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相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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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相親
下午三點，今天舞團的孩子們放假，李坭也沒事，就待在家裏研究場館布置，之前的工作只是第一輪，後續還需要現場調試設備，細節處也同樣需要整改。
一場舞蹈表演的重點除卻舞蹈本身，環境布設也同樣重要。
舞團裏的孩子們都是十幾歲的年紀，翩翩少年，每當看到她們穿著舞蹈服在舞臺上肆意舞蹈的時候，李坭眼裏是羨慕的，她已經離那個時候很遠，現在能做的，就是從別的方面幫助她們。
場館布設圖在面前攤開，有幾處被人用筆輕輕圈出來，手邊的咖啡醞釀著淡淡香氣。
忽然，電話鈴聲響起，李坭拿起手機，屏幕上赫然是家裏的來電，猶豫幾秒鐘，她接起來。
“爸媽。”
那邊問她：“最近怎麽樣？”
“還好。”
“這次給你介紹的相親一定要去，人家兒子可是B市國企的正式職工，鐵飯碗知道嗎？”
“而且都在B市工作，又都是同鄉，以後你也有個照應……”
電話那頭李晟瑉絮絮叨叨說著些什麽，李坭則把手機音量調小放在桌邊，做自己的事，一邊含含糊糊嗯嗯啊啊地答應。
自從上了大學，李坭考到B市，離家也不算近，李晟瑉對她的盤問也少了很多，時間一長，對方打電話沒再那麽頻繁，但那根線還是一下一下地偶爾捆縛著她，時不時被人拽一下。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她把手機拿起來，貼近耳朵，“那我先掛了，這邊有事，最近工作挺忙的。”
好在李坭同意了這門相親，不然那邊不知道要絮叨多久。
B市的舞團給的薪資不少，跟考公的工資相比，沒太大區別，一開始家裏不同意，但人長大了那不一樣，想幹什麽你攔不住，穩定下來以後他們也不好再說什麽，於是現在工作穩定了，又開始催談婚論嫁。
網上那段時間流行一句話，小時候跟你說等你考上大學就好了，考上大學跟你說以後找到工作就好了，工作有了跟你說以後結婚了就好了，結婚了以後跟你說以後生小孩了就好了，生小孩呢，從這裏開始又是一段“全新”的人生。
你要把自己人生的所有軌跡再一五一十地在這個孩子身上再現一遍，放佛這樣就光榮地完成了你身為一個人類的使命。
最後呢，當然只剩下死亡。
是啊，死了就好了。
一切都沒事了。
隨著時間，李坭對這些東西看得越來越淡，她總是在想，人為什麽問要活得那麽累呢，不結婚不生子一樣可以活得漂亮活得精彩，可這兩點如果達不到，在那些人眼裏就成了一種“詬病”。
說再多也是廢話，她就去相親，反正有的是時間，她實在不想聽他們一覆一日的嘮叨了，那些反反覆覆無覆疊加的“為了你好”，從小到大耳朵快聽出繭子，依舊沒能逃脫，放佛永遠沒有止境。
相親的事就這樣定了下來，在這周五。
臨近下班時間，李坭從樓下的排練廳出來，梁甜甜正從外面回來，今天她去外面訂了一批舞蹈服，破天荒看到李坭早點下班，咋咋呼呼地攔住人：“哎哎哎，你今天這麽早結束？有事兒啊？”
李坭淡淡撩起眼皮，給了她一個“你說呢”的眼神。
梁甜甜看她反應這麽淡然，先前那點想要打趣她的心思也徹底沒了，以為她有什麽正事，隨口一問：“有什麽工作嗎，需要本大美女的幫助嗎？”
下一秒，她看到那張臉平靜地看她，語出驚人：“哦，也沒什麽正事，去相個親。”
梁甜甜：“”
“等等等一下，你是說你要去相親？！！”梁甜甜的震驚程度就差嘴巴張成一個o型了，“不是，就你這條件，哪裏需要相親？”沒等李坭說話，她神經質地想了想：“嘶，不會是什麽上流社會最近流行相親什麽優質男吧，所以你會去？”
李坭扯了下嘴角，實在憋不住，如實解釋：“應付我爸媽，天天被催婚，去一下走個過場而已。”
“哦，行。”
出去明明應該右拐，李坭反而往左，梁甜甜覺得詫異，“那你現在不應該出門嗎？去裏面洗手臺幹嘛？”
李坭看著她，心不在焉道：“啊，卸個妝。”
……
梁甜甜嘴角抽了抽，給她豎了個大拇指：“狠人啊姐們兒。”
到達餐廳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四十分。
兩人約定六點，但李坭沒有遲到的習慣，總是習慣提前到達目的地。
這是一家西餐廳，位於B市一條繁華商業街的背面，人流量不是很多，整個餐廳有兩層，李坭在二樓靠窗的位置落座。
餐桌右側，透明水晶杯裏插著一只嬌艷欲滴的粉色玫瑰，李坭淡淡掃了眼，隨後幅度很小地扯了下嘴角。
玫瑰總是帶刺的。
李晟瑉和丁可蕓口中非常優秀的那個人始終沒來，李坭等得有點百無聊賴，懶懶從包裏掏出折疊鏡，欣賞了一下臉側的印記。
同時心想，呵，嚇不死他。
其實上了工作以後想過要不要永久祛除臉上這道胎記，現在的科學技術更新疊代，醫美方面已經算得上先進，這種祛除胎記疤痕的手術也很廣泛，成功率也不算太低，但李坭卻遲遲不做。
小時候分明嗤之以鼻的“缺陷”，卻在成年以後發揮了一些用處，例如必須見不想見的人，她就會這樣。
故意露出自己的“缺陷”。
別人的想法對她來說並不足為懼，因為從一開始，李坭就帶著刻意的袒露，目的就想讓那些人離自己遠點。
二十四歲的李坭，臉龐依舊白皙，清冷的眉眼相較於以前帶著點少年人的嬌憨，現在更多了幾分疏離感，看人的時候總是淡然中帶著鋒利，有著很強烈的“請勿近身”的感覺。
這張臉上，鼻梁依舊挺立，嘴唇明艷動人，如果忽視此刻她臉側的印記，那將會是一副很美好的畫面。
那道淺褐色的印記並沒有因為歲月的流逝而悄然淺淡，和十七歲一樣，枯樹紋路一般的痕跡覆在右側臉頰，李坭看著窗外，臨街的道路上車流川流不息，正是下班高峰期。
街邊的路燈在六點鐘準時亮起，映亮了路人的臉龐，李坭無意識地望著窗外，沒有發覺一道視線正看著自己。
她轉頭。
“你在看什麽？”對面的女生裝扮艷麗精致，舉手投足間都是不可忽視的貴氣。
男人回神，剛才一直沒什麽表情的臉像是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不好意思，在想事。”
女生也聽得出來他的敷衍，面前的人確實如姥爺所說又高又帥還事業有成，雖然舉手投足間挺紳士，但她明白對方只是出於禮貌而已。
她大膽地打量面前的男人，他隨意地翹著腿，手臂輕輕搭在桌沿，黑色西裝襯得他整個人脊背挺直有型，凹凸有致的手腕上戴著一只很有設計感的銀色腕表，是某個小眾品牌的新品，很少有人知道這個牌子。
女生心想這搞藝術的就是不一樣啊，審美也是非常在線的。
這張臉麽，確實很帥。
男人眉眼漆黑深邃，鼻梁挺直，嘴唇也是很有型，額前的頭發隨意耷拉下來，沒打發膠，這說明什麽，人家根本就不重視你啊！
女生悲催地想，算了，沒戲，還是好好工作才是正道。
不過除此之外，她覺得男人的眉眼有點……不耐煩呢怎麽，也沒坐多久啊。
“額……靳先生，關於這次的合作，內容條款都在這份合約裏要是沒問題我們就簽字？”
“好。”靳柯利落點頭。
合約內容他已經掃過一遍，但剛來就走覺得不太好，於是等著對方開個口。
兩人並不是名義上的相親，女生是靳柯的繪畫恩師蔡老朋友的孫女，名義上派靳柯過來談工作，其實有撮合兩人的意思。
這麽多年，蔡老身邊的學生來來往往，談戀愛已經習以為常，有情侶甚至已經步入婚姻的殿堂，而靳柯，總是在原地打轉。
不是說他一直單身，而是因為時常感到他很孤單，就好像，他身邊本該有某個人。
人到了一定的年紀就會操心，這是真的，老人覺得靳柯太木了，每次攛掇他多跟異□□流都跟要了他的命一樣。
甚至有段時間，老人家受到了網絡潮流的影響，開始思量靳柯是不是喜歡同性，他也不是什麽老頑固，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氣定神閑去找靳柯談心。
結果可想而知，差點讓這個平時算得上冷靜自持的得意門生面部表情徹底崩盤。
老人心想，啊，原來還是異性戀。
於是繼續鍥而不舍地給靳柯介紹一些優秀的女生認識。
靳柯早知道這樣就不會過來，人老了就閑下來，一閑下來，折磨的就是別人。
蔡老把靳柯當做親孫子來看待，以前是為他考慮前途，現在已經轉變成考慮婚姻大事，但靳柯每次都拒絕，誰承想人老了但心眼一點沒少，現在學會以工作名義變相讓他相親了。
六點十分，面前終於過來一道姍姍來遲的身影。
男人提了一個公文包，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睛，雙眼皮，高鼻梁，眉眼敦厚，頭發打過一層發膠，看得出來打扮了一點。
他彎了彎眼睛，“你就是李坭吧？”
“嗯，我是。”李坭轉頭，眼裏是饒有興致的惡趣味，放佛布設好陷阱等著獵物上鉤的獵人，因為下一秒，當男人看到她的正臉，眼神裏有一瞬間的怔楞或者是驚嚇。
總之很不自然。
然而他很快恢覆好面部的表情，介紹起自己：“你好，我叫蔣文誠。”
李坭淡淡笑了下，“你好。”隨後看了眼面前的人，“坐下聊吧。”
“好的。”男人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路上堵車。”
“沒事。”
蔣文誠主動提起話題，“李小姐餓了嗎，我們現在先點單？”
“可以。”李坭點頭。
菜單被人遞過來，她掃了眼上面的目錄，隨意報了一個主食跟一個菜品，隨後推過去，“我好了。”
蔣文誠也簡單點了一個主食，菜單被服務生收回，兩人重歸安靜。
從剛才開始，他就沒有直視過對面的女人，蔣文誠從父母那兒了解了一些有關於李坭的信息，從父母的描述裏，他的腦海裏浮現出的一個溫婉賢淑的形象，而見到本人卻發現跟想象完全不一樣。
女人穿著身黑色長裙，v領開到鎖骨以下，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骨節。駝色的大衣外套被搭在旁邊的空座椅後背，那雙眼睛幹凈清透，但卻鋒利直白，帶著點莫名的壓迫感。
在她轉過頭看到自己之前，蔣文誠心底帶著種莫名的悸動，而在女人徹底轉頭看向他的時候，那悸動一瞬間地停滯了，隨後猛然跳動。
李坭半張臉上的淺褐色印記如同樹木的紋路，淡淡覆蓋在最原始的皮膚上，她看過來的那一眼平靜帶著疏離，仿若一朵玫瑰，帶刺卻莫名吸引人。
在菜品上桌之前，蔣文誠開口介紹自己：
“我今年28歲，現在在一家國企就職，家裏的情況你應該了解，我是家裏的獨生子。平時我喜歡讀書還有運動，我這個人也比較顧家，如果跟我結婚，家務不用擔心的。”
李坭坐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杯壁，象征性地給了對方回應，“那挺好。”
“那李小姐呢？”
“我在舞團當幕後指導。”下一秒，李坭擡眼看他，眼裏是不加掩飾的直白，“我這個人比較喜歡把話說開，都是成年人，也沒什麽不好意思說的。首先很抱歉，相親其實是父母要求的，我本人對此意願並不強烈。”
蔣文誠握著水杯的手頓了半秒，臉上的溫和笑意淡了些，卻沒顯露出半分不妥，只輕輕點了點頭，理解道：“我明白，長輩們總愛操心這些。”
他指尖在杯沿敲了敲，目光落在李坭半張臉上某處，又很快移開，語氣裏聽不出情緒：“其實我也是被我媽硬拽來的，說你是個很有想法的姑娘，讓我務必見見。”
李坭挑眉，指尖摩挲杯壁的動作停了下來：“那你現在見到了，感覺如何？”
“很坦誠，也很……有辨識度。”蔣文誠擡眼看向她，眼神裏多了幾分認真，“比我想象中更直接，也更有意思。”他補了句：“做朋友也很好。”
接著他主動把話題往輕松裏帶：“既然我們都是‘被迫營業’，不如就當是吃頓普通的飯？不用聊那些房子車子彩禮，就隨便聊聊——比如，你在舞團做幕後指導，平時都忙些什麽？聽起來還挺有意思的，我平時在辦公室裏的工作久了就很厭倦。”
李坭看著他眼底的坦蕩，緊繃的肩線微微松了些，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就是排舞、盯細節、跟演員磨動作，沒什麽酷的，熬大夜是常態。”
“那肯定很辛苦吧？”蔣文誠順勢接話，“我之前陪同事去看過一場舞劇，燈光一亮，演員在臺上跳得特別美，沒想到幕後要費這麽多功夫。”
“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吧。”李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點極淡的笑，“不過看著自己排的舞被觀眾記住，也很有成就感。”
菜剛好在這時被侍者端了上來，“二位的點的惠靈頓牛排。”
酥皮被刀切開時發出清脆的“哢嚓”聲，外層烤得焦褐酥脆，內裏裹著粉嫩的菲力牛排，中間夾著一層鵝肝與黑松露醬，肉汁順著切面緩緩滲出來，混著松露的醇厚香氣，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侍者熟練地將牛排分切好，再淋上少許黑椒紅酒汁，瓷盤邊緣用淡綠色的香草碎做了點綴，精致得像一件藝術品。
最後他端上兩份松露蘑菇濃湯與新鮮時蔬，濃湯盛在淺口瓷碗裏，表面浮著一層細碎的芝士，溫熱的香氣裹著松露的鮮氣撲面而來。
蔣文誠把那碟時蔬往前放了點，眉眼溫和，“先吃飯吧，等會兒要是你想提前走，我也能理解，就當是給彼此一個交代了。”
“好，謝謝。”
窗外的天色慢慢沈了下來，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之間，最後這頓晚餐還算得上舒服。
臨別前，蔣文誠提出加好友，李坭婉拒了，“蔣先生不是說過嗎，好給父母一個交代，飯也吃了，我們相互沒有看上，難道不是麽？”
這句話看似委婉溫和，其實一點也沒給蔣文誠留餘地，李坭用對方說過的話來把一點可能堵死，讓對方無話可說。
夜晚，門口昏黃的招牌燈亮著，映照在男人臉龐，他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只笑了下，“好的，李小姐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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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點，今天舞團的孩子們放假，李坭也沒事，就待在家裏研究場館布置，之前的工作只是第一輪，後續還需要現場調試設備，細節處也同樣需要整改。
一場舞蹈表演的重點除卻舞蹈本身，環境布設也同樣重要。
舞團裏的孩子們都是十幾歲的年紀，翩翩少年，每當看到她們穿著舞蹈服在舞臺上肆意舞蹈的時候，李坭眼裏是羨慕的，她已經離那個時候很遠，現在能做的，就是從別的方面幫助她們。
場館布設圖在面前攤開，有幾處被人用筆輕輕圈出來，手邊的咖啡醞釀著淡淡香氣。
忽然，電話鈴聲響起，李坭拿起手機，屏幕上赫然是家裏的來電，猶豫幾秒鐘，她接起來。
“爸媽。”
那邊問她：“最近怎麽樣？”
“還好。”
“這次給你介紹的相親一定要去，人家兒子可是B市國企的正式職工，鐵飯碗知道嗎？”
“而且都在B市工作，又都是同鄉，以後你也有個照應……”
電話那頭李晟瑉絮絮叨叨說著些什麽，李坭則把手機音量調小放在桌邊，做自己的事，一邊含含糊糊嗯嗯啊啊地答應。
自從上了大學，李坭考到B市，離家也不算近，李晟瑉對她的盤問也少了很多，時間一長，對方打電話沒再那麽頻繁，但那根線還是一下一下地偶爾捆縛著她，時不時被人拽一下。
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她把手機拿起來，貼近耳朵，“那我先掛了，這邊有事，最近工作挺忙的。”
好在李坭同意了這門相親，不然那邊不知道要絮叨多久。
B市的舞團給的薪資不少，跟考公的工資相比，沒太大區別，一開始家裏不同意，但人長大了那不一樣，想幹什麽你攔不住，穩定下來以後他們也不好再說什麽，於是現在工作穩定了，又開始催談婚論嫁。
網上那段時間流行一句話，小時候跟你說等你考上大學就好了，考上大學跟你說以後找到工作就好了，工作有了跟你說以後結婚了就好了，結婚了以後跟你說以後生小孩了就好了，生小孩呢，從這裏開始又是一段“全新”的人生。
你要把自己人生的所有軌跡再一五一十地在這個孩子身上再現一遍，放佛這樣就光榮地完成了你身為一個人類的使命。
最後呢，當然只剩下死亡。
是啊，死了就好了。
一切都沒事了。
隨著時間，李坭對這些東西看得越來越淡，她總是在想，人為什麽問要活得那麽累呢，不結婚不生子一樣可以活得漂亮活得精彩，可這兩點如果達不到，在那些人眼裏就成了一種“詬病”。
說再多也是廢話，她就去相親，反正有的是時間，她實在不想聽他們一覆一日的嘮叨了，那些反反覆覆無覆疊加的“為了你好”，從小到大耳朵快聽出繭子，依舊沒能逃脫，放佛永遠沒有止境。
相親的事就這樣定了下來，在這周五。
臨近下班時間，李坭從樓下的排練廳出來，梁甜甜正從外面回來，今天她去外面訂了一批舞蹈服，破天荒看到李坭早點下班，咋咋呼呼地攔住人：“哎哎哎，你今天這麽早結束？有事兒啊？”
李坭淡淡撩起眼皮，給了她一個“你說呢”的眼神。
梁甜甜看她反應這麽淡然，先前那點想要打趣她的心思也徹底沒了，以為她有什麽正事，隨口一問：“有什麽工作嗎，需要本大美女的幫助嗎？”
下一秒，她看到那張臉平靜地看她，語出驚人：“哦，也沒什麽正事，去相個親。”
梁甜甜：“”
“等等等一下，你是說你要去相親？！！”梁甜甜的震驚程度就差嘴巴張成一個o型了，“不是，就你這條件，哪裏需要相親？”沒等李坭說話，她神經質地想了想：“嘶，不會是什麽上流社會最近流行相親什麽優質男吧，所以你會去？”
李坭扯了下嘴角，實在憋不住，如實解釋：“應付我爸媽，天天被催婚，去一下走個過場而已。”
“哦，行。”
出去明明應該右拐，李坭反而往左，梁甜甜覺得詫異，“那你現在不應該出門嗎？去裏面洗手臺幹嘛？”
李坭看著她，心不在焉道：“啊，卸個妝。”
……
梁甜甜嘴角抽了抽，給她豎了個大拇指：“狠人啊姐們兒。”
到達餐廳的時候，是下午五點四十分。
兩人約定六點，但李坭沒有遲到的習慣，總是習慣提前到達目的地。
這是一家西餐廳，位於B市一條繁華商業街的背面，人流量不是很多，整個餐廳有兩層，李坭在二樓靠窗的位置落座。
餐桌右側，透明水晶杯裏插著一只嬌艷欲滴的粉色玫瑰，李坭淡淡掃了眼，隨後幅度很小地扯了下嘴角。
玫瑰總是帶刺的。
李晟瑉和丁可蕓口中非常優秀的那個人始終沒來，李坭等得有點百無聊賴，懶懶從包裏掏出折疊鏡，欣賞了一下臉側的印記。
同時心想，呵，嚇不死他。
其實上了工作以後想過要不要永久祛除臉上這道胎記，現在的科學技術更新疊代，醫美方面已經算得上先進，這種祛除胎記疤痕的手術也很廣泛，成功率也不算太低，但李坭卻遲遲不做。
小時候分明嗤之以鼻的“缺陷”，卻在成年以後發揮了一些用處，例如必須見不想見的人，她就會這樣。
故意露出自己的“缺陷”。
別人的想法對她來說並不足為懼，因為從一開始，李坭就帶著刻意的袒露，目的就想讓那些人離自己遠點。
二十四歲的李坭，臉龐依舊白皙，清冷的眉眼相較於以前帶著點少年人的嬌憨，現在更多了幾分疏離感，看人的時候總是淡然中帶著鋒利，有著很強烈的“請勿近身”的感覺。
這張臉上，鼻梁依舊挺立，嘴唇明艷動人，如果忽視此刻她臉側的印記，那將會是一副很美好的畫面。
那道淺褐色的印記並沒有因為歲月的流逝而悄然淺淡，和十七歲一樣，枯樹紋路一般的痕跡覆在右側臉頰，李坭看著窗外，臨街的道路上車流川流不息，正是下班高峰期。
街邊的路燈在六點鐘準時亮起，映亮了路人的臉龐，李坭無意識地望著窗外，沒有發覺一道視線正看著自己。
她轉頭。
“你在看什麽？”對面的女生裝扮艷麗精致，舉手投足間都是不可忽視的貴氣。
男人回神，剛才一直沒什麽表情的臉像是終於有了一絲裂痕，“不好意思，在想事。”
女生也聽得出來他的敷衍，面前的人確實如姥爺所說又高又帥還事業有成，雖然舉手投足間挺紳士，但她明白對方只是出於禮貌而已。
她大膽地打量面前的男人，他隨意地翹著腿，手臂輕輕搭在桌沿，黑色西裝襯得他整個人脊背挺直有型，凹凸有致的手腕上戴著一只很有設計感的銀色腕表，是某個小眾品牌的新品，很少有人知道這個牌子。
女生心想這搞藝術的就是不一樣啊，審美也是非常在線的。
這張臉麽，確實很帥。
男人眉眼漆黑深邃，鼻梁挺直，嘴唇也是很有型，額前的頭發隨意耷拉下來，沒打發膠，這說明什麽，人家根本就不重視你啊！
女生悲催地想，算了，沒戲，還是好好工作才是正道。
不過除此之外，她覺得男人的眉眼有點……不耐煩呢怎麽，也沒坐多久啊。
“額……靳先生，關於這次的合作，內容條款都在這份合約裏要是沒問題我們就簽字？”
“好。”靳柯利落點頭。
合約內容他已經掃過一遍，但剛來就走覺得不太好，於是等著對方開個口。
兩人並不是名義上的相親，女生是靳柯的繪畫恩師蔡老朋友的孫女，名義上派靳柯過來談工作，其實有撮合兩人的意思。
這麽多年，蔡老身邊的學生來來往往，談戀愛已經習以為常，有情侶甚至已經步入婚姻的殿堂，而靳柯，總是在原地打轉。
不是說他一直單身，而是因為時常感到他很孤單，就好像，他身邊本該有某個人。
人到了一定的年紀就會操心，這是真的，老人覺得靳柯太木了，每次攛掇他多跟異□□流都跟要了他的命一樣。
甚至有段時間，老人家受到了網絡潮流的影響，開始思量靳柯是不是喜歡同性，他也不是什麽老頑固，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氣定神閑去找靳柯談心。
結果可想而知，差點讓這個平時算得上冷靜自持的得意門生面部表情徹底崩盤。
老人心想，啊，原來還是異性戀。
於是繼續鍥而不舍地給靳柯介紹一些優秀的女生認識。
靳柯早知道這樣就不會過來，人老了就閑下來，一閑下來，折磨的就是別人。
蔡老把靳柯當做親孫子來看待，以前是為他考慮前途，現在已經轉變成考慮婚姻大事，但靳柯每次都拒絕，誰承想人老了但心眼一點沒少，現在學會以工作名義變相讓他相親了。
六點十分，面前終於過來一道姍姍來遲的身影。
男人提了一個公文包，鼻梁上架著一副金絲眼睛，雙眼皮，高鼻梁，眉眼敦厚，頭發打過一層發膠，看得出來打扮了一點。
他彎了彎眼睛，“你就是李坭吧？”
“嗯，我是。”李坭轉頭，眼裏是饒有興致的惡趣味，放佛布設好陷阱等著獵物上鉤的獵人，因為下一秒，當男人看到她的正臉，眼神裏有一瞬間的怔楞或者是驚嚇。
總之很不自然。
然而他很快恢覆好面部的表情，介紹起自己：“你好，我叫蔣文誠。”
李坭淡淡笑了下，“你好。”隨後看了眼面前的人，“坐下聊吧。”
“好的。”男人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來，“不好意思讓你久等了，路上堵車。”
“沒事。”
蔣文誠主動提起話題，“李小姐餓了嗎，我們現在先點單？”
“可以。”李坭點頭。
菜單被人遞過來，她掃了眼上面的目錄，隨意報了一個主食跟一個菜品，隨後推過去，“我好了。”
蔣文誠也簡單點了一個主食，菜單被服務生收回，兩人重歸安靜。
從剛才開始，他就沒有直視過對面的女人，蔣文誠從父母那兒了解了一些有關於李坭的信息，從父母的描述裏，他的腦海裏浮現出的一個溫婉賢淑的形象，而見到本人卻發現跟想象完全不一樣。
女人穿著身黑色長裙，v領開到鎖骨以下，露出一截白皙漂亮的骨節。駝色的大衣外套被搭在旁邊的空座椅後背，那雙眼睛幹凈清透，但卻鋒利直白，帶著點莫名的壓迫感。
在她轉過頭看到自己之前，蔣文誠心底帶著種莫名的悸動，而在女人徹底轉頭看向他的時候，那悸動一瞬間地停滯了，隨後猛然跳動。
李坭半張臉上的淺褐色印記如同樹木的紋路，淡淡覆蓋在最原始的皮膚上，她看過來的那一眼平靜帶著疏離，仿若一朵玫瑰，帶刺卻莫名吸引人。
在菜品上桌之前，蔣文誠開口介紹自己：
“我今年28歲，現在在一家國企就職，家裏的情況你應該了解，我是家裏的獨生子。平時我喜歡讀書還有運動，我這個人也比較顧家，如果跟我結婚，家務不用擔心的。”
李坭坐直，指尖無意識地摩挲杯壁，象征性地給了對方回應，“那挺好。”
“那李小姐呢？”
“我在舞團當幕後指導。”下一秒，李坭擡眼看他，眼裏是不加掩飾的直白，“我這個人比較喜歡把話說開，都是成年人，也沒什麽不好意思說的。首先很抱歉，相親其實是父母要求的，我本人對此意願並不強烈。”
蔣文誠握著水杯的手頓了半秒，臉上的溫和笑意淡了些，卻沒顯露出半分不妥，只輕輕點了點頭，理解道：“我明白，長輩們總愛操心這些。”
他指尖在杯沿敲了敲，目光落在李坭半張臉上某處，又很快移開，語氣裏聽不出情緒：“其實我也是被我媽硬拽來的，說你是個很有想法的姑娘，讓我務必見見。”
李坭挑眉，指尖摩挲杯壁的動作停了下來：“那你現在見到了，感覺如何？”
“很坦誠，也很……有辨識度。”蔣文誠擡眼看向她，眼神裏多了幾分認真，“比我想象中更直接，也更有意思。”他補了句：“做朋友也很好。”
接著他主動把話題往輕松裏帶：“既然我們都是‘被迫營業’，不如就當是吃頓普通的飯？不用聊那些房子車子彩禮，就隨便聊聊——比如，你在舞團做幕後指導，平時都忙些什麽？聽起來還挺有意思的，我平時在辦公室裏的工作久了就很厭倦。”
李坭看著他眼底的坦蕩，緊繃的肩線微微松了些，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就是排舞、盯細節、跟演員磨動作，沒什麽酷的，熬大夜是常態。”
“那肯定很辛苦吧？”蔣文誠順勢接話，“我之前陪同事去看過一場舞劇，燈光一亮，演員在臺上跳得特別美，沒想到幕後要費這麽多功夫。”
“臺上一分鐘，臺下十年功吧。”李坭扯了扯嘴角，露出一點極淡的笑，“不過看著自己排的舞被觀眾記住，也很有成就感。”
菜剛好在這時被侍者端了上來，“二位的點的惠靈頓牛排。”
酥皮被刀切開時發出清脆的“哢嚓”聲，外層烤得焦褐酥脆，內裏裹著粉嫩的菲力牛排，中間夾著一層鵝肝與黑松露醬，肉汁順著切面緩緩滲出來，混著松露的醇厚香氣，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誘人。
侍者熟練地將牛排分切好，再淋上少許黑椒紅酒汁，瓷盤邊緣用淡綠色的香草碎做了點綴，精致得像一件藝術品。
最後他端上兩份松露蘑菇濃湯與新鮮時蔬，濃湯盛在淺口瓷碗裏，表面浮著一層細碎的芝士，溫熱的香氣裹著松露的鮮氣撲面而來。
蔣文誠把那碟時蔬往前放了點，眉眼溫和，“先吃飯吧，等會兒要是你想提前走，我也能理解，就當是給彼此一個交代了。”
“好，謝謝。”
窗外的天色慢慢沈了下來，暖黃的燈光落在兩人之間，最後這頓晚餐還算得上舒服。
臨別前，蔣文誠提出加好友，李坭婉拒了，“蔣先生不是說過嗎，好給父母一個交代，飯也吃了，我們相互沒有看上，難道不是麽？”
這句話看似委婉溫和，其實一點也沒給蔣文誠留餘地，李坭用對方說過的話來把一點可能堵死，讓對方無話可說。
夜晚，門口昏黃的招牌燈亮著，映照在男人臉龐，他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只笑了下，“好的，李小姐路上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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