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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期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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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期末

楊妍在兩周後重新回來代課,大家皆大歡喜。

高一上學期就這麽過去,開學以來大家經歷月考、國慶、軍訓、期中,過了一個月考以後很快又到了期末。

經過第一次月考的強度,後來再進行第二次月考的時候李坭的答題速度以及心態都有所改善,她這個人最不怕的就是吃苦。

舞蹈她能吃苦,學習也能,更何況一中的同學都這麽過來的,她相信以自己的能力也可以趕上進度。

第二次月考的時候李坭的名次又進了幾名,一躍成為班級第六,在年級的名次也上升很多。

但名次越高,同時上升空間越小,再下一次的考試如果名次下降那就是退步,所以一面為自己的成績高興,另一面李坭又想著如果成績沒那麽高就好了。

期中過後的時間過得飛快,很快又要到了期末考試,學校把時間定在下周三。

室內學生哄哄鬧鬧,室外有細微的風聲劃過,這是李坭在南方度過的第一個冬天。

隔著層冰冷的玻璃窗,是南方特有的冬日,這裏的冷是一種被水汽浸透的、黏稠的冷。

天空是整片的鉛灰色,低低地壓著這片天地,仿佛一塊吸飽了水的厚重絨布,醞釀著一場永遠不會變成雪的雨。空氣裏浮動著看不見的冰針,細細密密地鉆進骨頭的縫隙裏,好像哪怕穿著再厚的衣服也抵擋不住寒氣入骨。

李坭看著面前教室的窗玻璃,上面蒙著一層白蒙蒙的水霧,將窗外那片單調的灰綠暈染成了一幅模糊的畫。

她伸出食指,在那片混沌的玻璃上無意識地劃動著。

北方的冬天是幹脆利落的,要麽是潑墨般的蔚藍晴天,寒風像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生疼但卻爽快;要麽是大雪紛飛,一夜之間天地皆白,世界安靜得只剩下落雪的簌簌聲。

總之無論如何都是實在的冬天,讓她覺得熟悉、安心。

這裏的冬天是濕冷的,糾纏不休的。

寒冷總是無孔不入,鉆進單薄的衣衫,貼在皮膚上,讓人感覺很不舒服。

夏天的時候像是黏膩的蛇,只不過蛇是熱的,冬天也想黏膩的蛇,但是是冷的。

“南方的冬天,”她輕輕呵出一口氣,白色的水汽在玻璃上短暫地拓開一小片清晰,又迅速被新的霧氣覆蓋,“真讓人憋得慌。”

靳柯手邊的表格已經收起來,他正演算一道物理題,筆尖在草稿紙上沙沙作響。

聽到李坭的低語,他筆尖頓了頓,擡起頭,順著她目光的方向望了一眼窗外那片熟悉的景致。

“習慣就好。”他聲音平和,看過去少女那張幹凈的臉龐,平時生動的臉有幾分默然,可能想家了。

於是他的聲音又莫名帶著點好氣,“南方冬天就是這樣,空氣裏都是濕冷。”說完他回頭繼續寫題。

李坭轉過頭,看著靳柯。

他的側臉在教室日光燈下顯得清晰而安靜,和窗外那片朦朧形成鮮明對比。

“L市應該已經下過好多場雪了。”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落寞和懷念,“冬天的雪真的很漂亮。”

靳柯放下筆,配合著她,難得地露出了些許揶揄的好奇:“下雪是什麽感覺?電視裏看到過,白茫茫一片。”

“你沒見過雪嗎?”李坭看他,表情還挺訝異,“我記得你小時候不是來過L市嗎”

“那時候是夏天,冬天都是在蘇江過。”

李坭點了點頭,“哦,這樣啊。”

她認真想了想,試圖將那種凜冽的體驗傳遞給這個從未見過雪的少年:“北方的冷,是那種特別幹爽的冷,空氣裏的冷氣是實打實的,不像這裏,冷得有點黏糊。而且雪落下來的時候,很安靜,整個世界都像被按了靜音鍵。還有啊,”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接著說:“雪是甜的,剛下的雪,捧起來吃一口,有一點點涼絲絲的甜味兒。”

“吃雪?”靳柯微微挑眉,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認真問她:“不臟嗎?”

“臟”李坭噗嗤一下笑了,覺得他這問題真是透著一種天真的可愛,耐心解釋道:“剛下來的新雪是不臟的,而且我們小時候都這麽幹,很好玩的。”怕靳柯不信,李坭以自己作則:“真的不騙你,我就吃過。”

靳柯沈默了片刻,目光重新投向窗外,像是在重新審視這片他生活了十幾年的、永遠不會被雪覆蓋的冬日。“聽起來……挺神奇的。”他頓了頓,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像另一個世界的會發生的。”

他的語氣裏沒有羨慕,只是一種平靜的認知,認知到世界的廣闊和差異。

這種平靜反而讓李坭心裏那點因為思鄉而起的焦躁平息了些許。

她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那排香樟樹依舊在濕冷的空氣裏頑固地綠著,葉片被水汽浸潤得發亮,其實也很美,L市現在只剩下松樹還是綠的了。

“是啊,另一個世界。”她低聲重覆道,指尖在玻璃上那快要消失的劃痕上又描了描。劃痕的軌跡,隱約像一片雪花的形狀。

少頃,少年問她:“你冬天,應該會回去吧?”

李坭回神,想了想:“會吧。”她擡頭笑,但靳柯總覺得笑容有點勉強,“我還不知道,等我爸怎麽說吧。”

李晟瑉最近工作很忙,連平時對她的詢問都很少,家裏妹妹還小,上小學,還有一年時間才辦轉學,母親除了上班還要在家照顧妹妹。

其實之前通過一次電話,但李晟瑉沒有明確說寒假接她回去,只說了一種可能,如果有變故可能就不能回L市。

靳柯難得溫和,他說“寒假回家當然好,如果不回去的話,可以過來看大花,它挺喜歡你的。”

李坭看出對方想照顧自己的情緒,不由得彎了彎眉眼,“好啊。”

少年轉過身,手不自然地摸上了脖頸,指尖在微涼的脖頸上輕輕蹭了蹭,他把視線落在斜前方的桌角,別扭地回了句“沒事。”

靳柯不自在的樣子很少,少到掰手指頭都數得清,李坭覺得這時候的他總是有點莫名的可愛,反正情緒沒有平時那麽寡淡,只讓人覺得容易親近。

但李坭就是那種到了便宜還喜歡賣乖的人,她盯了幾秒鐘少年故作鎮定的側臉,然後突然湊近,指尖輕輕戳了下他的胳膊。

幅度很小,但觸感卻異常明顯。

她胡說八道:“你家那只貓,一開始挺高冷的,但是後來吧,它又喜歡蹭著我褲腿撒嬌,尾巴卷得像個小毛球,而且它拿腦袋頂我的樣子萌的要命,誒,它平時對你這樣嗎?”

“……忘了。”靳柯睜著眼睛說瞎話。

李坭不滿道,“餵,你怎麽這樣,它還是你家貓嗎?你小心它改天易主了!”反正我看它挺喜歡我的。

靳柯這才轉頭,兩人一時之間拉得有點近,連彼此的眉眼都清晰,恍然墻上的掛鐘好像慢了半拍,李坭一時間傻楞楞地沒躲開。

下一秒,男生略帶戲謔的嗓音懶懶響起,“同桌,說話就說話,你離我這麽近,我會懷疑你對我圖謀不軌。”

——砰!

後面圖書角的書突然落下來,教室裏的同學都不由驚了一下,霎時安靜。

再回頭,李坭已經坐端正,但心跳的有點快,可能是讓後面不小的動靜嚇的。

“李坭。”

“嗯?”

“你臉紅了。”

“你騙人。”

“真的,不信你拿鏡子照照。”少年語調平靜,不像騙人,李坭別別扭扭說,“我皮膚敏感,冬天凍的。”實際上手底下已經很誠實地拿出鏡子照。

然而鏡子裏的少女臉龐白皙,沒有想象中的紅暈,她忿忿地轉頭,臉上是被人戲弄以後是羞憤,她眉毛都要豎起來,“你騙我”

少年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快得像錯覺。

他慢悠悠地轉回頭,指尖在習題冊上無意識敲了敲,語氣無辜,“我剛真看見了,可能你的臉紅來的快去得也快吧。”語氣還挺誠懇。

李坭咬牙切齒,“你當我的臉是調色盤,想調什麽顏色就什麽顏色你、好、討、厭!”

靳柯笑得不置可否,還臉不紅心不跳地大言不慚道:“是調色盤就好了。”我想怎麽調就怎麽調。

幸好上課鈴在這時候及時響起,不然李坭真的有種想要掐死他的沖動,她這時候坐得端端正正,拿出下節課的課本,看向旁邊的人,義正言辭,“上課了懶得跟你計較。”

“行,懶得跟我計較。”靳柯笑。

高二上學期過得飛快,轉眼間就到了期末考試,像是期中和期末這種大考,學校都是按照正常考試時間來的,沒有像月考一樣趕鴨子上架,所有科目一天考完。

期末考試安排了三天時間,第一天考語文數學,第二天考英語物理,第三天考剩下的化學。

每門科目考完就可以回去,學生們上下學時間比平時自由松散了許多,還有人考完就溜去逛商場或者其他場所玩了,考試期間過的比平時上課還松散。

每考完一門,大家不免都要回自己班裏一趟,一進門就能看到後排一群人簇擁著對答案,拿著各自的卷子嘰嘰喳喳叫喚哀嚎。

“這道題我本來選的C,但是又改成A了,現在你告訴我第一次的答案是對的!”有人崩潰地喊,聲音都透著失去那幾分的悲天慟地。

人群中突然有人問:“哎,靳柯,多選題第三道你選了什麽?”

每次考完試大家總是熱衷於互相對答案,一樣就放心,不一樣的多就哀嚎,也同時熱衷於跟好學生對答案,大家總是信奉好學生的答案為正確答案,這種情況一般也不太會出錯。

李坭順著看過去,少年正懶懶倚在窗邊,手裏捏著剛考完的數學試卷,聞言掀起眼簾,看向問話的男生,語調稀松平常:“AC。”

周圍幾個人都默契地豎起耳朵聽著答案落下的一瞬間,蒙對的人松了口氣,選錯的人暗自捶胸頓足。

李坭回教室是放覆習資料的,幾乎哪門科目考完她就把相應的資料放回教室,然後順帶上下一門的資料,她覺得這樣輕便。

她掠過人群走到教室最後的儲物格,在自己的格子裏安置好以後,擡頭巡視了圈,沒看到餘以夏的身影。

碰巧宮雙走進來,他笑嘻嘻跟李坭打了個招呼,李坭順勢問他:“你看到餘以夏了嗎?”

宮雙聳肩,表示自己沒看到,說曹操曹操到,下一秒,餘以夏從後門進來,“李坭!”

李坭應了聲:“誒,你怎麽才回來?”

餘以夏癟癟嘴:“害,別提了,我們監考老師收卷慢,打鈴了才慢吞吞地收,而且是親自收,從第一個到最後一個,等他收完答題卡,別的教室早放完了!”

宮雙正巧還沒走,在一旁搭話,“是不是一個不是很高的老頭,戴眼鏡,還有點駝背?”

餘以夏看到宮雙後不明顯地頓了下,隨後自然接話:“是,你怎麽知道?”

男生笑嘻嘻道:“我之前期中考試也是那位老師監考,你這麽一說我就想起來了。”

“哦,這樣。”餘以夏回得硬邦邦,李坭略帶促狹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我先過去找靳柯了,你們聊。”宮雙打了招呼就過去窗邊,一把摟住靳柯的肩膀開始胡謅。

李坭沒分析餘以夏剛才的反應,只是問道:“等一下我們一起出校門?”

餘以夏點頭,隨後又恢覆了那副活力四射的模樣,跟周圍相熟的同學聊了一會兒,李坭就在旁邊聽著,時不時地回應,餘光不動聲色地飄向教室某一處,她在掙紮。

距離被人親眼目睹臉側印記的“暗黑事件”已經過了一段時間,但李坭總是在面對靳柯時感到沒由來的別扭,一半是因為對方那句“你很美,一點也不醜”而悸動不已,另一半則是因為某種不知名的別扭。

剛開學那會兒跟靳柯還不太熟,兩人也沒有太多交集,後來做了同桌,兩個人關系好了不少,也漸漸開始上下學一起走,因為大多數時候都能碰得著,但實際上並沒有明確的說辭,例如我們約定一起走。

所以她有點掙紮。

平時放學和靳柯走習慣了,但最近考試,時間不像平時上學那麽規律,況且兩人也並沒有實際的約定,李坭拿不準,總覺得如果就自己一個人這麽回去有點落寞,她也說不上來為什麽,她想了想,可能是習慣使然吧。

但昨天沒提這件事,現在靳柯周圍都是班裏其他人,她這樣過去挺冒昧的,所以李坭一直避開那塊區域,沒過去過。

從進教室開始,她其實明裏暗裏瞟了靳柯那邊好幾眼,對方八風不動,神色淡淡地跟周圍人說話,也看不出是個什麽表情,從李坭進門之前他就在了,到現在還沒走,李坭不禁猜想他這是準備在教室聊一輩子天嗎。

餘以夏這邊說了幾句就收尾了,跟人打完招呼就拉著李坭往外走,“走吧走吧,回去準備下一門了!”

“哦,好。”李坭點頭答應,沒再看窗戶那邊,跟著餘以夏走了出去。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走到了校門口,都沒提對答案的事情,李坭在這件事上跟餘以夏有著共同的認知:對答案毀人,對答案毀心情,沒出成績之前誰說都是放屁!

到門口的時候兩人照常分開,李坭剛準備往公交站走,恍然覺得有點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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