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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同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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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同居

上班的某一天,路邊一輛電動車失控撞到了李坭,她在醫院待了小半天,雖然是被小電瓶車撞了,但有關於車禍的PTSD在兩個人心裏不約而同都留下了極其深刻的陰影,所以順理成章地,靳柯來家裏照顧她。

最後不知道怎麽照顧著,兩個人就照顧到了床上。

當然是單純地床上,蓋著棉被純聊天的那種。

而李坭,從一開始就沒有覺得靳柯闖入自己的世界,來到自己家會不會有什麽割裂感,因為這些問題根本不存在,一切都理所當然地,好像他們已經過了很久在一起的生活。

這天,兩人不知道怎麽,聊到了有關於完美的話題,其實世間萬物究其本質都沒有完美可言,除卻完美這個詞,世界上沒有什麽事物可以全然做到完美無缺。

午後的陽光溫暖地照客廳,兩個人窩在沙發上各幹各的,李坭剛改完新劇的編排方案,把平板扣在沙發上,指尖還捏著一支筆,眼神有點發飄。

靳柯伸手替她把跟著動作散落的草稿紙攏好,低聲問:“還在想剛才的動作?”

她“嗯”了一聲,聲音有點有氣無力:“總覺得哪裏不對,怎麽排都差點意思。有一段的情緒轉折,我改了好幾個版本,但怎麽都覺得不夠貼。”

他笑了笑,指尖蹭過她的手背:“你已經改了快一周了,昨天熬到兩點,早上起來眼睛都紅了。”

她蜷了蜷手指,把臉埋進抱枕裏,悶悶地說:“可是別人都能一次就過,我卻要改這麽久……”

這是常態,其實一開始在舞團的發揚光大李坭怎麽都覺得有一部分原因是來自於運氣,並且那個時候自己雖然絕望,可內心對於舞蹈的靈氣依然存在,還沒有耗光,也急需找到合適的發洩口,一切都剛剛好,順理成章。

但現在不一樣,隨著時間的推移,她發現自己好像沒有那麽得心應手,一切細節都在委婉地提醒著她,自己也許已經並不適合這個行業,即便她的業務能力並沒有什麽實質性的下降。

靳柯剛想開口反駁,她卻忽然偏過頭,毫無邏輯地,小聲嘟囔著:“我不是一個完美的人,我一點也不好。”

旁邊的人輕笑了一聲,好笑地看著她熏熏然的模樣,睫毛輕顫,眼睛下垂,很可愛。他好整以暇地,玩笑反問道:“那怎麽,我就好了,我就完美了嗎?”

李坭即使迷迷瞪瞪地,也還是幾乎沒什麽猶豫道:“當然,你很好,你最好了。”

心底忽然軟了一塊,他擡手,撫過她臉頰的一縷發絲,輕輕別到耳後,“其實我並不完美,世界上沒有什麽是完美的,只是在你眼中的我,加持了一層有色濾鏡而已,就好像在我眼裏,你也很完美,你也很好很好,好得不得了的那種。”

後來是怎麽睡過去,李坭已經忘記了。

再次睜眼的時候,她被人抱到了臥室的床上,天色幾近黃昏,落地窗的窗簾遮光那層被人拉了多半,剩下一層薄紗輕輕遮掩著所有光景,只留下一點天光射進來的空間,溫暖照人。

她動了動睡了一下午的身體,在床上卷著被子翻了個身,有種奇妙的踏實感,她已經很久,沒有睡過這樣一個安心踏實的覺了。

什麽也不用去想,心底的石頭被搬走,雜草也被除盡,內心深處沒有未知的恐懼和迷茫。

她起身拉開窗簾,手指握在門把手上,打開房門的那刻頓了下。

左側是餐廳,連帶著後面是一體的料理臺,鍋竈齊全。

靳柯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電腦回文件,男人鼻梁上夾著一副細邊眼鏡,神情專註認真,“嗯,三個策劃方案明天中午十二點之前發到我的郵箱。”

察覺到李坭出來,他挑眉,鏡片下原本淩厲的雙眼多了幾分溫情,褪去銳利,接著,他向電腦說了句“今天就到這裏”。

他只有偶爾工作太久會戴眼鏡,不過是沒有度數的,是防藍光的那種,為了長久看電子屏幕保護眼睛。

這其實是李坭第一次看他戴眼鏡,有股斯文內斂的帥氣,那雙單眼皮的褶更顯了。

李坭安安靜靜走過去,隨意坐在地毯側邊,“結束了?”

“嗯。”靳柯摘下眼鏡,手臂做了一個擡起的動作,李坭不明所以,由於剛睡醒不久,大腦有點遲鈍,幾乎沒什麽反應地就做出了動作,她朝著靳柯挪過去,以為他要抱自己。

她剛挪到他跟前,腰還沒貼上沙發邊,就被靳柯伸手按住了頭頂。

指腹帶著點剛摘下眼鏡的涼意,不輕不重地揉了揉她的發頂,把她剛睡醒時有些亂翹的呆毛按得服服帖帖,又故意用指節蹭了蹭她的發旋,語氣裏藏著點沒壓住的笑:“想什麽呢,傻了?”

李坭的臉蹭地就熱了。

她剛才腦子確實是宕機的,半夢半醒間聽見他收了工作,看見他擡胳膊,下意識就往他身邊湊,連帶著動作都慢半拍,像只被馴養久了、聽見指令就會湊過來的小貓,結果人家根本沒那個意思。

她的手還撐在地毯上,膝蓋離他的腿不過一拳遠,呼吸裏全是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卻奇異地讓人覺得踏實。

“沒想什麽。”她含糊地別開眼,伸手想把他按亂的頭發捋回去,卻被他反手攥住了手腕。他的掌心帶著點工作時敲鍵盤留下的薄繭,溫度比她的高些,輕輕一拉,她就沒穩住,半個身子歪進了他的懷裏。

沙發的軟墊陷下去一小塊,靳柯的手臂順勢環住她的腰,另一只手重新架上那副細邊眼鏡,垂著眼看她,鏡片反射著客廳暖黃的燈光,把他眼底的笑意遮得朦朦朧朧:“現在才反應過來?”

李坭埋在他頸窩蹭了蹭,聲音悶悶的:“你就是故意的。”

“嗯。”他大方承認,指尖在她腰側輕輕捏了一下,惹得她癢得往他懷裏縮,“看你湊過來的樣子,特別像大花平時過來討要罐頭的樣子,但你不一樣。”他停頓了一下,意有所指道:“你比它乖多了。”

“你就胡謅吧。”她也膽子大起來,就著這個姿勢,不滿地咬了咬他的衣領,卻沒太敢用力,只留下一點淺淺的牙印,“靳柯,你欺負人。”

他低笑出聲,胸腔的震動順著她貼著的地方傳過來,震得她心尖都酥麻了。他擡手把眼鏡摘下來,隨手放在一邊的茶幾上,然後用拇指擦了擦她剛睡醒時有點泛紅的眼尾,動作輕得像怕碰碎她:“不欺負你,欺負誰?”

客廳裏只剩下空調的輕響,還有他敲鍵盤留下的餘溫,裹著她剛睡醒的迷糊和一點無處安放的心動,慢慢漫上來。

李坭沒說話,只是往他懷裏又縮了縮,把臉埋得更深,聞著他身上的味道,聽著他的心跳,像被裹進了一個溫情的、只屬於她的安全區裏。

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聽見他的聲音低低地落在她的發頂:“醒了多久?餓不餓?”

她點點頭,又搖搖頭,聲音黏糊糊的:“不知道。”

靳柯沒再逗她,只是收緊了手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些:“再抱五分鐘,我去給你煮點吃的。”

她沒應聲,但雙手很誠實地攀上男人的寬肩,隨後學著他的樣子一點點收緊,好像在呵護什麽很珍貴的寶貝。

靳柯撩下眼皮,垂眸看著懷裏的姑娘,只覺得哪怕是冰山也會像一汪春水潺潺融化。

最後兩人吃了靳柯做的菜,印象裏不太會做家務的人做起飯居然駕輕就熟,游刃有餘。

男人身材高大挺拔,李坭自己平時在家偶爾做飯,買了條圍裙,此刻被靳柯穿著竟然有種奇異的違和感。

她就支著手肘在料理臺看著他傻樂,眼裏全是那個人,都沒註意到自己的表情,五味成雜,有失而覆得的歡欣,有感慨歲月變遷的遺憾,也有對這個人滿心滿眼、一如既往的喜歡。

兩道菜已經做好,在加溫臺上燜著,靳柯穿著一件休閑款的襯衣,袖口此刻被挽起,露出一截線條流暢分明的手臂,他手底下動作利索,神情專註,但還是時不時地因為某道視線而微微停頓一下。

過了約莫五分鐘,三菜一湯終於做好。

李坭準備站起來幫忙擺碗筷,還沒起身就被人制止了,靳柯撩起眼皮,好笑地看著她:“走兩步的事兒,坐著,乖啊。”

因為最後兩個字,不知觸發到了哪個機關,李坭不自覺心神蕩漾,內心回味無窮,臉蛋上也不自覺漫上一絲若有若無的緋紅,直到碗筷都擺到面前才回神,發現面前靳柯正笑意盈盈地看著她,一臉參透她在想什麽的表情:“想什麽呢?”

“……沒什麽。”李坭滾了滾喉嚨以做掩飾。

靳柯看破不說破,一會兒李坭又要害羞了,她還是跟以前一樣,被他逗兩句就臉紅,再繼續下去,飯都可能沒辦法好好吃,兩人雖然抱過,但平時沒叫對方過別的稱呼,純得不行。

靳柯解下圍裙,走到她旁邊落座,“嘗嘗看我的手藝怎麽樣?”

李坭略顯含蓄地撈了一筷子魚香肉絲到碗裏,嘗一口之後眼睛都亮了,感嘆道:“好吃!”

靳柯的眉眼肉眼可見地松了一下,看上去挺怕李坭不喜歡吃,“喜歡就多吃點。”

吃到一半,李坭忽然問他:“你從什麽時候開始學做飯的?手藝還這麽好。”

靳柯吃飯快,平時中午有會或者以前畫畫的時候練出來的,時間太緊,吃飯也不自覺變快了起來,他很少和別人一起吃飯,才恍然發覺自己是有點快了。

李坭還在慢悠悠地扒著碗裏的飯,擡頭,靳柯已經放下筷子,一臉閑散地回答她的問題:“大學時候吧,跟奶奶學的。”

話音落下,兩人都沈默了,這期間任何關於那七年空缺的事物都不可避免被提及,這就是生活,有過去,有未來,而他們,都在笨拙地嘗試著讓那些被撕開的裂縫一點點彌合,一切都重歸於好。

“奶奶她還好嗎?”李坭也吃得差不多了,頓時覺得飽了,一心都撲在靳柯剛才那句話上,他們之間,空缺了太多。

“奶奶很好,就是時不時還好念叨起你。”靳柯語調溫和自然,他想盡最大努力讓一切空缺都變得不那麽割裂,就好像,分開的這些年其實並沒有什麽。

飯後,兩人一起搭配著在廚房的一片小天地收拾飯後殘局,靳柯本想讓李坭休息,但她一個人閑不住,想和他一起,於是最後兩人一起完成了這份光榮的工作。

窗外,天際線殘餘的最後一點緋色也要散盡,天地墜入一片昏暗的蒼茫,再遠一點,是整座城市的車水馬龍。

兩個人就安安靜靜地待在一起,即便不做什麽,也不會覺得無聊,就好像,想要把這七年的缺失一點一點補回來。

他們都帶著小心的笨拙。

天色還差一點徹底黑沈下來,但他們誰也沒有去開燈,就著滿室昏昧,靳柯陡然開口:“想聊聊過去嗎?”

李坭幾乎沒有太多猶豫,翁翁地聲音響起:“想。”

靳柯垂下眼,姑娘毛茸茸的腦袋靠在沙發邊上,沒有落點,就這麽半倚不依地,這是這段時間他發現的,沙發在家根本就是擺設,除非剛回來的事後太累躺一會兒,其餘時間李坭都更喜歡把沙發當成一個靠枕,也是挺新奇的。

他伸出手,溫柔地落在她的發頂,是撫慰,也是相惜。

“自從那年你轉學離開,奶奶經常會問起你。一開始,她說,小坭去哪裏了?我告訴她說,轉學了。”

心臟猛地一緊,即使做好準備,可當這一刻正真來臨,李坭還是心疼居多,她不敢想象靳柯當時的茫然,又是懷著怎樣的心情平靜地說出自己轉學的事實。

搭在沙發上的手不自覺揪緊,靳柯註意到,輕輕地把手包裹在那只細嫩上方,安心又踏實。

“問了那麽幾次,我說我只知道你轉學了,其餘的不清楚。時間久了奶奶沒再問過,直到上了大學,有一天她突然提起你,還是因為一道菜。”

說到這裏,靳柯停頓,兩人心照不宣地對視一眼,男人嘴角噙著一抹有點壞的笑,語調懶羊羊地,他故意問道:“猜一下是什麽菜。”

莫名地,先前的陰霾好像被一消而散,李坭眨巴著眼睛,看他,語調裏是輕快的,“難不成是糖醋裏脊嗎?”

這下靳柯徹底憋不住了,他仰面靠在背後的沙發上,脖子向後傾,露出脖頸上一小截細致入微的喉結,他悶聲地笑,笑得肩膀也跟著顫。

笑夠了,他回:“對啊,是糖醋裏脊。”

李坭不禁狐疑,“奶奶哪裏知道我喜歡吃,我就吃了那一次。”

靳柯瞥她一眼,騙起人來臉不紅心不跳,“我也不知道,等以後你自己問奶奶吧。”

其實靳柯是臊得慌,高中曲安雅從國外回來來老宅看望老太太的那次,飯桌上靳柯的小動作都被老太太看在眼裏,別人不知道,可奶奶懂孫子。

靳柯對飯菜不怎麽挑,從小也沒吃過差的,但待人的時候不會莫名其妙很親近,或者做一些事。

此前老太太從沒見過他跟哪個長輩那麽主動有禮,老太太就坐著觀摩他呢,不註意倒還好,一註意可得了,緊著人家姑娘愛吃的往前送呢!

老太太一早看出來靳柯對李坭的那點春心萌動,也覺得兩個人很般配,就是不知道人家姑娘心裏怎麽想。

但言歸正傳,飯桌上暗度陳倉,得虧人家阿姨心眼兒實,沒看出來,老太太後來還是提溜著靳柯的耳朵好好念叨了一通。

靳柯本來沒放在心上,但被奶奶耳提面命一頓,再一回想自己的所作所為,再厚的臉皮都覺得燒。

但他能有什麽辦法呢,不讓喜歡的姑娘吃到喜歡的菜他辦不到,平時看著挺靠譜一個人,也有這種不著調的時候,但從始至終,卻僅限於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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