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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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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哄人

臨近過年,李坭也不好意思天天過去補習,最終補習計劃停留在了三天後。

這年冬天,家裏出了事,爺爺奶奶同時查出病癥,李晟瑉作為他們的兒子理應帶二老上各個大醫院看病,恰巧大伯一家今年出了事,也要暫時借住在家裏,有時候命運弄人,壞事偏偏都堆在一起。

L市家裏一室兩廳的房屋已經周轉不開,最後商量決定今年冬天李坭在蘇江待著,省得路上折騰,還能多花點時間學習。

李晟瑉跟宋家打好了招呼,過年期間李坭就在宋家住著,也能順便幫他們打掃衛生,以及照看那只小狗。

還有五天除夕,餘以夏一大早就在四人群裏dd,“再見了親人們,我要回村了!再見了奶茶,再見了小蛋糕,再見了我房間裏的兒子們!(二次元周邊)[哭泣][淚目]”

宮雙幾乎秒回:

“好的再見!可惜了,本地過年的人是無法體會回村的痛苦![挑眉]”

餘以夏:“……=_=”

李坭:“你去幾天?[抱抱][抱抱]”

餘以夏:“半個月吧,看我爸媽他們安排,回來待不了兩天就要開學了,而且老家網不太好,時好時壞的,就去年過年,我發個消息在山裏到處找信號[苦澀]你呢!”

李坭看著手機屏幕的消息,沒有馬上回覆。

拇指懸在鍵盤上空,久久沒有落下,李坭實在有點不知道怎麽回,雖然不是什麽大事,可是說出去總覺得好像會很可憐,大過年的一個人。

她決定暫時裝死。

這時候,宮雙回應了餘以夏,兩個人又在群裏聊起了別的,把餘以夏之前那條消息很快刷了上去,李坭松了口氣。

過了會兒,靳柯在群裏冒泡,發的文字非常有他的風格,“再刷屏可以踢出去了。”

那邊發了條消息,這邊李坭在揣測靳柯可能是以怎樣的心情發這句話的,自從上次自己跑了,剩下兩天補課雖然是四個人,但靳柯話很少,或者說,他就是不跟自己說話,根本就是懶得說。

李坭苦兮兮地想,靳柯是小公主嗎,也太難哄了。

因為在此期間她有嘗試跟對方搭話,基本都是被對方意味深長的一眼給打回去了,少年眼型偏窄,眼尾微微向後延伸,半垂的眼總是有種疏離和冷淡,還有一種夾雜在其中的……不滿。

看起來還挺委屈。

李坭哄也不是,不哄也覺得過意不去,她覺得自己這兩天要被靳柯的陰晴不定整成神經病了。

為了不顯得太冷漠,她在群裏冒了個泡,同時也有刷存在感的目的,在靳柯那條後面跟了串“[哈哈哈哈哈哈哈]的表情包”。

舞協這段時間沒什麽事,給這群預備生都放了假,但李坭也沒有疏於練習,很早之前她就買了一張瑜伽墊,正好放在房間的空地,每天學習完的空隙她就在上面練習。

練了半小時,她拿起手機看朋友圈,一條條往下刷,清一色都是一些同學美好的假期生活。

再往下,手指一頓。

三花的頭像發了張三花的照片,沒有配文,一如主人般高冷。

圖片裏,背景是花街巷的庭院,三花以一個蜷縮的姿態懶懶臥在臺沿上,金色的陽光傾灑下來,照在三花漂亮的毛色上,整條貓放佛在發光。

都說三花的顏值跟開盲盒沒什麽區別,之前沒太大體悟,直到這只可愛的咪出現,李坭才明白,原來如此。

之前在農村老家李坭見過很多不同的貓,也有三花,但大多都是黑白橘三種顏色分布很分散很不均勻的毛色,組合起來整體效果不是很佳。

而這只咪前胸是漂亮的白色,後背上的黑色和橘色相間分布,通體均勻,一雙琥珀色的瞳孔外圍是黑色的鎖邊,非常靈動可愛,腦袋也圓溜溜的,很好挼的樣子。

李坭正準備退出,才發現右下角有一只手輕輕撫在小貓身上,剛顧著欣賞貓咪了,沒註意到這只手。

圖片上,白皙的手骨節分明,手背上隱約透著青筋,很有力的樣子,少年手掌寬大,就這麽搭在三花身上,它也沒有反抗的跡象,很享受這種順毛的撫摸。

李坭退出圖片,想了想,然後在底下評論:“真可愛^_^”

過了十秒鐘,手機彈了條消息出來,是靳柯發過來的。

聊天界面入目是張照片,是一本藍色封面的題冊。

後面綴了句言簡意賅的敘述:“落這了”。

李坭從善如流,立馬回覆,“那我什麽時候過去取呢?”

對面彈出來一條消息,“現在”。

下一秒,像是良心發現,補了句:“看你時間,我都行。”

李坭簡單思忖了下,決定下午過去,兩人敲定了時間,沒再說話。

*

冬日午後,陽光溫軟,像曬透的棉絮,鋪在柏油路上,把清晨的潮氣烘得幹幹凈凈。

李坭單手抱著幾本書,跟在男生身側。

不過除了題冊還多了幾本舞蹈方面的書,有助於表演的情緒管理,裏面還有一些古典舞技巧指南,對李坭來說非常實用。

少年依舊是那副冷淡模樣,黑色衛衣的帽子壓得低,只露一截冷白的下頜,長睫垂著,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神情懨懨的,看不出是心情不好還是身體不太舒服。

李坭從他緊繃的肩線裏,看出那點沒散完的氣,她忽然覺得靳柯很像只炸了毛卻又不肯低頭的貓,明明挺軟乎的,偏要裝出很兇的樣子,大花都比他好哄。

明明還給自己送書呢。

第六感告訴她,靳柯也許並沒有真的很生氣,還能哄好。

“餵,還氣呢?”她湊過去,用肩膀輕輕撞了撞他的胳膊,語氣還挺好,“我都跟你道歉八百遍了。”

靳柯沒理她,腳步沒慢半分,衛衣下擺掃過旁邊的人,帶起一陣微涼的風,卻沒掙開她若有似無蹭著他小臂的發梢。

“我錯了還不行嗎?”李妮小跑兩步跟上,指尖輕輕勾他袖口,語氣誠懇無比,“我不該亂點鴛鴦譜,我知道,這對於一個還保有貞潔的人來說簡直是汙蔑,是誹謗!”

他終於停下腳步,轉過身。

午後的陽光落在少年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修長,覆在李坭身上,帶著點淡淡的壓迫感。

少年垂眸看她,眼底沒了前幾日的冷意,只剩點說不清的悶,聲線有點啞,最終只說了句:“知道就好。”

李妮看著他抿成直線的唇,乘勝追擊道:“那我請你喝奶茶吧就當賠罪,隨便點。”

最終,兩人來到了附近一家奶茶店,可惜時間不巧,正是下午人最多的時候,男男女女都出來逛街,店面門口排了條隊。

李坭看著面前的長隊,眉心一跳,轉頭看他:“那個……要不我們進去排”

男生看了眼不遠處的長隊,思忖兩秒,揚了揚頭,“走吧。”

排隊的過程說不難熬是假的,好在兩個人有話題,一來一回,時間過得也不是很枯燥。

大約二十分鐘,終於拿到奶茶。

一份大杯椰果奶茶到手,靳柯從李坭手裏接過,低聲說了句“謝謝”。

李坭盯著他,語氣堅毅,放佛在確認,“那我們和好了,你不許再發脾氣。”

面前的少年頓了下,兩指拎起手裏的溫熱的奶茶示意,“好。”

和好是一回事,從見面到現在,李坭總覺得對方渾身上下透露著一股淡淡的倦意。

為了證明某個猜測,突然,李坭踮起腳尖,伸手把他的帽子往上推了推,同時指尖不經意擦過少年的耳廓。

他的體溫很燙,被李坭輕輕撫了下額頭,卻並沒躲開。

她叫他名字,“靳柯。”

女生湊得極近,聲音輕得像耳語,然後緩緩闡述一個事實:“生病了還願意跟我出來啊。”

靳柯滾了滾喉結,緩緩道:“……沒多嚴重。”

意思就是這點小事兒不影響跟你出來。

李坭皺起眉,嚴肅道:“不管怎麽樣,生病了就是生病了,沒多嚴重也是生病啊,一路上總覺得你精神狀態不好,果然你身體不舒服。”

她輕扯靳柯的袖子,讓他整個人面對著自己,這下才有機會仔細看他,少年原本臉色白皙,此刻兩頰卻浮了層淺淡的紅暈,清亮的眼睛放佛蒙著一層薄霧,看人時有點慢半拍才聚焦,眼神渙散發沈,就這麽靜靜盯著李坭,嘴唇也是幹裂的,要不說剛才說話的時候帶著點啞,原來是生病了。

靳柯還是沒說話,只是垂著眼,長睫在眼下投出細碎的影,看起來有種病態的美。

真好看啊,李坭心想,生病都這麽帥。

過了兩秒,他重新擡起頭,李坭以為他要承認錯誤並且立刻回去休息,卻沒想到對方不按常理出牌,反而朝窗戶邊點了點頭,示意她,“那坐會兒吧。”

沒等李坭反駁,他先一步給出看似合理的解釋,“曬太陽,有利於身體健康。”

奶茶店臨街的窗臺是落地式玻璃窗,午後的陽光照過來,有種暖融融的感覺,很舒服是真的。

李坭在內心掙紮了下,最後妥協道:“行吧,但只準十分鐘。”

奶茶店的客流量比剛才小了很多,窗邊,李坭托著腮看旁邊的人,陽光落在她發頂,兩鬢的碎發泛著淺金,她勾起唇角沒說話,心裏想的卻是靳柯看著挺冷的,但實際上很多時候甚至有點幼稚,比如這幾天,就好像好像幼兒園小朋友搶不到糖吃,明擺著生氣,但悶悶的不說話。

她轉念一想,不過幼兒園朋友比他可好哄多了。

幾秒間隙,男生忽然伸手,指尖輕輕拂過她散落在臉頰的碎發,把那縷軟發別到她耳後。動作很輕,溫熱的指腹擦過她的耳廓,但只一瞬的錯覺,像是鳥類飛越平靜無波的河面,掠過一陣漣漪,但又很快消失不見。

他的聲音還是很低的,眼神卻坦蕩,跟平時的隨意沒兩樣,仿佛再說一件再不能尋常的事:“差點沾到了。”

李妮的心像被羽毛輕輕撓了一下,又麻又軟,連呼吸都慢了半拍,她楞了下,然後反應過來:“……謝謝。”

她其實並不擅長處理各種關系,比如喜歡,人生第十六年的喜歡突如其來,如果界限能夠更模糊她也許不會確定一些事,可靳柯如他所說,很多事情都太明顯了。

明顯到讓人不得不產生一些聯想。

聽過一些“傳聞”,但李坭其實從未見過他跟身邊哪個異性關系很近,除了自己。

從有意無意透露的“善意”開始,從摒棄了由長輩刻意搭建起的聯系開始,從不經意間卻並不覺得反感的肢體接觸開始,從相處中越發熟稔但卻莫名暧昧的氣氛開始,從那句“你很美,一點也不醜”開始。

為什麽猜測他喜歡別人的時候會有惱羞成怒的別扭勁呢,還不好哄。

其實一切有跡可循。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灑進來,暖得發燙。

現在顯然是一個適合交談的時機,李坭不動聲色滾了滾喉嚨,暗自給自己鼓勁,最終還是問出了心裏那個疑問:“靳柯。”

對方一只手無意識地摩挲奶茶杯,正看著窗外掠過的人影,男男女女,形形色色,又或是面前那棵高大筆直的梧桐樹,因為它格外生機盎然,聞言,他漫不經心道:“嗯?”

人生第十六年,李坭決定勇敢一把。

……大不了明天不活了。

她一瞬不瞬地盯著旁邊的人,神色不自覺緊張幾分,“你是不是……喜歡我?”最後一個字放佛拗口,掙紮了半天終於被人說了出來。

話音落下,周遭寂靜。

李坭只聽得見自己的心跳在胸腔瘋狂震鳴,只為等待一個答案。

少年沒著急回答,那雙鋒致的眼睛終於從衛衣帽子裏擡起來,偏過頭,直勾勾投向她,眼底是明晃晃的直白和熱烈,李坭聽到男生微啞的嗓音低沈,語氣卻上揚,尾音帶著鉤子,懶懶地,帶著彼此都心知肚明的明知故問:“你說呢”

風卷著街邊香樟的葉香吹進來,混著奶茶的甜,李坭覺得這股風吹進了自己腦子,怎麽感覺暈乎乎的。

但是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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