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讚助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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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讚助商
原以為讚助商的事還得等一段時間，沒想到很快有了回音，只不過對方並不是李坭那天“推銷”範圍內的人。
負責溝通的是一位男士，看樣子是公司派過來的代表，他來舞團溝通的時候梁甜甜和他接手，所有條款幾乎一拍即合，基本沒什麽問題，順利的讓人意想不到。
只不過對方只有一個條件:
到時候需要舞團和美術展會合作一場表演，僅此而已。
李坭和梁甜甜擔心有詐，仔仔細細核對了合同，最後發現真沒什麽，就只是單純展演一次而已，結合舞團現下的情況，讚助商越早找到對他們越有利，於是再三協商之後舞團拍案，簽訂了後續的協議。
合同即將到期的讚助商雞蛋裏挑骨頭，梁甜甜已經應付了他們有一段時間，眼下終於吐了口氣，義憤填膺道：“老娘給他們已經給了幾個月的好臉色，終於不用再看了，終於！”
李坭也露出了微笑，“是啊，太不容易了。”
-
幕布落下的那一刻，劇場裏還殘留著掌聲餘溫。
李坭蹲在後臺，指尖輕輕拂過地上飄落的亮片，動作輕緩，像在觸碰一段早已落幕的人生。
她很久以前也像那些女孩子一樣，在舞臺上閃閃發光，用生命和靈魂演繹一場又一場舞蹈。
每一次演出，她都在後臺看著那些年輕輕盈的身姿翩翩起舞，眼底的黯淡一閃而過。
工作人員匆匆推開休息室的門，“李導，投資方代表過來看看，說是想和你對接下一場演出。”
她應聲起身，回頭的瞬間，所有聲音都被掐斷。
走廊處的燈光昏昧，打在來人的身上，門口站著的人身形高挑利落，眉眼一如從前。
幾年不見，男人褪去了少年時的銳氣，身形更加挺拔，眉眼沈斂，卻依舊是能輕易攥住她所有呼吸的模樣。
他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襯得肩寬腰窄，身形挺拔得近乎淩厲。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茍，領帶也系得規整嚴謹，墨色布料裹著一副成熟男人的骨架，靜靜看著，就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矜貴。
燈光落在他線條分明的側臉上，四目相對的剎那，空氣像是停滯了，連後臺風扇轉動的聲響，都變得刺耳。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地鎖了幾秒，隨後再緩緩掃過，率先開口道：
“好久不見。”
兩個字，輕得像嘆息，卻沈重得砸在李坭心上。
她攥緊手裏的劇本，指尖泛白，勉強維持住平靜：“好久不見。”
靳柯沒走近，就站在原地，看著舞臺方向，又看回她，明知故問：“這場舞是你編的？”
“是。”她聽到自己說。
“很像你。”他聲音低沈卻清晰，帶著只有他們兩個人才懂的意味。
記憶深處的閘門轟然打開。
後臺燈光半明半暗，落在兩人之間，隔開了一段再也無法提及的青春年少。
舞臺前的掌聲還在持續不斷，後臺的空氣卻幾乎要凝固。
她垂著眼沒看面前的男人，指尖卻在暗處攥得發白，嘴唇在此刻怎麽也張不開，正想著要開口說點什麽來打破滿室窒息的沈默。
突然，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湧來。
“靳總！”
“投資方的資料我都整理好了。”
“下一場演出的合作細節，您看現在方便過一遍嗎？”
一群人簇擁著助理、工作人員、合作方代表，呼啦啦圍了過來，瞬間把兩人之間那點久別重逢的氛圍沖得一幹二凈。
燈光被人影切割得零碎。
李坭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垂下眼，又恢覆了平時恬靜怡然的狀態。
男人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沒等他再說什麽，他身邊的助理恭敬遞上平板：“靳總，這邊還有幾個緊急文件需要您簽字。”
人群擋在兩人中間，明明近在咫尺，卻一下子又隔得遙不可及。
靳柯的目光穿過人群，依舊落在她身上，緊緊地鎖著，好像很怕一不小心眼前這個人就不見了。
李坭率先移開了視線，淡淡開口，語氣恢覆成客氣又疏離的李導：“既然，靳總有事，那演出的事，之後我整理好讓工作人員對接就行。”
她頓了頓，補了句：“我還有工作，先走了。”
說完，她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就往後臺深處走去。
“哢嗒”一聲，後臺另一扇門被打開，隨後關上，最後一點光影也消失不見。
留在原地的男人神色不明，視線看似不經意，實則死死盯著不遠處早已離開的身影，不動聲色地頂了下腮幫，嘴裏喃喃道：“靳、總。”
一旁的助理聽到自家老板這聲，總覺得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誰好端端地自己叫自己，就算皇帝也不能莫名其妙叫自己陛下吧，平時老板性格也算好相處，於是他不怕死地問了句：“靳總，您剛才說什麽？”
靳柯看他，已經恢覆了平時的模樣，淡淡道：“沒什麽，你聽錯了。”
助理松了口氣，原來是自己聽錯了。
*
下午三點，咖啡廳。
對面的女人，簡單的半紮頭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截纖細的脖頸，一雙靈動的杏眼因為妝容的原因顯得狹長，多了幾分成年女性的媚態。
再往下，鼻梁秀挺，唇色偏淡，這張臉上雖然有著屬於成年人的幹練，卻也沒有失去少年時明亮的光澤。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攪動著杯中的拿鐵，形狀漂亮的拉花早已被她攪成一團模糊的棕白。
女人的目光自然垂落，卻緊緊鎖在對面的李坭身上，神色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焦慮。
李坭正微微側著頭，看著窗外街角一個賣氣球的老人，老人手裏五彩斑斕的球體正在微風裏輕晃。
她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午後的光暈勾勒著她柔和的側臉線條，看起來平靜又疏離。
面前的檸檬水，冰塊已經融化了大半，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所以，”餘以夏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緊，打破了這層平靜的假象，“前天晚上，你一個人跑去城西的跨江大橋，是去吹了半個小時的風？”
李坭回過頭，似乎楞了一下，下一秒就整理好了表情，淡淡笑了起來，只不過此情此景，再正常的笑在餘以夏眼裏都是另一種解讀，格外飄忽，甚至說刺眼也不遑多讓。
她伸手拿起檸檬水，指尖觸感冰涼，“嗯，是啊。聽說那邊夜景不錯，就去看看。”她的語氣輕快，像是在談論今天天氣真好。
“看看？”餘以夏的音調不受控制地拔高一點，但又被她強壓著，恍惚帶著一種壓抑的急促，“李坭，那是一座通車大橋！晚上十一點，江風那麽大，你跟我說你一個人趴在欄桿上看看？你知不知道那種地方……”她頓住了，後面的話太過尖銳，她說不出口。
李坭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歪著頭，表情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疑惑：“以夏，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
餘以夏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她放下攪拌勺，金屬與瓷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李坭，你告訴我，你爬到那欄桿上，到底是想看得更清楚一點還是別的什麽，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隨著話音落下，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咖啡廳裏的爵士樂依舊在流淌，卻仿佛隔了一層透明的膜，李坭跟餘以夏是被隔絕在外的人。
“我沒有要……”李坭頓住了，脫口而出的兩個字明明很簡單，這時候卻放佛如鯁在喉，怎麽也說不出來。
那兩個字像是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兩人頭頂，這是她們共同避之不及，並且對此小心翼翼的源頭。
誰也不知道這把利劍什麽時候會正中頭頂直直落下，這種懸而未決的事情最難說出口，也最難辦，它成為橫亙在人心裏的一道鴻溝，無法跨越，卻只能遙遙相看。
半晌，她繼續說：“沒有要那樣，你誤會了。”
餘以夏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紅著眼睛看她，忿忿道：“你怎麽可能沒有？李坭，我們倆這麽多年的朋友了，我怎麽可能不了解你？”
李坭伸出手，身子往前傾，隔著桌子輕輕握住了餘以夏因為極端情緒無意識攥緊的拳頭，安慰道：“真的沒有，我只是去散散心而已，要跳我早跳了，合著還得挑日子呢？”
她的聲音平穩依舊，努力地給自己解釋：“我真的沒事。就是覺得家裏待著有點悶，想找個開闊點的地方待一會兒。那橋上車來車往，燈火通明的，看著……挺熱鬧的。”
“熱鬧嗎？”餘以夏嘴裏喃喃重覆著這個詞，眼神裏充滿了不信任，“李坭，記得高中的時候我們幾個一起去了次游樂園嗎？我拉著你去玩飛天魔椅，但你死活不去，後來我才知道你怕高，你說過的那種腳不沾地的感覺讓你心慌。可你現在告訴我，你專門挑了個半夜，跑去一個又高又吵的大橋上看熱鬧？”
“真的沒有，我說我隨便走走散散心走到那兒你信嗎？有時候人遇到點煩心事，沒頭沒腦的走，誰知道走哪兒去了，而且剛好那天沒帶手機，反正我知道自己逛那麽一小會兒就回去了。”
餘以夏反駁的話脫口而出，卻被李坭打斷，她的語氣少有的認真平和，看著對方的眼睛：“以夏，我說過之前那次是意外，我真的沒有想要輕生的想法，我活的好好的，父母健在，一個人每個月領著那些工資，手裏還有屬於自己存款。再說了，不是還有查尼克嗎，好好的日子放著不過天天想什麽死不死的真的挺沒意思的，你也不要每天怕這個怕那個地盯著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這麽大個人，不是白活的，嗯？”
查尼克是餘以夏兩年前送給李坭的小狗，是一只小金毛，現在已經長大了不少，變成了一只純正的大金毛。
李坭一口氣說了這麽多，餘以夏心裏那點蓄勢待發的隱患隱約消了許多，但眼圈依舊是紅的，情緒上來像是閘門似的收也收不住，餘以夏太害怕三年前發生的那種事了，她至今心有餘悸，有時候連想都不敢想，就差要把李坭一天到晚栓在褲腰帶上。
那年夏天，李坭差點死在江邊。
察覺到自己剛才情緒過於激動，餘以夏緩和下來，清了清嗓子，問道：“對了，那心理醫生呢，為什麽這段時間沒去看了？”
餘以夏其實很早之前就想問了，知道李坭不再去心理醫生那兒繼續治療她就心裏不安，想問李坭但又怕觸及到她的負面情緒，一直堵在心裏沒說，今天趁著當下正好一起問了。
李坭直起身，隨意地坐著，之間輕輕摩挲著咖啡杯的手柄，輕輕彎了彎唇，笑了笑，隨後擡眼看著餘以夏，眼睛裏不像之前某段時間，是亮的，但仿佛又有那麽一瞬間的黯淡，不過轉瞬即逝，像是錯覺。
“當然是治療得越來越好了，誰病情快好了還天天往醫生那兒跑，你見過上學的時候快畢業的學生天天往老師那兒跑嗎，都恨不得飛出去奔向自由，我現在就是這種心境。”
餘以夏狐疑：“真的？”
李坭牽起她的手，順著往上摸，抱著餘以夏的胳膊，討好道：“騙你幹什麽？等有空你陪我去覆查總行了吧，到時候我的檢測報告讓你心服口服！”
餘以夏被她這副樣子磨得沒了脾氣，只好妥協：“行吧，我暫且相信你。但是改天抽個時間，我親自過去陪你覆查。”語氣還挺不容置喙的。
“行，都依你。你讓我天天做檢查我都願意。”李坭答應著。
正巧這時候剛才的服務員小姐過來上她們的甜品，看到剛才劍張跋扈的兩人又親親蜜蜜，楞了那麽一瞬，然而很快她的專業素養讓她的表情收放自如，服務生低斂著神色把那道巴斯克輕輕放在桌上，禮貌道：“您好，您的最後一道甜點上齊了。”
“吃吧，這份巴斯克每天都限量，是他們店這個月剛上的季節限定，我那天淩晨好不容易搶到的。”李坭把甜品向餘以夏面前推了推，像是殷切邀功的某種小動物，眉眼含笑，那雙眼睛清淩淩的。
恍惚間餘以夏感到自己放佛又回到了那年16歲，不過她們身份互換，是自己笑嘻嘻地跟李坭介紹店裏的冰豆花。
16歲的姑娘看著對面平時有點拘謹的新朋友，熱情地跟她介紹自己的心尖寵，“快吃吧，這家店的冰豆花可好吃了，你一定會喜歡的。”
餘以夏看著面前24歲的李坭，心想，時過境遷，她們儼然已經成為對方最好的朋友，如今兩人角色互換，可有些心境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有些無形中橫亙的東西，誰也不願意提及，也沒辦法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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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對方只有一個條件:
到時候需要舞團和美術展會合作一場表演，僅此而已。
李坭和梁甜甜擔心有詐，仔仔細細核對了合同，最後發現真沒什麽，就只是單純展演一次而已，結合舞團現下的情況，讚助商越早找到對他們越有利，於是再三協商之後舞團拍案，簽訂了後續的協議。
合同即將到期的讚助商雞蛋裏挑骨頭，梁甜甜已經應付了他們有一段時間，眼下終於吐了口氣，義憤填膺道：“老娘給他們已經給了幾個月的好臉色，終於不用再看了，終於！”
李坭也露出了微笑，“是啊，太不容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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幕布落下的那一刻，劇場裏還殘留著掌聲餘溫。
李坭蹲在後臺，指尖輕輕拂過地上飄落的亮片，動作輕緩，像在觸碰一段早已落幕的人生。
她很久以前也像那些女孩子一樣，在舞臺上閃閃發光，用生命和靈魂演繹一場又一場舞蹈。
每一次演出，她都在後臺看著那些年輕輕盈的身姿翩翩起舞，眼底的黯淡一閃而過。
工作人員匆匆推開休息室的門，“李導，投資方代表過來看看，說是想和你對接下一場演出。”
她應聲起身，回頭的瞬間，所有聲音都被掐斷。
走廊處的燈光昏昧，打在來人的身上，門口站著的人身形高挑利落，眉眼一如從前。
幾年不見，男人褪去了少年時的銳氣，身形更加挺拔，眉眼沈斂，卻依舊是能輕易攥住她所有呼吸的模樣。
他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襯得肩寬腰窄，身形挺拔得近乎淩厲。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茍，領帶也系得規整嚴謹，墨色布料裹著一副成熟男人的骨架，靜靜看著，就給人一種生人勿近的矜貴。
燈光落在他線條分明的側臉上，四目相對的剎那，空氣像是停滯了，連後臺風扇轉動的聲響，都變得刺耳。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身上，一瞬不瞬地鎖了幾秒，隨後再緩緩掃過，率先開口道：
“好久不見。”
兩個字，輕得像嘆息，卻沈重得砸在李坭心上。
她攥緊手裏的劇本，指尖泛白，勉強維持住平靜：“好久不見。”
靳柯沒走近，就站在原地，看著舞臺方向，又看回她，明知故問：“這場舞是你編的？”
“是。”她聽到自己說。
“很像你。”他聲音低沈卻清晰，帶著只有他們兩個人才懂的意味。
記憶深處的閘門轟然打開。
後臺燈光半明半暗，落在兩人之間，隔開了一段再也無法提及的青春年少。
舞臺前的掌聲還在持續不斷，後臺的空氣卻幾乎要凝固。
她垂著眼沒看面前的男人，指尖卻在暗處攥得發白，嘴唇在此刻怎麽也張不開，正想著要開口說點什麽來打破滿室窒息的沈默。
突然，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走廊盡頭湧來。
“靳總！”
“投資方的資料我都整理好了。”
“下一場演出的合作細節，您看現在方便過一遍嗎？”
一群人簇擁著助理、工作人員、合作方代表，呼啦啦圍了過來，瞬間把兩人之間那點久別重逢的氛圍沖得一幹二凈。
燈光被人影切割得零碎。
李坭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垂下眼，又恢覆了平時恬靜怡然的狀態。
男人眉頭幾不可查地皺了一下，沒等他再說什麽，他身邊的助理恭敬遞上平板：“靳總，這邊還有幾個緊急文件需要您簽字。”
人群擋在兩人中間，明明近在咫尺，卻一下子又隔得遙不可及。
靳柯的目光穿過人群，依舊落在她身上，緊緊地鎖著，好像很怕一不小心眼前這個人就不見了。
李坭率先移開了視線，淡淡開口，語氣恢覆成客氣又疏離的李導：“既然，靳總有事，那演出的事，之後我整理好讓工作人員對接就行。”
她頓了頓，補了句：“我還有工作，先走了。”
說完，她沒再看他一眼，轉身就往後臺深處走去。
“哢嗒”一聲，後臺另一扇門被打開，隨後關上，最後一點光影也消失不見。
留在原地的男人神色不明，視線看似不經意，實則死死盯著不遠處早已離開的身影，不動聲色地頂了下腮幫，嘴裏喃喃道：“靳、總。”
一旁的助理聽到自家老板這聲，總覺得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誰好端端地自己叫自己，就算皇帝也不能莫名其妙叫自己陛下吧，平時老板性格也算好相處，於是他不怕死地問了句：“靳總，您剛才說什麽？”
靳柯看他，已經恢覆了平時的模樣，淡淡道：“沒什麽，你聽錯了。”
助理松了口氣，原來是自己聽錯了。
*
下午三點，咖啡廳。
對面的女人，簡單的半紮頭發，露出光潔的額頭和一截纖細的脖頸，一雙靈動的杏眼因為妝容的原因顯得狹長，多了幾分成年女性的媚態。
再往下，鼻梁秀挺，唇色偏淡，這張臉上雖然有著屬於成年人的幹練，卻也沒有失去少年時明亮的光澤。
她的手指無意識地攪動著杯中的拿鐵，形狀漂亮的拉花早已被她攪成一團模糊的棕白。
女人的目光自然垂落，卻緊緊鎖在對面的李坭身上，神色間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焦慮。
李坭正微微側著頭，看著窗外街角一個賣氣球的老人，老人手裏五彩斑斕的球體正在微風裏輕晃。
她嘴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午後的光暈勾勒著她柔和的側臉線條，看起來平靜又疏離。
面前的檸檬水，冰塊已經融化了大半，杯壁上凝著一層細密的水珠。
“所以，”餘以夏終於開口，聲音有些發緊，打破了這層平靜的假象，“前天晚上，你一個人跑去城西的跨江大橋，是去吹了半個小時的風？”
李坭回過頭，似乎楞了一下，下一秒就整理好了表情，淡淡笑了起來，只不過此情此景，再正常的笑在餘以夏眼裏都是另一種解讀，格外飄忽，甚至說刺眼也不遑多讓。
她伸手拿起檸檬水，指尖觸感冰涼，“嗯，是啊。聽說那邊夜景不錯，就去看看。”她的語氣輕快，像是在談論今天天氣真好。
“看看？”餘以夏的音調不受控制地拔高一點，但又被她強壓著，恍惚帶著一種壓抑的急促，“李坭，那是一座通車大橋！晚上十一點，江風那麽大，你跟我說你一個人趴在欄桿上看看？你知不知道那種地方……”她頓住了，後面的話太過尖銳，她說不出口。
李坭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她歪著頭，表情帶著一種近乎天真的疑惑：“以夏，你想說什麽？”
“我想說什麽？”
餘以夏深吸了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她放下攪拌勺，金屬與瓷杯碰撞發出清脆的響聲，“李坭，你告訴我，你爬到那欄桿上，到底是想看得更清楚一點還是別的什麽，你自己心裏不清楚嗎？”
隨著話音落下，空氣仿佛凝滯了一瞬。
咖啡廳裏的爵士樂依舊在流淌，卻仿佛隔了一層透明的膜，李坭跟餘以夏是被隔絕在外的人。
“我沒有要……”李坭頓住了，脫口而出的兩個字明明很簡單，這時候卻放佛如鯁在喉，怎麽也說不出來。
那兩個字像是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懸在兩人頭頂，這是她們共同避之不及，並且對此小心翼翼的源頭。
誰也不知道這把利劍什麽時候會正中頭頂直直落下，這種懸而未決的事情最難說出口，也最難辦，它成為橫亙在人心裏的一道鴻溝，無法跨越，卻只能遙遙相看。
半晌，她繼續說：“沒有要那樣，你誤會了。”
餘以夏再也控制不住情緒，紅著眼睛看她，忿忿道：“你怎麽可能沒有？李坭，我們倆這麽多年的朋友了，我怎麽可能不了解你？”
李坭伸出手，身子往前傾，隔著桌子輕輕握住了餘以夏因為極端情緒無意識攥緊的拳頭，安慰道：“真的沒有，我只是去散散心而已，要跳我早跳了，合著還得挑日子呢？”
她的聲音平穩依舊，努力地給自己解釋：“我真的沒事。就是覺得家裏待著有點悶，想找個開闊點的地方待一會兒。那橋上車來車往，燈火通明的，看著……挺熱鬧的。”
“熱鬧嗎？”餘以夏嘴裏喃喃重覆著這個詞，眼神裏充滿了不信任，“李坭，記得高中的時候我們幾個一起去了次游樂園嗎？我拉著你去玩飛天魔椅，但你死活不去，後來我才知道你怕高，你說過的那種腳不沾地的感覺讓你心慌。可你現在告訴我，你專門挑了個半夜，跑去一個又高又吵的大橋上看熱鬧？”
“真的沒有，我說我隨便走走散散心走到那兒你信嗎？有時候人遇到點煩心事，沒頭沒腦的走，誰知道走哪兒去了，而且剛好那天沒帶手機，反正我知道自己逛那麽一小會兒就回去了。”
餘以夏反駁的話脫口而出，卻被李坭打斷，她的語氣少有的認真平和，看著對方的眼睛：“以夏，我說過之前那次是意外，我真的沒有想要輕生的想法，我活的好好的，父母健在，一個人每個月領著那些工資，手裏還有屬於自己存款。再說了，不是還有查尼克嗎，好好的日子放著不過天天想什麽死不死的真的挺沒意思的，你也不要每天怕這個怕那個地盯著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這麽大個人，不是白活的，嗯？”
查尼克是餘以夏兩年前送給李坭的小狗，是一只小金毛，現在已經長大了不少，變成了一只純正的大金毛。
李坭一口氣說了這麽多，餘以夏心裏那點蓄勢待發的隱患隱約消了許多，但眼圈依舊是紅的，情緒上來像是閘門似的收也收不住，餘以夏太害怕三年前發生的那種事了，她至今心有餘悸，有時候連想都不敢想，就差要把李坭一天到晚栓在褲腰帶上。
那年夏天，李坭差點死在江邊。
察覺到自己剛才情緒過於激動，餘以夏緩和下來，清了清嗓子，問道：“對了，那心理醫生呢，為什麽這段時間沒去看了？”
餘以夏其實很早之前就想問了，知道李坭不再去心理醫生那兒繼續治療她就心裏不安，想問李坭但又怕觸及到她的負面情緒，一直堵在心裏沒說，今天趁著當下正好一起問了。
李坭直起身，隨意地坐著，之間輕輕摩挲著咖啡杯的手柄，輕輕彎了彎唇，笑了笑，隨後擡眼看著餘以夏，眼睛裏不像之前某段時間，是亮的，但仿佛又有那麽一瞬間的黯淡，不過轉瞬即逝，像是錯覺。
“當然是治療得越來越好了，誰病情快好了還天天往醫生那兒跑，你見過上學的時候快畢業的學生天天往老師那兒跑嗎，都恨不得飛出去奔向自由，我現在就是這種心境。”
餘以夏狐疑：“真的？”
李坭牽起她的手，順著往上摸，抱著餘以夏的胳膊，討好道：“騙你幹什麽？等有空你陪我去覆查總行了吧，到時候我的檢測報告讓你心服口服！”
餘以夏被她這副樣子磨得沒了脾氣，只好妥協：“行吧，我暫且相信你。但是改天抽個時間，我親自過去陪你覆查。”語氣還挺不容置喙的。
“行，都依你。你讓我天天做檢查我都願意。”李坭答應著。
正巧這時候剛才的服務員小姐過來上她們的甜品，看到剛才劍張跋扈的兩人又親親蜜蜜，楞了那麽一瞬，然而很快她的專業素養讓她的表情收放自如，服務生低斂著神色把那道巴斯克輕輕放在桌上，禮貌道：“您好，您的最後一道甜點上齊了。”
“吃吧，這份巴斯克每天都限量，是他們店這個月剛上的季節限定，我那天淩晨好不容易搶到的。”李坭把甜品向餘以夏面前推了推，像是殷切邀功的某種小動物，眉眼含笑，那雙眼睛清淩淩的。
恍惚間餘以夏感到自己放佛又回到了那年16歲，不過她們身份互換，是自己笑嘻嘻地跟李坭介紹店裏的冰豆花。
16歲的姑娘看著對面平時有點拘謹的新朋友，熱情地跟她介紹自己的心尖寵，“快吃吧，這家店的冰豆花可好吃了，你一定會喜歡的。”
餘以夏看著面前24歲的李坭，心想，時過境遷，她們儼然已經成為對方最好的朋友，如今兩人角色互換，可有些心境早就在不知不覺中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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