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七章:餐廳沒你做的好吃

關燈
第7章 第七章:餐廳沒你做的好吃

溫榆今晚運氣不錯,剛出別墅沒走多遠就遇見一輛出租車。

——這可能是他今天一天裏最幸運的一件事了。

路上韓征發了消息過來,問他感覺怎麽樣,工作是否順利。

溫榆在骨頭裏挑雞蛋,撿好了說,順便表達自己想找個機會請他吃飯的意向。

韓征:【當然可以,什麽時候?】

溫榆:【這周日方便嗎?】

韓征:【這周日的話恐怕不行,已經有其他安排了。】

溫榆:【那下周日,可以嗎?】

溫榆:【實在抱歉,我白天都要上課,晚上兼職,周六還需要一整天時間完成堆積的作業。】

韓征:【哈哈,理解。】

韓征:【下周日可以,我暫時沒有別的安排,可以提前把晚飯的時間留出來。】

一件心頭事定下來,溫榆放下手機,並沒有覺得輕松很多。

過去的兩個小時裏,他一直在承受安東尼故意制造出的尖銳暴鳴。

盡管現在安靜下來了,他還感覺耳蝸深處嗡嗡作響,腦仁疼。

當然心情變得糟糕不僅僅是因為一個頑劣的熊孩子,更因為郵箱裏一張不盡人意的成績單,以及找不到可以組隊的小組成員。

上周做了一個專業小測。

首先題幹夾雜著不少生僻單詞,他整張試卷看得很費勁。

其次不少知識點對他來說有些超綱,他和其他同學進度不一樣,而這些進度不是一天兩天就能拉起來。

總之最後的成績不太好看,那位朱莉老師本就不看好他,現在對他應該更是失望了吧。

還有後續進工程實驗室的事,課題小組要提前建立,每組要求兩到三個人,彼此熟悉後更有利於實驗進度。

大多數人都有自己的朋友小圈,組得很快,但溫榆不一樣,他來到這邊後並沒有交到什麽朋友。

下課後孤零零在座位上環視許久,看見有兩個同學似乎還缺一位成員,於是咬牙硬著頭皮走過去,詢問自己是否能夠加入。

高種姓的印度男生轉頭看了他一眼,慢條斯理亮出手機:“如果你真的很想跟我一組的話可以加我的好友,考慮合適我會通知你。”

旁邊的金發英國男很禮貌地擡頭對溫榆笑了笑,然後低頭繼續看電腦,沒有表達出任何歡迎他加入的意思。

溫榆當然沒有加那個印度男生,他一點也不想加他,板著臉扭頭就走。

所以理所當然的,他組隊失敗了。

雖然小組課題還早,不急於現在,但之後再要組隊,無疑會更困難。

怎麽總是這樣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呢?

生活稍微善待他一點是會讓海水倒灌還是地球爆炸。

他失落又沮喪,想到那個自持高貴的印度男生又十分來火,總覺得胸口沈甸甸擠著一團悶氣,怎麽也吐不出來。

返校途中遇見一起不算嚴重的交通事故堵了車,快十一點才到宿舍。

拖著疲倦笨重的步伐開門進去,鞋子換一半,擡頭發現紀讓禮靠在陽臺,隔著幾步的距離,視線落在他身上。

只停頓一秒,他低頭繼續換鞋。

本以為這次也會跟之前一樣互不搭理,各自回房,沒想到紀讓禮出乎意料地走近,問他:“為什麽才回來。”

只一句話,溫榆情緒的崩盤就好像是架空了芯的火堆,風一撩,噌地就被點燃了。

他直起腰勇敢迎上紀讓禮的目光,用力捏住自己的教案:“要求這個要求那個還不夠,現在連我多久回來也要管嗎?人怎麽能管得這麽寬啊。”

“是不是要說我回來太晚打擾你休息了?你之前還總是半夜在我快睡著的時候回來呢,我有說過你什麽嗎?”

“只允許你制定規則,我必須無條件配合,哪有這麽不公平的事?這裏也是我的宿舍,我想什麽時候回來就什麽時候回來,你沒有權利過問。”

他把自己氣得仰翻,呼吸越來越急,眼眶也越說越紅。

又是這樣,每次都這樣。

太討厭了,明知道這樣很沒氣勢,可就是控制不住。

紀讓禮面不改色看著他,直到確認他發洩完了,冷冷開口:“只是問一下,你沖我發什麽脾氣?”

發什麽脾氣?!

發什麽——

對啊,發什麽脾氣……

溫榆的氣焰一向按秒計算。

從蓄力,點火,爆發,再到熄滅,整個過程不會超過五分鐘。

不分青紅皂白兇完紀讓禮,他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耷拉下來。

發生什麽脾氣呢,他想。

今天惹他不高興的人有那麽多,可他偏偏沖沒有惹他的紀讓禮發了火。

自己受委屈就算了,竟然還在將這份委屈遷到別人身上。

他慢慢,慢慢地垂下腦袋,用指尖摳著書皮,將另一只手背到身後,又很快放回側邊:“對不起。”

說完發了幾秒的呆,感覺自己好像有點太弱勢了,抿著唇又小聲添一句:“你平時也沒有關心過我什麽時候回來……”

紀讓禮:“在南郊看見你了。”

溫榆擡頭:“啊?”

“那裏不好打車,我們開了車過去,但從餐廳出來已經找不到你了。”

紀讓禮言簡意賅總結:“走得那麽早,回來這麽晚。”

“遇到交通事故,堵了一會兒。”

溫榆腦子有點懵,信息需要慢慢消化:“那你,你剛剛是在……”

紀讓禮:“找老師要你的電話。”

溫榆徹底閉嘴,沒什麽別的原因,只是這樣的紀讓禮有點打破他的認知。

前兩天還認定已經徹底鬧僵的人竟然正在關心他的人身安全,他完全不知道要給出什麽反應才合適。

氣氛不尷不尬地沈默著,最後還是由紀讓禮來打破:“鞋還換不換。”

溫榆才發現自己鞋只換了一只,連忙退回去換另一只。

換完重新站直,被束手束腳的感覺包裹,半天憋出來的話題比他換鞋的動作還要笨拙:“挺,挺巧的,你去那邊吃晚飯啊?”

紀讓禮:“沒吃。”

溫榆:“......沒吃?”

紀讓禮:“難吃。”

難……吃?

溫榆眨了眨眼睛。

後來回想一下,也許當時是被豬油糊了腦子,才會脫口而出:“需要我給你做點嗎?”

-

加水,燒開,煮成番茄土豆湯,再放進面條,不蓋蓋煮4分鐘後連湯倒進碗裏,開始往上面鋪麻辣牛肉。

溫榆到現在都覺得好迷幻。

自己竟然在給紀讓禮做飯?

紀讓禮竟然會願意吃他做的飯?

牛肉放這麽多紀讓禮會不會有意見——啊,真的放多了!

將做好的面條端出去放在紀讓禮面前,餐桌就那麽大,他目測了一下距離,時刻牢記要保持距離,挑了紀讓禮斜對面位置端正坐下。

香味從廚房蔓延到客廳,溫榆的心情在紀讓禮拿起筷子時變得更加忐忑,糾結寫在臉上,一些話想說不敢說。

紀讓禮的臉被騰騰熱氣模糊了一層,在吃進第一口之後,他的動作有很明顯的停頓。

溫榆扣著手掌心,緊張到屏住呼吸。

果然是不太能吃辣吧?

可是辣歸辣,味道好啊。

要是,要是紀讓禮敢對祖國的食物出言不遜,他一定要連碗帶筷子都搶過來,堅決不給他吃了!

他在等焦急反饋,可對面的人就是不給他反饋。

短暫停頓之後,紀讓禮繼續動筷,對辣面不改色,只是比較起剛才速度有不起眼的加快。

好吧,至少沒挑刺。

溫榆慶幸又失落。

宿舍難得和諧的氛圍讓他不適應,他的肩膀慢慢塌下去,低頭盯自己的手指頭不說話。

“洗手了?”

吃的差不多時,溫榆隱約聽見紀讓禮這麽問,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

回味過來才意識到對方可能在疑心自己做飯不衛生,想鄭重表態,就聽對方口吻平靜道:“這麽大火氣,猜也是。”

溫榆:“……?”

這兩者之間有什麽必然關聯嗎?

他的疑惑註定得不到解答,紀讓禮不再說話,不僅面條吃得一根不剩,吃完還自覺去廚房把碗和鍋都收拾了。

並且在發現料理臺上溫榆不小心滴上去的油漬時,紀讓禮也只是淺淺皺了下眉心,然後抽紙擦去,沒有發表任何意見。

當然最令人咋舌的不是這些。

而是回房間前兩人終於加上聯系方式,回房間後溫榆就發現紀讓禮往他手機轉了15歐。

整整15歐。

溫榆兩只眼睛都瞪大了。

他不可置信地點出去又點進來,將上面的數字反覆看了好多年,忽然起跑出去敲開紀讓禮房門。

紀讓禮正在換衣服,開門時將一件白色T恤拿在手裏,上半身光著,恰到好處覆蓋在肩臂胸腹的肌肉和冷白的皮膚給了溫榆視覺重重一擊。

有時候真的挺無語的。

這個世界總是無時無刻在給他展示人類的參差,學習是這樣,錢包是這樣,就連室友的身材也是這樣。

他後退了半步,躲閃的神情讓紀讓禮意識到什麽,一擡手將衣服穿上:“什麽事。”

溫榆:“你給我轉了錢是嗎?”

紀讓禮:“不是看到了?”

溫榆:“......看到了,可是我是想問你為什麽要給我轉錢?”

紀讓禮:“吃了你的東西。”

溫榆:“吃了就要給?”

紀讓禮:“吃了不該給?”

溫榆又被問到了。

是這個理嗎,隨隨便便給室友煮個面都要付錢。

不過仔細想想,他們的關系好像確實沒到可以莫名其妙請對方吃東西的程度。

算了,處理人際關系一向是他的短板,他應付艱難,只好切換角度:“你也轉太多了。”

紀讓禮:“跟餐廳一個價。”

溫榆:“可是人家是餐廳。”

紀讓禮:“沒你做的好吃。”

遲到的反饋突如其來。

溫榆被誇得喉頭一哽,暈乎乎回了房間,最清晰的一條思路竟然是德國餐廳,好,賺,錢。

越想越不對勁,直到某一福至心靈的時刻,豁然開朗。

現在最重要的是羨慕餐廳嗎?

現在最重要的難道不是紀讓禮不僅給他轉了錢,還誇了他,還沒有計較他把辣椒油灑在料理臺上嗎?

老天爺……

意識到這些,他咽了口唾沫,反覆站起又坐下,一種類似柳暗花明的興奮激動在他身體裏快速流竄。

好像是誤打誤撞的,找到未來一整年的免責金牌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