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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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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自己

“那那個時候,你是不是特別難受特別痛苦。”李坭忽然仰起臉問他,一雙眼睛平時清淩淩的,此刻卻因為無措和心疼,睜得圓溜溜的。

心底踏踏實實地軟下去一塊,靳柯再也忍不住,他傾身,張開雙臂,結結實實地把李坭抱在懷裏,認真地回答她:

“說不痛苦是假的,但也不會到了要死要活的地步。我只是會懷疑,自己那時候對你是不是不夠好,如果再對你好一點會不會不一樣。”

李坭忍著哽咽,環著他的脖子,翁聲翁氣地:“怎麽會,靳柯,你對我最好了。好到讓我不知道怎麽去回報你。”

“我對你的好,從來都不需要回報,就像是你對我一樣,我們之間是同等的。因為你是你,所以才會對你好,知道嗎?”

問完,李坭點頭如搗蒜,乖得不行。

靳柯抱著她,感受溫熱的呼吸在耳畔,把人抱得更緊,珍惜地摸了摸她的頭,“如果說有生氣,是有的,可唯獨沒有恨,我從來都沒想過要恨你。我只是氣你什麽都不跟我說,什麽都自己一個人面對,最後只留給我一個漠然離開的背影,留我一個人在原地。”

“但所幸,你現在回來了,我們都沒有放棄對方。”他終於松開手,扶著她的肩,兩個人在一片安靜的夜色中用目光細細描摹對方的臉,一個細節都不想落下。

李坭看著他,惶惶然開口:“靳柯,——”

話音未落,就先被人堵住了嘴唇。

最後一點聲音也消失在一片細細的嗚咽裏。

溫熱的嘴唇精準地貼上來,兩片溫熱互相緊貼著,李坭不自覺閉上眼,由最初的驚愕變成接受。

後腦勺被一雙溫柔的掌心捧著,接著,其中一只手從後腦勺緩緩移動到她纖細的脖頸處,男人略微粗糙的拇指輕輕撚著、磨著那一小片的敏感,掌心力度不大,卻不容置喙,像是怕她跑了,想要牢牢桎梏。

李坭漸漸適應了這樣的接觸,全身放松下來,想要和他享受這樣的時刻。

然而下一秒,細膩的冰涼順著唇縫探進來,緊接著撬開牙關,席卷著鋪天蓋地地侵奪意味,像是要將她吞沒。

李坭因為這突然的一下陡地睜眼,映入眼簾的,是男人低迷昏昧的神色,他的視線緊緊地鎖著她,漆黑的瞳孔是深沈的欲,讓她心神恍惚。

她還是選擇閉上眼睛,兩只手可憐兮兮地抓著男人的衣袖,無處安放,渾身燥熱,可卻覺得嘴唇裏那抹冰涼更甚,它粗暴地搜刮著每個角落,讓人頭昏腦漲,李坭有種呼吸不上來的錯覺。

不知道過了多久,靳柯才松開手,定定看著她,眼神浸著柔情,“以後,不許再說對不起,答應我?”

李坭楞著,仿佛還沒從剛才的親吻的餘韻裏回神,半晌,才回他:“好。”

男人看著她,眼神危險,笑瞇瞇地:“那這是答應了?”

“嗯。”李坭老老實實地點頭,以為他還要說什麽嚴肅的話,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好,那我們繼續。”話音落下,他陡然貼近,不過這次沒有之前那麽兇狠,只是輕輕地小啄,隨後再漸漸加深這個吻。

看著李坭呆楞臉紅的樣子,逗弄的心思愈發強烈,他忽然退回,語調緩緩道:“你好不熟練。”意味深地頓兩秒,他悠悠道:“那晚親我的時候,以為你會很大膽。”

李坭倏然睜開眼,臉色驟然發紅,一發不可遏制,那抹紅直直躥到耳朵根,她一把推開他,背靠著堅硬的茶幾,哆嗦著嘴唇,一臉不可置信:“你、你真的是裝醉!”

許是沒料到人有這麽大反應,靳柯馬上就後悔了,可看到對方那張臉的表情,他又瞬間明白,哦,原來是害羞了。

他那天是喝了酒,但不至於那麽醉,有刻意偽裝的成分也有真實成分,不喝醉點,裝起來都不夠像的。

他只是想要多一點和她相處的時間,所以不惜裝醉。

那天,一切都在預料之內,李坭送他回家,而他則在暗處貪心地享受和她單獨在一起的片刻時光。

但李坭身上發生了變數,她主動吻了他。

這是靳柯從沒有想過的。

那個生澀的吻來得太突然,讓人猝不及防,靳柯有一瞬間是緊繃的,但李坭沒有註意到。

從那一刻起,他就明白,除了李坭,他這輩子不會娶別人。

他們是要在一起一輩子的。

一直沒提過這件事,今天剛好提出來,他不想對她有所隱瞞。靳柯語氣歉疚,給人道歉:“對不起。我當時是挺混蛋的,故意裝醉讓你送我回家,如果你生氣了……”

“沒有。”李坭及時出聲,強忍著羞憤,她擡眼,直直撞進靳柯那雙深潭似幽深的眼睛,“我沒有生氣,我就是”她咬牙,繼續說下去:“我就是有點不好意思。”隨後眼睛偏向別處,再不敢看他。

靳柯心底軟得一塌糊塗,他明白,李坭是舍不得自己道歉舍不得自己這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從很早以前他就發現,李坭這姑娘,心太軟,明明自己什麽都能受得了,偏偏袒護著他,看不了他受一點委屈。

他把人從地毯上整個撈起,鎖在自己懷裏,溫熱的呼吸灑在彼此耳畔,他珍惜著:“你怎麽這麽好。”

他的姑娘,有時候有點笨拙的可愛,可她就是最好的。

*

在家懶惰怠工了三天,靳柯開會可以線上,可李坭的指導總不能線上,於是第四天,她去上班了。

舞團內的運行一如往常,除了李坭,還有別的編舞指導老師,平日裏機器運作似的工作看似充實,此刻卻忽然空虛了起來。

中午,李坭去了趟嚴通天的辦公室,早上她來的時候沒找著人,他們這團長向來找不到人影。

嚴通天最近幾天都不在舞團,去外地參加B市文藝局組織的培訓,一連幾天,辦公室門也都是鎖著的,李坭那天辛辛苦苦要來的簽名到現在都沒給人,今天才從家裏帶出來。

二樓的小破辦公室,風扇嘩嘩地轉著,今天天氣忽然升溫,給人一個猝不及防,害慘了起早貪黑的學生和上班人,沒到中午就感覺到氣溫天差地別,恍惚間來到了夏天,都後悔早上出門怎麽沒有給自己減一件衣服。

這間團長辦公室雖然小了點,破了點,但好歹也是個獨立出去的單間,設備器具都齊全,一眼看過去,也還行,要桌子有椅子,要椅子有電腦。

她先把那天交流會排隊得來的簽名給人推過去,“你要的。”

嚴通天接過去,裝模作樣地就著窗外日光瞇眼看了看,也不知道能看出個花來還是能看出來假的,“很好,辛苦了。”

他瞧了瞧李坭的面色,比前幾天好了不知道多少,眼下的烏青當然還在,但面色總歸不那麽疲憊,看來是休息好了。

“今天繼續回來工作?”他拿起旁邊氤氳著熱氣的茶杯,吹了吹,然後大大咧咧地嘬了一口,都嘬出聲了。

“對。”

“去完交流會,你有什麽感想嗎?”放下茶杯,嚴通天擡眼看她,那雙眼睛眼尾已經泛起明顯的魚尾紋,一道一道的褶皺,可中間那雙眼睛還是精明的,有著能夠看透人心的精銳。

李坭如實回答:“對後續的工作有了一些眉目,編舞方面您放心,我盡力做到最好。另外,我覺得我們可以嘗試往民族舞的方向再靠靠,正好跟非遺連上線,是個很不錯的發展勢頭。”

“那你自己呢?”他撥弄了兩下旁邊的煙灰缸,補了句:“我說的不是工作。”

沒等李坭開口,他繼續說道:“我剛認識你的時候,你還是一個才畢業的大學生,轉眼間已經三年了。我那時候算是走投無路,幸好遇到你,舞團在你的努力下重振起來,我一直都很感謝你。”

“可是,我能夠感覺得到,其實你並不是很熱愛這份工作,就好像只是恰好有了一個這樣的機會,你也早點恰好需要一個這樣的出口。我不是要你對工作有多大的熱情,我只是想讓你知道,其實現在的舞團,就算沒有你也一樣可以照常運轉,你逼自己逼得太緊了。”

從進入舞團開始,李坭的工作一直以來都兢兢業業,毫無倦怠,別的指導老師今天請個假生病了,明天請個假接孩子,後天那個請假親弟弟結婚了,而李坭,一年到頭除了固定那幾天節假日,就沒休過,好像個鋼鐵人。

但其實並不是,她只是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她沒有欲望,所以活得很輕。

嚴通天望向她,眼裏是難得的正經,“其實有時候松松勁也挺好的,人麽,都有犯懶的時候,可收拾好自己以後再踏上該走的路,這才對。平時找不到機會跟你說這些,正好這次你請假了。”

李坭深吸一口氣,鞠了個躬:“謝謝團長。”

“如果有一天,你想離開這裏,我隨時都可以,我希望你可以把自己放在首位。但如果有一天你想回來,我和整個清檐舞團,都會歡迎你。”這是嚴通天最後說的話。

最近兩人張羅著搬家,李坭的那套公寓距離舞團確實太遠了,平時上下班通勤也不方便,靳柯那套公寓其實有段時間沒住人了,同樣的,他們都心照不宣地,想要有一個屬於他們兩個人的家,他們會一點點把過去缺失的那些年補回來。

晚飯過後,兩人都換了身睡衣,是李坭前兩天在網上下單的情侶款,以前對這些情侶款的東西沒什麽感覺,只覺得毛病,為什麽非得用一樣的呢?不就換了個顏色而已。

但等到自己有用到的那天,才會發覺,原來和喜歡的人用同一款生活用品是那麽甜蜜。

李坭懶懶靠在男人肩上,手裏拿著平板找房型,看房子好累,她這幾天眼睛都要挑花了。

洩氣似的,她關上平板,仰頭長嘆,“唉,我買這個小公寓的時候,都沒那麽糾結,為什麽現在會很難選呢。”

男人揉了揉肩膀上的腦袋,沒說話。靳柯知道,李坭是因為現在忽然有了明晰的目標,他不敢想在此之前,一個人的生活有多麽無聊和乏味。

“那休息會兒,房型我聯系了秘書,她會幫我們找找。”靳柯把人腦袋挪到自己腿上,放下手裏的文件,騰出雙手給她按摩,按摩眼周一些穴位可以緩解疲勞。

李坭的註意力被秘書兩個人吸引,老神在在道:“女秘書嗎?”

靳柯好笑道:“嗯,平時一些事務都會交給她打理。”

“我刷手機的時候,很多老板都會喜歡上自己身邊漂亮出色的秘書。”李坭幽幽道。

其實她並不是嫉妒那位優秀的秘書,想也不用想,能夠在木藤當秘書,能力肯定很出色。

她只是多愁善感起來,她不在的這些年,靳柯身邊得有多少看上他的女人,他本身足夠惹眼,從高中的時候就是。

在她眼周動作的那雙手忽然停下來,下一秒,男人驟然貼近,在她唇上輕輕貼了一下,溫熱的觸感轉瞬即逝,他低聲哄道:“瞎想什麽,這麽多年,我就只喜歡過一個人。”

李坭還傻楞楞地,以為在自己之後,他還喜歡過一個人,整個人懵了,滾了滾喉嚨,她緊張道:“誰啊?”

靳柯噗嗤一下笑了出來,簡直對她沒辦法,一只手輕輕捏了下她的鼻子,洩氣似的,故意拖長著調子:“你說呢?”

這下李坭終於反應過來,矜持地回他句:“哦。”

過了會兒,李坭忽然出聲:“今天我去舞團,團長跟我交流心得。”

靳柯配合道:“嗯,交流什麽了?”

“他說,看得出來我其實對舞團的工作不是特別熱愛,就只是普通工作。”這句話其實放在別人身上是正常的,可放在李坭身上就不一樣了,正常人工作少說也有百分之六十的社畜和牛馬,沒人真心熱愛工作,都只是在這個世界上生存的必要條件而已。

但在李坭這裏,就變得不同尋常,嚴通天其實很早就看出來她的生活狀態,他在旁敲側擊地提醒她。

“那你自己怎麽想?”靳柯捋著她耳邊的一縷發絲。

“……我也不知道。”李坭第一次產生了明確了迷茫,自從接任舞團的工作,她像是為走投無路的生活找到一線生機,可具體怎麽樣,沒人知道。

“或許,你可以先放任自己一段時間,用這段時間好好生活,然後在空閑裏,慢慢想自己究竟喜歡什麽,想做什麽。未來還很長,現在並不著急。”靳柯的聲音不疾不徐,響在她耳邊。

“好,等我想想再做決定吧。”李坭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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