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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活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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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活該

盡管一開始有人帶著探究的目光打量李坭,但重點班一天到晚學習都忙不完誰還管別人的事兒,過了幾天就沒人說什麽,大家都好像忘了這茬。

課間的走廊人擠人,腳步聲與談笑聲混在一起。

李坭抱著一沓作業本剛從辦公室出來,一擡頭,就撞上了守在拐角的文姍。

女生臉上掛著那副虛偽又親昵的笑,腳步往前一逼,直接將她堵在人流邊緣。

她壓低聲音,字字都往李坭最痛的地方戳:“別以為你裝不認識我就有用,你臉上那塊印記,別人不知道,但我一直都記得。小學的時候——”

“噓。”話音未落,就被人打斷,李坭忽然出聲,輕輕撩了撩眼皮。

那雙一向溫和低垂的眼睛裏,沒有半分慌亂,只有一片安靜的冷,這雙眼睛不應該這樣,明明應該是軟弱的,應該和印象裏一樣,挑逗李坭應該輕而易舉,現在她卻沒由來地想要退縮了,文姍在心裏荒謬地想。

隨後她看見面前的女生嘴裏輕輕吐出幾個字:

“你真的,很煩。”

文姍想要故技重施,她就是要故意讓李坭難堪,於是她想和之前一樣假裝親昵地挽著她。

然而,在文姍的手剛剛擡起、還沒碰到她胳膊的瞬間——

李坭重心微微一錯,身體輕巧地向後一傾。

不是狼狽的摔,她剛好卡在了是自然地像被人猛地推了一把的弧度。

她知道,腳下本就有兩級不起眼的臺階,所以這一倒,一切都顯得合情合理。

一聲輕響,李坭的後背輕輕撞在墻壁上,緊接著因為重心不穩摔倒在地,作業本嘩啦啦散了一地。

在別人的眼裏,李坭因為這突然的變故有一瞬間的錯愕,臉色也白了幾分,眼尾因為疼痛放佛有淚花,看上去脆弱又委屈,再加上她一副平靜淡然的模樣,“真相”一目了然。

這一下,動靜不大,卻剛好被周圍路過的好幾班同學看得清清楚楚。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聚過來。

往事重現,雖然是沒過幾天的事,但李坭心裏有種莫名的快慰感。

活該,她心想。

文姍僵在原地,手還僵在半空,整個人都傻了,她原本想要和之前一樣假模假樣地攙著李坭。

她根本沒碰到她!

是李坭自己倒的。

“你……你幹什麽!我沒推你!”文姍急得聲音都變了調,臉色漲紅,事發太突然,她連平時的人設都維持不住只知道焦急地為自己開脫。

李坭沒哭也沒說話,她扶著墻,慢慢撐起身,胳膊看起來是摔狠了,就連擡起來也沒什麽力氣,那雙琥珀色的瞳孔安靜又無辜,像受了極大的驚嚇,一句話都不說,只自己硬撐著。

不辯解,不指責,也不控訴。

可沈默往往是最狠的栽贓。

周圍同學一看這畫面——

文姍氣勢洶洶堵人,手還半伸著,雖然後來意識到這點之後很快放了下來,但看見的人已經看見。李坭被撞得後退摔倒、本子撒一地,臉色慘白,“嚇得”說不出話。

真相在他們眼裏,已經板上釘釘。

周圍竊竊私語的聲音一浪接一浪:

“是文姍推的吧?”

“這女生看著好兇啊……”

“這是咱班李坭吧,她好像都沒惹那個女生吧,再說了,多大點事兒至於動手嗎?”

“被推倒的女生看起來好慘啊。”

話語像細密的針孔一樣紮在文姍身上。

她急得快哭了,拼命為自己辯解:“我沒有!是她自己倒的!她碰瓷!”

這話一出,反而更像惱羞成怒。

李坭始終沒說一句對方的壞話,只是垂著眼,安靜地蹲下身,一頁一頁撿散落的作業本。

女生脊背單薄,看上去又乖又可憐,和對面失態的文姍形成刺眼對比。

旁邊有幾個看不過去的女生,主動過來幫李坭撿起地上的練習冊,還一邊問她“同學,你沒事吧”

因為李坭的表現實在是無害,讓人不相信都難。

那雙清淩淩的眼睛此時有點潤,但卻不顯得懦弱,細看其實很有攻擊力,她擡眼,沖著幫助她的兩個女生笑:“我沒事,謝謝你們。”

兩個女生是朋友,連忙擺手,“沒事,剛好看到了,順手的事。”

就在這時,一道高挑熟悉的身影穿過人群,停在她身邊。

靳柯彎腰,一言不發地一起幫她撿本子,手指修長有力,動作利落。

他沒看其他人,撿完後輕輕將一疊本子遞到李坭手裏,然後擡眼,淡淡看向“始作俑者”文姍。

少年單眼皮的眼睛很淺,目光卻沈得壓人,平時稍顯清冷的眼睛裏第一次有了幾分戾氣。

沒有質問,沒有呵斥,只那平靜一眼,就像在所有人面前無聲蓋章:

是文姍在欺負人。

靳柯是學校裏的天之驕子,平時大多只流傳於別人口中,男生的口中有艷羨有嫉妒,女生口中有好奇有欣賞。

他課間不時常露面,基本上跟宮雙一起去人少的樓梯間放風,操場平時除了偶爾打球也不經常去。

這一下,樓道裏所有好事的眼睛都被吸引,一部分是因為人,一部分是因為事,但也大差不差。

文姍被他看得後背發寒,再聽著周圍越來越明顯的議論,臉一陣紅一陣白,再也撐不住那副假溫柔的面具,狼狽地轉身擠開人群跑了。

走廊裏的目光還落在李坭身上,有別的班級的同學也有本班的同學,不過這一次,全是同情與心疼。

旁邊的兩個女生見李坭沒事就離開了,等人群漸漸散了,李坭抱著本子整理儀容儀表,她臉上那點脆弱慢慢褪去,恢覆了平日裏淡然的模樣,甚至多了幾分神采。

身旁,靳柯忽然低聲開口,聲音只有兩人能聽見,帶著點揶揄,但更多是輕微的擔心:“不怕摔傷了跳不了舞”

李坭下意識楞了下,指尖不自覺收緊,她側頭看他。

少年依舊是那副不動聲色的樣子,眼底卻藏著一點極淺的、看穿一切的了然。

是啊,他那麽聰明,怎麽能瞞得過他。

她輕輕搖頭,聲音帶著點莫名心虛:“我剛提前看了,就差一級臺階,沒事。”

她只是再也不想被某些人踩在傷疤上欺負了。

文姍不是喜歡裝嗎?不是喜歡試探嗎?那她就親手掀掉對方的面具,把所有惡意,原路奉還。

李坭其實不是一個完全意義上的乖乖女,從偷偷學舞就能看得出來。很多時候,她其實很果敢決絕,甚至自認為是“邪惡”的。

她再不是小時候那個任人欺負的李坭,現在她會察言觀色的同時,也知道誰好誰不好。

她討厭虛偽做作的文姍,她其實恨不得把那個人撕成兩半,那副偽善的嘴臉讓人生厭。但現實不允許她這麽做,所以只能在適當的時候略施手段。

靳柯看著她眼底那點一閃而逝的冷,忽然輕輕勾了下唇角。

他伸手,看了眼旁邊已經沒什麽人,然後自然地替她把垂落的一縷頭發別到耳後,微燥的觸感一觸即分。

他的語氣帶著點明知一切的無可奈何:“別有下次。”

正當李坭要繼續說什麽,他先開口,“我說的別有下次,是指以傷害自己為前提的下次。”

李坭怔楞在原地。

下一秒,少年的指尖在她額頭輕輕點了下,然後抱起一沓練習冊率先走到前面,“走了,同桌。”

回到教室,路過靠墻的座位,李坭停下腳步,看向班級裏大家“眾星捧月”的女神,輕聲說:“謝了。”

姜疏月正輕聲細語地跟旁邊的同桌講數學題,聞言擡頭,打量了李坭一眼,露出個怡然大方的微笑,點頭:“沒事就好。”

那天文姍進辦公室和許蘭茹“告密”,說自己跟李坭之前一個學校,她臉上沒有印記是因為用了化妝產品,假惺惺說自己看不過去有人不遵守校紀校規,來學校就應該是學習的,一副為了同學好的嘴臉。

偏偏許蘭茹聽進去了,還對這個消息特別滿意加激動,這不是送到手的待宰肥羊嗎?

於是她立馬拿出了作為老師的嚴肅說自己要當個事兒辦,姜疏月當時過去語文老師彭以娟辦公桌取東西,碰巧聽到,不聽還好,聽了以後只覺得顛覆認知,簡直像兩個神經病在對話。

一天到晚很閑嗎?

首先別人臉上的印記關你屁事,礙著你了嗎,其次許蘭茹平時已經夠媚男,這明晃晃的就是借刀殺人,她已經看不慣李坭挺久了,大家有目共睹。

姜疏月當下就在心裏冷笑了下,沒想到後來許蘭茹還真的把事擺到明面上當眾為難李坭,所以她替李坭勉強當眾解了圍,事後告訴對方那天在辦公室聽到的一字一句,剩下的讓李坭自己看著辦。

因此在聽同學們說走廊發生的事的一瞬間,她大概也猜到了怎麽回事。

在校舞蹈隊一段時間的相處中,她就知道,李坭不會任人宰割。

其實剛認識的時候她就發現了,這姑娘骨子裏面其實有股沖勁,有時候也挺讓人意外,但也驚喜。

就比如練舞的時候,那叫一個狠,姜疏月自認為對自己夠狠了,但直到見過李坭,她才明白,什麽叫做真正的狠。

反正她對自己沒有還那麽“痛下殺手”,舞蹈並不是一項輕松的技藝,背後練習的痛苦和拼命練習是無以覆加的,所有人都是踩著一條泥濘蜿蜒的路走過來的,偶爾會犯懶會懈怠是人之常情。

但在李坭這裏,好像永遠不存在這兩個詞,她像是一個發條機器,在有限的時間裏可以永遠無休止地運行下去,更是看不到任何抱怨倦怠的跡象。

她好像永遠都不會累,並且有著一往無前的決心和毅力,這點是連姜疏月本人也自愧不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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