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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我不是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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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第三十五章:我不是同性戀

名額名單出來了,溫榆和紀讓禮的名字都在上面。

講座當天報告廳大門外幾乎被堵得水洩不通。

有不少沒有獲得名額的同學試圖在走廊外旁聽,不乏投機取巧分子想要渾水摸魚溜進去,負責人應付不了,不得不喊來學校安保輔助維持秩序。

溫榆排在漫漫長隊的中間,在喧囂環境下等待入場的時間裏,無事可做無所事事,入神地想著俞思同學說過的話。

可不是嗎,他天崩開局,從出生就是孑然一身,付出了比普通人多十倍還不止的努力才走到今天。

在國內長時間半工半讀,成績依舊穩居首位。

德國交換生的名額競爭激烈,他的競爭對手中不乏家境優渥從小德智體美勞全方面發展的同學,經過層層角逐,殺出重圍的最後獲勝者還是他。

初來德國的日子不好過,困難前仆後繼,前期那麽難熬也咬牙堅持下來了。

班裏的同學來自全國各地,哪一個不是從小接受高質量精英教育,即使在這樣群英薈萃的環境裏,他仍舊可以保持成績名列前茅。

甚至現在還有了一筆小存款。

他靠著自己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即使忽視背後付出的一切,只看眼下的他,也已經是普通人裏足夠優秀的那個。

甚至未來還有極大的可能變得更加優秀。

這樣的他為什麽不配被喜歡,又為什麽不會被喜歡?

心情霎時多雲轉晴天,大晴天,陽光普照。

正好排到他們,溫榆將身份卡鄭重交給門口的老師核對,然後昂首挺胸進場坐下。

在他之後進來的人很自然在他身邊落座,溫榆轉過頭,發現紀讓禮若有所思在看他。

好熟悉的眼神。

溫榆真是不想給紀讓禮接話的機會,但只堅持無視了三秒鐘就忍不住問:“又想說我像青蛙了嗎?”

紀讓禮緩慢搖頭。

溫榆松了口氣。

紀讓禮:“像被打了一管腎上腺素的水獺幼崽。”

溫榆:“……”

小時候並沒有機會看動物世界,溫榆不知道水獺幼崽長什麽樣,也不太想去搜索以破壞當下美好的心情。

像就像吧,總不會比青蛙更差。

於是他禮貌回覆:“好的,你也是。”

紀讓禮眼尾微擡,似乎想說什麽,不巧周教授在這時入場了,滿場歡呼和掌聲雷動。

他們的座位靠後,視野開闊但清晰度一般,溫榆見狀連忙摸出眼鏡帶上,抻長了脖子往前看,能夠親眼見到偶像真人的每一秒鐘他都非常珍惜。

周教授全名周恪懷,年近五十看起來卻更像四十出頭,穿著有些老派的深色中山裝,帶細框眼鏡,無論笑或不笑,面上都透露著一股讓人想要親近的慈祥和溫和。

溫榆此前看過周教授很多的線上采訪,除了景仰和崇拜之外並沒有什麽其他心情,今天見到真人,竟意外覺得無比的親切。

——目之所及白人群裏唯一的中國面孔,怎麽可能會不親切。

原來這就是他鄉遇老鄉的感覺嗎?

溫榆不禁感慨,真是妙不可言。

沒忘記身邊還有個從小背井離鄉的半個中國人,他轉向紀讓禮企圖尋求認同,卻發現後者在他和周教授之間來來回回多看了好幾眼,表情比剛才還要若有所思。

這是在做什麽,溫榆摸摸自己的臉,問他:“臉盲癥發作了嗎?”

有時候就愛說點討罵的話,尤其是精神放松的時候,不過一般說完就後悔了,要立刻亡羊補牢避免自己被陰陽得很慘:“哈哈,其實是開玩笑的。”

誰知道紀讓禮回他:“也許。”

“也許?”溫榆錯愕,扭頭看看已經在調試麥克風的周教授,又扭回來看看他:“你上次不是說你沒有……你真的有臉盲癥嗎?”

紀讓禮:“沒有。”

溫榆:“那你說也許?”

“只是覺得你們挺相似。”說完這句,紀讓禮頓了一下,才繼續把剩下的說完:“指瓜皮和已經得道的瓜皮。”

溫榆:“…………”

這就是亡羊補牢失敗的後果。

溫榆堅信自己會永遠記住這個教訓,以及再次唾棄當初那個提出“瓜皮言論”的,年少不懂事的自己。

演講開始,從周講授開口那一刻,整整兩個小時,全場幾乎鴉雀無聲,只有筆尖摩擦紙張發出的此起彼伏的沙沙聲。

溫榆聽得入迷,筆記本嘩嘩翻了好幾頁,新的一頁眼看又要寫滿。

而且他沾了母語的便宜,周教授不會德語,全英文的演講在涉及某些晦澀的專業名詞時會自動切換成中文,讓一旁的翻譯來解釋。

演講的尾聲,周教授說聯合學校為他們安排了明天去一個老式機床車間進行參觀。

“裏面的機器年年久退休,早已經不能用了,但它們作為工業時代的標志,將被我們永遠保存。”

“如今的它們已經蒙塵,無法再為我們的工業生產做出貢獻,但它們所承載的工業時代的奮進與智慧永不磨滅,是機械工程發展的豐碑。”

“做好準備吧,同學們,去向那些已經老態龍鐘銹跡斑斑,巨大而沈默的鋼鐵英雄們致敬。”

這不止讓溫榆感覺受益匪淺,更有熱淚盈眶的沖動。

這就是他鐘愛的專業,他現在熱血沸騰,恨不得迅速投入行業奉獻一生。

眼看周教授準備離開,溫榆忍不住合上筆記站起來,眼巴巴望著周教學下了講臺,回頭問紀讓禮:“你說我能不能去向周教授要一份簽名呢?”

紀讓禮:“想要就去。”

溫榆:“教授會不會覺得我這樣行為很幼稚啊?可是我真的很想很想要。”

紀讓禮:“你再猶豫,也許就真沒機會了。”

溫榆:“啊?”

紀讓禮擡了擡下巴,溫榆順著望去,前排的同學已經高舉書本追出報告廳大門,想來不用幾秒,門外的教授就會被索要簽名的學生團團圍困。

“啊!”溫榆箭步沖出去。

跑到門口一摸衣兜露出個“糟糕”的表情,想回頭又怕一會兒錯過要簽名,進退兩難浪費的時間紀讓禮都過來了:“楞在這裏做什麽,簽名不要了?”

溫榆捂著衣兜著急:“我手環不見了,進場坐下的時候還在,不知道是不是掉到座椅下面了。”

紀讓禮:“不戴揣著做什麽。”

溫榆反駁:“誰說不戴,我就是準備要戴的。”

“知道,我會去找。”

紀讓禮單手扶著他的肩膀幫他轉了個面向:“繼續要你的簽名去。”

紀讓禮都這麽說,那溫榆就沒什麽顧慮了。

迷弟小溫當即轉身加入狂熱粉大軍,單手拿紙筆舉得高高的,腳背挨了好幾腳,想象自己是頑強紮根的老樹,快被擠扁也堅決不後退半步。

等他終於要到簽名,頭發亂糟糟,外套也亂糟糟地從人堆擠出來,環視一圈沒見到紀讓禮人。

不會是手環找不到了吧,他有點擔心了。

學術廳大門還沒關,溫榆胡亂扒拉扒拉頭發,前腳剛踏進去就看見了紀讓禮……和站在他對面背對溫榆的男生。

猜想應該是老朋友敘舊,不便過多打擾,溫榆本正想神不知鬼不覺把前腳收回再默默退出報告廳,就聽見那個男生說話了。

一口純正的英文,但溫榆還是十分抱歉地聽出了他的國籍:“我朋友說你討厭我是因為不喜歡東方人,可是你那位室友不也是嗎?還是說你只是不喜歡日本人?”

觸發關鍵詞:日本人。

日本人……

日本人?!

紀讓禮一貫對類似這種糾纏不休的處理方式是無視,無論對方自我感動式撕心裂肺還是自作多情式黯然神傷,統統無視。

不一樣在無關緊要的人和事上浪費半點時間,給個眼神都嫌多餘。

但在擡頭時,他看見了楞在門口的溫榆,後者微微張著嘴巴,一臉明顯誤會了什麽的驚疑表情。

“……”

閉了閉眼再睜開看向攔在面前的人,冷酷的臉上多了幾分顯而易見的隱忍:“不止你有病,你朋友也病的不輕。”

見他非但沒有跟前兩次一樣直接離開,還破天荒接了自己的話,男生眼睛都亮了。

根本不管他是不是在罵自己,只管說想說的話:“你和你的那個中國室友,大家都傳你們在談戀愛,我不相信,你們究竟是什麽關系?”

“見過家裏長輩的關系。”

紀讓禮言簡意賅,但只是回答一個問題就讓他有種太給對方臉面的煩躁:“跟你有什麽關系?”

男生:“我不相信!他看起來什麽都不懂,比我差太遠,怎麽可能哄你開心?”

“要這麽說,是不是隨便一本冷笑話集的價值都大過你,何況他本來就不需要懂什麽。”

這張臉實在令人生厭到礙眼,紀讓禮幹脆掀起眼皮,目光越過障礙物,落在溫榆身上:“就是笨到下雨不會撐傘,你跟他也沒得比。”

男生表情凝滯,追隨他的目光回頭,看見站在不遠處的溫榆後迅速轉為崩潰,看起來像是下一秒就會揉亂自己的頭發仰天大叫。

男生:“不可能,你是故意氣我的對不對?”

至此紀讓禮全部耐心告罄,最後的眼神散發出完全不掩飾的冷漠厭惡,和他的話一起:“你也配?”

那位日本男生應該從未遭受如此直白的打擊,傻站在原地不知作何反應。

溫榆被紀讓禮帶著很離開,總覺得自己的情況和那位同學也差不了多少。

不同的是他遭受的不是打擊,是沖擊。

紀讓禮明知他在,明知他能聽見。

說出那樣的話放在以前,溫榆肯定會以為紀讓禮不是在故意氣那個日本人就是在逗他。

但今時不同往日,得俞思大師親自點化的小溫同學有腦子了。

紀讓禮是站在金字塔頂層的人,不可能會受委屈,更不可能需要屈尊從一個他討厭的人身上找場子,按理來說他根本都不會紆尊降貴搭理那個人。

但事實是他搭理了,在發現自己之後,那是不是可以理解為他不希望自己誤會,當場就要把事情全部解決?

而且他中途看向自己的眼神,說的那些話,真的不是在向他解釋嗎?

是的吧。

他看見的就是這樣!

俞思說過的,他可以相信自己讀到的答案!

……

俞思:【我說什麽來著。】

溫榆:【神醫!】

溫榆:【思思我真高興,他不是第一次誇我,但是第一次表達這麽直接,他是有一點喜歡我的對不對?】

俞思:【也許不止一點?】

俞思:【我覺得你的設想完全可以再大膽一點。】

再大膽一點,那是多大膽。

溫榆摸摸耳朵,抱著手機在床上來回地翻了個身。

也不能想,只是怕想得太多,和現實落差太大的話他會覺得很失落。

還是保守一點好。

溫榆:【總之是一個很好的開端/握拳/握拳】

溫榆:【但是我需要再收集多一點證據,他肯定還會露出蛛絲馬跡的對不對?】

俞思:【什麽時候,明天嗎?】

溫榆:【明天不行,明天我要去參觀老車間!!!】

溫榆:【/小狗亂蹦jpg.】

俞思:【是嗎,恭喜!】

俞思:【怎麽感覺你談起車間比談起你室友時還興奮?】

溫榆:【啊?沒有吧……】

溫榆:【很晚了我先睡覺,思思你快去上班吧。】

俞思:【OK,你晚安我早安/太陽】

實際上並沒有睡覺。

溫榆放下手機後在被窩裏輾轉反側。

不清楚究竟是因為紀讓禮還是明天的參觀計劃,興奮到半夜才勉強入眠,第二天又早早醒過來。

下場就是一上大巴就開始意識昏迷,紀讓禮就坐在他身邊,他都很可惜地沒能跟他說上幾句話。

後排的同學在討論昨天的講座,即將前往的地方更讓他們興致高昂,從講座的內容一直討論到周教授身上。

“周教授真是厲害,我爺爺總說,中國人在學術研究上的執著和天賦一直是很恐怖的存在。”

“我媽媽也是工程師,也是周教授的粉絲,昨天我跟她通電話,她怪我沒有替她也要一份簽名。”

“不過周教授的英文好像不是很好?”

“這有什麽呢?周教授又不是語言學家。”

“聽說周教授的語言天賦不太行,不過物理工程學家沒有語言天賦,和魚兒沒有滑板車的嚴重程度應該不相上下吧?”

哄笑聲中,紀讓禮摘下帽子,輕車熟路扣在靠著他肩膀正熟睡的某人頭上,帽檐正好擋住從不透光的窗簾漏進來的光。

一個小時後,載著學生的車子陸續到達目的地。

所有人下車後才被告知他們被拆了隊,一個老師和一個車間工作人員帶領一隊,依次進入。

不知道劃分標準是什麽,總是溫榆和紀讓禮被分開了,進去的順序隔了整整三個隊。

剛開始溫榆還有些為這樣的分隊感到失落,但進入車間看見裏面龐大的各色車床,這點負面情緒瞬間被拋在腦後,並且短時間內無法再被想起。

午餐是統一發放的面包,餅幹,還有一點水果。

除了吃飯時間,溫榆幾乎沒有坐下過。

全程跟著帶隊的工作人員,每一項介紹都聽得無比仔細,筆記上不止有文字還畫了零件解構,老師好奇看過一眼,對他豎起大拇指。

中途和紀讓禮遇見過一次,本來他都沒看見,因為對機床內部結構觀察太專註,直到手裏被塞了一小瓶水,回頭才發現兩個隊伍撞在一起了。

後知後覺感到有些口渴,他當即擰開瓶蓋喝了一大口,表示無比的感激:“你怎麽知道我口渴了?”

紀讓禮用紙巾幫他擦幹凈嘴邊的水漬,然後團成團塞進他另一只手心:“很難猜嗎。”

無比自然但親昵的行為。

溫榆臉上又出現了那種類似宕機的表情,但臉還沒來得及變紅,老師就緊急拍著手催促他們出發,要立刻前往下一個車間。

回到宿舍已經接近十點,精神亢奮了一天的溫榆終於感到疲憊。

沒有力氣立刻洗澡,回房間把自己面朝下扔在床上,企圖以這樣身體與床大面積接觸的方式將疲憊排出去。

就這樣一動不動趴了一會兒,又窸窸窣窣從衣兜裏掏出筆記本,支起腦袋翻看今天的學習成果,傻笑了好一陣,終於爬起來準備去洗澡。

一轉頭發現紀讓禮抄著手靠在他房門口,不知道看了多久。

被發現了也沒有一點尷尬要道歉的自覺,只是拋出一句:“當我不在,你繼續。”

溫榆感到不解,明明偷偷摸摸偷看別人的人不是他,為什麽最後反而是他在感到尷尬。

這個人好可怕,他想。

還好自己喜歡他。

“不繼續了。”他把筆記本鄭重放在桌面正中央,戀戀不舍摸了兩下封皮,然後說:“我要去洗澡了。”

紀讓禮讓出他可以過的位置:“這種小事不用報備。”

溫榆:“……”

不過在溫榆出去之前,他就被一通電話催回的房間。

紀懷勉的電話,跟他說了些公司和家裏的事,最後問他:“要不要在公司給溫預留一個職位呢,這樣畢業後你們就可以直接入職。”

“不用。”紀讓禮想也不想:“他不一定留下。”

紀懷勉:“他要回中國嗎?”

紀讓禮:“不清楚,還沒問。”

紀懷勉:“那得找機會問一下了,哥哥也好替你們安排,中國首都那邊我們也是有分部的,你的想法呢,是更傾向於去哪邊?”

“沒什麽想法。”紀讓禮:“看他,在系統錄一個序列號就行。”

於此同時和房間隔著一條走廊的浴室裏,洗完澡的溫榆正陷入窘境。

——進來時忘記拿睡衣了。

早知道不那麽手快把臟衣服扔進洗衣機。

做了老半天的心理建設才下定決心喊紀讓禮幫他送,硬著頭皮喊了兩聲結果紀讓禮沒聽見,直接瓦解他的心理建設。

現在他有兩個選擇,一是光著沖回房間,賭紀讓禮不會正好出來;二是披上掛在幹區的紀讓禮的襯衫再沖回房間。

二者本質相同,但大大降低了尷尬概率。

溫榆選擇後者不需要猶豫。

這個想法在被抓現行後更是堅定,遠離賭博真是全人類應該刻在腦瓜裏的至理名言。

兩個人各占一個門口大眼瞪小眼,一點五秒後,偷衣賊埋頭就往房間沖,被紀讓禮長臂一展輕松撈回來,單手扣住溫榆兩只手腕再壓回他胸前。

溫榆垂死掙紮退了兩步,後背撞上兩個房間之間的白墻,退無可退,瞬間人就老實了。

老實也不耽誤臉紅,為自己腦袋短路下的蠢蛋行徑,以及眼下糟糕的姿勢,很快變成一只熟透了老實水煮蝦。

“跑什麽。”紀讓禮甚至另一只手還插在褲兜,氣定神閑的模樣,仿佛故意提醒溫榆他現在沒褲子穿。

要識時務,溫榆忍了,狡辯:“沒有跑,我正常行走。”

短促一聲呵笑,完全可以理解為嘲笑。

然而就在溫榆嚴重懷疑他會質疑自己“正常行走成這樣是不是非人類”時,他出人意料地換了個問題:“穿我衣服是想做什麽。”

這回可以正經解釋了,溫榆松了口氣:“沒有想做什麽,我睡衣忘記拿了,總不能光著出來吧,多礙觀瞻,浴室裏又只有你的衣服。”

他觀察紀讓禮此刻的表情,嘗試以此判斷他的情緒,可惜什麽也觀察不出來:“你生氣嗎?那我給你道歉吧?”

紀讓禮對他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靠猜測別人有沒有生氣來決定要不要道歉,你這麽禮貌?”

……好像是這個道理。

溫榆為自己的不禮貌感到羞愧,好聲好氣:“我的問題,那我也把我的衣服給你穿吧,你自己去挑一件?”

說這話時,他的臉上不自覺帶上了一點理虧示好的笑,露出左側不明顯的虎牙。

臉是紅紅的,耳朵是紅紅的,再往下脖子和鎖骨也是,其他看不見了,都藏進了衣服裏,懷疑應該都是和露出的皮膚相同的顏色。

可憐巴巴褲子也沒得穿,一雙手也被控制,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樣,自己卻沒有半分自覺。

紀讓禮的目光並沒有從眼前人的臉上移開過,眼神卻發生了微妙變化。

這種微妙神奇地影響了周圍空氣裏的氧氣濃度,至少對溫榆來說是這樣,所以他的笑容慢慢收斂,又一次出現近日頻繁出現的直覺。

並且比之前的每一次都要強烈。

過了會兒,他聽見紀讓禮說:“誰會接受這種道歉方式。”

接著才是自己的聲音:“那要哪一種才行?”

“賄賂吧。”紀讓禮說,然後用一個他聽不懂的問題回答了他的問題:“靠賄賂走捷徑,是不是可以算在循序漸進的規則之外?”

不只是整句聽不懂,就連拆分的詞匯都無法理解,因為紀讓禮和他的距離忽然拉近了很多。

兩邊耳蝸嗡地一聲,他的腦袋裏就只剩下一句:“你是不是想親我?”

怎麽問出聲來了?

沒有時間為自己突如其來的勇敢震驚,因為更震驚的就發生在下一秒——

紀讓禮在他嘴唇上貼了一下。

一觸即分,拉開後的距離依舊親密:“現在問這種問題是怎麽想的,什麽心路歷程?”

什麽心路歷程,小溫同學此刻沒有心路歷程,只有比煙花秀還精彩的煙花在腦袋裏劈裏啪啦炸開:“你親我了……”

紀讓禮:“我不能親我男朋友?”

炸過頭了。

還燒了CPU。

溫榆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半張著嘴巴,艱難找回自己的聲音:“是,是從哪裏……來的男朋友啊?”

紀讓禮:“總不會是從你前男友那裏。”

溫榆:“前男友?我又不是同性戀,怎麽會有前男友?”

看他的神情不是在跟自己開玩笑的樣子,紀讓禮微微直起身,神情開始有些莫測:“不是同性戀?”

溫榆:“不,不是吧?”

紀讓禮:“剛來德國的時候,難道不是你在浴室跟男朋友打電話?”

“我應該只會給思思打電話啊,什麽時候——”

啊,溫榆突然想到什麽,萬分的不確定:“難道是說那個打著‘南朋友’旗號的小南瓜?”

紀讓禮頭又擡一寸,眉心出現明顯的褶皺:“後來我問你是不是分手了,你為什麽點頭?”

溫榆完全沒有印象:“你問過嗎?”

紀讓禮:“等你從南郊回來那天晚上。”

提示很詳細,溫榆想起來那天他回來之後還沖紀讓禮發了火,之後又因為愧疚給他做了第一頓飯。

但是紀讓禮也沒有問他是不是分手啊,印象裏只是在動筷之前問他洗手沒……?

啊?

溫榆人傻了,弱聲:“我沒有聽清楚,我以為你是問我洗手沒……”

難怪當時他會覺得紀讓禮接的話很奇怪,原來他們之間的誤會從那個時候就已經開始。

紀讓禮臉色完全變了,盯著他半晌沒有說話,

眉骨壓著眼瞼,卻克制著沒有收緊手上的力道,再開口時,語氣變得異常平靜:“除夕那晚,在河邊跟我表白的人不是你?”

平靜得可怕。

配上息怒不辨的一張臉更可怕。

萬幸眼下的溫榆大腦亂成一鍋粥,頭暈眼花沒心思害怕:“原來那算表白……我只是想給你送祝福語。”

紀讓禮:“那天在教室變魔術哄著我陪你玩地下戀又怎麽解釋。”

溫榆:“怎麽會和你玩地下戀,我,我以為你是聽見流言生氣了,想哄你開心……”

上一次這麽漫長如處刑的沈默是發生在什麽時候來著?

好像還是紀讓禮以為他已經回了中國卻又在一周後發現他還呆在德國的時候。

紀讓禮是什麽時候離開的,溫榆完全不知道,只知道紀讓禮離開前冷臉將他推回了回房間。

被房間更充足的暖氣包裹,溫榆站在門後,久久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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