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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偷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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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偷吻

好不容易把人搖醒,出了大門,男人略慢兩步跟在呀她身後,他走路很慢,慢吞吞地,李坭心說好好的大高個醉酒竟然走路這麽慢,蝸牛都比他快。

她很快在門口找到了那輛黑色賓利,是靳柯之前那輛,好吧,那今天那輛好像確實是他朋友的。

給車解了鎖,她帶著人坐到副駕。

她費力地把靳柯塞進副駕,系安全帶時,男人忽然睜開眼。

她以為他酒醒了。

他的睫毛很長,陰影落在眼下,眼神依舊朦朧,看上去還是醉的。

突然,他擡手,指尖輕輕碰了一下她的臉頰,溫度燙人。

“你瘦了。”

李坭呼吸一滯,別開臉:“明明是你醉了。”

按照靳柯說的地點導航,她最後把車停在公寓樓下。

男人還維持著那副半睡半醒的模樣,頭歪在車窗上,呼吸均勻,看上去醉得深沈,李坭不禁回憶他今天喝了多少酒,怎麽能醉成這樣。

隱約間記得好像是三杯瑪格麗特

好像也還行吧,這酒的威力居然這麽大嗎,她心想。

李坭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伸手想去碰他的肩,卻在半空頓住,最終還是說:“靳柯,到了。”

男人緩緩睜開眼,眼神依舊蒙著一層水汽,渙散又無辜,像只被吵醒的大型犬,很拽也很不爽的那種。

“……到了?”他聲音沙啞,帶著剛睡醒的鼻音,伸手揉了揉太陽穴,“頭暈。”

李坭嘆了口氣,解開他的安全帶:“我扶你上去。”

他順從地“嗯”了一聲,“不小心”在一梯臺階處歪了下,身體的重量幾乎全壓在她身上。

李坭心裏說不跟一個醉鬼計較,她咬著牙,半扶半攙地把人拖進電梯。這種時候,她腦子裏只有一個明晰的目標——把這個醉鬼快點送回家,於是近距離接觸的存在感也沒那麽讓人感到不自然了。

電梯鏡面裏,兩人的身影緊貼在一起。

男人垂著頭,額前的碎發掃過她的頸側,呼吸淺淺,帶著淡淡的酒氣和他身上獨有的雪松味。

李坭的心跳不受控制地亂了,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心裏給自己不斷念清心咒:只當是在照顧一個普通的醉酒朋友。

公寓是密碼鎖,靳柯卻像是連擡手的力氣都沒有,嘴裏含糊地說:“密碼是……”聲音越來越小,或者說本來就沒多大。

李坭等了會兒,大約三十秒,不見下文。

於是她轉頭看旁邊的人——很好,眼睛已經閉上,很快要進入甜美的夢鄉了。

睡覺固然好,但是但是,大哥你能不能說完了再睡!

忍無可忍,她把人戳醒,語調耐心:“先說密碼,說完了才能睡。”

男人緩緩睜眼,神色有一瞬的清明,頓了下,然後開口,語調還挺冷淡:“你轉過去,我自己輸。”

李坭難以置信地看向他:

……喝醉了還挺有防範意識。

“行吧。”李坭乖覺轉身,沒妨礙對方輸密碼。

“嘀”的一聲,門開了。

屋裏的布局是經典的單人公寓,兩室一廳。書架上陳列著一些圖書還有獎杯,整體是偏向冷色調的風格,整個公寓幹凈整潔,跟他這個人一樣很淡。

靳柯開完鎖以後又接著賴上她了,經過這一路上的折騰,李坭全然已經習慣,目前只好先把人安置好再做打算。

摻著人剛準備走,腳底下突然有什麽東西絆住了,李坭有那麽兩秒鐘沒動,她在仔細確認自己是不是大晚上撞鬼了。

不確認還好,一確認嚇一跳——

腳底觸感清晰,有一個活物在動彈,並且在蹭她!

她覺得自己有點僵硬,整個人後背發涼,腳底發飄,一發不可收拾,快要不能走路。

下一秒,玄關往前的地燈應聲而亮,暖黃色的燈光照亮,映出一只貓的形狀。

李坭怔楞,內心砰砰跳,她看著地上那團影子,某段回憶深處的時光驟然回溯,讓人恍若隔世。

許久,她試探地叫了聲:“喵喵?”

“喵~”腳底那團陰影動了下,擡它起圓乎乎的腦袋,漂亮的瞳孔發出幽暗的光芒,三花還是那只三花,但看得出來已經老了,走起路都沒以前有活力了,帶著幾分老態龍鐘。

它親昵地蹭李坭的褲腿,然後圍著她打轉。

李坭的眼眶莫名一熱,她深吸一口氣,先把靳柯扶到沙發上。

“先躺會兒,我去給你倒杯蜂蜜水。”

她打開靳柯家的廚房,裏面恰好沒有蜂蜜。她上網搜了下,芹菜汁好像也能解酒。

正思量著要不要找一下芹菜,雖然看起來好像不怎麽好喝,再往下翻發現也能用淡鹽水,李坭最終還是調了杯淡鹽水。

等她端著水回來時,靳柯已經蜷在沙發上睡著了,眉頭還微微皺著,像是在做什麽不好的夢。

李坭怕他一個翻身摔下去,她蹲下身,輕輕把水杯放在茶幾上,然後把摁著人的肩膀給翻了個身,變成平躺。

她靜靜打量這張夢境中出現過無數次的臉。

闊別七年的兩人,再度重逢。此刻在這樣私密的空間裏,李坭才有了一種實感,再度見到靳柯的實感。

可能是剛才觸景傷情,在看到年紀上漲的大花,那只小三花貓不再像記憶裏一樣靈巧年輕,心底的某座墻忽然倒塌,讓她潰不成軍。

在這個再平常不過的深夜,平靜許久的湖泊掀起驚濤駭浪,一浪疊著一浪。

七年時間,靳柯已經從一個意氣風發的少年成長成為了一名成熟穩重的男人。

看著面前這張臉,她滾了滾喉結,心說就這一次,這樣的重逢,對她來說是上天的恩賜也不為過。

心跳不受控制地亂撞,撞得她眼眶微微發熱。

鬼使神差地,她放輕呼吸,一點點湊近。

近到能看清男人纖長的睫毛,能感受到他溫熱均勻的呼吸拂在她臉頰。

反正,合作結束,再也不會有交集,她這樣跟自己說。

她閉上眼,心一橫,輕輕往前湊了湊,像完成一場遲到七年的儀式。

一個吻下去,生澀而又痛心。

李坭恍然,自己和靳柯好像還沒有好好接過吻,他最多只親過自己的臉頰。

嘴唇從來沒有碰到過。

而現在的這個吻,是自己偷來的,名不正言不順,她覺得自己其實挺無恥的。

可她早就別無所求。

就這麽在他嘴角小雞啄米似的,輕輕啄了一下,觸感是冷硬的冰涼,但卻軟。

頃刻,突然有什麽模糊了視線,一滴滾燙落下。

視線下移,正好落在男人的眼下,他的眼睛輕輕閉著,漆黑的睫毛投下一片陰翳,可眉頭是沒有舒展開的,那滴滾燙在白皙的皮膚上短暫地停留了幾秒鐘,隨後順著英挺的鼻梁滑落下去,就好像他也在哭。

李坭有點荒謬地想。

明明最該悔悟的那個人是自己,為什麽她會覺得旁邊這個人也在同樣地傷心難過呢。

那天靳黎說過的話在腦海揮之不去,放佛一道赦令,讓她在無盡的愧疚深淵中得以窺見一點天光。

她說,靳柯其實不恨自己。

可事實仍未可知,這個人不恨自己又能怎麽樣呢,以後也沒有交集了,兩個曾經最熟悉的人恍若彼此生命中的過客。

和靳柯有交集的這些天,她感覺到自己許久沒有跳動的心臟再次覆蘇。

只有面前這個人,能夠撬開她層層上鎖的心門,悠然地出入。

最後註定離場。

她怕再驚擾到這個人,伸出去的手又收回來,很快就會幹的吧,她心想。

最終沒有抹去那滴淚水的劃痕。

“叮咚。”門鈴響起。

思緒被打斷,李坭下意識看了眼躺在面前的男人,對方依舊這麽安靜地躺著,右手自然下垂,手指輕輕彎曲起一個弧度,眉頭也沒有任何松動的跡象,並沒有因為門口不合時宜響起的門鈴而醒來。

她在心裏松了口氣,隨後猶豫兩秒鐘,還是起身去了門口,靳柯這套公寓門口裝了高級攝像系統,玄關進來的地方有一塊立著的屏幕,上面實時顯示門口的畫面。

李坭看到一道熟悉的人影,目光停住。

女人穿著一身素雅得體的連衣裙,還是那張熟悉的面容,依舊艷麗漂亮。

正當她猶豫不決,臥室傳來一聲沈悶的響聲。

李坭再沒顧得上門口,轉身就去了臥室,剛才聽著的動靜不小。

推開門時,靳柯正半撐著身子從地毯上坐起,眼尾泛著酒後的紅,看見她進來,原本緊繃的下頜線瞬間軟下來,像只受了委屈的大型犬,啞著嗓子低喚:“坭坭……”

李坭渾身一僵,經久的回憶忽然湧上,除夕夜,她笑著告訴少年自己的小名,時隔今日,竟然從靳柯口中聽到這個昵稱。

她緩慢走過去扶他,指尖剛觸到他的胳膊,就被他反手握緊。

男人借著起身的力道,將她整個人拽進懷裏,滾燙的呼吸噴在她頸窩,混著濃烈的威士忌酒香,卻奇異地裹著他身上慣有的雪松冷香。

“頭好暈……”他把臉埋在她肩窩,語調慵懶。

李坭渾身僵著,下意識想推他。

“你先坐好,這裏有鹽水,喝了會好一點。”她用力掙了掙,語調盡量保持平穩。

靳柯卻抱得更緊,像個耍賴的孩子,下巴蹭著她的發頂,聲音委屈得不行:“不要水,就要你。坭坭,我難受……”

他的聲音太輕,太蘇,完全沒了白日裏那副冷俊自持的模樣。李坭的心莫名一軟,推拒的力道不自覺松了下來。

就在這時,玄關的門鈴又響了。

李坭回神,想起了門口那個熟悉的人影——是曲安雅。

她瞬間清醒,用了點力氣,好不容易推開靳柯,踉蹌著後退兩步,“你家有人來了。”

燈光昏昧,靳柯的神色就著陰影冷了一瞬,快得讓人抓不住。

下一秒,他又恢覆了那副醉酒虛弱的樣子,扶著沙發慢慢坐回去,聲音低沈得像隨時會昏睡過去:“別去……我不想見人……”

“……你確定?”李坭想了一下,大晚上讓別人看到她和靳柯,怎麽都很怪異,況且現在是自己在別人家,無論是按照客觀事實還是私心,她都不想去開門。

不想讓現在的靳柯見到其他人。

“不見別人,不要……”靳柯抱著沙發上的抱枕,醉醺醺地說。

李坭松了口氣。

半晌,她再度走近他,男人清晰的面孔再次映入眼簾,她低聲道:“靳柯,你真的喝醉了嗎?”

回答她的是男人不知所雲的哼哼唧唧,聽不清楚。

很好,是醉了。

李坭輕輕嘆了口氣,想到自己今晚過界的行為,不由得一陣臉紅心跳,上一次有這種感覺還是十幾歲的時候。

她看著面前的男人,忽然出聲:“是不是誰都知道你家在哪?”

曲安雅都知道。

他也曾經像今天這樣醉酒,然後讓曲安雅送回來嗎?或者是別的人。

也許,那聲“坭坭”其實另有其人,而今天,自己恰好扮演了跳梁小醜。

這天的最後,怕他中途再自己從沙發上掉下來,李坭把他安頓到了床上。

關上臥室門,客廳裏成了一只貓的天下,可能是因為有人在家的緣故,大花還精神著,它來來回回地一片天地踱步。

李坭走過去,蹲下來伸出手,大花就過來親昵地用毛茸茸的腦袋蹭她的手心。

一人一貓玩兒得不亦樂乎,一切放佛又回到了那年十六歲的夏天末尾,她在花街巷遇到這只看起來有點餓的三花。

臨走前,她去貓窩看了看,盛放貓糧的盒子已經空了,她抱著一種孩子飽死也不能餓死的慈母心態,拿到旁邊置物架上的貓糧袋,給大花的碗裏倒了適量的貓糧,順便給旁邊的小貓標志的水槽也加上了水。

然後安然離開。

出門前,大花送她到門口,睜著一雙因為歲月有點渙散老氣的瞳孔看她,再蹭了蹭她的褲腳,就這麽仰頭望著她。

有那麽一瞬間,她不想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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