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值得被愛

關燈
第34章 第三十四章:值得被愛

好幾次,好幾次。

毫無預兆拉進的距離,莫名其妙的親密氣氛。

好幾次!溫榆都感覺紀讓禮那個眼神就是想親他的意思!

雖然不排除他心裏有鬼導致自作多情的成分。

難以招架這樣的局面,他總是會大腦宕機,會手足無措,心慌,忐忑,卻又按捺不住心底生出的一點點期待。

可是每一次都期待落空。

紀讓禮光打雷不下雨。

再次雖然更大概率是連打雷都是沒有的,一切都是他腦補太多。

畢竟胸懷純潔室友情的紀讓禮怎麽會有這麽荒唐的想法,富家大少爺又怎麽能容忍自己一再耍流氓。

啊——!

好想找個方圓十裏都沒人的地方仰天大喊兩百聲。

一切萬惡的源頭都是那天晚上。

那天晚上他就不應該跟俞思討論那些。

如果俞思沒有輕飄飄用一句“喜歡”點亮他的慧根,也許他現在還能傻傻做一個沒有腦袋的蒙鼓人。

那該多好。

悔恨,可惜為時已晚。

溫榆長嘆一聲,無比喪氣將下巴平攤在桌上,懨懨聽前排同學興致高昂地討論周末講座。

“我收到的通知郵件是禮拜六晚上七點半。”

“我是七點。”

“也許是老師故意,為防你們跟上課一樣總是遲到。”

“周教授的講座我怎麽會遲到呢。”

“我崇拜他很久了。”

“能同時精通物理學和機械工程學,並且在兩個領域都取得巨大成就,周教授是第一人吧。”

“周教授好像是中國人?”

“對,和溫一樣,都是中國人。”

“哇,那可真是巧,溫。”同學回頭看他,敲敲他面前的桌子:“到時候你也會去的對嗎?”

“應該吧。”溫榆擡起腦袋。

他當然很想去,周教授也是他的偶像。

但因為熱度太高,能真正進入講座現場的名額有限,還要提前報名。

不清楚甄選的具體要求是什麽,即使專業成績已經名列前茅,溫榆還是沒有信心,而且他到現在還沒有來得及去報名。

“溫當然會去。”

另一位女同學笑著撩了撩頭發:“昨天下午我去報名時看了報名表,溫和席勒都已經報名了。”

溫榆一楞,忍不住坐直起來:“我已經報了嗎?”

同學:“是的呀,報得還蠻早的,在前兩頁,你不知道嗎?”

溫榆迷惑搖頭,完全不記得有這麽回事。

“看來是席勒替你報了名。”同學笑瞇瞇:“你們還真是一刻也不能分開。”

“沒有的事。”

否認這種話題已經變成溫榆的條件反射,只慶幸紀讓禮這會兒不在,真是生怕這樣的話會傳到他的耳朵裏。

同學卻不買賬:“溫,你不用害羞,大家都知道啦,你們一起回宿舍席勒不是還會幫你拎書包嗎?就不要再否認了。”

“席勒真是好貼心啊。”

一位英國女孩感慨:“都不用說,不像我男朋友,總是要很明白地教他他才能懂我需要什麽,這樣還總有時候教不會呢。”

“從外表完全看不出來,大家一開始都以為席勒是那種只會靠臉征服對方,冷冰冰的不體貼也不會照顧人的中下類型,沒想到正好相反。”

“我很好奇你們的戀愛日常,溫,你願意跟我們分享嗎?比如你們接吻的話通常是誰主動?頻率如何呢?席勒私底下會比較黏你嗎?”

越說越離譜。

小溫同學已經聽得面紅耳赤,好幾次試圖解釋,苦於找不到機會插話。

紀讓禮趕在上課前回來了,坐下時前排的女孩兒們還沒有全部回頭,視線在他們兩人之間來回地繞,笑得甜美又慈愛,充滿意味深長。

溫榆手心捏了把汗,暗暗祈禱她們千萬不要像跟自己說話時一樣對紀讓禮口無遮攔。

或許剛才就不應該只顧徒勞否認,他想,讓她們別把話拿到紀讓禮面前說才是正事。

可這樣又會顯得欲蓋彌彰。

怎麽做都不穩妥,小溫同學感到進退維谷。

“實驗室定了。”紀讓禮告訴他:“使用時間是今晚七點到十二點。”

溫榆一心二用,哦了一聲:“是最大的那間實驗室嗎?”

紀讓禮:“嗯。”

溫榆:“那我們吃了晚飯就直接過去吧,不回宿舍了,不然我怕時間不夠。”

“是準備順便約會嗎?”

溫榆最怕的還是來了,女孩兒分明聽清了他們的對話,卻故意曲解意思:“那五個小時確實是不太夠。”

幾個人都笑起來,唯有溫榆忐忑極了,不安地觀察紀讓禮的臉色,生怕他會因為同學間流傳的謠言而生氣。

紀讓禮偏過頭,看到的溫榆就是這副模樣,小心翼翼欲言又止,為難地醞釀了半天,還是小聲而堅定地在人前否認了他們的關系:“她們開玩笑的……”

某個猜想被證實,紀讓禮很快收回目光,順著溫榆的意思不冷不熱開口:“只是普通室友,沒有約會。”

他否認了。

雖然是意料之中,溫榆還是感受到了難言的失落。

而且從說完那句話時起,紀讓禮的情緒裏就帶上了一股的不悅,這份不悅沒有反應在面部表情上,但坐在他身邊的溫榆可以明顯感知。

更糟糕的是似乎都不大樂意搭理他了,靠在椅背隨手轉著筆,筆頭哢噠哢噠敲在桌面上。

溫榆試著用指尖輕輕碰了下紀讓禮的手背,後者轉筆的動作頓了一拍,還是沒理他。

溫榆苦惱起來,腦筋一轉向女孩兒們借了一根皮筋套在手上,然後把手伸到紀讓禮面前:“要看魔術嗎,我給你變一個吧。”

說著,自顧自兩只手一拍,皮筋就跑到了另一只手上:“看,我以前在孤兒院時候學的,是不是很神奇。”

被迫看完一場短暫蹩腳魔術的紀讓禮總算有了反應——把皮筋從溫榆手上取下來,然後評價:“幼稚。”

“我只會這一個。”

溫榆慚愧:“學得時候才不到十歲,大人用來哄小孩兒的,是會比較幼稚……那你可以不生氣了嗎?”

紀讓禮將皮筋還回去:“沒到需要你來哄的地步。”

真的嗎?

溫榆對口是心非種人的臉色再次進行了一番仔細觀察,發現好像的確是這樣,至少臉色緩和了不少。

他松了口氣:“你真是宰相肚裏能撐船,大人有大量。”

紀讓禮沒有接他的廢話,在鈴響時打開課本。

溫榆也慢吞吞從書包裏掏書,頭一低下,被藏起來的表情就變得黯淡。

還是有點難過的,關於紀讓禮會因為流言這麽地生氣。

就算不喜歡同性戀,不會喜歡他……那和他談戀愛也不至於是這麽招人嫌的事情吧。

……

因為要避免噪音影響其他專業的學生,實驗樓修建在東邊靠圍墻的位置,走過去很遠,花了他們近二十分鐘的時間。

到達申請好的實驗室,裏面已經有幾組同學在開工了,內部面積實在大,組與組間交流都需要靠吼的距離,互相組別之間完全不會影響。

溫榆他們今天的任務也很簡單,做課題初始階段的機械打印。

模型是提前做好的,直接導入就行,溫榆負責放入即將被切削去除的原材以及適當改模,紀讓禮根據實驗室的機床版本監控完善精度。

零件精度較高,有一些覆雜的內部結構,加工耗時會比較久,這就意味著他們有漫長的等待時間。

紀讓禮坐在電腦前,趁這個時間打開了另一份實驗數據表,這是他們下階段要實驗的東西,目前還只有框架雛形。

前期準備換溫榆來填寫的話,大概得先花上兩天時間啃資料,但紀讓禮並不需要,他看起來對這些早已經非常熟悉,在填寫的過程中很多時候甚至不需要思考。

這算不算家庭背景的優勢?

從小對這方面耳濡目染,起跑線就比普通人前進了一大圈。

而紀讓禮的優勢又何至於此。

溫榆坐在紀讓禮旁邊的椅子,面前的電腦沒有開,他伏低趴在桌上,小狗一樣面朝著紀讓禮的電腦瞧。

瞧著瞧著,眼神就從電腦溜到了人身上。

心血來潮地,他喊:“紀讓禮。”

紀讓禮淡淡應了聲,視線短暫離開電腦從他臉上掃過,又回到文檔。

溫榆擡起一點下巴,仰視著問他:“畢業以後,你是會進自己家的公司工作對嗎?”

紀讓禮:“問這個做什麽。”

“不做什麽,就是隨便問問。”溫榆又問:“會嗎?”

紀讓禮:“嗯。”

溫榆哎了一聲,沒再說什麽,垂下眼,下巴重新擱回臂彎。

果然,這樣的情況即使談了戀愛最後也肯定會分開。

不同的國籍,家世的差異,在學校時還好,一出校門差距只會越來越大,各種現實問題層出不窮。

何況中國和德國離得太遠,妥協方要付出的代價特太巨大。

他為這些感到失落,念頭一轉,又很快演化成為更深一層的沮喪。

想什麽呢。

根本沒有機會為這些苦惱。

他連經歷分手季的資格都不會有,因為他和紀讓禮根本不可能談戀愛。

電腦屏淡淡的藍光映在他臉上,從紀讓禮俯視的視角,可以看見他的臉頰被擠出肉感微微嘟起,鼻尖圓潤小巧,往上是一對睫毛濃密的眼簾,以不規則的頻率慢慢扇動。

他將屏光調暗了些,溫榆的臉就暗了點,他將背景預色換成粉調,打在溫榆臉上的光就變成了粉光,色澤類似甜甜圈中間夾著的淡草莓果醬。

溫榆完全沒有發現屏幕光時有時無的變化,只是沈浸在自己天馬行空的臆想裏,身上被披上一件外套時還沒回神,直到視線被再熟悉不過的帽檐遮擋住。

“困了就睡。”

紀讓禮收回手,說話時眼睛也一直盯著加工進度,專註得像從未移開過:“時間還早。”

外套和帽子都還殘留著紀讓禮的溫度,溫榆被包裹在其中,恍惚以為身體和精神一起像回到了最舒適的巢穴。

他想起那位英國同學的話——很體貼,都不用說,就能讓你進入眼下最佳的生活狀態。

說得一點沒錯。

可是紀讓禮的優點又何至於此。

他還可靠,情緒穩定又實力超群,不管什麽問題到了他面前都會被一再弱化,最後迎刃而解。

細心,耐心,會給自己十成十的安全感,看起來脾氣差不好相處,了解之後就會發現根本不存在什麽脾氣差,再沒有人比他更好相處。

自己所有情緒變化好像都逃不過他的法眼,安慰起人來口是心非,那張好看的嘴巴裏鮮少能有好聽話,卻從不會組織出任何讓他難堪或者難過的話,

也許有一點掌控欲過度,但對於習慣了遇事逃避,習慣了把自己常放在被動位置的溫榆來說,這恰恰是最完美的相處狀態。

他接受紀讓禮對他所有的安排,喜歡對他亦步亦趨,喜歡被他牽著鼻子走,這是基於全身心毫無保留的信任,信任紀讓禮所做的每一件事對自己來說都是最好。

太依賴現在的一切讓他對必然到來的分別產生抵觸,於是想和紀讓禮繼續呆在一起,希望相處的時間可以長一點,再長一點……

最好無限拉長,想和紀讓禮一直呆在一起。

要是紀讓禮真的是他男朋友就好了。

他埋下腦袋,深深地,用力地吸了一口不屬於自己的氣息。

此刻的沮喪不足以催生眼淚,卻能讓他陷落在自己灰色的小世界,頂著頭頂濛濛雨垂頭喪氣,將不可言說的委屈和不甘都默默嚼碎咽下去。

怎麽辦。

他好像是真的喜歡上紀讓禮了。

***

俞思:【我知道呀。】

俞思:【你喜歡他,這不是很久之前就有苗頭的事情嗎?上次聊天時我們剛剛討論過,你就忘啦?】

俞思:【你是成年人了,愛情來臨是好事,開心一點。】

溫榆:【要怎麽開心呢?】

溫榆:【我是喜歡上他,他卻永遠不可能會喜歡我。】

事情想通了比不像通還要難受。

紀讓禮幾乎是完美的,完美到就算全世界都喜歡他也在情理之中,可是自己呢?

無父無母的孤兒,膽小,懦弱,一到人前就緊張,說難聽點就是上不了臺面,解決問題的能力微乎其微,從小吃得啞巴虧比吃過的飯還要多。

思來想去也沒有什麽長處,唯一腦子還算靈活,可紀讓禮也不笨不是嗎?

這麽看來,這大概是一場註定無望的暗戀。

偏偏他們還住在一起,還要一起上課。

擡頭不見低頭見,就意味著要保持對視時臉不紅心不跳,還要努力掩藏不能露出一點馬腳。

一想到要每天看著喜歡得要命的那個人在自己眼前晃,而這個人永遠也不會跟自己產生超越友誼的任何交集,溫榆就覺得人生極致灰暗。

還有點想捏爆這個世界。

俞思:【為什麽不可能?】

俞思:【小榆,你應該相信世界這麽大沒有什麽是絕對不可能,適當的質疑可以發現新世界,你不也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喜歡上一個男生?】

溫榆:【……】

溫榆:【因為他跟我不同。】

溫榆:【他是一位鋼鐵直男,非常抵觸同性戀。】

俞思:【你是同性戀嗎?你只是恰好喜歡上了一個跟你性別相同的人而已。】

俞思:【何況你那位姓董的朋友不就是嗎?】

俞思:【我記得他來找你時你還曾探過你室友的口風,結論似乎不是這樣。】

溫榆:【所以我當時相信了。】

溫榆:【但是後來我從他最好的朋友那裏聽說了一些事,才知道原來他是很討厭同性戀的,當時會那麽說,可能只是想在我朋友面前給我留面子吧。】

是非常偶然地一次聽莫裏茨說起,曾經有一個日本男人為了接近紀讓禮,把自己偽裝成直男並且性格禮貌內向,在紀讓禮疏於防備時半夜脫光爬上他的床。

結果當然是被紀讓禮毫不手軟丟出房間。

聽說這不是紀讓禮被騷擾的唯一一次,卻是眾多騷擾中最騷擾的一次,堪稱紀讓禮厭同癥加重的罪魁禍首。

俞思:【可那些都與你無關不是嗎?】

俞思:【他對你好的程度無論從哪一國家的習俗來看都不止於簡單的朋友界限,這是僅從你的轉述就能得出的結論,而你是當事人,應該看得更直觀才對。】

溫榆:【他本身就很好。】

俞思:【那他是對周圍所有人都像對你這麽好嗎?】

俞思:【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些關於你們的流言又是怎麽來的,為什麽只討論他和你,而不是討論他和別人?】

俞思的文字表達出清晰明了的思路,那是溫榆完全沒有自信膽敢去設想的思路。

但是不得不承認,當這個邏輯被客觀擺放在眼前時,他受到不輕的蠱惑,並且可恥地心動了。

唯有根深蒂固的顧慮性思維仍在掙紮,他總忍不住把事情往最壞的一面想:【也許只是因為我是你的室友而別人不是呢?】

俞思:【你難道不是他親自挑選的室友嗎?】

俞思:【你看,從他看見你名字的那一刻起,你對他來說就已經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了,這意味著你完全可以成為他的任何一個先例。】

先……例?

這個詞有很神奇的魔力,僅僅是看見,溫榆就感受到心臟在被破土的期望所牽引,在激昂地回應,跳動越來越快。

是什麽先例?

和同性戀愛的先例?

和他談戀愛的先例?

做他男朋友的先例?

溫榆:【我該怎麽向他確認呢!】

溫榆:【我不知道該怎麽說,如果他看著我,面對他的眼睛我肯定會什麽也說不出來。】

俞思:【不需要問,他的眼睛會說出來,你現在已經不再是遲鈍的小榆同學了,是會看答案的對嗎?】

俞思:【小榆,自信一點,你已經比這個地球上至少百分之八十的人都要優秀了,為什麽不值得被愛?】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