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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土豆番茄牛肉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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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第六章:土豆番茄牛肉面

中文家教的工作時間是七點開始九點結束,下班時間比在快餐店還要早半小時。

工作第一天,溫榆準時到達別墅。

這次沒有人陪同,他在陌生的環境裏顯得有些焦慮,躊躇半天才鼓起勇氣按響門鈴。

麗娜女士不在家,被提前囑咐過的傭人負責領他到樓上書房,他的新學生安東尼已經在裏面等待。

大概是為了讓他專心學習不分心,書房裏只有擺滿架子的書,沒有擺放任電子設備。

安東尼百無聊賴地在稿紙上劃拉著,溫榆進去他也僅是擡頭看了一眼,沒有打招呼。

溫榆覺得這樣正好,代表除了上課,他們之間不用進行任何互動和交流。

可是他很快便發現了另一個問題——安東尼連上課都不跟他交流,全程只顧低頭自己塗塗畫畫,對他的授課內容充耳不聞。

溫榆第一次當老師,也不知道應該怎麽辦,只能反覆而徒勞地提醒他認真聽。

一直重覆提醒到不知多少遍,安東尼終於扭頭瞥了他一眼,然後拉開抽屜往裏一掏,拽出個黑糊糊的東西飛快甩到溫榆面前。

一只仿真的蜘蛛,尺寸駭人。

從不怕蛇蟻昆蟲的溫榆還是被這猝然的一幕嚇到了,條件反射下迅速起身後退,認出是模型之後仍舊心有餘悸。

安東尼見狀哈哈大笑,英文講得字正腔圓:“連蜘蛛都害怕嗎?老師你果然和你看起來一樣膽小,好像快要被嚇死掉了。”

他的笑聲很刺耳,溫榆聽著有點生氣,可是他實在嘴笨。

絞盡腦汁學著從前教導主任的模樣板起臉,走過去將蜘蛛硬塞回抽屜:“你別玩這些,認真上課。”

見他不再害怕,安東尼又沒勁了,剝了幾顆糖塞進嘴裏,哼了一聲“你鑰匙扣上的小狗真難看”,拿起畫筆繼續塗塗畫畫。

“……”

溫榆將鑰匙揣進衣兜,覺得自己講了一場漫長乏味的單口相聲。

九點一到,安東尼盯著時鐘高高歡呼,將畫了一晚上的東西擺到溫榆面前:“老師,這是我送你的見面禮,你一定很喜歡吧?”

溫榆才知道他一直在畫的是自己。

畫得很醜,人物奇形怪狀,線條歪七扭八,勉強能分辨出是他去森林采蘑菇,蘑菇沒采到還被野熊追,最後掉進泥坑撲騰的故事。

拋開其他不談,溫榆覺得自己作為一個老師,多少還是有表達自我意識的權利的。

所以他收下了那幅畫,說:“謝謝,我不喜歡,你把我畫得好醜,這個故事也不好看。”

安東尼抄著手:“我畫的才不醜,你就長這樣,而且你教的也好爛,不知道在講什麽東西。”

溫榆很想說是你學得爛。

考慮到有點人身攻擊的嫌疑,而自己還要領他家工資,就粉飾了一下:“你學得不認真,誰教也不管用。”

樓下傳來女傭的問候,麗娜女士回來了。

安東尼沖他冷哼,起身往外跑。

溫榆今天的工作結束了,也收拾好東西跟著出去。

沒想到剛下樓,就聽見安東尼大聲告狀:“媽媽,你給我找的新老師也太兇了,一直打我,還扇我耳光,你開除他吧。”

溫榆:“???”

溫榆震驚,忙不疊解釋:“我沒有!您請相信我,我絕對沒有打你的孩子——”

麗娜做了個手勢讓他先別說話,低頭看著安東尼:“撒這種謊對你來說沒有任何好處,也許還會讓你失去今天的晚餐。”

安東尼撇撇嘴,轉身往餐廳走。

麗娜對溫榆道了歉,親自送他到門口,並表示他可以打車回去,以後往返的交通費也由她來負責。

溫榆的郁氣立刻煙消雲散。

接下來的兩天,溫榆都收到了來自安東尼的醜畫,以及在下班後照例被告一通非打即罵的偽狀。

麗娜當然不相信,溫榆便覺得沒什麽,愛告就告吧。

但第四天被告狀說自己上課擰小孩胳膊時,麗娜不再像之前一樣無視可,而是將溫榆叫到一邊,直白表示希望他在教自己小孩時能認真負責些。

溫榆不明白:“我並沒有打他。”

麗娜雙手抱在胸前:“我當然知道你沒有打他,但學生謊話連篇,老師也有責任不是嗎?”

這是之前從未談及的角度,溫榆深感錯愕。

麗娜:“你們中國人不是都說老師也是父親麽,學生有問題那麽老師也有錯,你既然接受的這份工作,那麽我希望你可以更稱職一些。”

溫榆啞口無言。

他很清楚麗娜的概念不對。

可是拿人手短,他真的很需要這份工作,而保住工作的準則之一就是不能頂撞雇主。

今夜無風無雨,星宿漫天,都拯救不了溫榆的心情。

好在天氣不夠,還有美食來湊。

俞思給他寄的東西終於到了,零零總總的一大箱,他一個人廢了好大的勁,連拖帶拽才給搬回宿舍。

紀讓禮不在,他在客廳拆的箱子,拍了照片發給俞思後,又取出冰袋開始拆裏面的獨立小箱子。

結果越拆越餓,幹脆抱上小煮鍋挑了幾個真空袋,給自己煮了一碗熱氣騰騰的土豆番茄牛肉面。

香味騰滿廚房,他迫不及待嘗了一口,飽受折磨的味蕾被熟悉的味道包裹喚醒,瞬間有種熱淚盈眶的沖動。

不必再受貧苦白人飯的支配,真是太太太太好了,美食治愈一切。

他將面端上餐桌,然後用最快的速度將需要冷藏的東西都放進冰箱,收拾好一切,溫榆才坐下開始認真享用他的晚餐。

美食不只堵住了唇齒,也塞住了耳膜,他沒有聽見身後開門的聲音。

紀讓禮進來的時候,他正捧著比自己臉還大的碗咕嘟咕嘟大口喝湯。

放下碗捕捉到玄關的動靜,轉頭發現紀讓禮也在看他,眼神覆雜中帶著一絲微妙。

“......”

溫榆默默收回目光,端起面去到窗邊,打開窗戶。

廚房的窗戶他提前開了,對流風可以讓房裏的氣味散得很快,就是有點兒冷,溫榆只好加快進食的速度。

紀讓禮沒說什麽,回房間之前又看了他一眼。

溫榆動作一頓,捧著碗轉身背對他,繼續吃。

俞思的回覆在他喝飽喝足後姍姍來遲,問他是不是已經嘗過牛肉了,味道如何。

溫榆:【特別好/大拇指/大拇指】

溫榆:【我煮了牛肉面,感覺是我來德國之後吃到的第一頓飽飯!太感謝你了思思。】

俞思:【第一頓飽飯?】

俞思:【不是說你們學校食堂味道不錯麽?】

啊,說漏嘴了。

溫榆瞪著手機想不出補救辦法,生硬地轉移話題:

溫榆:【我剛剛煮面吃了。】

俞思:【我知道啊,你說過了。】

溫榆:【然後我室友回來了,看了我好多眼。】

俞思:【他也想吃?】

溫榆:【不會的,應該是嫌棄我把宿舍弄得都是味道吧/雕謝】

俞思:【牛肉面又不是螺螄粉。】

俞思:【不對,你們關系不是挺好的麽?他怎麽會因為你煮了一碗面就嫌棄你?】

溫榆:“......”

也許今晚太晚了,不適合聊天。

溫榆:【啊已經快11點了。】

溫榆:【我明早還有課要早起,要快去洗澡睡覺了,思思晚安。】

溫榆:【/小狗蓋被gif.】

***

“楞著幹什麽,快嘗嘗啊。”

學校附近的風情餐廳裏,莫裏茨邊吃邊催:“我寶貝說這家餐廳的香腸和豬排非常的美味。”

紀讓禮嘗了一小塊,放下叉子。

莫裏茨:“幹嘛,還是沒胃口?”

紀讓禮敷衍地嗯了聲。

“你這幾天怎麽老沒胃口。”

莫裏茨往嘴裏塞薯條:“那晚上去南郊那邊吃飯嗎,那邊的新式餐廳多,法餐味道尤其不錯,也許能讓你有胃口些。”

紀讓禮皺眉:“只有法餐?”

莫裏茨:“你還想要什麽?”

紀讓禮:“中餐。”

“啊?中餐?”

莫裏茨撓頭:“中餐我不太清楚啊,你怎麽突然想吃中餐了,我回頭找人問問吧。”

莫裏茨人脈廣,找人聯系了一下還真訂到南郊的一家中餐廳。

不過那家中餐廳生意很好,他們被安排到八點後,過去的時候天已經黑了,冷風陣陣吹。

餐廳裏面很暖和,華人面孔很多。

莫裏茨訂的位置靠窗,周圍環境不錯,能望見外面路燈下的朦朧夜色。

“這菜單也沒有圖,我看不懂,什麽叫小豬鉆進地,螞蟻爬上樹?”

莫裏茨頭疼,求助紀讓禮:“你幫我點。”

紀讓禮接過菜單,問他想吃什麽。

莫裏茨表示隨意:“都行,你吃什麽我就吃什麽。”

紀讓禮點了兩份煎蛋牛肉面,兩杯特色飲料。

等餐時莫裏茨一直興致勃勃在覆習筷子怎麽用,面一上來,他先喝了口湯,再嘗一口面條,大方發出讚嘆:“美味!”

食欲極佳幾筷子吃去小半,擡頭卻發現坐對面的人早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擱了筷子。

“?”莫裏茨對這位難伺候的少爺想翻白眼:“不是你要來吃中餐的嗎?”

紀讓禮質疑:“這是中餐?”

莫裏茨:“不然?門口那麽大的字,你中文不是很好嗎?”

紀讓禮不想解釋。

莫裏茨聳聳肩,端起手邊飲料,餘光往外一瞥發現稀罕事:“快看看,那個是不是你室友?”

紀讓禮回頭順著望去,遠處一道單薄瘦削的身影正從一幢別墅出來,下樓梯時頭埋得很低,看起來情緒不佳。

莫裏茨:“是吧,我沒看錯吧?”

紀讓禮:“嗯。”

莫裏茨:“可是這個時間,他怎麽會在這裏?”

紀讓禮:“犯法?”

“啊?”莫裏茨一楞:“不啊。”

紀讓禮:“那你管他做什麽。”

莫裏茨:“......”

莫裏茨咬牙切齒:“跟你說話真煩,我打賭你室友一定很討厭你。”

紀讓禮:“我需要他喜歡。”

“是是是,你不需要,我需要,我希望全世界都喜歡我好吧。”

莫裏茨的白眼還是翻出來:“我猜他是要回宿舍,這邊晚上不好打車,得走好一陣,一會兒載上他一起?”

紀讓禮:“吃你的飯,少管閑事。”

“嘖,你這人。”莫裏茨筷子撈起一大簇:“隨你吧,反正是你的室友又不是我室友。”

他哼哧哼哧暴風吸入,紀讓禮攪了攪面湯再往外看,溫榆已經走出一段距離,身影在夜色裏顯得朦朧。

他收回目光扣了兩下桌面,提醒莫裏茨:“吃快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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