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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不習慣靠太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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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不習慣靠太近

溫榆被溢出的冷氣撲了一臉一身,凍住了,連冰箱門都忘了關。

能進宿舍的除了他和紀讓禮,就是每周定時過來打掃的清潔員,他當然不會蠢到以為這些葡萄是清潔員大發善心塞進去的。

可是他都沒有賠償那瓶沐浴露,完全沒錯的紀讓禮為什麽要賠他葡萄?

是真的氣狠了?

還是對他的無理取鬧實在厭煩,用這種方式堵他的嘴?

溫榆慚愧得無以覆加,很想再去說一遍對不起,卻又清楚紀讓禮對他一再再三價值為零的口頭道歉沒有半點興趣。

超市水果賣得那麽貴,葡萄這麽大個一看就不便宜——

對了!

至少應該把買這些葡萄的錢還給紀讓禮才對。

給現金紀讓禮肯定不要,轉賬也許可以,可是到目前為止他還沒有加上紀讓禮的任何社交賬號。

他關上冰箱快步往外,從衣兜裏摸出手機,到了房門口擡起手,恰巧門被人從裏面打開。

溫榆敲門的手停在半空。

紀讓禮的目光從他舉起的右手移動到他臉上:“做什麽。”

溫榆默默地,緩慢地將手收回,垂在身側不自然地貼住褲縫。

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又怕人久等,恍然註意到紀讓禮穿戴非常整齊,沒話找話:“你要出去嗎?”

簡直是明知故問的典範,紀讓禮估計都懶得回答他,只吐出幾個字:“嗯,麻煩讓下。”

溫榆訥訥無言,側身後退,目送紀讓禮走到玄關換鞋離開。

今晚就算了,他喪氣地想。

總不能耽誤別人正事,等回來再說吧。

***

半個多小時的車程,到了目的地,紀讓禮並沒有看見被單車撞了腿爬不起來的莫裏茨,只看見旁邊別墅花園裏在舉辦熱鬧的生日派對。

莫裏茨掐著時間從花園出來,端著杯香檳笑容滿面:“來得好快,就知道你是全世界最關心我的人。”

被耍了一通,紀讓禮擺出一張臭臉:“你有病?”

莫裏茨:“開個玩笑嘛,而且都這個時間了,不這麽說你會來嗎?”

紀讓禮:“你也知道現在晚?”

“但派對總是可遇不可求不是嗎?”

莫裏茨嬉皮笑臉勾著人肩膀往裏帶:“我哥的朋友最近升職,加上他弟弟生日,就一起慶祝了。”

紀讓禮:“跟我有關系?”

“怎麽沒有?”

莫裏茨已經喝了幾杯了,話正密:“去年不是一起吃過飯?他還記得你,派對剛開始就問我能不能邀請你一起來……”

紀讓禮對派對沒興趣,對莫裏茨那位和自己僅有一面之緣的老朋友更沒興趣。

那位老朋友從寒暄裏感受到他的冷淡,匆忙拜托莫裏茨好好幫忙照顧便離開了,怕接著打擾下去更討人嫌。

莫裏茨長籲短嘆:“就知道會這樣,親愛的席勒,你就不能熱情些?”

紀讓禮:“呵。”

莫裏茨:“好吧,沒關系,反正你沒有禮貌也不是一天兩天了。”

紀讓禮:“沒讓你跳進泳池倒立跟我道歉已經很禮貌了。”

“抱歉,今晚來的人有些多,我哥實在顧不過來,怠慢了。”

一個穿著亮眼的年輕男人走過來,說話輕聲細氣,笑容帶著幾分青澀:“你們有什麽需要也可以叫我。”

紀讓禮隨口道了聲謝,莫裏茨則提供出滿分的情緒價值:“哪裏的話,你叫艾丹對吧,你哥哥只跟我說你學業優秀,沒說你長得也如此出色!”

直白的誇讚讓艾丹羞得臉通紅,水汪汪的眼神飄到紀讓禮臉上:“是這樣嗎?我自己並沒有覺得。”

可惜後者低頭在看時間,錯過了他明目張膽釋放的信號。

艾丹是派對主角之一,停留不久很快被叫走了,莫裏茨在艾丹離開後發出感慨:“也太容易害羞了,小弟弟真是可愛。”

紀讓禮奇怪地看他一眼,理解不了這有什麽可愛。

“啊。”說到這裏,莫裏茨想起另一件事,掛在紀讓禮肩上問他:“確認了嗎,你那位東方天使一般的室友究竟是不是同性戀?”

紀讓禮把他端著香檳的手從自己面前推開:“沒有。”

“還沒有?”

莫裏茨不可置信:“你的效率怎麽會這麽低?不然下次在學校遇見他,我來幫你問。”

紀讓禮:“你想怎麽問?”

莫裏茨:“就……嗨同學,我是你室友的朋友,想問問你性取向是男生還是女生,未來會有意願對你那帥氣又迷人的室友進行一些不正當騷擾嗎?”

紀讓禮:“......”

紀讓禮:“你是真有病。”

莫裏茨:“怎麽了?這是最有效率的方式,還是說你覺得這樣不禮貌?”

紀讓禮嘲諷:“難道你覺得這樣很禮貌?”

“哦莫。”莫裏茨誇張地瞪大眼:“哦莫哦莫,難以置信,烏鴉竟然在嫌棄老鷹黑。”

紀讓禮扯了扯嘴角,懶得理他:“隨你,被兇了別來找我哭。”

莫裏茨:“被誰兇?你那個室友?看起來不像,不是說膽子很小嗎?”

話音剛落,對面便很配合地傳來一串兇巴巴的狗叫聲。

兩人循聲望去,一只奶狗體型的比格趴在女主人懷裏,正對靠近的男人嗷嗷恐嚇。

男人沒被嚇到,反而被逗笑了,樂呵呵地伸手去摸。

手掌落到腦袋上,小比格瞬間不鬧了,縮著脖子嗚嗚咽咽往女主人懷裏鉆。

紀讓禮盯著小狗夾緊的尾巴,面無表情:“誰說膽小就不能兇。”

莫裏茨咬著杯口,滿臉上下文銜接不上的癡呆相:“啊?”

等反應過來,又瞇起眼睛來樂呵地笑:“沒關系,我不怕小狗對我汪汪叫。”

蛋糕被推出來,整個花園響起掌聲和異口同聲的生日歌。

艾丹拿著兩塊切糕的蛋糕過來時,紀讓禮正在手機上填寫個人信息。

時間已經很晚了,明天是周日,他幹脆在附近酒店訂了個房間。

莫裏茨接了一塊,本想幫紀讓禮那塊也接了,但是艾丹無視了他,自己舉著蛋糕站到紀讓禮面前。

“你好。”艾丹雙手舉著蛋糕,羞澀又期許:“你是我哥哥的朋友吧?今天是我的生日,你可以跟我說一聲生日快樂嗎?”

這莫名熟悉的感覺……

莫裏茨看看紀讓禮,再看看艾丹,呼吸拉長,後知後覺品出不對勁。

紀讓禮顯然也意識到了,臉色將變未變,艾丹忽然被身後經過的人“撞了一下”,整個人毫無預兆撲向紀讓禮——

突如其來的變故引得全場關註,眾人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只能看見壽星狼狽地摔在地上,蛋糕也被打翻了,奶油蹭臟了褲腿。

莫裏茨捂著眼睛不忍心直視。

剛才倒是看得很清楚,艾丹趁著撲過來的時間,手特快地在紀讓禮腰身上摸了好幾下。

紀讓禮黑著臉轉身就走。

艾丹哥哥快步趕走過來,沒有在第一時間扶起艾丹,而是望著紀讓禮離開的方向焦急問莫裏茨發生了什麽。

莫裏茨仰頭喝光手裏的酒,放下高腳杯拍拍老朋友肩膀:“你親愛的弟弟踩中一顆地雷,也許我幫不了你了。”

“至於你父親的工作……”

“放心,他估計都沒認真聽你的父親究竟叫什麽名字。”

***

夜裏溫榆做完一份個人簡歷發給韓征後,時間翻過十二點,紀讓禮還沒有回來。

第二天一大早,溫榆收到韓征回覆,約好了和新雇主見面的時間,紀讓禮還沒回來。

溫榆只好先出發去跟韓征會合,然後一起乘坐地鐵去往雇主家。

路上通過交談,溫榆才得知韓征竟然跟他在一個學校,數據科學專業,今年就畢業了。

“留研嗎?倒是沒這方面考慮。”

韓征自嘲:“這邊畢業太難了,我還是對自己好一點吧,啊,到了,我們先下車。”

雇主家是獨棟法式小洋樓,帶有很大的花園,和一個小型泳池。

男主人這段時間外派出差不在家,只有女主人接待他們。

“抱歉,現在時間太早,安東尼還在樓上睡覺,我沒能叫醒他。”

女主人叫麗娜,話裏說著早,自己卻已經打扮得光鮮靚麗,要趕赴一場隆重聚會。

溫榆的簡歷她很滿意,溫榆本人她也很滿意,表示如果溫榆能夠堅持超過半個月,還能給他漲一些工資。

交談中途,從樓上蹦跳著下來了一個小男孩兒。

十一二歲的模樣,身材微胖,穿著睡衣從客廳經過,對眾人視若無睹地拿了一瓶汽水,又轉身回到樓上。

看起來不太禮貌,不過麗娜早習以為常,淡定介紹:“這就是我的兒子,安東尼。”

溫榆在心裏權衡了下,還行,只是沒禮貌而已,看起來比他過去接觸過的熊孩子好多了。

簽完兼職合同,溫榆和韓征一同告辭離開,但韓征表示自己還有事暫時不回學校,兩人在地鐵口分道揚鑣。

兩份兼職有時間沖突,快餐店那邊的工作得辭了,不過今天周日不上班,只能等明天再過去一趟。

對了,還要找機會請韓征吃頓飯,人家幫了他這麽大的忙,於情於理不能不表示。

從地鐵出口到學校途經蛋糕店,溫榆放慢腳步朝裏面望了好幾眼,幾經猶豫後調轉腳尖,推門進去。

全世界的蛋糕店都是一個規矩,尺寸越大的越貴,裱花越漂亮的越貴。

溫榆謹慎選了個四英寸的,看了價目表後悔青了腸子,恨不得只買個毛胚。

不過出於某些考慮,他最後還是選擇了一個稍帶裱花裝飾的款式,不華麗,但還算能看。

店主告訴他這種奶油有點冰淇淋的成分,比較容易塌陷,要盡快吃,或者早些放進冰箱冷藏。

溫榆回去幾乎一路小跑,還要小心不顛簸到蛋糕。

回到宿舍看見坐在客廳沙發上敲電腦的人,溫榆腦子想的是終於回來了,身體卻自動開啟緊張模式。

緊張接下來要做的事。

他放棄餐桌,提著蛋糕進入廚房,在料理臺上小心翼翼分出一塊裝進紙盤,原地進行好一番心理建設才端著蛋糕走出去。

紀讓禮換了姿勢,將電腦從茶幾上移到自己腿上,無框眼鏡架著鼻梁,柔和的屏幕光投射在他臉上。

溫榆慢吞吞在他身後停下,將措辭在心裏反覆練習好幾遍,清聲開口:“我買了蛋糕,你要不要嘗嘗?”

沒反應。

不知道是不想理還是沒聽見,紀讓禮打字的動作都不曾停頓一下。

溫榆的勇氣已經飛速消耗掉一半,再開口時,聲音小了一大截:“那個,我買了蛋糕,你要嘗嘗嗎?”

依舊沒反應。

這次或許是真的沒聽見了。

可是溫榆已經沒勇氣重覆第三遍。

他感覺自己這樣好傻,好像在唱沒有觀眾的獨角戲,幹脆一咬牙直接將蛋糕遞過去,想要先引起註意再說。

誰料到蛋糕才進入紀讓禮視野,就被後者猛地一擡手打翻。

紀讓禮的反應可謂快如閃電,啪地合上電腦站起來,視線緊盯著溫榆:“你做什麽?”

溫榆被嚇到了,楞楞看了他好一會兒,又低頭去看身上的奶油和掉在地上的蛋糕,好半天反應不過來。

僵持蔓延數十秒,溫榆才動動嘴唇,恍惚解釋:“不,不做什麽啊,就是我找到了一份不錯的兼職,買了慶祝的蛋糕,想給你嘗嘗……”

紀讓禮看清他發白的臉色,眉心皺得更厲害,似乎想說什麽,卻又帶著無法確定的顧忌。

最後索性放下電腦,繞過沙發後,隔著紙盤將那塊蛋糕撿起來扔進垃圾桶。

“謝謝,我不吃這些。”

再開口時,他的聲音已經不再如方才一般冷硬:“不用給我。”

溫榆幹巴巴哦了一聲,盯著垃圾桶,從昨晚惦記到剛才的話被他一板一眼說出來:“能加你一下麽,我想把葡萄的錢轉給你。”

“不用。”

紀讓禮指尖不慎沾到了奶油,潔癖發作,只想立刻去衛生間清洗,走到一半卻又停下,轉身叫他:“溫榆。”

溫榆木訥擡頭。

“抱歉,不是有意。”

紀讓禮眸色很黑,一貫淡漠的口吻在此刻顯得有些語焉不詳:“但以後有事可以直說,我不習慣別人靠我太近。”

頎長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拐角,客廳安安靜靜空蕩蕩的,只剩溫榆仍舊站在原地。

地板上還有一點奶油,他抽了幾張紙巾蹲下去擦幹凈,然後開始擦衣服。

可是不管怎麽擦,痕跡還在,味道還在,得用洗的才行。

看來紀讓禮還在生氣。

都怪他沒分寸,明知道紀讓禮對他有意見還靠那麽近。

可是,好像也沒有很近啊,他只是把蛋糕遞過去而已。

衣服上的深色又暈開一塊。

溫榆吸了吸鼻子,用手背用力抹了下眼睛,將紙巾捏成一團丟進垃圾桶。

算了吧,哪有人隨便掀蛋糕的,紀讓禮就是脾氣大難伺候。

他們沒有一點可能和解了。

不靠近就不靠近,大不了他以後都躲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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