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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煙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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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煙花

少年就站在原地,明明滅滅的光落在他臉上,連睫毛都染成暖金色,有種很不真實的感覺。

“你怎麽在這兒?”李坭問出第一句話,語氣平靜,內心已經怦怦跳。

“來見你。”靳柯少數地做了肯定回答,而不是像之前一樣,“你猜”或者,“你覺得呢”。

樓下有很多大人還有小孩,各自在一片空地放煙花,也有聚在不遠處的小廣場一起玩仙女棒的,到處都是亮閃閃的一片,非常熱鬧。

李坭一下樓就看到了靳柯,對方黑色羽絨服領口翻得有點高,略微遮住了他下巴,只露出只露出線條利落的下頜和好看的唇線。

他的手指插在口袋裏,站姿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懶,但卻依舊挺拔高挑,像一棵在風裏站了很久的松樹。

“冷不冷?”靳柯先開口。

不等李坭回答,對方已經很自然地伸手把她圍巾往臉前又攏了攏,指尖擦過她的臉頰,帶著一點冰涼的溫度,李坭條件反射縮了縮脖子。

出來的時候有點著急,李坭在毛衣上隨意套了件米白色針織開衫,是丁可蕓買的新年禮物,今天她取快遞以後上樓試衣服,試完就掛在了門口,出門隨手套上了。

圍巾還是之前那條,她囫圇地往脖子上一圍,也沒太註意細節,此刻才意識到好像是有點松了。

嘖,好像顯得自己有多急切呢。

整好圍巾,靳柯放手,眨眼間不知道從哪兒摸出一盒仙女棒。

路邊亮著幾盞昏黃的燈,他低頭用打火機點引線,火苗輕輕一顫。

“咻——”

銀藍色的光猛地炸開,細碎的火星在他掌心上方跳落,像把揉碎的星星抓在手裏。火光映得少年側臉發亮,領口被風掀了點邊,露出裏面一小截脖子。

“拿著。”他把仙女棒遞給李坭。

這就是仙女棒嗎,李坭心想,真好看啊。

從前過年家裏不怎麽買這種小孩子玩的煙花,每年過年李晟瑉都從煙花市場買好幾長串鞭炮竹,還有大禮花。大禮花很美,在天空炸成一片,但鞭炮竹實在是很吵,往往留下滿地紅紙,總覺得不是很美妙。

李坭和小孩子們同樣,都喜歡新奇的,漂亮的,好玩的東西,仙女棒那會兒聽人說過,覺得好神奇,好像仙女才會玩的東西,但李晟瑉從來不會買。

她強自鎮定地觸摸仙女棒的細條,看著面前細碎的火星隨著導線一點點閃爍,好漂亮。就這樣看著煙花在眼前燒完,直到最後一點微光落在她指尖,燙出一點極輕的癢。

靳柯沒說話,只是又抽出一根,重新點燃遞給李坭。

兩個人就這樣你一來我一回,樂此不疲,就算不說話也沒什麽,反倒有種歲月靜好的感覺,好像已經認識了很久。

靳柯身上裹著淡淡的雪松味,是他常用的味道。李坭忽然想起之前在畫室,他也是這樣站在窗邊,陽光落在他後頸,連碎發都泛著淺金,和此刻夜色裏的暖光重疊在一起,讓她有點分不清是夢還是真的。

“怎麽不說話?”靳柯的拇指輕輕蹭過她凍紅的耳尖,動作自然得像做過千百遍,“凍傻了?”

李坭擡頭,撞進他眼底的光裏。那裏面沒有平時的戲謔或者吊兒郎當,只有一片清晰的、毫不掩飾的認真。

蘇江冬天不下雪,但此刻,她卻有點荒謬地想,靳柯的眼睛真亮啊,像是把一整個冬天的雪都化在了裏面。

“沒,就是覺得很不可思議。”李坭低頭笑了笑,坦白道:“沒想過你會出現在這裏。”

靳柯也笑,“你沒想過的事還多著呢。”

過了會兒,仙女棒被人放完了,四周重歸寂靜,李坭正蹲在地上,仰頭看他,那一眼有點眼巴巴的感覺,問他:“沒了嗎?”

靳柯不自然頓了下,少有的窘迫,然後給出答案:“沒了。”

他有種想把世界上所有仙女棒都給李坭的沖動。

這是真的,大過年街上已經沒幾個人賣東西,他費了好大功夫才找來禮花放,仙女棒是從曲家出來的時候順的,買了好多盒,靳柯出來就順走了一半,出去的時候祁少梨還追著問大過年去幹什麽,靳柯說去找個朋友,您別管了。

靳黎卻知道,她看了眼兒子沒說話,心說隨他去吧,十幾歲也算半個成年人了,都有女朋友的人了,哪兒能留住呢。

仙女棒放完了,人也是真的在面前,李坭現在腦子有點回過味兒了,想起來靳柯讓她擡頭的那聲,就問他:“剛才為什麽讓我擡頭?”

“想讓你看煙花。”

“那朵金色大花是你放的嗎?”這個答案其實應該是肯定的,但很詭異地,靳柯沒說話,李坭再次擡眼看他,兩人就這麽一仰一俯地大眼瞪小眼。

“……不是我放的。”靳柯終於出聲。

李坭也有點不知道說什麽了,按照小說發展這都得是男主在女主擡頭的那一秒鐘放煙花啊,於是她短促地“啊”了一聲,然後就沒有下文,她挺怕靳柯尷尬的,大過年的這多不好意思。

過了兩秒,靳柯再次出聲:“……還沒看見別的嗎?”

這回李坭對答如流,“啊,看見了。後來不知道誰放的,整個天空都亮了,五顏六色特別絢爛。”

靳柯明顯地松了口氣,他閉了下眼睛,緩緩開口:“那是我放的。”

他以為李坭只看到前面別人放的金色那朵,沒看到自己的,這種事想想都覺得心梗。

李坭這下屬實沒想到,張了張嘴,反應過來以後非常捧場:“哇,真好看,特別好看,這是我見過最漂亮的煙花。”

然後重歸安靜。

自從上次奶茶店聊完,兩人之間的窗戶紙徹底捅破,都是聰明人,朝夕相處,話裏話外的小心思都清楚,但問題就出在沒有確切一點的後續。

李坭不知道這算談戀愛了嗎,而靳柯不太確定李坭的想法,上次確實不是一個很好的時機,有些話不好說出口,太過突然。

少男少女之間的感情說純粹也純粹,說拖拉也拖拉,很多時候一切盡在不言中。

靳柯轉身走了兩步,從花壇後面拿出一束東西,等走近才看到是一束花,李坭當即楞住了,但心卻跳得飛快。

那是一束由洋桔梗和玫瑰組合在一起的花束,牛皮紙包著,一片淺紫和奶白的顏色裏,綴著幾枝銀粉的銀柳,很漂亮,看得出來是被人精心搭配過的。

“李坭。”靳柯叫她,兩人對上視線,在昏黃的街燈下視線交匯,一瞬間劈裏啪啦,放佛有火星子在無形中燃燒,其中有太多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新年快樂。”少年輕聲說。

接過花,兩人指尖相觸,明明是冬天,觸感卻滾燙火熱,連心也熱乎起來,雙方都不明顯地頓了下,李坭勾唇笑看他,眼裏有星河流轉的燦爛,回他:“新年快樂,靳柯。”

“那你,喜歡嗎”可能是李坭眼裏的光亮太過奪目,少年出聲,聲音帶著點少有的忐忑,目光一瞬不瞬看著面前的人,等待一個答案。

李坭心思也少有地活絡,她笑了下,然後裝傻道:“說清楚點,你問的是花,還是人”

少年略微思忖兩秒,勾唇笑了,他坦然道:“那我選人。”

隔了幾秒,他聽到面前的人開口,李坭不自然地偏頭,臉上帶著點緋紅,飛快道:“喜歡。”

像是在心尖輕輕撓了一下。

說完也許是覺得不好意思了,她估摸了把時間改回去了,同時心想靳柯這麽大老遠過來肯定不妥,家人總會擔心。

靳柯福至心靈,似乎能夠看穿她在想什麽,主動開口:“外面挺冷的,早點上去”

正合我意,李坭心想,然後立馬點頭答應:“好。”

走了幾步,她轉身,身後是萬家燈火通明,面前是為了自己除夕夜跨了大半個城區來找自己的少年。

少女聲音輕緩,卻清晰:“沒跟你說過,我的小名,叫妮妮,女字旁的妮。家裏人都叫我妮妮,但我卻喜歡提土旁的坭。雖然很多人說李坭這個名字像男生,但我其實很喜歡,提土旁是我剛出生的時候,外公給起的。寓意坭藤,堅毅但同時卻也纏繞攀附。”

她眼尾彎了彎,看著他,“沒什麽別的,突然想到,就只是想告訴你。”

回去的時候李坭手上除了花還有一個保溫桶,裏邊裝著新鮮的醬香排骨,色香味俱全,看著就叫人垂涎欲滴,靳柯說他從曲家帶來的,李坭開玩笑說不怕別人沒得吃嗎,靳柯說沒事,吊兒郎當道有人問就說他一個人全吃了。

折騰小半天,上樓已經十一點。

但李坭沒有睡意,腦子裏全都是今晚發生的一切,像是無限循環的電影膠卷,被蒙了層極其有韻味的濾鏡,怎麽看都覺得美妙,一品再品,越品越有味兒。

她睜著眼睛躺在床上,頭頂的天花板快被她盯出個洞,心跳卻放佛有餘韻,現在都還沒平覆下去。

這個大年三十,有點刺激啊。

前一天晚上說睡不著,其實發呆發著發著就睡著了,李坭再次醒來的時候是淩晨兩點。

外面已經安靜,沒有煙花爆竹的聲響,這種時候是會有點沒由來的寂寞,李坭其實很怕一個人,不僅僅是怕黑,還怕沒聲音的氛圍,就好像看似平靜的表面其實很快會有一直猛獸或者鬼從黑暗中撲出來,然後將她撕扯吞噬。

臺燈還是亮著的,一個人的時候她習慣開燈睡覺,盡管有人說這對睡眠質量很不好,但在恐懼面前睡眠質量什麽的都很自然被拋到了腦後。

李坭瞇著眼適應光線,摸過床頭的手機,聊天軟件裏的消息接憧而至,相比睡前幹幹凈凈的界面,多了很多未讀新消息的紅色標點。

都是大家在十二點鐘發來的生日祝福。

她一條一條地回覆,大多數人都秒回,看樣子都在守歲玩手機。

靳柯在也發了消息,一條是說自己已經回去。

還有一條是和大家一樣的新年快樂。

李坭也回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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