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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曲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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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曲安雅

室外空氣洇潤而清冷,一陣冷風席卷而過,搖晃著樹木上零星的枯葉,任它們在空中淩亂飛舞,隨後墜地翻卷。

樓下的臨街,隱約有行人路過,三三兩兩或者形單影只,但都很快就消失在視野,唯一熱鬧依舊的是斜對角那家早餐鋪,無論李坭幾點起床,周內或是周末,拉開窗簾就能看到絲絲縷縷的熱氣充盈而出。

這是高二學生放寒假的第一周,李坭握了握手裏的手機,每天都在等待著一個來電。

自從上次電話裏聽完李晟瑉的訓斥,截止目前,父女沒有下一次對話,通話記錄還停留在兩周前。

她知道這次期末考不算考好,但這些不重要,她現在更想要回家,回L市,那個她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她很想念那片熟悉的土地,她所眷戀的北方。

這幾年李坭的心理素質愈發強大,已經能對李晟瑉那些訓斥做到左耳朵進右耳朵出,她只需要明白下一次要做的是考得更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所以她已然不在乎李晟瑉之前對她成績上升到態度的評判,她只期待著一個電話,一個接她回家過年的電話。

蘇江很好,這裏沒有李晟瑉成天到晚的盯梢和監視,她還得以機會重新拾起曾經遺失的夢想,除了有點孤獨,其他都很好,她一度認為這種生活是她想要的,至少目前她是快樂的,是滿足的。

但臨近年關,她開始心慌。

中國人對於節日的傳統和執著是刻在骨子裏的,李坭從小的生活環境也是這樣,大人們對春節非常重視,每年寒假最期待的事情就是過年,因為過年可以吃到很多平時吃不到的東西。

但現在她更想回去和家人團聚,想見到父母還有妹妹的臉,想和他們在一起,過一個溫馨團聚的春節,一家人就是要在一起啊。

所以說人有時候真的很矛盾。

明明很想逃離,卻還是止不住地想要親近,可能因為是親人吧,李坭這樣想。

因為人們總是說,血緣關系是最無法割舍的。

今年過年比往常要早,因為按照農歷算的,李坭不太關註這些,只知道很快就要過年了,她看了眼桌上的日歷掛件,二月初過年,還有兩周半的時間。

思緒牽扯到很遠,李坭被門外的動靜拉回來,略微思忖了下,還是打開門出去。

“阿姨,有我什麽需要我幫忙的嗎?”李坭這樣問。

面前是從床下還有各個櫃子裏挪出來的紙箱,裏面有一些雜物還有衣物。

宋嵐正貓著腰翻找一件舊大衣,回頭看她,笑道:“沒事,你去忙你的。”

找到那件大衣,隨後她搬了張椅子過去,又踩在上面從頭頂高處的儲物櫃裏拿東西。

椅子有點晃,但很快就不晃了。

她低頭,一只白皙的手正扶在椅子靠背上施力。

李坭看著她,唇角勾起一個得體的弧度,像冬日暖陽,聲音如沐春風,“阿姨,還是我來幫你吧,我已經寫了很久作業,剛好放放風了。”

宋嵐這下答應了:“誒,好。”

家裏只有他們倆,一早唐國嵩就帶著宋菲去哪個朋友家裏做客,宋嵐開始休假,從今天起就不用上班,整理家裏的角落,為過年做準備。

李坭雖然性格溫和,但跟誰都能聊兩句,聊起來能接話,也不會覺得別扭,宋嵐平時也跟她隨便聊聊,有時候作為長輩關心兩句,有時候家裏沒人,也會跟李坭隨口提一些小事,是很客氣的往來。

“你們不是已經放假了嗎,我前兩天還看見你們學校的學生在路上走呢,那些學生是幹嘛的你知道嗎?”宋嵐隨口說。

李坭解釋:“那些應該是高三生,他們比我們還要晚放一周,高三學習緊張,很多學校都這樣。”

“這樣哦。”

隔了一小會兒,宋嵐又開口,像是隨口一問,“你什放假什麽時候回去呢?你爸跟你提了嗎?你們那邊還是要更冷一些的哦。”

李坭正幫著整理舊床鋪,聞言手底下的動作一頓,語調莫名低了點,“還不確定,可能這兩周了吧。”

宋嵐沒註意到這點,腦子裏的是要過年了,最近該找時間給孩子和老公置辦新衣服了,嘴上“嗯嗯”應了聲。

有李坭幫忙效率就高了很多,二十分鐘以後完成了這項工程。

李坭回到房間,打開手機,上面是L市之前的朋友發來的消息,問她什麽時候回去。

她把剛才跟宋嵐說的話原模原樣恢覆了過去,因為她也不知道。

唯一能帶給她慰藉的事就是學習以及舞蹈,最近的物理在靳柯的幫助下盡可能地將功補過,舞蹈也按部就班地去練習,一月初舞協內部的綜合考評,她仍舊保持在前幾名,甚至比之前更高了兩名,躍居第三,這是很好的跡象,表明舞蹈沒有放棄她,她也沒有放棄舞蹈。

同時,自創的道路也被提上日程,李坭除學習之餘,很刻苦地在鉆研對於古典舞的自創,這對於不是專業舞蹈生的她有非常大的優勢。

她從未放棄。

*

冬日裹著濕冷的霧,把高處的梧桐枝椏浸得發潮,路口的紅綠燈在霧氣裏暈成模糊的光斑。

靳柯立在公交站牌下,指尖夾著半杯還溫著的熱可可,杯壁凝著細密的水珠,偶爾順著指縫往下淌幾滴,被他隨手蹭在深灰色外套的口袋邊沿。

風裹著零星的雨絲掃過來,少年的目光仍落向不遠處的那條巷口,他掀起眼簾數著路過的行人,數到第七個撐著傘的姑娘時,終於看見李坭的身影從薄霧裏鉆出來。

她的圍巾繞了兩圈,看起來比平時更緊了點。姑娘鼻尖依舊凍得微紅,腳步匆匆,卻在看見他的瞬間,腳步不自覺慢下來,嘴角也漾著幾分不自知的笑意。

靳柯擡手沖她揚了揚手裏的熱可可,霧氣裏的那雙眉眼清雋。

巷口的風混著糖水鋪飄來的桂花香,濕冷的冬日街頭,竟忽然漫出幾分甜意,李坭被自己這種奇怪的想法驚到了,隨後拋之腦後。

因為下一秒,少年毫無感情地開口,語氣依舊毒辣:“你爬過來的,這麽慢”

她接過靳柯手裏那杯熱可可,液體溫熱的溫度透過杯壁傳到手上,李坭覺得身心俱暖,一口下去,血液都通暢。

渾身熱了,她這才慢悠悠回嘴:“對啊,我就是爬過來的!”

跟靳柯相處時間久了,李坭對某些毒舌已經見怪不怪,甚至可以順滑地給人回過去。

此刻,她因為滿足而微微瞇眼,那雙向來清冷的眼多了幾分慵懶,眼尾都透著憨態。

她擡眼看了眼遠處,“誒,公交車還沒來?”

靳柯低頭看了眼手機,上面是每路公交車軌跡的實時播報,“還有兩站,很快了。”

今天很不巧門口修路,器材和機械車輛的聲音從早上就沒消停過,李坭原本應該正常去花街巷和靳柯補課,奈何天公不作美,門口的聲音大得驚人,奶奶當即讓靳柯帶著李坭出去外面補課,隨便找個奶茶店什麽的地方,總之是你們年輕人去的地方。

原話是這樣的:“小柯啊,你帶著人家姑娘去圖書館或者什麽學習的教室啊,誒,就是你們現在,年輕人去外面,有個拿板子隔開的桌子學習,那叫什麽來著?”

靳柯淡淡道:“奶奶,那叫自習室。”

“哦哦,應該是,反正就是那種學習的地方嘛,學習也不能光學啊,學累了還得吃呢,吃累了還得喝兩口,你作為男孩子,和人家女生出去就要有擔當知道嗎,請客什麽的都要你來,我跟你爺爺雖然是很早年代的時候,但每次出去都是你爺爺請客,這是心意是禮數知道嗎……”

奶奶就這樣嘮嘮叨叨地說了一堆,也不知道靳柯聽進去沒,但他確實在旁邊垂著頭老老實實聽,至於聽沒聽進去就不得而知了。

最後他來結尾,語氣幽幽道:“奶奶,我們是出去學習,不知道的以為您孫子去約會呢。”

奶奶之所以叫奶奶,吃過的鹽比你吃過的飯都多,老太太氣不打一處來,最煩孫子忤逆他,眉毛都豎起來,“嘿,你這臭小子,哪來那麽多廢話!”

靳柯見勢不對拔腿就跑。

李坭出門前對方問她想喝什麽,說自己正好在外邊,幫她帶一杯熱飲,她一開始義正言辭地拒絕了,誰料今天的靳柯跟軸了一樣,拒絕根本沒用,你要是不回他能給你買好幾杯放面前。

李坭拗不過,最終說,“來杯熱可可吧,謝謝。”

於是有了眼前這副場景。

靳柯本來打算到店以後再點喝的,但無意識想起李坭每次凍得有點“脈絡分明”的手,他覺得可能路上喝更暖和一點,於是就這麽鬼迷心竅地買了,全然忘記跟老太太頂嘴時候的無所畏懼。

兩人敲定去五站公交車外的一家書店,通過對於環境,交通,等等各方面的綜合考慮,這家書店實在合適。

下了公交車,由靳柯帶路,李坭就落後他半步老老實實跟著走,走了兩步,靳柯突然停下,李坭差點撞到他肩膀,及時止住了腳步,擡頭不滿道:“你怎麽突然停了?”

少年看了她半晌,幽幽道:“你知道怎麽走嗎?”

李坭睜大眼睛,不可置信:“你不會不認路吧?”

下一秒,少年恢覆了往常的神態,慢條斯理地開口:“那倒沒有,只是我在想……你不認路就跟著我瞎走,萬一我是壞人呢?”

李坭回他:“沒關系啊,其實,我比你想象得更壞,我是超級大壞蛋。”

靳柯挑眉,饒有興趣地看她,玩笑道:“沒看出來,平時深藏不露啊。”

不知道想到什麽,李坭眸色暗了暗,聲音也輕緩了許多,“那當然。”

再擡頭的時候,那抹黯淡放佛一瞬而過的錯覺,她上前一步,擡起頭,眼裏閃著細碎光影,語氣輕松,讓人分不清真假:“其實我真的挺壞的,只是你不知道。”

她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說這種話,可能心境使然,讓人想要本能地破壞一些什麽,就算是自己的壞話。

靳柯頓了下,表情有一瞬間的怔楞,隨後很快又恢覆,還是平時那副散漫的懶,只是語氣多了幾分重量,他學著李坭的語氣,說,“沒關系,你要是超級大壞蛋,那我就是超級無敵大壞蛋。”

說完也不等李坭反應,可能也後知後覺自己這樣很幼稚,臉上有點臊不住,這很不符合自己平時的人設。

於是他先一步走前,丟下一句:“走了。”少年微揚的尾音混著風聲,由近及遠,模糊又清晰。

*

桌下的暖風機低低嗡鳴,鄰座有人輕翻書頁,紙張摩擦的“沙沙”聲,混著前臺偶爾傳來的掃碼提示音,還有窗外遠處隱約的雨絲敲傘聲,織成一片安靜又鮮活的背景。

李坭把圍巾解下來搭在椅背上,發梢還沾著點微涼的水汽,視線環視一圈周圍,她低下頭,指尖捏著筆無意識地在筆記本上輕劃。

空氣裏滿是紙張與暖意交織的氣息,連時間都慢了下來,只餘下筆尖劃過紙頁的輕響。

察覺到旁邊來人,李坭擡眸:“你去幹嘛了?”

“去門口跟隔壁咖啡店借了把傘,外面這雨有可能還要下,以防萬一。”

“啊,這樣。”李坭應了聲,腦子卻開始盤算起來一把傘要兩個人一起打的可能性,恍惚間走了個神。

下一秒,“duang”地一聲,她猛地回神。

少年在她面前笑,一只手還維持著打完響指的姿勢,揶揄地看她:“這也能走神?”

李坭楞了下,馬上反應過來,扯開話題:“開始吧,路上已經耽誤了一會兒。”

靳柯非常善解人意,點頭說,“好。”

等把該用到的教材還有筆記本拿出來,兩人座位面對面,視線交匯,默契道:“誰先來?”

靳柯沒急著說話,李坭略微思忖了下,有理有據地開口:“我先吧,因為我不確定你跟我講完題以後我還能那麽心平氣和的跟你說話。”

靳柯挑眉,爽快答應:“行。”

說實話靳柯現在講題沒那麽容易讓人發毛了,李坭覺得可能是因為時間久了免疫了,心態都被磨平了,但她不能保證每一次都相安無事,因為她在物理方面的領悟力……實在不怎麽樣。

一模一樣的題型,換湯不換藥,可等下一次再遇到的時候她還是難免會手忙腳亂,不知道怎麽解,一般的題目還好,在靳柯的補習下她的基礎已經好了很多,但稍微難一點變動一點,她還是會懵,靳柯也很容易毛。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她先講,這樣等會兒也比較有底氣。

桌上的英語專項練習冊被人打開,攤開在其中一頁,李坭拿出之前列好的每日清單,瞇了瞇眼,“嗯……咱們今天該到專項完形填空了。”

她提起一口氣,“來吧,開始吧。”

李坭瞥了眼靳柯手上的腕表,不動聲色地頓了下,“咳,我們掐著時間做,一道完形填空十五個空,給你十分鐘,你先寫兩篇,然後我來講。”

靳柯點頭:“好。”

“嗯,那就開始吧。”

兩個人補習已經成了一種慣例,通常是靳柯在寫題,李坭也在旁邊做同樣的題目,優勢學科的有點通常就體現出來,學在前頭的尖子生,例如李坭這種英語極度好的學生,看完一篇閱讀基本不用再順一遍,哪裏錯了心裏大概都有數,當李坭寫物理題的時候,靳柯也在旁邊自己分析,順帶寫寫同科目的作業,可能這就是效率。

……

二十分鐘後。

“額,好了嗎?”李坭瞟了眼靳柯手底下的題目,還差最後兩道選項沒選,她心裏有數,這道題比起平時有點難度,多了一些註意不到的細節以及平時出現頻率不高的生詞,只要英語學的不是很拔尖的人都得看著選項楞那麽一會兒。

李坭這個人,屬於比較慢熱的類型,相處久了跟你慢慢熟悉了以後,就會發現其實也挺活潑的,尤其是心思活潑。

這會兒她就憋著壞,看到對面那兩道空著的題目,她正經八百地咳了聲,語氣稀松平常,又問了句:“做完了嗎?你應該可以的,我猜你完了。”

有時候,明知道答案故意給對方挖坑的行為,特別爽。

對面的少年半晌沒說話,空氣陷入詭異的安靜,只聽到周邊遠一點位置人來人往的腳步聲以及書頁翻動的聲響。

下一秒,筆尖擦著紙張劃出細微的沙沙聲,就那麽兩下,少年終於擡頭,那雙眼睛烏黑漆亮,看著她,“……完了。”

李坭裝模作樣地應了聲,然後就要伸手過去看,她特意放慢了動作,等著看靳柯的反應,表面看起來確實沒什麽變化。

但李坭跟他待久了,難免觀察到一個人身上一些細微的細節,比如說,靳柯緊張的時候,左手大拇指會不自覺摁壓食指關節,顯得那只手尤為,骨節分明。

看到靳柯的小動作,李坭了然,今天她存心憋著壞,靳柯這種時候太少了,她得好好珍惜這種時候。

她在心裏感嘆了聲,把握全局的感覺真不錯啊,轉而想到,靳柯平時給自己講物理題也是這種感覺吧。

思及此,李坭強壓心裏某種小人得勝的歡快,扯過來題目開始老實給人訂正起來。

“前面十道題錯兩個,嗯,最後兩個也是錯的。”後一句話李坭特意加重語氣,心裏憋著笑,就想整整旁邊這人。

她沒浪費時間,輕描淡寫地說過去以後就開始講解,從生詞到相關搭配以及語法,只要她掌握之內的都會講一遍,沒一會兒,靳柯手底下的筆記就寫滿了。

李坭滿意地看著自己的“傑作”,嗯非常好,她提醒道:“今天還是回去把筆記背會,小李老師是要不定期抽查的。”

靳柯勾起唇角,“得令,小李老師。”後四個字的音調壓得格外重,李坭有種對方在報覆自己不久前的“惡搞”。

少年嗓音清朗磁性,透著一股青澀的清脆,尾音上揚,聽起來莫名繾卷。

李坭突然很後悔自稱“小李老師”,面前這個人聲音怎麽這麽好聽呢?!!

之後的時間靳柯也把今天的物理講完,兩人在書店待了整整四個多小時,雖然很累,但切切實實學到知識的感覺讓人很滿足。

書店門口的風鈴已經不知道第幾次響起,李坭隨意瞟過去一眼,視線不自覺停頓。

“好巧,靳柯。”

來人是個同齡的女生,樣貌漂亮,什麽程度呢?可以說得上是漂亮得過分惹眼。

女生那雙眼睛格外奪目,眼瞳漆黑透亮,像浸在冰泉裏的黑曜石,眼白澄澈幹凈,襯得眼神又亮又清,眼尾微微下垂時帶點無辜感,擡眼時卻自帶清冷疏離,兩種氣質交織在一起,格外勾人。

她的唇角是天然的微笑弧度,唇色粉嫩飽滿,不塗口紅都透著甜潤感,笑起來時唇角上揚的幅度剛好,甜得溫柔又不刻意,自帶親和力卻又透著距離感。

李坭下意識地偏過頭,習慣性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靳柯順著聲音看過去,聞言淡淡點頭,不鹹不淡回了句“嗯”,語氣跟往常沒什麽分別。

女生的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發絲輕垂間勾勒出漂亮利落的下頜線,整個人像精心打造的限量版洋娃娃,精致得無可挑剔,走到哪裏都能瞬間吸引所有目光,連空氣都仿佛因她的存在而變得格外鮮活,周圍已經有幾個人看向這邊。

正巧周圍坐著幾個十幾歲的學生,男男女女都有,看樣子是出來做小組作業,此刻都被吸引過來,其中活躍跳脫一點的已經互相竊竊私語起來,大概率是在表達三點鐘方向那個姐姐非常漂亮。

曲安雅樣貌出眾,從小到大已經習慣了這些艷羨打量的目光,她面上沒什麽變化,只是唇角的弧度更漂亮了,全方位無死角的美,語氣溫和:“準備過兩天去找你,沒想到今天就碰到了。”

沒等靳柯開口,她看向李坭,彎了彎眼睫:“你好,我叫曲安雅。”

猝不及防被點到,“……我叫李坭。”

曲安雅笑了笑,解釋:“以後應該還會遇到,所以想認識你,不會覺得我冒昧吧。”

李坭回了對方一個得體的笑容,“怎麽會,很高興認識你。”那笑容在臉上還沒掛幾秒鐘,就被頭上一股力道毫不客氣地打斷,一只手輕輕撫過後腦勺,留下轉瞬即逝的溫熱觸感,在她跟對方說兩句話的時間裏,靳柯已經收拾好桌面,他放下手提朝外面點了點頭,示意李坭該走了,隨後跟曲安雅打招呼:“還有事,先走了。”

曲安雅識趣點頭,“嗯,再見。”

出了書店,外面天空已經放晴,李坭的心思卻飄忽起來,心裏一個勁兒地琢磨剛才那個叫曲安雅的女生,她只見一面的人一般沒什麽印象,但曲安雅給她種不一樣的感覺,如果非得說是什麽感覺,那就是,假

有點端著的感覺,讓人不太舒服,尤其是那雙漂亮的眼睛投射過來的目光,明明很平靜,總覺得不是真情實感,藏著點別的什麽,但她看不透。

但你要說她這個人不好,倒也不是,因為她的言行舉止都很得體,挑不出一點錯,整個人挺優雅大方。

李坭暫時將這件事拋到了腦後,也沒再細究靳柯跟曲安雅的關系,靳柯沒主動提她也沒必要特地問,顯得刻意。

她想了想,覺得兩人可能是關系不熟的……朋友?畢竟靳柯神色挺淡的,可女生又說準備過兩天去找他,李坭覺得腦袋有點痛,想不明白,越想越痛。

“餓了嗎?”靳柯的聲音打斷了她東想西想,李坭眨了眨眼,嘴比腦子快:“當然,學了一下午真的很耗費精力。”

“那我們去吃飯,我請你。”

李坭義正言辭地拒絕了,“不行,我覺得不太好,要吃也是咱們aa,今天也不是什麽特殊的日子。”

靳柯意味深長地看她一眼,眼睛裏噙著壞,“好啊,那走吧。”

如果說直接問李坭要不要去吃飯她可能會考慮,從各種因素,但如果在後面加一個條件,註意力就會被後面的條件吸引,靳柯早就熟悉了跟李坭的對話方式,其實只是一試,哪能想到李坭馬上上鉤,對方還立馬從善如流地問他:“那我們去哪兒吃?”

少年心情很好,回得坦蕩:“不知道。”

“不知道你還走!一會兒走反了又得繞。”李坭扯住前面人袖子,“你先等一下,不應該說好了吃什麽再走麽?”

靳柯懶懶掃過她拽著自己的那只手沒動作,緩緩開口:“哦,剛想起來了,吃那家歐記。”

李坭眼睛亮了亮,“好啊,我也想吃那家!饞了我好久,沒想到我們倆口味這麽相同!”

靳柯又問她:“你認路嗎?”

李坭馬上蔫了,試探著問了句:“你不認嗎?”

少年唇角不自覺勾起,“認路。”他補了句:“跟著哥哥走就好了,賣不了你。”少年尾音上揚,在冷空氣裏格外撩人。

李坭不服輸,揶揄地看他:“你幾月份的就自稱哥哥,說不定你還得叫我姐姐呢。”

她聽到旁邊的人回答,不禁疑惑,剛轉頭,沒想到下一秒就人帶著往旁邊踉蹌了下,身後一輛大車從這條不算寬闊的巷子通過,周邊聲音太嘈雜,李坭沒註意。

眼前是少年的胸口處,李坭被人按著跟墻面只有一點間隙,少年一只手撐在旁邊,靜靜地俯視她,李坭沒擡頭,總覺得如果有點奇怪,好像是……要接吻。

不想還好,這個念頭剛一出,就好像破土而出的新芽,有勢如破竹的架勢,越想越偏,還怎麽也壓不住,李坭的耳根也紅了個透。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面前的少年向前傾身,穿堂風吹過,卻沒有平時沒有冷,反而讓人清醒,李坭聽到耳邊少年幹凈清澈的聲音,帶著一如往常的壞,“姐姐,走路的時候小心點啊。”

一瞬間,李坭覺得自己心臟驟停,連呼吸也忘了,就這麽傻楞楞地杵著,眼睛不知道往哪兒看。

相比之下,靳柯就坦然很多,說完那句他就拉開一個禮貌的距離,好像剛才在人耳朵邊調笑的人不是他一樣。

剛才的一切其實只過短暫的幾秒鐘,但品味起來卻長得恍若幾個世紀,李坭覺得自己現在能當場表演蝦是怎麽煮熟的。

過了沒多久,她反應過來,沒去擡頭看靳柯,沒什麽底氣地:“你…貼我那麽近幹嘛。”然後往旁邊走,腳底跟抹了油一樣走得飛快。

靳柯跟在後面笑,“餵,走那麽快幹嘛?”

李坭緩過來勁,轉頭看他,“餓了,我餓了!所以我現在很著急去吃飯!”

少年人高腿長,沒幾步就追了上來,聲音帶著說不出來的愉悅:“你慢點兒,我們一起走啊,姐姐。”

“你故意的吧?!”

靳柯大方點頭,“是啊,故意的。”

“你離我遠點!”

“我不。”

“靳柯你好煩!”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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