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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恍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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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恍然

“對了,”柏宥忽然又看向她,語氣裏帶著點不容置疑的認真,“我記得你說,舞團新首席的選拔快開始了,我幫你留意了下,之前跟我們合作過的,有幾個讚助商挺看好你帶的那批孩子,也許這是個機會。”

李坭指尖一頓,擡眼時眼底的光亮了些:“真的?那太好了,她們練了快一年了。”

“嗯。”柏宥站起身,理了理袖口,“我有點事先走了,你們也早點回。記住,別、碰、酒。”

後三個字咬得重,帶了點警告的意味,看起來在說,其實就差把梁甜甜提溜起來然後拿個大喇叭在人耳邊喊了。

因為,梁甜甜真的是個醉鬼。

人走了,梁甜甜把臉埋進臂彎裏,聲音悶悶的:“李坭,你說我們是不是真的就只能這樣了?你在幕後,我在臺下……連最真實的東西都不夠表達。”

李坭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背,窗外的霓虹透過玻璃,在她眼底投下一片破碎的光。

“不會的,”她輕聲說,“至少,我們還在為熱愛的東西而活著。”

回去以後,李坭沒再花太多功夫在編舞上,她明白,問題根本不在這裏,而是在於將要面對的投資和市場。

她們需要一個靠譜的讚助商。

而不是這種隨波逐流,根本就是廣撒網的讚助商。

工作這些年,她也有了不少自己的人脈,在一個圈子混,多少會有自己的關系網,李坭挨個詢問舞蹈圈的朋友或者之前的合作夥伴,盡力為舞團的孩子們爭取機會。

周六如約而至,可梁甜甜臨時出了岔子,她作為舞團的顧問,要處理一些合同,合作商臨時變卦,讓人措手不及。她發信息跟李坭吐槽自己頭都快炸了,今天是去不了酒會了,請求李坭代她去,自己這邊實在是抽不開身。

李坭看著窗外,遠處大橋上的車輛川流不息,她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嘆了口氣,在聊天界面打字:“好。”

距離晚上的酒會還有三個多小時,足夠了。

她去浴室洗了個澡,然後打開衣櫃門,裏面清一色地,都是些素雅的長裙,指尖拂過一件件衣服,最終停留在了最裏面的一件,是之前生日餘以夏送的。

裙子被鋪在床邊,是一件象牙白的魚尾禮服,顏色像一捧凝固的月光,因為長久被人妥帖地掛著,所以沒有任何折痕。

單肩的設計利落又性感,緞面的胸衣處擰出一段細密的褶皺,像被風揉皺的絲綢,順著腰線一路收緊,將所有的鋒芒都隱進那道曲線裏。

裙擺從膝下開始炸開,層層疊疊的歐根紗被燙出波浪般的紋理,每一片都帶著細碎的光澤,仿佛深海裏翻湧的浪濤,又好像天鵝收攏的羽翼,尾尖安靜地鋪陳在地面邊緣,只等有人穿上它,讓這沈睡的美重新流動起來。

李坭當時收到的時候就知道,這是一件價值不菲的禮服,當時她剛在B市立足,在舞團的工作也徹底穩定下來,餘以夏送了她這樣一件禮服作為禮物,她當時開玩笑說:“這要是放在什麽王國裏,就是你的加冕禮了。”

雖然是這樣一句簡單的話,但李坭知道,餘以夏是在慶祝自己,終於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有了自己的“歸宿”,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也是一種告別和新生。

後來李坭好奇,問這件禮服是從哪裏買的,餘以夏神神秘秘不告訴她,她在網上搜也沒有任何結果,只好作罷。

本來以為沒有機會穿上它,沒想到突然有一天,就真的派上了用場。

正當她要關上衣櫃門,視線卻停留在了正中透明儲物架上,銀色的高跟鞋一晃而過,她關上櫃門。

魚尾裙拖地,李坭怕路上太麻煩,提議說去了現場再找個更衣間換,柏宥欣然同意。

七點整,準時出門。

柏宥的巴博斯已經停在樓下,李坭沒由來楞了下,她記得上次對方好像開的不是這輛車。

“怎麽楞住了?”柏宥從駕駛座下來。

他今天一身米白色的西裝,左邊胸口處別了支簡單的白色玫瑰的胸針,西裝的利落線條襯得他整個人身形高挑,肩寬腿長,但因為個人的氣質又多了幾分微妙的柔和淡雅,並不沖突,任誰看都很帥氣。

“這也是你的車?”李坭問他。

柏宥哼笑了下,“對啊。”玩笑道:“哥們有錢吧?”

李坭點頭,讚同道:“有錢。”

“好了,快上車。”對方給她打開車門,把李坭手裏拎著的禮服裙袋子放在了車後座。

李坭還是沒忍住好奇心,問他:“你怎麽開這輛?”

總感覺哪裏怪怪的。

柏宥耐心給她解釋:“我今天出門辦事,想著直接過去接你,巴博斯的車座位置寬敞一點。沒想到你決定過去再穿,是我考慮不周。”

巴博斯的車身很大,跟其他轎車比起來顯得大塊頭,一般大家出行晚宴什麽的,都開小轎車,小巧方便,柏宥之前總是開那輛奔馳,乍一看還有這麽一輛巴博斯,實在是深藏不露。

“好的,明白。”李坭在副駕駛坐穩當,這下不好奇了。

等到了酒會的地點已經是半小時以後,這個點市中心的道路開始擁堵起來,來自B市各個城區的車流都在這裏交匯,然後分開。

酒會的位置在市中心的悅庭大酒店,兩人從正門進去,柏宥找了位服務生,打好招呼,對方帶著李坭去了樓上的更衣室。

更衣室的空間很大,旁邊有一臺沙發,李坭進去反鎖上門,開始換衣服。

後背的背扣還差一點,李坭指尖停在上面,外面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是兩個女人的對話。

“今晚,你那位來嗎?”

口紅的蓋子被人扒開,發出空曠的空間裏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兩秒後,是另一個人女人的說話聲,很沈靜:“來。”

先開口的人輕笑一聲,語氣裏帶著幾分了然的八卦:“我就知道,他今晚肯定來。不過……你這次又是以什麽身份去的?朋友?還是說,女伴?”

女人旋回口紅的動作頓了半秒,她輕微了皺了下眉,放佛因為剛才那句話讓人不悅,她的聲音依舊平穩,聽不出喜怒:“什麽身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今天需要一個能鎮住場面的人。”

“鎮場面?”對方拖長了語調,“我看你是想趁機再近一步吧?不過說真的,他那樣的人,身邊連個像樣的緋聞都沒有,你這戰線拉得也夠長了。以朋友的身份在他身邊多久了,換我早覺得沒意思了。”

女人淡淡道:“你不是我,當然不能懂。還有,他心裏又沒人,所以我就有機會。”

腳步聲漸遠,李坭的最後一顆背扣終於扣上。

宴會廳挑高極高,穹頂垂落數盞巨型水晶吊燈,碎光如星河傾瀉,落在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上,折射出一圈圈冷而溫柔的光暈。

空氣中浮動著香檳的清甜、白玫瑰的淡香與淡淡的雪松氣息,混著衣料摩擦的輕響,安靜得只聽見水晶杯偶爾相碰的脆音。

四周是落地玻璃窗,窗外夜色深沈,城市燈火在霧色裏暈成一片暖金。長桌鋪著暗紋絲絨桌布,銀器與高腳杯整齊排列,花藝低斂而精致,不搶人風頭,只作點綴。

燕尾服的侍者端著托盤無聲穿行,步履輕緩,連腳步聲都被厚重的地毯吞掉。

音樂是低柔的爵士,弦樂纏纏繞繞,漫在空氣裏,不喧鬧,卻足夠把人心輕輕托起來。

外面天色已經漆黑,會場的人基本都到了,聽完主持幾句細語闌珊的臺詞,大家四散開來,各自聯絡自己的社交圈。

柏宥和李坭一起,她輕扶對方的手臂,兩人已經陸續見過很多藝術方面的投資人,大多是由柏宥引薦,而剩下有關於具體內容的部分,都全權交給李坭來表述。

到現在為止,前面見過的投資人,無論是真情流露還是假意逢迎,面上功夫都不錯,李坭印象深刻的有那麽兩位,似乎是真的被她的提案所打動,說回去會考慮。

李坭輕輕吐了口氣,嘴巴不停歇的感覺實在不是很好,明明就只是說說話,但就是沒由來地感到心累。

柏宥察覺到她的狀態,問她:“怎麽了?不舒服嗎?”

“還好,就是有點累,這種場合我一般不怎麽會來,沒想到語言真是一門藝術,累死人的藝術。”

“走吧,扶你去後面的休息室,今晚也差不多了。”男人溫和地說。

“好。”

柏宥的手臂很穩,扶著她往休息室走時,李坭的腳步卻一瞬間像灌了鉛。

她的目光還黏在剛才那片衣香鬢影裏,一片晃蕩中,男人身形挺拔如松,即便是站在人堆裏,但讓人一眼就能捕捉到。

那張臉眉骨挺立,眼窩深邃,瞳色還是漆黑的冷,一雙單眼皮向外勾起,明明是漫不經心的姿態,眉眼間卻莫名透著股冷淡,和某個時候莫名重疊。

他身旁立著位妝容精致的女人,對方說了句什麽,他停下話頭,繼而微微躬身,肩背彎出一個恰到好處的弧度,側耳聽身邊女人說話,只能看到他眼睫低垂,下頜線條幹凈利落,冷白的膚色在水晶燈下發著淡光,每一寸輪廓都精致得近乎淩厲。

他沒看向這邊,可僅僅是一個側影,便足夠讓周遭喧囂都淡成背景。

頭頂水晶吊燈的光暈刺得人晃眼,視線都模糊不清。

很多年前聽過一首歌,歌詞裏這樣說:

直到蜂擁而至的人都透明了。

此刻她的眼裏,衣香鬢影都成了陪襯,視線一片模糊,像是層疊的高斯模糊,把原本應該清晰的視線徹底吞噬,而後,只剩下正中的那個身影。

“怎麽了?”柏宥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點擔憂。

李坭回神,才發現自己的手在抖。她慌忙把杯子塞進柏宥手裏,聲音帶著輕微的哽咽:“……我想先去趟洗手間。”

不等柏宥回應,她幾乎是踉蹌著轉身,紮進了旁邊的走廊。

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急促的“嗒嗒”聲,像她此刻亂成一團的心跳。

走廊盡頭的窗戶開著,晚風灌進來,吹得她後背一涼。她扶著冰涼的墻壁,終於忍不住彎下腰,大口喘著氣。

眼淚毫無預兆地砸在香檳色地毯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水漬。

她以為自己早就忘了。

忘了那個夏天的江邊晚風,忘了他掌心的溫熱,忘了自己每天用目光描摹千百遍的那張臉。

剛才那一眼,回憶瞬間像潮水一樣蜂擁而上,將她淹沒。

“李坭?”

一個熟悉又陌生的聲音在身後的遠處響起,帶著急切,李坭的身體瞬間僵住。

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她沒有回頭,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強迫自己站穩。腳步聲越來越近,同時心臟砰砰直跳。

下一秒,一個白色的身影更先到來。

柏宥虛扶著李坭的腰,語氣關切:“怎麽了?”

李坭的眼睛有著剛哭完的通紅,擡眼看他,嘴唇動了動,最終沒說什麽,只是低下頭。

身後某個身影停住腳步。

從他的角度看過去,走廊裏不遠處,一對相愛的戀人互相依偎,而自己只是一個認錯人的無關人員。

女人的無名指上戴著戒指,他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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