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9章 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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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喜歡

飯桌上祁少梨下廚做了七菜一湯,可謂色香味俱全,有鹽水鴨、糖醋裏脊、清燉獅子頭、蘆筍炒香幹、梅幹菜扣肉、香菇青菜和蘿蔔排骨湯。

幾人在廚房旁邊的偏廳落座,放飯菜的是張圓木桌,李坭在幫著祁少梨打下手後就跟著落座,左邊是靳柯,祁奶奶理應上座,旁邊挨著靳柯跟那位氣質相當的陳阿姨,陳阿姨旁邊自然是她女兒,於是李坭的右邊是曲安雅,她突然覺得自己可能應該跟靳柯換個位置,畢竟他們關系那麽好,應該可以用青梅竹馬來算。

鬼使神差地,於是她也真的這麽做了。

李坭小心地戳了戳靳柯的袖子,對方察覺到,轉頭看她,目光裏是詢問。

她想了想少年平時挺高冷,應該也挺要面子的,於是她壓低聲音,很禮貌地詢問:“你要和我換位置嗎?”

靳柯:“”

少年英俊的面部表情像是一尊雕像有了裂痕,李坭這句話讓他非常不理解,他問:“好好的幹嘛換座?”

李坭看他還真的挺要面子的,就沒多說什麽,心說自己太自作多情了,人家可能就想這樣,隔著一個人可能看不出來他的心思呢,與此同時心底某處也悄悄松了口氣,她佯裝自然,“哦,沒事。”

飯桌上到也算融洽,沒有想象中的難耐,主要是祁少梨跟那位阿姨相談甚歡,有提及到小輩的時候,李坭就擡頭回答兩句,也算從容不迫。

唯一的矛盾點就是喜歡的菜有點遠,她不好意思夠著撿,不喜歡的菜卻離自己很近。

那盤鮮香的香菇青菜色澤亮堂,只可惜李坭並沒有機會品嘗,但她不在乎,她只看到最愛的糖醋裏脊在遠處對自己招手說這頓飯再也不見。

正懊惱著,旁邊一只勁瘦的手臂伸出去,視線裏出現一只骨節分明的手,靳柯站起來,越過李坭,擡手把距離他近處的鹽水鴨跟對面的梅幹菜扣肉調換,按順序移位,順便把那盤糖醋裏脊挪了下,不知不覺,那盤糖醋裏脊神奇地距離自己近了很多,那盤香菇青菜很自覺地跟李坭拉開了些距離。

少年清潤的聲音響在耳邊,彬彬有禮,“阿姨,鹽水鴨是本地的特色,您多嘗嘗。”

陳秋池臉上笑容更盛,連連應聲,那張本應該有些許皺紋的臉卻意外保養地年輕,眼尾的魚尾紋都幾乎不顯,氣色更好。

這一切都被曲安雅看在眼裏,她看了一瞬就收回目光,臉上依舊沒什麽情緒,只有得體的神態。

李坭看似在低著頭安靜吃飯,實則悄咪咪地分了點餘光瞥向靳柯,發現對方臉上的笑容堪稱教科書經典,她不由想到,平時沒怎麽見過靳柯對人這麽尊敬有禮有眼色呢,但她想不了那麽多了,罪惡的筷子已經伸出去,甜美的糖醋裏脊正在不遠處等著她!

下一秒,手中的筷子精準地夾住了盤子裏的糖醋裏脊,李坭鎮定自若地夾了兩塊撈到自己碗裏,然後再神態自然的入口。

一瞬間,味蕾在嘴裏化開,外殼酥脆,內裏柔嫩鮮香,酸甜掛汁,一口入魂。

這是種直沖天靈蓋的幸福,不喜歡吃糖醋裏脊的人是不會懂的。

李坭一遍慢條斯理地嚼嚼嚼,一般盡量自然地轉頭看向靳柯,沒料到對方正一只手撐著臉看她,眼神頗有意味。

她狐疑:“你幹嘛?”

靳柯頓了下,隨後老神在在道:“沒事,你吃你的,我就看看。”

你聽聽你說的這是什麽話?

沒等李坭發作,對方很識趣地閉了嘴,沒再打擾李坭吃飯,眼裏一閃而過的是得逞後的狡黠,少年那雙眼睛笑起來的時候真的格外好看,冰川都融化幾分,可惜這樣的表情可能並不是只給自己笑。

李坭這時候有點悲催地想,其實靳柯一直冷著臉也許挺好的,這樣他不跟自己笑,也不會跟別人笑,一視同仁。

飯桌上的兩位大人正相談甚歡,言談間大多會繞到曲安雅身上,例如去國外進修都學了些什麽,平時生活有沒有不習慣,目前回國有什麽打算,再到後來話題引申成了往年歲月,其中必不可少的是一些李坭未曾聽聞的過去。

突然,陳秋池問起靳柯,女人語調溫柔緩緩:“我跟你媽媽也很久沒見過了,她還好嗎?”

“還好,有勞阿姨掛心。”

想起來什麽似的,陳秋池把目光投向女兒,轉而又看向祁少梨,“安雅剛從國外回來,對國內有些課程可能不是很熟悉,能不能麻煩小柯幫一把,倆孩子以前也熟悉,小柯我放心。”

一番話讓人無法拒絕,情面也有事實也有。

祁少梨沒急著答應,老人先看向靳柯,“這個得看小柯安排,我記得他一直在搞什麽競賽。”言外之意很明顯,要靳柯自己做決定。

靳柯沒把話說死,他答得有條不絮,“沒事阿姨,我可以整理出來資料給她,整個蘇江市的學校都通用。”

陳秋池滿意地點頭,“那就好,麻煩你了。”

曲安雅也看過來,那張臉精致過頭,看過來的時候有種驚心動魄的美,李坭不動聲色地把目光移開,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是很僵硬,雖然只見過兩面,但每每看到曲安雅,她都會萌生一種自慚形穢的自卑感。

李坭的長相不是那種三百六十度無死角的大美女,但也是有自己風格特點,往常就算見到這種非常漂亮的女生她也不會很自卑,只會很欣賞然後感嘆一番,但不知道為什麽,面對曲安雅的時候,她總有種隱隱的不自在。

可能是對方漂亮地過了頭吧,她這樣想。

一頓飯就這麽吃完,吃飽喝足,李坭心思活絡了起來,腦子裏一些畫面自動串成線。

今天中午靳柯很反常地洗了個澡,整個人香香的,李坭問他下午有客人來的時候他頓了下,然後說好像,這是猶豫不決心虛的表現,再然後,他對著曲安雅的母親陳阿姨獻殷勤……

李坭覺得自己可能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說出去會被當事人滅口那種。

想到這兒,她呆楞住了,腦子裏又一遍地回味靳柯今天各種反常的舉動,再次確定了自己的推斷。

心裏是對於自己推斷結果的震驚,但更多的,被一種不知名的情緒占領,讓人一時無法分辨,胸口堵著團郁結,上不去下不來。

好不爽啊。

明明在B市的時候還說自己是他女朋友。

雖然是假的。

飯後,李坭沒急著回去,吃飯完就拍屁股走人實在不太好,她決定多留一會兒,看看還有沒有什麽能幫上忙的地方。

陳秋池接了個電話,面帶歉意地跟老人說明,臨時公司有事,得帶著曲安雅先回去了,改日再登門拜訪。

臨走,兩人在門口,陳秋池提到:“對了,祁姨,咱們兩家好久都沒聚了,過年的時候咱們兩家一起過吧,人多也熱鬧,我回頭也跟靳黎商量商量。”

老太太擺了擺手,瀟灑道:“都行,你們安排。”

於是又剩下了祖孫三人,剛才提到過年,奶奶就隨口一問:“小坭啊,你過年什麽時候回去?”

祁少梨對李坭的情況大概了解,知道她轉學暫時寄住在別人家,親人也都不在身邊,李坭又很乖,她很喜愛這個孩子。

李坭微不可察地頓了下,少女眼睫輕輕垂下,看不清眼底的神色,她回應祁少梨,“大概過一周吧,很快就過年了。”

老人點點頭:“嗯,那也快了,過年就是要一家人聚在一起啊。”

後來李坭要去幫著洗碗,祁少梨沒讓,揮手讓她過去後院消消食再走,李坭只好作罷。

後院養了只鸚鵡,李坭平時沒多少時間過來,但每次來後院都要逗它玩。

鸚鵡通體是漂亮的藍白色,只要李坭一伸手就會乖巧地待在她的肩膀或者手指上,李坭特別喜歡順它身上的毛,觸感非常柔順。

靳柯在旁邊修菜圃旁邊的圍欄,前幾天刮風不知道怎麽給吹壞了。

李坭悠悠地在旁邊玩鸚鵡,但是心不在焉,撥楞兩下鸚鵡的頭就分餘光去偷偷瞄少年正埋頭幹活的背影,看完了又繼續玩鸚鵡,循環往覆,樂此不疲,偏偏本人還對此毫無察覺。

直到少年發出聲音把她拉回思緒,聲音帶著幾分揶揄,“再看就盯穿了。”

李坭猛地收回視線,裝模作樣地看向旁邊的菜圃,做賊心虛地解釋:“我看奶奶種的大白菜呢,礙著你了。”

菜圃的圍欄損壞程度不大,很快就修好了。

靳柯直起身,卸下手裏的工具收進旁邊工具箱,擡眼看她,“有話說?”

李坭表面八風不動,內心其實百般糾結,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究竟要不要問靳柯跟曲安雅的關系,好奇心催促著她,但另一邊,道德準則又告訴她這樣打聽別人隱私並不好。

殊不知這種糾結落進了靳柯眼裏,一目了然。

靳柯想了想李坭從什麽時候開始神情有變化,然後想了想,只有今天陳松蕓和曲安雅的到來是唯一的變數,於是他開口,一語直擊要害:“因為曲安雅嗎?”

李坭一下子楞住了,此時此刻,她才恍然為自己心生的莫名情緒而感到有種窘迫,被靳柯戳穿的窘迫。

她飛快地整理了下表情,眼神不自覺看向別處,“沒啊。”她覺得自己問出口怪怪的,保不齊人家還要覺得自己很沒有邊界感。

李坭只要說了違心的話,就會不自覺心虛,眼神看哪都行就是不看當事人,這點靳柯很早就發現。

心裏有個答案隱隱接近,但兩個人心思各異,心照不宣。

單方面喜歡一個人,因為沒有肯定對方對你的感情,心裏七上八下,再多的猜測和推斷都只是你一個人的獨角戲,對方什麽心思不得而知。

所以李坭覺得對方喜歡曲安雅,但又也許……不是。

靳柯上前一步,看著面前的姑娘,其實有很多話想問,想問你為什麽欲言又止,為什麽曲安雅出現以後會情緒低落,為什麽總是說違心的話,每次撒謊的時候真的很明顯,也就只有你自己不知道。

最終,靳柯只問了一句,少年嗓音清冽幹凈,帶著點無奈,震得李坭心頭一緊,他說,“你到底在想什麽呢?”

李坭心下一橫,還是想問出口,有些線索都太明顯了,她清了清嗓子,“那我問你個問題唄?”

“說。”

她再一次在心裏做好準備,然後一字一句地問出了那個自己非常想知道的問題,“你是不是喜歡……”話到嘴邊,一瞬間卻變成了另一個名字:“曲安雅?”

空氣寂靜,她看到少年的臉詭異的黑了,當然不是色彩意義上的黑,是一種由內而外的情緒,反正看起來挺不爽的,這是面前的人表情第二次出現飯桌上同樣的裂縫,不知道為什麽,李坭覺得自己可能馬上要被對方拎起領子揍一頓了。

她已經做好的逃跑的準備。

下一秒,她看到少年薄唇微張,如果沒有聲音的話將會是一個很好的畫面,可惜它有聲音。

“你有病?”三分涼薄,七分不可置信。

李坭心虛地沒有回嘴,小聲嘟囔:“罵我幹嘛。”

靳柯垂眼看著她,咬牙切齒,一字一句地:“那你問我這種問題?”

今天李坭詢問是否要換座位的奇怪舉動在此刻得到了非常全面的解釋。

這是個誤會,誤會大了。

少年的聲音少有的情緒化,染上一層慍色,“你是呆瓜嗎?沒影的事讓你能看出來,明明很明顯的事卻看不出來,有時候真的不知道你在想什麽。”

“李坭,我覺得已經夠明顯了。”

你真的不明白嗎。

李坭呆楞住,不知道靳柯這番話是什麽意思,但有種,心跳加速的感覺,她覺得自己可能是被對方嚇出毛病了。

一不做二不休,先跑為上計。

李坭拔腿就跑,求饒道:“大哥我錯了,你快喝點涼水降降溫吧,啊。”

老太太這時候過來,看見李坭連忙問:“怎麽了你們倆,跑什麽?”

李坭笑了笑,奔跑時兩側的劉海也跟著晃動,一雙眼睛莫名生動靈氣,她拿起旁邊的背包,“沒有呀奶奶,我們倆鬧著玩呢,時間不早了,我先走啦,奶奶再見!”

“哎,慢點跑,小心點。”

留在原地,頭頂快要冒煙的靳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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