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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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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9 章

靜園調查之事,雖由蕭明昭當朝“主動”提請,但一經提出,便如同脫韁野馬,不再完全受她掌控。

皇帝病重無法理政,最終裁定由宗人府宗正、德高望重的老康親王牽頭,內閣首輔楊文淵、刑部尚書、大理寺卿及都察院左都禦史共同組成“查證班子”,三日內赴靜園勘察問詢,並將結果密奏於皇帝及長公主殿下。

這個陣容,可謂給足了此事“分量”。

老康親王是蕭明昭的叔祖輩,為人古板剛正,最重禮法。

楊文淵雖傾向蕭明昭,但此事涉及皇室隱私與公主德行,他必須持中。

三法司長官更是代表朝廷法度。

蕭明昭即便權勢滔天,也無法公然幹涉這個班子的運作,只能陰沈著臉,命趙謹“配合”調查,實則嚴密監控,並連夜將靜園內所有可能透露更多秘密的痕跡進行緊急處理,尤其是與孩子生父、早年聯姻相關的任何線索,務必抹除幹凈。

整個公主府籠罩在一片山雨欲來的低氣壓中。

正院書房徹夜燈火通明,蕭明昭與趙謹及少數絕對心腹密議至天明,面容憔悴,眼中血絲密布,那是一種混合了憤怒、屈辱、焦慮以及……對李慕儀深沈怨懟的覆雜情緒。

她反覆回想朝堂上李慕儀那番“冷靜”到冷酷的陳詞,每想一次,心口的寒意便加深一分。

她甚至開始懷疑,李慕儀是否早就知道靜園孩子的存在?

那番提議,是順勢而為的“公正”,還是……早有預謀的推波助瀾?

東廂院落,卻仿佛與府中的緊張氣氛隔絕。

李慕儀依舊按部就班地處理著日常公務,只是愈發沈默。

她不再主動前往正院,所有需要請示或稟報的事項,皆通過文書傳遞。

她對即將開始的靜園調查,表現得漠不關心,仿佛那真的只是一樁與她無關的朝廷公務。

然而,表面的平靜之下,暗流從未停息。

就在靜園調查開始的前一日深夜,沈編修通過極其隱秘的渠道,再次遞來消息。

這次不是古籍資料,而是一則看似無關緊要的“閑談”:他在整理前朝故紙時,聽一位年老眼昏的舊吏酒後提及,承平末年至景和初年,宮中曾有一位極為得寵的“林昭儀”,出身江陵,與當時的陸家似乎有遠親關系。這位林昭儀盛寵時,其家族,包括陸家在地方上頗受照拂,後林昭儀因卷入某次宮闈風波驟然失寵,但具體風波不詳,不久“病故”,其家族亦隨之沈寂了一段時間,直到景和中期,陸文德才重新在工部嶄露頭角。老吏感嘆“宮門深似海,一朝風雲變,親族皆牽連”。

林昭儀?

江陵陸家遠親?

承平末年的宮闈風波?

李慕儀立刻將這條信息與之前所有線索串聯:

慈恩寺筆記中那位可能與陸家有關、向寺中巨額捐贈的“貴主/娘娘”。

沈編修之前提到的陸家早年因宮中“極貴娘娘”發跡。

齊王密卷中指向的“宮中貴主”……這位“林昭儀”,會不會就是所有線索交匯的那個關鍵節點?

她是陸家在宮中的靠山,她的失寵與“病故”,是否導致了陸家一度沈寂,而後又通過其他方式重新崛起?

比如陸文德攀附齊王或新的宮中勢力

而她的“失寵”與“病故”,是否與齊王密卷中“宮中貴主”對陸文德“不可全信”的批註,甚至與更早的某些隱秘有關?

這個猜測讓李慕儀背脊發涼。

如果真是如此,那麽針對蕭明昭的這場“遺子風波”,恐怕不僅僅是政敵攻擊那麽簡單,很可能牽扯到更深層的宮闈舊怨與權力清算。

那位隱藏極深的“貴主”,或許正在借此事,一箭雙雕:既打擊蕭明昭,也順便清理與陸家、與當年舊事相關的痕跡。

她必須將這條線索傳遞給蕭明昭嗎?

李慕儀猶豫了。

以兩人目前降至冰點的關系,蕭明昭會信嗎?

會不會反而認為自己在故弄玄虛,甚至別有用心?

況且,自己私下調查宮闈舊事,本就犯忌。

最終,她選擇了一種更隱晦的方式。

她將關於“林昭儀”的這條信息,以匿名的方式,混雜在幾條其他無關緊要的市井流言中,通過青竹的一位“遠親”,實為秦管家安排的暗線,設法遞到了趙謹手下一個負責收集外間情報的管事那裏。

至於趙謹能否重視並呈報給蕭明昭,就非她所能控制了。

三日期限轉瞬即至。

靜園調查正式展開。

老康親王領著幾位重臣,在趙謹的“陪同”下,入駐靜園。

園內所有仆役、護衛被逐一隔離詢問,孩子的起居記錄、用度賬冊被仔細核查,甚至連孩子的乳母、貼身嬤嬤都被反覆盤詰。

那孩子約莫三四歲,生得玉雪可愛,眉目間確有幾分肖似蕭明昭,面對一群陌生而嚴肅的爺爺伯伯,嚇得直往嬤嬤懷裏躲,哭喊著要“阿娘”。

老康親王等人見此情狀,心中疑竇更甚。

孩子口中呼喚的“阿娘”是誰?

園中仆役眾口一詞,皆稱孩子是“遠方親戚的遺孤”,受托撫養,對其生父母諱莫如深。

問及具體來歷、受托憑據,則言語支吾,前後矛盾。

賬冊顯示,孩子用度精細,遠超尋常富戶,許多物品甚至帶有內造印記,來源卻說不清楚。

調查陷入了僵局。

證據足以證明這孩子身份非同一般,且與蕭明昭關系匪淺,否則何以養在如此隱秘之處,享受超規格待遇?

但缺乏直接證據證明他就是蕭明昭親生,更無法證實那“早年聯姻”的存在。

然而,在註重“風議”與“德行”的朝堂看來,這種曖昧不明,往往比確鑿證據更具殺傷力。

調查第三日傍晚,一個意外發生了。

一名負責看守靜園後門、原本屬於齊王府舊部後被蕭明昭接收的護院,在夜間換崗時,試圖偷偷傳遞一份折疊的紙條出園,被趙謹安排的暗哨當場截獲。

紙條上只有寥寥數字:“事急,孩子像,早決斷,勿留患。”筆跡倉促,未署名。

趙謹大驚,立刻將此人秘密拘押,嚴刑拷問。

起初此人咬牙不認,只說是私通外間相好。

但趙謹何等老練,結合紙條內容,斷定此事非同小可,動用了更殘酷的手段。

那人熬刑不過,終於吐露,他是受人重金收買,任務是觀察調查進展,並在必要時將園內孩子相貌特征等情報送出。

收買他的人很神秘,未露面,只通過中間人傳遞指令和銀錢,但他隱約聽說,中間人似乎與宮中某位失勢老太妃身邊的舊人有瓜葛。

宮中?

失勢老太妃?

趙謹心頭巨震,立刻將此事連同截獲的紙條、口供,火速密報給正在宮中焦灼等待結果的蕭明昭。

蕭明昭看著那張紙條和口供,臉色瞬間變得鐵青,手指幾乎將紙張捏碎。

“宮中……老太妃……”她眼中寒光迸射,“好,好得很!果然是陰魂不散!”

她立刻意識到,這不僅是一場針對她個人的誹謗,更可能是一場深遠的陰謀,意圖將她和那個孩子,甚至可能牽扯出更不堪的往事,一同拖入萬劫不覆之地!而那個隱藏在宮中的黑手,竟然將釘子埋到了她的靜園!

巨大的危機感與暴怒,讓她幾乎失去理智。

但更讓她心寒的是,在此等關鍵時刻,李慕儀依舊置身事外,東廂那邊平靜得可怕,沒有只言片語的關切,更沒有提供任何有價值的線索或建議。

仿佛她蕭明昭是死是活,是清是濁,都與她李慕儀毫無關系。

“李慕儀……”蕭明昭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個名字,眼中翻湧著被背叛的痛楚與凜冽的殺機,“你既如此無心,便休怪本宮……無情!”

她轉向趙謹,聲音冰冷如鐵:“那個護院,處理幹凈,連同中間人,一並揪出,撬開他們的嘴!本宮倒要看看,是誰在背後興風作浪!靜園那邊……告訴老親王,孩子確是本宮早年收養的宗室遺孤,因生母出身微賤且已亡故,為保全孩子顏面與本宮清譽,故而未曾張揚。所有用度內造之物,皆因本宮憐其孤苦,特從宮中份例撥給。若有不信,可查驗宗室玉牒與宮中支取記錄!”她迅速編造了一套相對合理、盡管仍有漏洞的說辭,並準備動用權力修改或“完善”相關記錄,以應對調查。

“另外,”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騰的驚濤駭浪,看向窗外沈沈夜色,語氣森然,“給本宮盯緊東廂。李慕儀的一舉一動,每日見了誰,說了什麽,去了哪裏,巨細無遺,全部報來!”

“是!”趙謹心中一凜,躬身領命。

他明白,殿下對駙馬爺的猜忌與防備,已升至頂點。

風雨欲來,禍患暗藏,而這對曾並肩作戰、許下重諾的伴侶,此刻卻已站在了猜忌與算計的對岸,各自謀劃著未知的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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