能抗住一二了。

裴景淮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眼尾的金色漫成虛長的線,狹長的眸子稍瞇,一字一頓道,“我身上有阿姐的喚咒,你用冥珠找她。”

說話間,天道的威壓逐漸加強,不受控制的飄出幾只千年怨靈。

薛禮低頭看著手上的冥珠,眉頭緊皺,眼神有些為難,“我的靈力都用來維持褚衛的樣貌了……”剩下的話,他覺得太跌冥王的份兒了,難得紅了臉,“《六道錄》的空間壓制了我的天賦,冥……冥力也催動不了……”

最後半句話,他是低著頭說的。

冥界十殿閻羅,前九位都是在冥界橫著走的存在,靈力強大、地位無上,唯有他天生靈力稀薄,後天修為始終困在一階死活提不上去,平時也就大人願意陪著他到處瞎鬧了,其實他自己也知道,給各位哥哥丟臉了。

裴景淮側首,泛著冷光的長發勾在他淩厲的下顎,沈默三秒後,一雙漂亮的桃花眼突然綻開點點笑意,像是勾起了某些有趣的回憶。

他笑起來的時候眼尾會上勾,莫名乖戾。

他抽出體內的一絲本源之力註入冥珠中,隨後利落擡腿阻擋飛竄暴動的怨靈,幾只飛撲的怨靈尋到機會欲要攻擊施法的薛禮,卻被裴景淮單手抓了回去丟在了地上。

天道擡指,霎那間無盡的神力壓縮了空間的層次,他們的上方好似籠罩著死亡的壓力,薛禮沒有準備徑直吐出一大口鮮血,將他的唇色襯托得姝麗萬分。

裴景淮側首睨了一眼薛禮,要是他受傷了,阿姐的情緒又會被這些螻蟻給牽絆。他想要阿姐的眼裏心中只有他一個。

真是……麻煩。

“還好,剩了點保命的靈力。”薛禮覆手擦去嘴角蜿蜒的血跡,恰好撞上了少年的視線,“死不了。”

他這不會是在關心我吧?有點瘆人怎麽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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