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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寒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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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寒假

南方的冬天沒北方那麽凜冽嚴寒,但也是透進骨子裏的冷。李坭在脖子上加了條圍巾以後暖和了不少,堪比加了件衣服,她幾乎每天都戴圍巾。

然而現在,低頭看下去,白皙的脖頸上光禿禿的,嘶,看著就挺冷的。

李坭回憶了一下,想起來圍巾大概是落在考試的考場裏了,眼看著下公交車還得走一段路,她思量過後還是決定回去取。

她沒背書包,手裏除了考試袋什麽也沒拿,下一門科目的資料已經在家裏了,沒有書包的拖累跑得也比平時輕快了些,她怕考場班級已經鎖門。

每個班級沒有強制性要求,但有那麽個別幾個班級防範意識比較強,考完試也有人過來鎖門,李坭是在三班的教室考,不知道具體,只想快點上樓,拿到心心念念的圍巾。

因為跑的有點急,她喘得厲害,再加上冬天的冷空氣,凍得鼻尖也有點紅,眼底是樓梯樓梯,然後是一小片樓梯拐角的平地,接著還是樓梯樓梯,李坭就這樣看著腳底層層不斷的樓梯往上爬。

五樓啊,可真累。

她一直低著頭,沒註意從樓上下來的人,一雙溫熱的手突然撫上了頭頂,李坭下意識地頓住了。

擡眼,撞進一雙正微微下垂的眼睛,是淺淡清潤的黑。

再下一秒,她神經質地縮了縮脖子,躲開少年的手掌——她沒洗頭!

靳柯那只手頃刻間落空,他微妙地停頓了下,隨後坦然地收回手,放佛只是做了件無關痛癢的小事,他看向李坭,少年微蹙下眉頭又很快舒展,眼神清澈,眼尾微微下垂,就這樣看著她。

“怎麽回來了?”靳柯問她。

早上出門的時候很不巧,沒碰到,中午本來也不順路,兩人各走各的,所以這是今天兩個人的第一句話。

李坭下意識躲開那雙眼睛,不自然地看向別處,語調盡可能平穩:“圍巾落考場了。”

這會兒人已經走了大半,有零星幾個人從樓上下來,三三兩兩地結著伴,沒有認識的。

李坭好奇靳柯怎麽一個人了,她覺得對方問自己了她也應該問回去,於是她禮尚往來:“你怎麽一個人?”

當然說完這句話她就後悔了,之前分明是他們倆一起回去,但今天就是有點尷尬,這句話問得有點欲蓋彌彰,李坭有一瞬間想掐死自己的沖動。

靳柯弧度很輕地勾了下唇,但李坭沒看到,只聽到他的聲音,“走吧,陪你上去拿。”

然後李坭就楞楞地跟著靳柯上去,最後站在三班門前的時候甚至不知道自己剛才是怎麽走上來的。

靳柯本來距離她半步,到了三班門口,他停下腳步,先一步推開門,沖她點了點頭,“門開著,進去吧。”

“哦,好。”

門沒鎖,李坭進去在對應的桌框拿到了自己的圍巾,她松了口氣,幸好還原模原樣地在這裏。

李坭出去的時候靳柯整個人正抵在墻邊,目光看著對面冰冷的墻,不知道在想什麽。

窗外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了點太陽,細碎的暖陽斜斜淌過走廊,少年倚在教室門框邊,指尖夾著支銀灰色筆桿,修長的指節漫不經心地轉著圈。筆身擦過骨節分明的指尖,時而滑到虎口,時而繞著食指旋出半道銀弧,動作閑散卻帶著藏不住的利落。

他目光落在走廊盡頭的樓梯口,眉峰微舒,轉筆的節奏慢了些,筆桿最終輕輕抵在指尖停下,指尖的青白與筆身的冷銀相映,在夕陽裏襯得那雙手愈發清雋,連帶著等候的時光都染了幾分沈靜的溫柔。

嘶,真養眼啊。

察覺到動靜,他轉過頭,“好了?”

李坭看著她:“嗯,好了。”

靳柯直起身個,動作麻利地收了筆,“那走吧。”

兩人一路無話地走了一小會兒,靳柯先開口了:“你坐考場第一個?”

“對啊。”

“嘖,第一排不太好啊,離老師好近。”

“你不也是嗎?”這句話李坭幾乎想都沒想就脫口而出了,空氣詭異地靜了下,耳邊只剩下呼嘯的風聲。

她聽到旁邊的人輕笑了聲,明明是冬天,但李坭覺得那一笑,居然有點如沐春風的意思,她覺得她可能病了,最近總是會對靳柯產生這種想法,覺得對方一瞥一笑都很迷人。

下一秒,她聽到少年噙著笑意開口,語氣都透著股樂不可支的愉悅:“哦,你怎麽知道我坐哪兒?”

砰地,有什麽東西在無聲中炸了。

李坭知道自己上當了,一顆心被人猛地提起,不上不下,“你乍我?”

靳柯笑得更厲害了,眼尾都泛著層淺淡的薄紅,因為愉悅眼尾勾起一個好看的弧度,但卻不是真的嘲弄,“你怎麽這麽傻?”

李坭炸毛了,“你才傻!”她慌不擇路地為自己解釋:“這有什麽,好多人的我都能推出來,那天看了座位表剛好記住了而已,宮雙的我也知道!”

靳柯瞇了瞇眼,唇畔含笑,但讓人莫名覺得有點冷,他冷嗖嗖地問:“是麽?”

李坭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聲音比剛才更大:“當然。”同時在腦子裏飛速盤算著宮雙的座位號和位置,那天餘以夏在找,她也順帶看了一眼,這不正好就用上了。

她心想,要是靳柯下一句問她,那他坐哪裏,她就立馬回答,然而靳柯並沒有這麽做。

他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好了,知道你是無意的。”就這麽簡單粗暴地給李坭下了定論,與此同時,李坭松了口氣。

說話期間兩人已經來到教學樓門口,靳柯停下腳步,言簡意賅提醒她:“圍巾。”

李坭反應過來,對方是在提醒自己戴圍巾。

她還沈浸在剛才的心驚膽戰中,淡淡回了句“哦”,就開始磨磨蹭蹭戴圍巾。

李坭系圍巾的方式在別人看來有點傻得可愛,她每次先把圍巾掛在脖子上長長的一條,然後把兩邊拉直,比成一樣的長度,再左兩圈右一圈地纏,最後剩下一小段塞進脖子。

終於完成最後一步,李坭擡頭,就看到靳柯略帶打量的眼神,“你系圍巾,挺可愛的。”

被人這麽乍一誇,李坭楞住了,一時不知作何反應,接下來,少年跟著接了句:“傻得可愛。”

李坭:我就知道!

後來靳柯用近乎自然的語氣,臨走前跟她說:“放學等我。”

於是剩下兩天考試兩人也一起走了,相處漸漸回歸正軌,兩人都心照不宣地沒有再提起在B市那天晚上發生的事,臉側胎記的事李坭有種沒由來的底氣,她知道靳柯並沒有如何不一樣地看待自己。

但也同樣的,李坭也沒有機會問出口那天晚上靳柯為什麽要說自己是女朋友,還有那幾句似是而非的“哄”。

李坭最近只有一個感覺——靳柯好像更喜歡逗自己了。有時候不經意的肢體接觸,自己竟然也不是很反感,她明白,也許一個答案正在心底瘋狂長出血肉……

高二的學生不像高一,考完就解散了,最後一門考完還得回學校繼續上課,訂正試卷,然後開始後面的課程。

自從上了高二,越往後時間跟開了快進鍵一樣,恍惚間自己好像還是高一剛入校的學生,但已然距離高考越來越近。

寒窗苦讀十二年只為高考一戰,高一的學生自入校就被班主任敲警鐘,說看看那些高三的學長學姐,也快輪到你們了。高二更甚,明明才從高一升上來,但在老師嘴裏儼然已經是一名高三生,非常嚴峻。

一月初考完期末考,高一的學生已經開始寒假假期,高二學生還要再上兩周才放假,大家都叫苦不疊,哀嚎著不想上學,但最終還是屈服現實,乖乖地來學校按部就班。

正因為人數變得寡淡,平日裏課間熱鬧喧囂的校園莫名清冷了幾分,再聯想到不用上課的高一年級,一時之間哀嚎不斷。

正是早自習,已經過了規定的七點半,大家因為前一天的考試的結束神經莫名興奮,比平時活潑不少。

楊妍不知道什麽時候已經站在教室前門,偏偏教室裏正吵著,沒人發現門口的班主任。

“期末考試完了都瘋了?你們都在激動什麽,要不過來跟我說說?”

聲音一出,班裏霎時安靜如雞,沒人敢啃聲。

“怎麽不接著說了?我在門口站了半天,教室裏沒幾個人學習,哪來那麽多話,是期末考試考的太好了嗎?”巡查各班早自習的劉主任正巧過來後門,楊妍本著班主任的尊嚴多說了大家幾句。

楊妍平時不經常說大家,除非忍無可忍,看著學生們個個低著頭不敢言的乖巧樣,她放過了大家,語氣緩和道:“好了,趕緊動起來,該背書的背書,該做題的做題,都別浪費時間,下不為例,明天早讀我再看見誰吵就單拎出來去門口吵。”

說完楊妍跟迎面而來的劉主任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接著她上講臺開始轉悠,監督大家早讀。

“怎麽辦,我覺得那天的物理有點懸,這次期末考要是退步,我覺得我可以不用過年了。”李坭翻著手裏的筆記本,真心實意地為自己擔憂。

靳柯問她:“回去以後你對答案了嗎?”

“沒,沒敢對。”李坭答得蔫頭耷腦,考完試回教室聽到有人討論,其中幾個大題的答案她隱約記得自己的,她覺得自己跟他們考的甚至不是一個東西。

“試卷上你寫答案了嗎,我幫你估一下分,然後分析問題出在哪。”

李坭從桌兜掏出那張讓人心生膽寒的物理試卷,皺了皺眉,懦懦道:“……要不算了,我覺得我有點頭暈。”

剛說完就遭到旁邊這人的一記眼神殺,李坭內心抖了抖,立馬改口:“估估估,反正早死晚死都得死,死在現在也沒什麽區別哈哈哈。”

李坭平時跟他玩鬧聊天,兩個人都能屈能伸,但一遇到物理,她對物理天生的畏懼加上對靳柯那個認真勁兒的懼怕,簡直慘不忍睹。

靳柯的物理好,好到逆天的程度,每次無論題目難易,他都基本保持在九十分,錯也就個別幾道,所以把試卷給他相當於批改,李坭那是一萬個放心。

男生拿起筆開始在這份試卷上無情地掃視,先是選擇題,他粗略地看過去,選項答案基本都清楚,哪道題錯了他就直接勾出正確選項,然後是大題,先只看答案,這麽粗略掃過一張卷子也沒多長時間。

“啪”地一聲,筆和桌面磕出了清淺的聲響,改完了。

李坭感覺到一股陰冷的視線正在註視著她,近在咫尺,死神降臨。

靳柯沒急著說她,而是意味深長地打量了她一眼,緩緩開口,語出驚人:“你最近……談戀愛了?”

李坭滿臉震驚:“?”

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的靳柯回神,裝模作樣地咳了聲,“開個玩笑,你物理保守點70,比上次還差點。”

李坭先問道:“為什麽說我談戀愛了?”

靳柯不自覺想起那天李坭跟隔壁班數學課代表走在一起的背影,乾坤朗朗,天寒地凍,男生背過身不知道說了什麽,少女笑的璀璨耀眼。

靳柯眉心微蹙了下,隨後舒展開,答得理不直氣也壯:“這不是都說早戀影響成績麽,同桌關心關心你的日常生活。”

李坭:“……”我可去你的吧!她義正言辭地為自己正名:“我沒談戀愛,你別瞎說。”

那表情一副大義凜然,靳柯眉頭莫名一松,語氣也溫和:“這些錯了的等老師訂正完,有不懂我再問我。”

“行吧。”

期末考試的成績在兩天後出了,因為物理偏科,李坭的排名在班上從第五掉到了第九名,差點十名開外,這對她來說是莫大的打擊。

在老師整體訂正完試卷以後,靳柯單獨給李坭把重難點過了一遍,相應的知識點也羅列在了筆記本上,方便查看。

李坭感嘆道:“靳柯你人真好啊,天使來的吧!”

靳柯沒說話,但從側面看得出來嘴角是上揚了兩個像素點的,嗯,他沒反駁。

“不過,假期的之後就沒人給我講題了,想想還挺難過的。”李坭沒什麽感情地說,其實她就是想到單純吐槽一下,畢竟都放假了,又不是在學校,講題一點也不方便。

隔了那麽一會兒,她都要忘記這個話題的時候,靳柯開口了,“如果有時間,你可以來奶奶這裏,我幫你補。”

李坭幾乎是震驚地擡頭,不可思議地確認:“你說給我補習,假期也可以嗎?!!”

旁邊的少年矜持地點了下頭,語調平和:“嗯,可以。”

沒等李坭說話,宮雙從後面躥了過來,只聽到最後兩個字,問道:“誒,什麽可以?你們說什麽呢?”

李坭回他:“我們在說,靳柯假期幫我補補物理的事。”

宮雙眼睛一亮,纏著上來,笑嘻嘻道:“我也要補!靳柯你怎麽回事兒啊,做好事兒不帶我,我還是不是你最親的人了!”

靳柯聞言掀起眼簾,淡淡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補,都補。”

於是假期補課這件事就這樣暫時敲定下來,在最終的時候也加上了餘以夏,幾個人各有各的特長科目,學習起來也方便。

其實李坭原本沒想著靳柯能真給自己補,沒想到對方居然答應了,而且主動提及,她覺得自己渺茫的物理在遠處正閃著微弱的光芒等著自己來營救,嗯,還是有救的。

李晟瑉照例打了電話過來,對李坭進行了深刻的思想教育以及道德綁架,可能因為次數太多,李坭已然習慣,但她同時明白,這次考試物理太拖後腿,自己也有很大的問題,所以她只能及時調整好心態投入學習。

兩周的補課時間眨眼過去,最後一天放假,學生們都跟松開束縛的猴一樣,蹦跶的歡快,架勢仿佛出獄的囚犯。

各科課代表在講臺上布置作業,大家分工有序,在白板上寫著各科作業。

相比語文英語那些,數學就簡單得多,只有學校發的練習冊和十幾套試卷,剩下的時間楊妍讓大家自由覆習,抓自己的薄弱點撿著題做,不會的可以線上問她,除了過年那幾天。

李坭在最左側白板找了個空位,拿起講桌上的水筆就準備開始寫,一共就兩樣作業,寫下來很快,她轉身合上筆帽準備下臺,擡眼間,跟某雙熟悉的眉眼撞了個正著。

她下意識地楞了下,靳柯正盯著她——身後的白板,看得若有所思。

李坭心說你能看出朵花來嗎?

少年眉頭微蹙,對著她點頭示意了一下,讓她回頭看,李坭就跟著回頭看。

她看了這寥寥幾行字,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於是她扭頭重新看向靳柯。

對方已然不是剛才那副一本正經的表情,此刻他的手正虛虛握成一個拳頭放在嘴邊,肩膀輕輕顫抖,那是一個得逞的笑。

李坭走下臺,氣急敗壞喊他名字:“靳柯!你又騙我。”

少年笑夠了,恢覆先前的端正姿態,語調平常:“沒騙你,不信你看上面。”

李坭不信邪地轉頭,還是沒看出問題:“?”

對方語調認真:“第二項的2後面少了個點。”

我去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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