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來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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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來客
李坭的補習計劃維持了兩周，每天都在進行，可謂卓有成效，至少現在看似簡單、模棱兩可、但每次都選錯的題目，她已經不會出錯了，一道選擇題的分數看起來占比很小，但錯兩三道不該錯的，算下來整體分數也會被拉低很多。
放假原本會是很無聊的一段時間，在宋家會感到拘束，又無法每天按時上學，李坭這段時間唯一的慰藉就是自己的物理在靳柯的幫助下進步了很多，這讓她非常有成就感。
這天她又興致勃勃地背著包準備出門去花街巷找靳柯補習，宋嵐正在洗手臺整理櫃子，聽見門口的動靜，叮囑道：“路上註意安全啊。”
“知道了，宋姨再見。”
因為某種刻板印象，宋嵐對於李坭做任何事都是一百個放心，宋嵐知情後就沒多說什麽，心裏很是慰藉，覺著人家放假都還知道天天學習，自己家的姑娘呢，一放假就跟松了手的彈簧，能蹦多遠蹦多遠，跟著同學到處跑，有時候一天都見不著個人影。
思及此，宋嵐覺得頭非常痛。
今天是個晴天，晴日裏帶著一種溫軟的清冽，天是淡藍的，像是被水洗過，一掃前幾日的陰霾，陽光不烈，但卻溫暖照人，在頭頂很亮地懸掛著，傾灑下來連空氣都照得透亮。
街頭的香樟、冬青依舊是深綠色，偶爾有幾片梧桐樹葉慢悠悠地從頭頂飄下來，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李坭很喜歡踩在由一片片枯葉鋪墊而成的青石板上，每走一步，都會發出清脆的聲響。
街上的人穿得不算厚重，毛衣搭配薄外套，或者一件呢子大衣，都足夠抵禦南方的冬天。
老人搬著竹椅坐在墻根下曬太陽，瞇著眼，慢悠悠地搖著蒲扇；孩子在空地上跑跳，笑聲清脆，把冬天的寂靜都撞碎。
這樣的晴天，只有清、暖、靜、亮，像是一杯溫茶，淡而有韻，讓人忍不住放慢腳步，好好接住這冬日裏難得的溫柔。
李坭覺得，自己也許已經喜歡上了這裏，南方的冬天其實也很不錯。
大門沒關，她像往常一樣推開走進去，正是午飯過後，宅院附近沒有人聲的喧囂，有種安靜的平和，那棵老桂樹依舊魁梧地佇立在庭院中軸線旁邊，這還是李坭有次好奇心上來，隨口問了靳柯，少年悠悠給她解釋道：“傳統說‘門前桂，富貴歸’，寓意吉祥，這個位置桂樹開花的時候會香氣迎門。”
“傻站那兒幹什麽，進來。”靳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不遠處，朝李坭點了點頭，意思讓她過來。
李坭不疑有他，步伐輕快地走過去，今天天氣好，連帶著心情都好了不少，她現在就可惜自己不是一只小鳥，無法飛越到湛藍的天空去享受自然。
然而，等她走近才發現，剛才哪覺得和平時不一樣。
“誒，你洗澡了？”
面前的少年頭發還帶著濕意，黑亮的發絲輕輕搭在額前、耳後，發梢滴著細水珠，落在頸間，順著鎖骨滑進松垮的白色T恤裏。
靳柯平時的膚色一直都是偏冷白，此刻的皮膚卻透著被熱水蒸過的薄紅，連鼻尖、臉頰都泛著健康的粉，睫毛上也沾著細碎的水汽，被陽光一照，像撒了點碎鉆。
少年身形清瘦卻挺拔，肩線利落，手臂線條幹凈，水珠順著小臂往下滾，在手腕處聚成小小的水痕。
他擡手隨意撥了下濕發，動作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散漫，發間的水珠被甩出去，在陽光下劃出短暫的銀線。
風掠過庭院的桂樹，帶著點草木的清潤，吹得他濕發微微晃動，白T恤貼在背上，顯出單薄卻挺拔的輪廓。他瞇著眼擡頭望了望天，陽光落在他微張的唇上，唇色淡淡的，帶著剛洗完澡的幹凈氣息，像被正午的陽光曬暖的清泉，清冽又鮮活。
他淡淡點頭，解釋：“嗯，中午氣溫高，方便。”
李坭自覺沒再多問，只是覺得面前被陽光裹得透亮的人照得有點耀眼，她沒再多看，眼神躲閃，欲蓋彌彰地往裏屋走，“哦，那我先進去。”
靳柯垂眼看她，在李坭沒看到的地方眉峰輕輕一挑，眼尾也跟著上挑了半分，沒說話。
屋裏的采光很好，整個屋子很亮堂，李坭進去就放下了包，坐等著一會兒開始補習。
靳柯從隔壁屋裏拿了條毛巾出來，懶懶搭在頭上，一邊擦著頭上的濕發一邊拿遙控器對著空調搗鼓，他轉頭征詢意見：“你熱嗎，屋裏有點涼，我開會兒空調。”
李坭無所謂道：“可以啊，我都行。”一邊回答，一邊在心裏嘀咕，原來靳柯洗完頭發這張臉反而更耐看了，還有種別樣的居家感。
奶奶祁少梨這個時間一般都在屋裏午睡，老人家有午睡的習慣，每天中午必須得瞇一小時。
於是一般這個點幾個人都老老實實地在另一邊學習，也可謂是歲月靜好。
不過今天餘以夏跟宮雙兩個人玩心重，經常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最近兩天就剩他們同桌倆人，倒也清閑。
靳柯擦完頭發簡單吹了下，頂著一頭柔軟蓬松的頭發過來，陽光灑在上面金燦燦的，看著非常，特別，好摸。
李坭忍住了蠢蠢欲動的手，目光回到面前的題冊。
他隨意扱著拖鞋，一雙長腿很快邁過來，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帶過一陣沐浴液的清香。
看樣子是要投入狀態了，兩人都很默契地翻開書頁，開始做題。
中途遇到不會的就互相講解，題冊很快就過去五六頁，約莫過了一個小時，奶奶從另一側過來，端著一盤水果，笑瞇瞇道：“學習多久了累了吧，吃點水果再繼續。”
李坭馬上坐直，雙手接過來，“謝謝奶奶。”
其實每次過來，奶奶總會做一些小吃或者洗一些水果，李坭都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也會在補習空隙找活幹，幫老人家分擔。
在這麽大的庭院生活，除了屋子裏，外面院裏的植物盆栽也需要呵護關愛，李坭有時候就跟著老人處理，同時也可以學到一些關於花草方面的知識，她挺開心的。
這時候，外面的大門響起敲門聲，祁少梨讓兩個小孩先吃，她慢悠悠踱步過去看是誰。
外面大門一開，李坭聽到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音：“奶奶，好久不見！”是一個很耳熟的聲音，在哪裏聽過，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她轉頭看向靳柯：“今天是有客人來嗎？”
靳柯正從碟子裏拎起一枚葡萄扔進嘴裏，聞言頓了下，想起什麽似的，“……好像吧。”
李坭心下了然，開始在心裏有點懊惱自己今天的到來，她恐懼一切陌生場所的陌生人，自己作為外人總覺得會格格不入。
但她很快又想到另一點，靳柯大中午洗澡不會就是為了迎接客人的到來吧，因為在此之前李坭沒見過他中午洗澡。
腦子裏正在醞釀這個想法，很快，那道聲音由遠及近，中間還穿插著一道中年女人的聲音，嗓音沈穩優雅，“哎呀，這有什麽的，順道過來看看您，主要這小丫頭想過來，從回來那天就開始念叨了，這不今天終於有空閑。”
視線裏出現兩個陌生的面孔，李坭擡頭，看到面前來人的第一眼就頓住了，一下子回憶起之前在書店的畫面。
女生很自然地跟她打招呼，笑道：“真巧啊，又見面了。”
曲安雅。
李坭很快調整表情，也回了對方一個禮貌的微笑，“是啊。”
老太太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你們認識呀？”
曲安雅先回答，“之前在書店碰巧遇到過，有一面之緣。”隨後她看向靳柯：“下午好。”
靳柯也站了起來，但整個人透著股懶勁兒，說話挑不出什麽錯，他面無表情地點頭算做打招呼，然後開口向旁邊的女人問好：“陳姨。”
“哎，幾年沒見，都長這麽高了。”
接著老太太領著旁邊兩人往裏屋的主廳走，“倆孩子每天都補習呢，我們進去說。”
後半程兩人又學了兩個小時，快到飯點，李坭準備收拾東西回去，“今天也學了好多，你說等開學我有可能成績突飛猛進嗎？”
“努力的話，會。”他看了眼墻上的表盤，“今天在這兒吃吧，奶奶做了好多飯菜。”
李坭想都別想就拒絕：“不了，我回去吃。”然後解釋道：“宋阿姨做了，這時候不回去說不過去。”
靳柯沒說話，正要開口，祁少梨穿著圍裙從廚房繞過來，“小坭留下吃飯吧，奶奶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嘗嘗吧，啊？”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老太太，拒絕的話又突然說不出口，李坭只好點頭答應。
剛回完，就感覺到身後一股視線，緊緊地釘在自己身上，李坭心虛地轉身，沒有底氣地為自己辯解：“哈哈，奶奶太熱情了實在拒絕不了。”
靳柯像是被她氣笑了，那雙鋒利的眼睛淡淡睨著她，其實有七分都是在逗李坭，只可惜當事人對此並不知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夠熱情？”少年唇邊掛著笑，但李坭怎麽看都覺得有點滲人，還沒等她回話，他接著闡述事實：“奶奶叫你你就留下，我叫你你就不留。”
李坭覺得自己耳朵可能出了點問題，怎麽聽著有種控訴的意味呢……她打了個寒顫，否決了這個想法，耐心解釋：“沒有，因為奶奶是長輩，我不好拂了她的一片心意。”
下一秒，李坭話音一轉，語氣帶著點狡黠，“但是你嘛，就不一樣了呀。”話音剛落，她就快步去了廚房慢有沒有可以幫上忙的，生怕被靳柯抓住制裁。
這句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靳柯楞在原地品味了幾秒，在沒人看到的地方，唇角莫名上揚。
由於飯還沒好，祁少梨不時又探出頭，“小柯啊，你帶著安雅在奶奶的院子轉轉，小時候安雅也經常過來，剛好等會兒飯就開了。”
老人家沒別的意思，就覺得飯沒開，讓客人幹等著可能太無聊，就讓靳柯帶著人逛逛，但她忘記了，自家孫子不怎麽跟不熟悉的人親近，只是因為奶奶太好，他才會放下所有防備和冷漠，讓人也會忘記，他其實並不是一個熱情的人。
李坭也聽到這句話，眼觀鼻鼻觀心，實在想象不出靳柯帶著其他女生閑逛的畫面。
然而，下一秒，她的幻想破碎。
不遠處，兩個人向後院的方向走，從背影看，兩人簡直是俊男靚女、郎才女貌、才子佳人、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天造地設的一對……人。
女生似乎在石子路的地方崴了一下，男生下意識很快地扶住，對方才沒有摔倒，一瞬間，兩個人非常近。
不知道女生接著說了什麽，男生笑了下回她，同時耳根有點泛紅，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李坭的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指甲掐進掌心的軟肉裏。她方才還在心裏設想靳柯平時那副冷淡的模樣，此刻卻像被人兜頭澆了一捧涼水，連呼吸都跟著發澀。
石子路的縫隙裏鉆出幾株細碎的二月蘭，粉紫的花瓣沾著午後的陽光，晃得她眼睛發疼。
曲安雅被靳柯扶著胳膊，側過臉說了句什麽，從李坭的角度看過去，靳柯微微彎了腰，耐心聽著。
為什麽靳柯和別的女生單走在一起她就覺得礙眼呢，心臟還有點抽疼。
“看什麽呢？”
身後突然傳來奶奶祁少梨的聲音，李坭猛地回神，扯出一個跟平時沒有兩樣的笑，語氣輕松：“沒什麽，就是覺得他們關系還挺好的。”
祁少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沒看到李坭剛才看到的畫面，只看到拐角處一閃而過兩人的背影，了然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開始絮叨起一些家常：
“小的時候安雅父母很忙，他們跟小柯媽媽關系好，隔三差五就把孩子送過來，兩個小朋友一開始都不說話，後來長大了點熟悉起來，有時候還會聊聊天，小柯那時候……家裏發生變故，其實不怎麽喜歡說話了，連整個人都封閉起來，那時候可急死我了，安雅還是隔三差五過來，不過那時候她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過來然後回去了。初中的時候吧，我也不知道小孩子玩到一起是什麽契機，反正他們熟悉起來以後經常一起寫作業，有時候偶爾還能看電視，就是現在長大了，可能是青春期吧，不怎麽熟悉了，現在安雅回國了，兩個人有時候會見面，以後應該會熟悉的，小時候的朋友很珍貴的。”
祁少梨絮絮叨叨說完，恍然發現自己說了很多，笑了笑：“奶奶不小心說多了，唉，人老了就喜歡想以前。”
李坭連忙回應，“沒有奶奶，我很喜歡聽您說這些，我覺得……很有意思。”
“那就好，人老了總是會想起一些舊事，然後再看眼前，以前豆丁大點的小孩子已經比我都高了，就是感慨啊。”
李坭安靜聽著，一老一少就這麽一邊忙活一邊嘮，先前異樣的情緒被暫時壓了下去。
因為她喜歡聽老人講以前，講那個她沒有見過的靳柯。她覺得很神奇，好像一邊了解了他的過去，覺得沒有參與過很遺憾，但同時也覺得慶幸，因為現在的自己知道了那些從前所不知道的事，也算另一種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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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坭的補習計劃維持了兩周，每天都在進行，可謂卓有成效，至少現在看似簡單、模棱兩可、但每次都選錯的題目，她已經不會出錯了，一道選擇題的分數看起來占比很小，但錯兩三道不該錯的，算下來整體分數也會被拉低很多。
放假原本會是很無聊的一段時間，在宋家會感到拘束，又無法每天按時上學，李坭這段時間唯一的慰藉就是自己的物理在靳柯的幫助下進步了很多，這讓她非常有成就感。
這天她又興致勃勃地背著包準備出門去花街巷找靳柯補習，宋嵐正在洗手臺整理櫃子，聽見門口的動靜，叮囑道：“路上註意安全啊。”
“知道了，宋姨再見。”
因為某種刻板印象，宋嵐對於李坭做任何事都是一百個放心，宋嵐知情後就沒多說什麽，心裏很是慰藉，覺著人家放假都還知道天天學習，自己家的姑娘呢，一放假就跟松了手的彈簧，能蹦多遠蹦多遠，跟著同學到處跑，有時候一天都見不著個人影。
思及此，宋嵐覺得頭非常痛。
今天是個晴天，晴日裏帶著一種溫軟的清冽，天是淡藍的，像是被水洗過，一掃前幾日的陰霾，陽光不烈，但卻溫暖照人，在頭頂很亮地懸掛著，傾灑下來連空氣都照得透亮。
街頭的香樟、冬青依舊是深綠色，偶爾有幾片梧桐樹葉慢悠悠地從頭頂飄下來，落在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沙沙聲。
李坭很喜歡踩在由一片片枯葉鋪墊而成的青石板上，每走一步，都會發出清脆的聲響。
街上的人穿得不算厚重，毛衣搭配薄外套，或者一件呢子大衣，都足夠抵禦南方的冬天。
老人搬著竹椅坐在墻根下曬太陽，瞇著眼，慢悠悠地搖著蒲扇；孩子在空地上跑跳，笑聲清脆，把冬天的寂靜都撞碎。
這樣的晴天，只有清、暖、靜、亮，像是一杯溫茶，淡而有韻，讓人忍不住放慢腳步，好好接住這冬日裏難得的溫柔。
李坭覺得，自己也許已經喜歡上了這裏，南方的冬天其實也很不錯。
大門沒關，她像往常一樣推開走進去，正是午飯過後，宅院附近沒有人聲的喧囂，有種安靜的平和，那棵老桂樹依舊魁梧地佇立在庭院中軸線旁邊，這還是李坭有次好奇心上來，隨口問了靳柯，少年悠悠給她解釋道：“傳統說‘門前桂，富貴歸’，寓意吉祥，這個位置桂樹開花的時候會香氣迎門。”
“傻站那兒幹什麽，進來。”靳柯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不遠處，朝李坭點了點頭，意思讓她過來。
李坭不疑有他，步伐輕快地走過去，今天天氣好，連帶著心情都好了不少，她現在就可惜自己不是一只小鳥，無法飛越到湛藍的天空去享受自然。
然而，等她走近才發現，剛才哪覺得和平時不一樣。
“誒，你洗澡了？”
面前的少年頭發還帶著濕意，黑亮的發絲輕輕搭在額前、耳後，發梢滴著細水珠，落在頸間，順著鎖骨滑進松垮的白色T恤裏。
靳柯平時的膚色一直都是偏冷白，此刻的皮膚卻透著被熱水蒸過的薄紅，連鼻尖、臉頰都泛著健康的粉，睫毛上也沾著細碎的水汽，被陽光一照，像撒了點碎鉆。
少年身形清瘦卻挺拔，肩線利落，手臂線條幹凈，水珠順著小臂往下滾，在手腕處聚成小小的水痕。
他擡手隨意撥了下濕發，動作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散漫，發間的水珠被甩出去，在陽光下劃出短暫的銀線。
風掠過庭院的桂樹，帶著點草木的清潤，吹得他濕發微微晃動，白T恤貼在背上，顯出單薄卻挺拔的輪廓。他瞇著眼擡頭望了望天，陽光落在他微張的唇上，唇色淡淡的，帶著剛洗完澡的幹凈氣息，像被正午的陽光曬暖的清泉，清冽又鮮活。
他淡淡點頭，解釋：“嗯，中午氣溫高，方便。”
李坭自覺沒再多問，只是覺得面前被陽光裹得透亮的人照得有點耀眼，她沒再多看，眼神躲閃，欲蓋彌彰地往裏屋走，“哦，那我先進去。”
靳柯垂眼看她，在李坭沒看到的地方眉峰輕輕一挑，眼尾也跟著上挑了半分，沒說話。
屋裏的采光很好，整個屋子很亮堂，李坭進去就放下了包，坐等著一會兒開始補習。
靳柯從隔壁屋裏拿了條毛巾出來，懶懶搭在頭上，一邊擦著頭上的濕發一邊拿遙控器對著空調搗鼓，他轉頭征詢意見：“你熱嗎，屋裏有點涼，我開會兒空調。”
李坭無所謂道：“可以啊，我都行。”一邊回答，一邊在心裏嘀咕，原來靳柯洗完頭發這張臉反而更耐看了，還有種別樣的居家感。
奶奶祁少梨這個時間一般都在屋裏午睡，老人家有午睡的習慣，每天中午必須得瞇一小時。
於是一般這個點幾個人都老老實實地在另一邊學習，也可謂是歲月靜好。
不過今天餘以夏跟宮雙兩個人玩心重，經常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最近兩天就剩他們同桌倆人，倒也清閑。
靳柯擦完頭發簡單吹了下，頂著一頭柔軟蓬松的頭發過來，陽光灑在上面金燦燦的，看著非常，特別，好摸。
李坭忍住了蠢蠢欲動的手，目光回到面前的題冊。
他隨意扱著拖鞋，一雙長腿很快邁過來，坐在旁邊的凳子上，帶過一陣沐浴液的清香。
看樣子是要投入狀態了，兩人都很默契地翻開書頁，開始做題。
中途遇到不會的就互相講解，題冊很快就過去五六頁，約莫過了一個小時，奶奶從另一側過來，端著一盤水果，笑瞇瞇道：“學習多久了累了吧，吃點水果再繼續。”
李坭馬上坐直，雙手接過來，“謝謝奶奶。”
其實每次過來，奶奶總會做一些小吃或者洗一些水果，李坭都覺得很不好意思，所以也會在補習空隙找活幹，幫老人家分擔。
在這麽大的庭院生活，除了屋子裏，外面院裏的植物盆栽也需要呵護關愛，李坭有時候就跟著老人處理，同時也可以學到一些關於花草方面的知識，她挺開心的。
這時候，外面的大門響起敲門聲，祁少梨讓兩個小孩先吃，她慢悠悠踱步過去看是誰。
外面大門一開，李坭聽到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音：“奶奶，好久不見！”是一個很耳熟的聲音，在哪裏聽過，一時半會兒想不起來。
她轉頭看向靳柯：“今天是有客人來嗎？”
靳柯正從碟子裏拎起一枚葡萄扔進嘴裏，聞言頓了下，想起什麽似的，“……好像吧。”
李坭心下了然，開始在心裏有點懊惱自己今天的到來，她恐懼一切陌生場所的陌生人，自己作為外人總覺得會格格不入。
但她很快又想到另一點，靳柯大中午洗澡不會就是為了迎接客人的到來吧，因為在此之前李坭沒見過他中午洗澡。
腦子裏正在醞釀這個想法，很快，那道聲音由遠及近，中間還穿插著一道中年女人的聲音，嗓音沈穩優雅，“哎呀，這有什麽的，順道過來看看您，主要這小丫頭想過來，從回來那天就開始念叨了，這不今天終於有空閑。”
視線裏出現兩個陌生的面孔，李坭擡頭，看到面前來人的第一眼就頓住了，一下子回憶起之前在書店的畫面。
女生很自然地跟她打招呼，笑道：“真巧啊，又見面了。”
曲安雅。
李坭很快調整表情，也回了對方一個禮貌的微笑，“是啊。”
老太太目光在兩人之間徘徊，“你們認識呀？”
曲安雅先回答，“之前在書店碰巧遇到過，有一面之緣。”隨後她看向靳柯：“下午好。”
靳柯也站了起來，但整個人透著股懶勁兒，說話挑不出什麽錯，他面無表情地點頭算做打招呼，然後開口向旁邊的女人問好：“陳姨。”
“哎，幾年沒見，都長這麽高了。”
接著老太太領著旁邊兩人往裏屋的主廳走，“倆孩子每天都補習呢，我們進去說。”
後半程兩人又學了兩個小時，快到飯點，李坭準備收拾東西回去，“今天也學了好多，你說等開學我有可能成績突飛猛進嗎？”
“努力的話，會。”他看了眼墻上的表盤，“今天在這兒吃吧，奶奶做了好多飯菜。”
李坭想都別想就拒絕：“不了，我回去吃。”然後解釋道：“宋阿姨做了，這時候不回去說不過去。”
靳柯沒說話，正要開口，祁少梨穿著圍裙從廚房繞過來，“小坭留下吃飯吧，奶奶今天做了很多好吃的，嘗嘗吧，啊？”
不知道為什麽，看著老太太，拒絕的話又突然說不出口，李坭只好點頭答應。
剛回完，就感覺到身後一股視線，緊緊地釘在自己身上，李坭心虛地轉身，沒有底氣地為自己辯解：“哈哈，奶奶太熱情了實在拒絕不了。”
靳柯像是被她氣笑了，那雙鋒利的眼睛淡淡睨著她，其實有七分都是在逗李坭，只可惜當事人對此並不知情。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不夠熱情？”少年唇邊掛著笑，但李坭怎麽看都覺得有點滲人，還沒等她回話，他接著闡述事實：“奶奶叫你你就留下，我叫你你就不留。”
李坭覺得自己耳朵可能出了點問題，怎麽聽著有種控訴的意味呢……她打了個寒顫，否決了這個想法，耐心解釋：“沒有，因為奶奶是長輩，我不好拂了她的一片心意。”
下一秒，李坭話音一轉，語氣帶著點狡黠，“但是你嘛，就不一樣了呀。”話音剛落，她就快步去了廚房慢有沒有可以幫上忙的，生怕被靳柯抓住制裁。
這句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靳柯楞在原地品味了幾秒，在沒人看到的地方，唇角莫名上揚。
由於飯還沒好，祁少梨不時又探出頭，“小柯啊，你帶著安雅在奶奶的院子轉轉，小時候安雅也經常過來，剛好等會兒飯就開了。”
老人家沒別的意思，就覺得飯沒開，讓客人幹等著可能太無聊，就讓靳柯帶著人逛逛，但她忘記了，自家孫子不怎麽跟不熟悉的人親近，只是因為奶奶太好，他才會放下所有防備和冷漠，讓人也會忘記，他其實並不是一個熱情的人。
李坭也聽到這句話，眼觀鼻鼻觀心，實在想象不出靳柯帶著其他女生閑逛的畫面。
然而，下一秒，她的幻想破碎。
不遠處，兩個人向後院的方向走，從背影看，兩人簡直是俊男靚女、郎才女貌、才子佳人、金童玉女、天作之合天造地設的一對……人。
女生似乎在石子路的地方崴了一下，男生下意識很快地扶住，對方才沒有摔倒，一瞬間，兩個人非常近。
不知道女生接著說了什麽，男生笑了下回她，同時耳根有點泛紅，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李坭的指尖無意識地蜷了蜷，指甲掐進掌心的軟肉裏。她方才還在心裏設想靳柯平時那副冷淡的模樣，此刻卻像被人兜頭澆了一捧涼水，連呼吸都跟著發澀。
石子路的縫隙裏鉆出幾株細碎的二月蘭，粉紫的花瓣沾著午後的陽光，晃得她眼睛發疼。
曲安雅被靳柯扶著胳膊，側過臉說了句什麽，從李坭的角度看過去，靳柯微微彎了腰，耐心聽著。
為什麽靳柯和別的女生單走在一起她就覺得礙眼呢，心臟還有點抽疼。
“看什麽呢？”
身後突然傳來奶奶祁少梨的聲音，李坭猛地回神，扯出一個跟平時沒有兩樣的笑，語氣輕松：“沒什麽，就是覺得他們關系還挺好的。”
祁少梨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沒看到李坭剛才看到的畫面，只看到拐角處一閃而過兩人的背影，了然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開始絮叨起一些家常：
“小的時候安雅父母很忙，他們跟小柯媽媽關系好，隔三差五就把孩子送過來，兩個小朋友一開始都不說話，後來長大了點熟悉起來，有時候還會聊聊天，小柯那時候……家裏發生變故，其實不怎麽喜歡說話了，連整個人都封閉起來，那時候可急死我了，安雅還是隔三差五過來，不過那時候她已經長大了，可以自己過來然後回去了。初中的時候吧，我也不知道小孩子玩到一起是什麽契機，反正他們熟悉起來以後經常一起寫作業，有時候偶爾還能看電視，就是現在長大了，可能是青春期吧，不怎麽熟悉了，現在安雅回國了，兩個人有時候會見面，以後應該會熟悉的，小時候的朋友很珍貴的。”
祁少梨絮絮叨叨說完，恍然發現自己說了很多，笑了笑：“奶奶不小心說多了，唉，人老了就喜歡想以前。”
李坭連忙回應，“沒有奶奶，我很喜歡聽您說這些，我覺得……很有意思。”
“那就好，人老了總是會想起一些舊事，然後再看眼前，以前豆丁大點的小孩子已經比我都高了，就是感慨啊。”
李坭安靜聽著，一老一少就這麽一邊忙活一邊嘮，先前異樣的情緒被暫時壓了下去。
因為她喜歡聽老人講以前，講那個她沒有見過的靳柯。她覺得很神奇，好像一邊了解了他的過去，覺得沒有參與過很遺憾，但同時也覺得慶幸，因為現在的自己知道了那些從前所不知道的事，也算另一種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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