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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電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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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電梯

下午,演藝廳。

女人烏黑的眼睫垂下的時候落下一片陰影,於是在那雙眼睛擡起的時候,就勾勒出一道天然的弧度,平直過後微微上翹。

雖然不能再跳舞,可接近十年的舞蹈在她身上留下了永遠無法覆滅的痕跡,哪怕不能再跳出一支完整的舞,可她永遠不會忘了無論任何時候,都要挺直一截堅挺如松的脖頸,那象征著氣質的背後是永遠不服輸的精神。

也是生命垂危之際救自己於毀滅的良藥。

舞蹈給她希望,也賦予她毀滅。

她換了身淡青色的練功服,游走於十幾歲的少年之間,挺直的身板永遠為下一個動作而發揮它應有的柔韌。

她拿過平時以供大家練習的水袖,腳尖輕提,上半身以一個恰到好處的角度向後旋轉,右腿向前擡起的同時,水袖向後飄散開來,猶如一片七彩流雲,浮動如畫。

即便再不能跳起來,可她依舊能夠定格在每一個完美的瞬間,每到這種時候,李坭總覺得,舞蹈好像再次擁抱了她,哪怕只是一瞬間。

動作落下,女孩兒們響起熱烈的掌聲和崇拜的唏噓,這位幕後指導在她們心裏早就和舞蹈老師沒什麽區別,李坭總是會盡己所能地幫助她們每個人,大到每一次的動作編排,小到每個姿勢的細節,都精細地不像話。

小江是這裏面最活躍的一個,她笑嘻嘻地從後面竄上來,看著面前的女人,八卦兮兮地:“老師,您有男朋友了嗎?”

李坭不禁莞爾,心說多大點就開始關心老師的事兒了,但她還是如實回答,並且心裏想到某個人,猶如灌了蜜一般地甜蜜,“有了啊。”她說。

話音落下,小江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她不可置信道:“上次問您的時候不還說沒有嘛!”

“現在不是有了麽。”李坭不由得覺得好笑,“怎麽?一直問我這個問題?”

小江在一旁憋著嘴沒說話,旁邊的朋友幫她搶答了,聲音帶著善意的戲謔,眨了眨眼睛,笑瞇瞇道:“老師您不知道,小江的哥哥在國外工作,她特別喜歡您,一直都想把哥哥介紹給您呢!”

話音落下,小江羞窘地埋下頭,推搡旁邊的人,“你幹什麽!哎呀丟死人了,現在老師都有男朋友了,超可惜。”

旁邊不知道是誰,一時間嘴癮快,開玩笑地補了句,“哎呀,哪天分開了說不定就有戲了。”

李坭輕輕往人頭上點了兩下,眉頭微蹙,可並沒有真的生氣,“一天別想寫亂七八糟的,老師不會分手,我們會一輩子都在一起。好好練舞才是正事,知道了嗎?”

一群少女嘰嘰喳喳地噤下聲來,都乖乖巧巧地點頭應好,李坭在心裏長長地舒了口氣,覺得自己是不是有點過激了,跟一群孩子都能差點爭起來,怪幼稚的也是。

事實上,說完剛才那幾句話,她總覺得有點莫名的羞赧,有生之年自己也能說出這麽膩歪的話。

今天的練習結束,她準備先去辦公室休息,跟幾個指導老師策劃後續的表演。

結束的時候已經是下午六點了,會議室的門打開,幾個人三三兩兩地交談,李坭隨意一眼看過去,見到一個略微熟悉的面孔。

對方顯然也看到了她,走上前,眉目間是一閃而過的驚喜,“好巧。”

李坭勾唇,禮貌招呼道:“你怎麽在這裏?”

蔣文誠笑道,“單位有一個活動,派我們過來跟溝通,沒想到在這裏遇到你,你是在這裏做幕後指導?”

“是啊,你們談得怎麽樣?”

“總體挺順利的,看來未來我們還是會合作到。”蔣文誠看向外面的天色,開口道:“需要送你嗎?我車剛好停在外面。”

沒等李坭說話,旁邊忽然壓過來一道人影,男人的外套帶著晚風和幾分冷意,先一步落在了李坭的肩上。

他的視線沒看蔣文誠,只垂眸替她攏了攏衣襟,指尖不經意擦過她耳尖,是一片溫熱的軟和。

“不用麻煩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卻足夠清晰,尾音帶著點莫名的不爽,“我來接她。”

蔣文誠的手還停在半空,聞言挑了挑眉,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靳柯那張冷白的側臉上,似笑非笑地收回了手:“這位是?”

靳柯終於擡眼,看蔣文誠的眼神淡得沒什麽情緒,可等轉頭看向李坭的時候,卻又不一樣起來,深情款款的怕,略帶委屈的,就像一只藏著尾巴賣萌賣慘的大尾巴狼。

李坭先是裝模作樣地看了眼周圍,好在他們落在了人群後面,這會兒已經下班,周圍沒什麽人,她在心裏暗自松了口氣,然後看了眼靳柯灼熱的目光,硬著頭皮道:“男朋友。”

這下將文誠不知道說什麽了,本以為靳柯只是一個簡單的追求者又或是別的什麽人,但沒想到同樣是相親,人家女方已經有男朋友了,他忽然心裏有點沒有的梗塞。

而李坭被外套裹得一暖,鼻尖蹭到衣料上淺淡的雪松味,才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伸手想把外套脫下來,卻被靳柯按住了手腕。他的掌心很燙,隔著薄薄的衣料,燙得她心尖一跳。

“穿著吧。”他沒看她,視線依舊落在蔣文誠身上,“外面降溫了。”

蔣文誠笑了笑,識趣地往後退了半步,擡手看了眼腕表:“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那我就不打擾了。”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靳柯按在李坭手腕。

靳柯沒接話,只淡淡頷首,算是最禮貌的回應。

蔣文誠轉身離開時,還回頭看了一眼,撞進靳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裏,後者的眼神冷得像冰,帶著毫不掩飾的占有意味。

等蔣文誠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走廊盡頭,李坭才掙開靳柯的手,把外套遞了回去,因為這樣的天氣其實並不冷,她甚至有點熱。李坭語氣帶著點再外人面前親熱的不自然:“你怎麽過來了?”

靳柯接過外套,指尖卻沒松開,反而順勢握住了她的手。他的掌心依舊滾燙,帶著點不容拒絕的力道,把她的手整個裹在裏面。

“路過。”他說得輕描淡寫,目光卻落在她臉上,帶著點審視的意味,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他有點眼熟。”

李坭楞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問的是蔣文誠,做了心裏建設,才卻沒由來的心虛,每個字都變得燙嘴,“就是……之前那個……相親對象,現在在對接我們的合作項目。”

她和靳柯的目光對個正著,很快又瞟向旁邊,補充了一句,“就碰恰遇到了。”

讓現男友碰到自己和相親對象在一起說話的畫面好像,是不怎麽美好。

靳柯的眼神緩和了一點,卻沒松開她的手,反而拉著她往電梯口走:“餓了嗎?去吃點東西。我訂了地方離這裏不遠,就吃你上次說的那家粵菜館。”

李坭笑了下,說“好”,任由他拉著自己往前走。走廊裏的燈光是暖黃色的,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

她看著靳柯的背影,他的肩背很寬,不再有少年時的清瘦,更多了幾分男人的硬朗,把她的整個影子都罩住了,心裏忽然泛起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電梯門關上的瞬間,靳柯忽然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委屈:“他剛才問你要不要送你。”

李坭一楞,忍不住笑了,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所以呢?”

靳柯挑眉,不滿道:“你男朋友吃醋了,要哄。”

電梯的數字隨著樓層下降不斷變換,李坭略微思忖,行動比腦子更快一步,她彎唇,沖著靳柯勾了勾手指,對方立馬心領神會,非常自覺地靠近她,微微附身。

襯衫隨著他的動作折了一個好看的弧度,他躬身,湊近她的臉,兩人直視對方,眼裏都是藏不住的微妙心動。

李坭其實沒想好到底要怎麽哄,但看著面前這張臉,鬼使神差地,她湊近,鼻息相撲的一瞬間,她飛快在對方唇上印了一個吻。

與此同時——“叮”地一聲,電梯門非常不合時宜地打開,李坭眼疾手快,順勢擡起手推了靳柯一把,男人借著她的力道,向後撲了個踉蹌,隨後是滿眼的不可置信,也不管外面有沒有人了,他跟個怨婦似的,幽幽地盯著李坭。

電梯此刻停在一樓,正在電梯口準備上樓取東西的梁甜甜簡直目瞪口呆,雖然沒看清楚,但電梯門打開那一瞬間裏面兩人的姿勢她可看得一清二楚,從她的視角看過去,兩個人都側著身,像是在……接吻。

她好像上樓上的很不是時候啊,她應該爬樓梯才對。

碰見人裝瞎走掉好像也不太好,正好靳柯此時也看過來,梁甜甜咽了口吐沫,幹巴巴道:“靳總。”

“嗯。”靳柯微微頷首,隨後很大方地伸手握住在電梯一隅裝作很忙的李坭的手腕,跟梁甜甜禮貌地道別,眼角眉梢都勾著幾分愉悅夾雜著不滿的覆雜情緒,“我們先回家了。”

李坭則垂著頭完全不敢直視梁甜甜的臉,她不知道梁甜甜有沒有看的那一幕,但仍然心有餘悸,簡直恨不得挖個地洞出來就此把自己掩埋,稀裏糊塗就被靳柯牽著鼻子走了,對方說什麽她都沒註意。

半天,梁甜甜楞在原地,才找回自己的聲音,“我艹。”

這天回去,李坭羞赧了一路,越想臉越燒得慌,電梯間裏沒有監控,她才做出那樣大膽的舉動,可萬萬沒想到出了偶然,她覺得自己在未來一周不會有直視梁甜甜的勇氣。

而靳柯,跟個執迷不悟的混球一樣,一路厚著臉皮纏著她,質問為什麽要推開自己,這一問,又讓李坭不得不回想起在電梯間的那種心有餘悸的刺激感,她有時候挺想不通的,好好的總裁,為什麽談了戀愛就變得好幼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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