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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六道傳承(一) 你該慶幸,我對你還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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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六道傳承(一) 你該慶幸,我對你還沒……

一個繁覆的古老法陣在他們腳下隱隱出現, 中央的陣心源源不斷的汲取薛禮滴落的血液和數以萬計怨靈的生息。

“快快快,小狼崽……”這家夥剛才好歹救了他一回,還是客氣點, 話到嘴邊,又轉了音,舌尖抵了抵牙口, “裴景淮,我找到大人的位置了。”

天道擡眼的同時,裴景淮也通過神識來到他的身邊,利刃劃破肌膚滲出些血珠, 他壓低聲音,“如今《六道錄》為我執掌, 氣運似乎也站在我這一邊, 你還能做些什麽?”

天道隨意得掃了一眼衣頸滲入的血,像是覺得傷的不夠,略一向前側身, 甚至還有些配合的擡起下巴,湊近看,他的面容又很是模糊,宛如蒙上一層朦朧的霧色,“敢算計我的,你是第一個。”

“這老頭要溜。”薛禮正與身邊的怨魂纏鬥,側首間, 他拔下發簪, 順勢張嘴咬住滑落的尾辮,叼在嘴裏,倏地將手中的簪子甩了出去。他的發簪被裴景淮下了咒, 只要他稍加靈力便可擊碎眼前的結界。

“不過你,還只是個初學者。”天道指的你自然是裴景淮,“你該慶幸。”

你該慶幸,我對你還沒產生殺意。

在這個時候,法陣的作用就顯現出來了,一層層金色的光暈向上湧動,裹挾著銀白的簪子,積攢的靈力隨之升騰,一邊撕裂空間分散天道的註意,一邊溫和的為姜至補充靈力治療著她破碎的命脈。

不過,就算如此,姜至受的傷一時間也恢覆不了,為了能絆住天道,裴景淮和薛禮完全是以身涉險,全然是進攻的姿態,放棄了防禦。雖然薛禮可以憑借技巧盡可能少的消耗自身體力,但天道的實力何等恐怖,每一次簡單的靠近都會給裴景淮極大的震蕩,氣運雖然能抵抗一些,但長時間的呆在法則之中,他又一直在全力催動靈力,命脈肯定是受了不輕的傷。

無論怎麽樣,天道也不會真的對裴景淮動殺意的,畢竟他是《六道錄》命定的第一順位繼承人,實力淩駕於他們之上。換了別人,就像薛禮這樣的,就算有再多的技巧滑頭,在天道這樣的絕對實力面前,怕早已被強橫的神力消弭在這裏了。

“你很聰明。”天道的面容模糊,但若有似無的勾唇昭示著他不錯的心情。

裴景淮真的很聰明,知道憑他如今的能力還不足以完全把姜至的命脈全部修覆,所以故意設下一場賭局,一面是法則之力,一面是他們幾個命定之人的性命。

天道難得溢出一聲輕笑,那就陪他們玩玩吧。

但,也僅僅如此了。

因為神的權威,不容挑戰。

天道擡手給了薛禮一巴掌,下一秒,靈力波動,一直將薛禮震出百裏之外,直到撞到樹幹上,哇出一口鮮血,才堪堪落地,他直接匍匐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

天道擡眼的瞬間,閃身來到薛禮面前,眸光中閃過一瞬訝然。他下手很有分寸,這一巴掌看似毫不留情,卻沒有用分毫神力,否則薛禮不就是吐幾口血的事了。

祂正欲用神力探究薛禮的情況。

見狀,裴景淮指骨上的銀戒一旋,註入本源之力阻止天道神力的蔓延,兩股相斥的力量相撞,漫開陣陣硝煙。

他必須在阿姐之前,平衡此處的靈力,一旦靈力暴動,《六道錄》開啟法則之力,錯過這次機會,預言所示的機會就是千年之後了。

故而,裴景淮只能突破禁制大肆動用本源之力,竭力與天道和法則之力抵抗,他不能防禦。萬千靈力穿透少年單薄的身子,不斷沖擊叫囂著。

尖銳、嘶啞的聲音湧入耳畔。法則之力會操縱心神,逐漸放大承載者的感官。

“不就是個大人撿回來的小孽畜,怎配與我們爭。”

“滾出苗疆,你就是怪物,因為你,都是因為你,你為什麽還要回來!你怎麽不去死。”女人劈散著淩亂的發絲,提著劍一下又一下的刺向男孩的身體,次次都下了死手,而男孩自始至終沒有發出聲音,固執麻木地跪在地上,低著頭眼神空洞,像個沒有生命的布娃娃。

他……為什麽還活著?所有人都告訴他,他該死,眾生踐踏漠視他,可有一天神降臨在眼前,告訴他,他是神的繼承者,守護是他的責任。

神的繼承者怎麽會是他這樣卑劣的人,唯一所願便是傾盡全部,讓少女的笑顏灑脫常在。在少年懵懂的認知裏,守護是一個陌生的詞匯,殺戮、忍受、謾罵,是他十幾年生活裏的全部。

隨著本源之力的傾瀉,裴景淮眼眸中的瞳色不停的黯然,睫羽之上隱隱顯現一條聖白的緞帶,內心的木然、慌張、恨逐漸平息……

不,他還要等阿姐回來。

“殿下!”一霎那,沈寂在湖面之下的銀蝶驟然飛舞而上,裴景淮耳骨上的銀色蝶飾,先是機械的轉動翅膀,而後渲染上妖冶的血色,繼而靈動的飛離他的身邊向著一個方向飛去。

漸漸的少年的意志回籠,近身的銀蝶愈多,那t只血色銀蝶逆著氣流堅定的向下飛翔。

天道略一擡眼,歸墟的氣息。

少女縱身一躍,指尖從裴景淮的腕骨滑上,撐開他緊繃的手,十指相扣,環抱住他,兩個冰冷的靈魂在法則至神的見證下相擁,小聲安撫,“我回來了。”

“你應該知道他的所作大抵會……”天道的話還未說完就被姜至打斷,“夠了。”

“他的所為與我的身世不是很相配嗎?父神。”父神二字一出,天道竟是楞了一下,像是在神識中回憶這個陌生的稱呼。

自打她降世,叫祂父神的次數不過兩次,卻皆是帶著質問。

薛禮的臉上除了慘白倒是沒有什麽驚訝,他也是天賦覺醒時才知曉這樁秘辛的,那日與大哥交談時,言語中透露出的信息想來大哥也是知道的。

“真看上他了。”天道顯出真身,伸手想要觸摸姜至的臉頰,垂落的手收緊又散開,最終還是克制住心中所想,視線停在她眼尾的血痕時覺得格外刺眼,長眸微動替她試去。

姜至偏頭,不想與祂多說些什麽,對不重要的人、不重要的事,她不屑開口,更不肖解釋,顯然天道被他劃分在這類中。

姜至攬過裴景淮的手勾在胛骨,撐住他大半個身子,閃身來到了薛禮身邊,看到他的臉時,動作一楞,幫他解開法術,恢覆他原本熟悉的面容,食指稍旋將一個丹藥丟到他手中。

“千年光陰你怎麽還是這麽……不抗打,就算是碧落上劃船的鬼爺爺的長進怕也比你這個城主多。”說話時她上下凝著薛禮。

看著姜至蒼白的面龐,薛禮的眼淚一下子就下來了,“大人……你終於回來了。”他也顧不上滿身血汙,一把摟過她瘦削的肩竭力抱住,委屈地將腦袋埋在頸側,音線顫抖含著鼻音。

姜至皺著眉將他推開了些,倒不是因為嫌棄,只是兩個男人的力量全部壓在她身上是真的很重!

薛禮知道自家鬼王大人是心軟的主兒,這次的視而不見、冷戰,是他們十個人之間持續得最久的一次了。

他委屈的低下本該高傲的頭顱,苦澀地扯了扯唇角,心緒卻被眼底的一抹暗紅衣角牽動。

紅衣款款,青絲漫揚,一如初見。

千年前,大人將他們十個視作至親,可他們……背叛了大人。

他不敢奢求大人的原諒,從手中變出早已準備好的糖葫蘆,小心翼翼地舉在他們之間,像是一個和好信號。

姜至的視線凝在糖葫蘆上,腦海中浮現出許多從前的畫面,掩下翻湧的心緒,擡起眼皮,被薛禮嘴角的殷紅的血給刺了眼,睫羽不由自主的輕顫,而後生硬的別開臉去。

他們幾個都很狼狽。

硝煙散開後,眼前哪還有天道的身影。

“瞧瞧,你費盡心思救的人,眼中根本沒有你。”天道涼薄的開口,一副置身事外卻又牽扯其中很深的樣子,祂在通過神識與裴景淮交談。

裴景淮壓制著體內的痛苦,手指深深地嵌入掌心,勉強一笑,緩緩閉上雙眸,臉上血色盡失,“這不是你想看到的嗎,在你的計劃中,我和她不是什麽命定之人,而只是你玩弄法則的棋子,是你埋藏歸墟界的……”

“放肆!”還未等少年將話說完便被天道擡手止住,祂一個閃身瞬移至裴景淮的眼前,近乎偏執的扼住了他的脖頸,磅礴的法則之力以排山倒海之勢在他的神識中肆意破壞,“你算是個什麽東西,不過是個連自己所愛之人也護不住的螻蟻,你又憑何來置喙我。”

裴景淮垂落的雙手驟然搭上了天道的手臂,進而用力,他的長眸噙著近乎破碎的冷冽,喉間的窒息感給他帶來瀕死的快感。

“你在故意激怒我。”明明是疑問的話,在天道口中卻讀出了肯定的味道。

經此一遭,裴景淮的身體怕是再也承受不了自身浩瀚的本源之力,就連預言的天賦也會受到影響。

“只要是我想要的結果,不計過程。”

真正的神對感情淡漠,祂們淩駕於法則之上,卻終身為法則所困,祂們擁有無上神力,時間、性命不過是一息間可舍棄的,甚至對繼承者的態度也愈發奇怪,培養卻對他的性命不以為意,他們的存在似乎只能映射在神蘊含星辰的瞳孔中。

“你又怎知你看到的就是最後的……結局呢?”天道殺念已起,就連睫羽也壓得更低了,渾身散發著濃濃的厭世感,手中逐漸收力,正當祂要采取下一步動作時。

一只血蝶停落在他的指骨上,翩然的撲朔著翅膀,姿態從容,伴隨著微泠的風動,無數彼岸花瓣慢慢鋪就一道長長的路。

裴景淮瞳孔驟然收縮,眼底滿是不敢置信,他絕對不會認錯,這是阿姐融有阿姐骨血的血蝶。

阿姐來帶他回家了,原來,他沒有被拋棄。

裴景淮指腹微顫,輕喘幾息後,他的神識正在不計後果的排斥天道的存在。覺察到他的意圖後,天道松手,轉而掐住他的下顎,擡起。

眸光是毫不顧忌的審視,似乎根本不懼怕他窺探自己的想法,視線相撞,恍惚間,裴景淮竟覺得這雙眼,他在哪見過。

“小家夥。”天道語氣放緩,餘光落在那只血蝶上,祂自然明白這是她在威脅自己,勾唇,原本下壓的睫羽一如舒展的翅膀,緩緩上揚,漆黑的瞳色有一剎那變成赤金色,“天賦嗎?那就讓我們期待,你引以為傲的天賦,有一天會不會後悔曾經擁有過它。”

呵。天道在心底輕嗤這種天賦,還有強加在祂身上這骯臟的法則之力,拂袖間,衣袂卷起不經意露出縱橫交錯的剜痕。

接下來的幾天,裴景淮都處於療傷的狀態,他的傷勢比薛禮預估的還要嚴重。當然,他自己也好不到哪裏。

“千年前,我看到的那個背影,是你。”

裴景淮雙腿交疊,黑靴上的銀鏈輕晃發出微泠的脆音,他不動聲色地摩挲著銀戒上的裂痕,淡淡道,“重要嗎?”

薛禮直勾勾地盯著他,給出了回答,“重要,我需要一個能夠堅定站在大人身邊的人。”

裴景淮嗤笑一聲,懶散得靠在椅子上,他勾著唇,伸手慢慢轉了一下茶杯,給出了一個答案,“不是。”

沈默許久,薛禮地動了動長腿,換了個坐姿,“你不相信我。”

少年偏頭,眼尾微擡,連個眼神也未曾施舍給身邊的人,而是將骨節分明的手指移到陽光下,淺綠色的血管略凸,頑劣的追逐那一抹光,“我以為,我們之間的合作僅限於上一次。”

上一次指的是他們合謀禮用天道的力量修補姜至命脈。

裴景淮忽然收斂鋒芒的銳氣,坐直身子,揚唇一笑,笑容玩味,繼而把玩著手裏的瓷杯,“而且我並不認為,承認了,你就放會放下戒備,而蔣子文,那個所謂的秦廣王會徇私,放任你逃避你的宿命。”

裴景淮自然知曉薛禮此番前來的底牌,而在他的計劃中,眼前的這個人是阿姐與冥界徹底決裂的關鍵棋子,自然要好好利用。

“我有與你交易的籌碼。”薛禮似乎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不得不拿出誠意,“歸墟中,藏著天道的一個秘密,裏面封印著……”

裴景淮挑眉,示意他說下去。

薛禮深深吸了一口氣,他能感受到體內暴動的靈力,心臟的鼓動逐漸強烈,喉間像是被人扼住阻止著他接下來的話,但他真的沒辦法了,有些事,他怕,怕大哥一如千年前別無選擇。

“裏面封印著神的……”

姜至不知何時倚靠在門框處,背著光,雙手托肘,出聲打斷了薛禮的話,“好歹你跟在我身邊兩萬五千年,我就教了你這麽些玩意兒?”

薛禮張了張嘴,沒說話。

暗紫衣袍隨著她的動作掀起,姜至跨步入室,捏起裴景淮的手腕為他把脈。

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很近,獨屬於少女的冷香鋪天蓋地的籠下,鼻尖若有似無的擦過滑落的青色,勾得少年心間一顫。

裴景淮潤澤的眼珠微微一轉,顯得遲疑又無辜,藏在身後的手小心翼翼地攥住姜至的衣角,發出微啞的聲音,“阿姐,我沒事。”

她不是沒有覺察到裴景淮的小動作,這是他極度沒有安全感的表現,姜至皺眉,視線下移落在他用黛青發帶綁起的墨發上,鬼使神差地松手撫上,“這裏是是不是少了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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