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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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心跳
傍晚，大排檔。
路邊的鐵皮棚搭起半敞的棚，白熾燈懸在頭頂，光線昏黃又暖，空氣也照得微微發燙。
桌椅是塑料椅和折疊桌，環境不大但勝在幹凈。
風從街口吹來，混合著油煙、孜然的香氣，香得人直迷糊，李坭已經很久沒吃過燒烤了，蘇江是典型的南方城市，食物整體偏淡和甜鹹，很少有辣味，B市就不一樣了，雖然距離蘇江不遠，但飲食方面大不相同。
酒店餐廳雖然有很多美食，但大多都不太吃得慣，總覺得胃裏不是很踏實，李坭太需要這樣一頓來填飽肚子了。
很快，老板端著托盤一路吆喝著擠過來，剛出鍋的熱氣先撲在臉上，烤串滋滋地冒著油光，焦香混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氣直往鼻子裏撲，雞翅被烤得外皮微脆，金針菇裹著豆皮和醬汁，蒜蓉茄盒被炸得金黃酥脆，散發著縷縷香氣。
“好香。”等老板上完托盤，李坭不自覺地盯著盤子裏的烤串，覺得幸福的淚水要從嘴裏流出來。
她眼巴巴地看一眼靳柯，對方立馬心領神會，把面前的托盤往前推了推：“吃吧，今天這頓我請，慶祝你初試結束。”
“哇，這麽好。”李坭這兩天沒吃好，加上比賽也很耗費精力，現在是真的餓了，也沒客氣，拿起面前的串就開始炫。
吃了半天，她回過味兒來，神秘兮兮道：“你今天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奧賽初賽結束，剛好我媽在這裏，所以待陪她兩天，到時候一起回。”
“誒，那你初賽是在B市考的嗎？”
靳柯意味不明地哼笑了聲，隨後坐起身，擡眼看著面前吃得正歡實的姑娘，一字一句道：“李坭，你就這麽不關心你同桌？”
李坭覺得後背一涼，她放下手裏的烤串，喏喏道：“……有嗎哈哈哈。”
“競賽前明明和你說過，但你沒好好聽。”李坭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麽回事，當時心裏在想事，根本沒註意靳柯說了什麽，對方說幾句她就點頭，看似在聽，心緒實則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思索兩秒，然後抱歉地看著面前的人，心一橫，決定豁出去，“抱歉啊，當時顧著想事情了，我不是故意的。”說罷虔誠地看著對方眨眼賣萌。
不知道自己這幅樣子有沒有很滑稽，但靳柯顯然被打動，眼神先一步錯開，看向別處，戰術性清嗓子，吐出幾個非常人性化的字：“下不為例。”
李坭得逞了，迅速收回表情，繼續在烤串的海洋裏遨游。
“你這次過來，叔叔知道嗎？”
李坭擡眼，神色閃過不輕易察覺的落寞，隨後大方承認：“沒有啊，我偷著來的。”
以為對方可能會禮節性說一些勸誡的話，類似於萬一被李晟瑉發現你準備怎麽辦，或者說這樣不太好很危險之類的，但靳柯一句都沒說。
他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面，舞臺上的聚光燈奪目，女生穿著身華美的表演服，舉手投足間都是對於舞蹈的詮釋，他從未見過那樣的李坭，自信驕傲，生氣盎然，原來感情和語言可以這樣自然地融入肢體動作，一個人在自己所熱愛的領域能如此出眾。
“行吧。”他拿起旁邊的紙巾擦了擦木簽蹭到手上的油，然後用另一只沒沾的手拿了張幹凈紙巾給李坭，“吃完我送你回去，出來太晚不安全。”
李坭楞了一秒鐘，然後回了句“好。”
*
回去以後李坭卸了妝，雖然是淡妝，但舞臺妝總要重手一點，卸起來也不太容易，這項艱巨的任務終於完成以後她倒頭就睡。
晚上七點多，李坭被一陣絞痛疼醒，另一張床上的林筱西睡得正熟，她不好意思叫醒熟睡的人，起身換了衣服，記得來的路上看見過沿途的風景，見過有家藥店，現在應該還開著，她準備過去買點藥和生理用品。
她輕手輕腳出了房間，到走廊的時候才敢放松了全身的動作，感覺肚子還是很痛，仿佛有個小人在肚子裏又跳又蹦。
這個點酒店幾乎沒什麽人，只有各處亮著的暖黃色燈光靜靜地照著，她隨意戴了頂鴨舌帽就出門了。
直到出電梯間，李坭才從旁邊的鏡面墻壁上註意到臉上那塊淺褐色印記。
簡單思量了下，回去太麻煩，指不定會不會遇到熟人，她決定先出酒店，快去快回。
灰色衛衣外套籠罩著她單薄的身軀，李坭下了電梯就低著頭目不斜視地往外走，直到出了酒店大門，裏面那種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被光芒籠罩的感覺才得以消失。
藥店距離酒店大概兩百米的路程，不算太遠，李坭很快就走到了，因為生著病，又是晚上人流量最少的時候，藥店也就沒人，除了在值班的小護士，所以她沒有在意自己臉上的印記是否會讓別人對自己有多餘的眼神去打量探究。
“你好，我想買布洛芬。”
值班的女店員正窩在前臺的椅子上玩手機，聞言擡起頭看了李坭一眼，因為角度和光線的問題，她也沒太註意李坭的臉，如常問道：“什麽癥狀？”
“肚子痛，渾身痛。”
女店員了然，她去貨架拿了一盒藥遞給李坭，叮囑道：“一次一粒，一天兩次，這種激素藥盡量少吃，吃多了會對身體有副作用。”
“好，謝謝。”李坭付了錢提著塑料袋就往回走，時間有點晚了，風吹得她比之前清醒了不少，但肚子還是一陣一陣地疼。
她拎著袋子快步往回走，現在只想回去吃藥並且藥效能夠快點發作，不然真的很磨人。
正這麽想著，腳步已經來到了樓梯間，並且已經上了半截。
其實本來應該坐電梯來著，但是她剛才腦子裏渾渾噩噩腳底下根本沒註意。
李坭微微嘆了口氣，心想算了，上去二樓再坐電梯上去吧。
出了樓梯間，她拐到了直梯口等待電梯下來，按道理這個點大家都應該休息了，李坭想著遇不到什麽人。
好死不死，原本寂靜的空氣被西側大門的推開而打破，環境變得沸騰起來，聽起來還不少人，熙熙攘攘的一群人正從門裏走出來，看樣子是剛結束什麽活動。
李坭一下子慌了神，她在兜裏摸出門前裝的口罩，有時候可能是老天跟你作對，偏偏在你需要什麽的時候就沒有什麽，李坭摸了半天，再摸下去她覺得衣兜都得讓她給摸穿了，與此同時右側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情急之下，李坭電梯也不等了，飛速地閃進旁邊的樓梯間。
樓梯間一般沒什麽人走動，大家基本都是乘坐直梯，所以李坭是一百個放心，心跳剛平覆了兩秒，她準備擡腳往上走，沒兩步就撞到一團黑色的陰影。
“哎喲。”李坭條件反射地小聲哼哼了一下，聲音非常不爽，任誰面部撞在一個略顯堅硬的物體上都會不高興。
這撞上去的觸感是陌生的，但氣味嘛，意外的熟悉。
李坭生著病，一時半會兒想不到那麽多，被撞了就懵懵地呆在原地，“哎喲”完一聲也沒說話，試圖辨認面前的人是誰。
“……李坭？”
聽到熟悉的聲音，李坭條件反射擡眼，但下一秒就想到自己現在這副樣子，猛地低下了頭。
靳柯的聲音化成灰她都能認得，有點太突然，李坭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跟對方確認道：“靳柯？”
靳柯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她頭發有些亂，裹著一件寬大的外套，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一圈。
少年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響起，語調懶洋洋的，帶著點疲憊的低沈，“嗯，你怎麽在這兒？”
李坭如實回答，“我去買藥了。”
靳柯的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蹙，試圖通過李坭的臉色來辨認對方先下的情況，於是他偏著頭問她，“生病了？”
話音剛落，還沒看到帽檐下那雙清淩淩的眼睛，一只帶著點溫度的手就已經飛快地撫上了眼睛，讓人猝不及防。
世界在他眼前暗了下去，只剩下感官被無限放大。
眼睛看不見了，此刻別的感官卻比平時更靈敏，李坭近在咫尺的呼吸，又輕又急，帶著點無措，拂在他的下頜。
也聞得到李坭指間那點若有似無的清甜，混著她本身幹凈的氣息，蠻橫地侵占了周圍的空氣。
靳柯被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帶著往墻上壓了過去，他楞了下，隨後也沒著急躲開，就這樣任由李坭遮著眼睛，還挺配合地彎了點腰，李坭一瞬感到自己沒剛才那麽吃力了，不用墊著腳去夠他。
他輕輕煽動睫毛，唇角帶著點笑，懶懶道：“你這是？”
李坭感覺到對方的眼睫在自己手心撲朔，強忍著把手撤下來的沖動，讓自己語氣硬氣一點：“生病了臉色不好，不想讓別人看到。”
沒等靳柯接下一句，李坭有點慌不擇路的感覺，她心虛地為自己找理由：“很醜，反正，反正你別看。”
她其實沒把握靳柯就這麽聽話地不拉開她的手，自己這樣是有點逾矩了，但此刻面子在上，什麽也顧不了了。
空氣放佛進入了膠著，耳邊傳來一群人熙熙攘攘的動靜，少男少女們的聲音尤其清晰，來自不遠處的直梯處。
不是吧，又來？
李坭心裏一驚，覺得自己出門沒看黃歷，今天不宜出行。
要不然怎麽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這麽提心吊膽呢？我就想上個樓我容易嗎！！！
往常這個點她確信根本沒什麽人，為了讓大家適應環境，主辦方在隔壁專門搞了一層練習室，大家晚上都會過去練習，差不多這個點人一散就各自回了房間，而且分AB棟，跟李坭一起的少之又少，今天跟撞鬼了似的。
“誒，我剛看著靳柯過來了，怎麽一轉眼沒人了？”一道陌生的男聲從不遠處傳出。
腳步聲越來越近，心跳如雷貫耳。
李坭比剛才還慌，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一時不知該作何動作，就傻楞楞地保持遮住對方眉眼的動作，一時沒什麽動靜。
另一道男聲也傳出來，“嘖，你顧著你自己得了，總想著人靳柯算什麽事兒？”
“不是，我剛真看到了，就在……”一句話還沒完，只聽到略顯淩亂的腳步聲，聽上去是被人拽住了。
“行了，你那競賽題不是還沒做完呢麽，回去趕緊寫了睡覺。”
“這又不著急，靳柯跟我們走散了啊。”男生還直楞楞地說。
“叮”地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還想找人的男生被一把拽過去，“他一個一米八的大活人還能丟了？走了，電梯來了。”
隨後那道門緩緩合上。
靳柯感覺到面前遮著自己眉眼的那只手似乎有松動的跡象，但最終還是倔強地沒有落下來。
“你笑什麽？”李坭不是很明白，黑燈瞎火，月下風前，孤男寡女，共處一個樓梯間，他有什麽好笑的？
差點被人發現了好不好，雖然是自己做賊心虛。
“我沒。”聲音從上方傳來，少年語調還帶著懶洋洋的笑意，話語卻是否認。
我信你才有鬼，已經上過幾次當的李坭這樣想。
空氣又陷入了短暫的安靜，誰也沒先說話。
樓梯間空間不小，但此時此刻在昏暗環境的暈染下也不自覺變得有那麽幾分……旖旎。
少年以一個被挾持的姿態懶懶靠在身後的墻壁，李坭第一次直觀感受到對方的鼻子到底是有多挺，遮著眉眼的那只手，手掌下方兩指的地方不自覺翹起，為靳柯高挺的鼻梁騰地方。
他仍然靠在那裏，沒動，任由那只帶著微涼柔軟觸感的手輕輕壓在眉骨上。
短暫的黑暗裏，少年餘下的五官在暧昧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光線昏暗，勾勒出他挺直鼻梁的利落線條，像山脊。
或許是因為有些意外，或許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靠近，或許實在是有點久，他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氣息也跟著沈了沈，欲言又止想開口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動了動嘴唇沒說話。
再往下，是那雙唇。
唇形清晰，薄厚適中，此刻因為主人抿著，嘴角顯得有些緊繃，但線條依舊好看。
下頷的線條已經褪去圓潤，顯露出清晰的輪廓，是獨屬於這個年紀的幹凈利落。
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在頸間拉出一道細微的弧度。
即便被遮住眉眼，這張臉上剩下的輪廓也耐看的緊，李坭裝作不在意地掃過他的臉，隨後膽子便大了起來，仗著對方看不見，肆無忌憚的打量起了這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從某種角度，兩人都心知肚明他們之間的相處發生了變化，躲閃的對視，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遏制不住的跳動的心。
少年人說和做，總有一樣會出賣你，嘴上再怎麽否認，身體的反應最誠實。
心臟在胸腔跳動不止，有種下一秒就要爆裂的錯覺，但場面沒那麽血腥，李坭覺得可能是彩色的搪瓷碎片。
她覺得頭暈得更厲害了，兩個人再僵持也沒什麽意思，李坭在動作落下之前，靳柯先開口：“放下來吧，不看你。”
李坭似乎在辨認這句話的可信度，兩秒鐘以後她就放下了胳膊，畢竟舉了半天也挺酸的，她又不是鐵人。
有時候天人交戰也不過如此，李坭抱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態度放下了那只手，也代表著無論靳柯說話是否算數，她都無所謂了，遮住人家眼睛是有點不對。
視線漸漸恢覆了一點清明，靳柯跟他說的一樣，沒再看李坭，視線轉而落到了別的地方，那雙眼睛被長睫遮著，看不清眼底的神色，“走吧，快點上去吃藥了。”
話題跳轉的太快，李坭差點沒跟上，“……哦。”
靳柯走在她前面，聲音在昏暗中響起，“住幾樓？”
“十二樓。”李坭跟在他後面，慢吞吞道。
“別低頭。”可能覺得這句話有點突兀，靳柯語氣放緩，耐著性子解釋：“擡頭走路，一會兒沒看到摔著怎麽辦？放心，我不看你。”
李坭點了點頭，“好。”雖然對方看不見。
“另一邊有貴賓通道，我帶你過去，那邊沒人。”
“啊？”李坭本能地楞了一下，因為她已經在心裏做好了徒步爬上十二層的準備。
“難道還等你慢悠悠爬樓梯上去嗎，走不走？”少年語氣淡淡的，側臉對著李坭。
不坐白不坐，李坭點頭如搗蒜：“走走走，這就走。”
袖口被一道很輕的力道拽上，少年不明情緒的聲音響起，“走錯了，那邊。”那只手轉而輕扯著李坭的衣袖向左邊走。
還在努力辨認對方是不是要把她賣了的李坭：“哦哦。”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從袖子被人拉著，對方先是很輕微的頓了下，好像在思考要不要松手，最終靳柯還是沒松，就著這個姿勢，牽著人往前走。
貴賓通道在走酒店另一側，離後門比較近，李坭心想可能他學習好有能力，所以能走貴賓通道，因為身體不舒服的原因，腦子也有點糊塗，她潛意識以為靳柯在這裏競賽根本沒去想對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就這樣，少年一只手懶懶抄著兜，另一只手輕拽著李坭的衣袖，慢悠悠往前走，畫面倒也和諧。
“到了，就這兒。”靳柯停下腳步，拉著李坭的那只手也隨之松開，兩個人在電梯面前停住了。
即便如此，李坭還是弱弱問了句，“真的不會碰到熟人嗎？我有點怕。”
少年正想轉頭調侃她，但很快想起了不能轉頭，就看著面前旁的墻壁，語氣輕松，“放心吧，這不比你坐電梯爬樓梯好多了，要真有熟人，我給你兜著總行了。”
靳柯的嘴可能開過光吧，李坭這樣想。
因為接著，轉角突然走過來兩個人，交談聲由遠及近，“這次比賽要好好比，別鬧著玩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要分得清輕重主次。”
“知道了，姨母。”
這次李坭沒再拉著人躲進樓梯間了，因為根本來不及，要看到她們早就看到了，現在躲也太明顯，容易發出不必要的動靜。
然而下一秒，李坭聽到一道熟悉的溫柔女聲響起，“小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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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大排檔。
路邊的鐵皮棚搭起半敞的棚，白熾燈懸在頭頂，光線昏黃又暖，空氣也照得微微發燙。
桌椅是塑料椅和折疊桌，環境不大但勝在幹凈。
風從街口吹來，混合著油煙、孜然的香氣，香得人直迷糊，李坭已經很久沒吃過燒烤了，蘇江是典型的南方城市，食物整體偏淡和甜鹹，很少有辣味，B市就不一樣了，雖然距離蘇江不遠，但飲食方面大不相同。
酒店餐廳雖然有很多美食，但大多都不太吃得慣，總覺得胃裏不是很踏實，李坭太需要這樣一頓來填飽肚子了。
很快，老板端著托盤一路吆喝著擠過來，剛出鍋的熱氣先撲在臉上，烤串滋滋地冒著油光，焦香混著孜然和辣椒的香氣直往鼻子裏撲，雞翅被烤得外皮微脆，金針菇裹著豆皮和醬汁，蒜蓉茄盒被炸得金黃酥脆，散發著縷縷香氣。
“好香。”等老板上完托盤，李坭不自覺地盯著盤子裏的烤串，覺得幸福的淚水要從嘴裏流出來。
她眼巴巴地看一眼靳柯，對方立馬心領神會，把面前的托盤往前推了推：“吃吧，今天這頓我請，慶祝你初試結束。”
“哇，這麽好。”李坭這兩天沒吃好，加上比賽也很耗費精力，現在是真的餓了，也沒客氣，拿起面前的串就開始炫。
吃了半天，她回過味兒來，神秘兮兮道：“你今天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奧賽初賽結束，剛好我媽在這裏，所以待陪她兩天，到時候一起回。”
“誒，那你初賽是在B市考的嗎？”
靳柯意味不明地哼笑了聲，隨後坐起身，擡眼看著面前吃得正歡實的姑娘，一字一句道：“李坭，你就這麽不關心你同桌？”
李坭覺得後背一涼，她放下手裏的烤串，喏喏道：“……有嗎哈哈哈。”
“競賽前明明和你說過，但你沒好好聽。”李坭回想了一下，好像是有這麽回事，當時心裏在想事，根本沒註意靳柯說了什麽，對方說幾句她就點頭，看似在聽，心緒實則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她思索兩秒，然後抱歉地看著面前的人，心一橫，決定豁出去，“抱歉啊，當時顧著想事情了，我不是故意的。”說罷虔誠地看著對方眨眼賣萌。
不知道自己這幅樣子有沒有很滑稽，但靳柯顯然被打動，眼神先一步錯開，看向別處，戰術性清嗓子，吐出幾個非常人性化的字：“下不為例。”
李坭得逞了，迅速收回表情，繼續在烤串的海洋裏遨游。
“你這次過來，叔叔知道嗎？”
李坭擡眼，神色閃過不輕易察覺的落寞，隨後大方承認：“沒有啊，我偷著來的。”
以為對方可能會禮節性說一些勸誡的話，類似於萬一被李晟瑉發現你準備怎麽辦，或者說這樣不太好很危險之類的，但靳柯一句都沒說。
他腦子裏閃過一個畫面，舞臺上的聚光燈奪目，女生穿著身華美的表演服，舉手投足間都是對於舞蹈的詮釋，他從未見過那樣的李坭，自信驕傲，生氣盎然，原來感情和語言可以這樣自然地融入肢體動作，一個人在自己所熱愛的領域能如此出眾。
“行吧。”他拿起旁邊的紙巾擦了擦木簽蹭到手上的油，然後用另一只沒沾的手拿了張幹凈紙巾給李坭，“吃完我送你回去，出來太晚不安全。”
李坭楞了一秒鐘，然後回了句“好。”
*
回去以後李坭卸了妝，雖然是淡妝，但舞臺妝總要重手一點，卸起來也不太容易，這項艱巨的任務終於完成以後她倒頭就睡。
晚上七點多，李坭被一陣絞痛疼醒，另一張床上的林筱西睡得正熟，她不好意思叫醒熟睡的人，起身換了衣服，記得來的路上看見過沿途的風景，見過有家藥店，現在應該還開著，她準備過去買點藥和生理用品。
她輕手輕腳出了房間，到走廊的時候才敢放松了全身的動作，感覺肚子還是很痛，仿佛有個小人在肚子裏又跳又蹦。
這個點酒店幾乎沒什麽人，只有各處亮著的暖黃色燈光靜靜地照著，她隨意戴了頂鴨舌帽就出門了。
直到出電梯間，李坭才從旁邊的鏡面墻壁上註意到臉上那塊淺褐色印記。
簡單思量了下，回去太麻煩，指不定會不會遇到熟人，她決定先出酒店，快去快回。
灰色衛衣外套籠罩著她單薄的身軀，李坭下了電梯就低著頭目不斜視地往外走，直到出了酒店大門，裏面那種三百六十度無死角被光芒籠罩的感覺才得以消失。
藥店距離酒店大概兩百米的路程，不算太遠，李坭很快就走到了，因為生著病，又是晚上人流量最少的時候，藥店也就沒人，除了在值班的小護士，所以她沒有在意自己臉上的印記是否會讓別人對自己有多餘的眼神去打量探究。
“你好，我想買布洛芬。”
值班的女店員正窩在前臺的椅子上玩手機，聞言擡起頭看了李坭一眼，因為角度和光線的問題，她也沒太註意李坭的臉，如常問道：“什麽癥狀？”
“肚子痛，渾身痛。”
女店員了然，她去貨架拿了一盒藥遞給李坭，叮囑道：“一次一粒，一天兩次，這種激素藥盡量少吃，吃多了會對身體有副作用。”
“好，謝謝。”李坭付了錢提著塑料袋就往回走，時間有點晚了，風吹得她比之前清醒了不少，但肚子還是一陣一陣地疼。
她拎著袋子快步往回走，現在只想回去吃藥並且藥效能夠快點發作，不然真的很磨人。
正這麽想著，腳步已經來到了樓梯間，並且已經上了半截。
其實本來應該坐電梯來著，但是她剛才腦子裏渾渾噩噩腳底下根本沒註意。
李坭微微嘆了口氣，心想算了，上去二樓再坐電梯上去吧。
出了樓梯間，她拐到了直梯口等待電梯下來，按道理這個點大家都應該休息了，李坭想著遇不到什麽人。
好死不死，原本寂靜的空氣被西側大門的推開而打破，環境變得沸騰起來，聽起來還不少人，熙熙攘攘的一群人正從門裏走出來，看樣子是剛結束什麽活動。
李坭一下子慌了神，她在兜裏摸出門前裝的口罩，有時候可能是老天跟你作對，偏偏在你需要什麽的時候就沒有什麽，李坭摸了半天，再摸下去她覺得衣兜都得讓她給摸穿了，與此同時右側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情急之下，李坭電梯也不等了，飛速地閃進旁邊的樓梯間。
樓梯間一般沒什麽人走動，大家基本都是乘坐直梯，所以李坭是一百個放心，心跳剛平覆了兩秒，她準備擡腳往上走，沒兩步就撞到一團黑色的陰影。
“哎喲。”李坭條件反射地小聲哼哼了一下，聲音非常不爽，任誰面部撞在一個略顯堅硬的物體上都會不高興。
這撞上去的觸感是陌生的，但氣味嘛，意外的熟悉。
李坭生著病，一時半會兒想不到那麽多，被撞了就懵懵地呆在原地，“哎喲”完一聲也沒說話，試圖辨認面前的人是誰。
“……李坭？”
聽到熟悉的聲音，李坭條件反射擡眼，但下一秒就想到自己現在這副樣子，猛地低下了頭。
靳柯的聲音化成灰她都能認得，有點太突然，李坭一時之間沒反應過來，跟對方確認道：“靳柯？”
靳柯看著突然出現在眼前的人，她頭發有些亂，裹著一件寬大的外套，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小了一圈。
少年的聲音在空曠的樓梯間響起，語調懶洋洋的，帶著點疲憊的低沈，“嗯，你怎麽在這兒？”
李坭如實回答，“我去買藥了。”
靳柯的眉心微不可查地蹙了蹙，試圖通過李坭的臉色來辨認對方先下的情況，於是他偏著頭問她，“生病了？”
話音剛落，還沒看到帽檐下那雙清淩淩的眼睛，一只帶著點溫度的手就已經飛快地撫上了眼睛，讓人猝不及防。
世界在他眼前暗了下去，只剩下感官被無限放大。
眼睛看不見了，此刻別的感官卻比平時更靈敏，李坭近在咫尺的呼吸，又輕又急，帶著點無措，拂在他的下頜。
也聞得到李坭指間那點若有似無的清甜，混著她本身幹凈的氣息，蠻橫地侵占了周圍的空氣。
靳柯被對方突如其來的動作帶著往墻上壓了過去，他楞了下，隨後也沒著急躲開，就這樣任由李坭遮著眼睛，還挺配合地彎了點腰，李坭一瞬感到自己沒剛才那麽吃力了，不用墊著腳去夠他。
他輕輕煽動睫毛，唇角帶著點笑，懶懶道：“你這是？”
李坭感覺到對方的眼睫在自己手心撲朔，強忍著把手撤下來的沖動，讓自己語氣硬氣一點：“生病了臉色不好，不想讓別人看到。”
沒等靳柯接下一句，李坭有點慌不擇路的感覺，她心虛地為自己找理由：“很醜，反正，反正你別看。”
她其實沒把握靳柯就這麽聽話地不拉開她的手，自己這樣是有點逾矩了，但此刻面子在上，什麽也顧不了了。
空氣放佛進入了膠著，耳邊傳來一群人熙熙攘攘的動靜，少男少女們的聲音尤其清晰，來自不遠處的直梯處。
不是吧，又來？
李坭心裏一驚，覺得自己出門沒看黃歷，今天不宜出行。
要不然怎麽能一而再再而三地這麽提心吊膽呢？我就想上個樓我容易嗎！！！
往常這個點她確信根本沒什麽人，為了讓大家適應環境，主辦方在隔壁專門搞了一層練習室，大家晚上都會過去練習，差不多這個點人一散就各自回了房間，而且分AB棟，跟李坭一起的少之又少，今天跟撞鬼了似的。
“誒，我剛看著靳柯過來了，怎麽一轉眼沒人了？”一道陌生的男聲從不遠處傳出。
腳步聲越來越近，心跳如雷貫耳。
李坭比剛才還慌，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一時不知該作何動作，就傻楞楞地保持遮住對方眉眼的動作，一時沒什麽動靜。
另一道男聲也傳出來，“嘖，你顧著你自己得了，總想著人靳柯算什麽事兒？”
“不是，我剛真看到了，就在……”一句話還沒完，只聽到略顯淩亂的腳步聲，聽上去是被人拽住了。
“行了，你那競賽題不是還沒做完呢麽，回去趕緊寫了睡覺。”
“這又不著急，靳柯跟我們走散了啊。”男生還直楞楞地說。
“叮”地一聲，電梯門緩緩打開，還想找人的男生被一把拽過去，“他一個一米八的大活人還能丟了？走了，電梯來了。”
隨後那道門緩緩合上。
靳柯感覺到面前遮著自己眉眼的那只手似乎有松動的跡象，但最終還是倔強地沒有落下來。
“你笑什麽？”李坭不是很明白，黑燈瞎火，月下風前，孤男寡女，共處一個樓梯間，他有什麽好笑的？
差點被人發現了好不好，雖然是自己做賊心虛。
“我沒。”聲音從上方傳來，少年語調還帶著懶洋洋的笑意，話語卻是否認。
我信你才有鬼，已經上過幾次當的李坭這樣想。
空氣又陷入了短暫的安靜，誰也沒先說話。
樓梯間空間不小，但此時此刻在昏暗環境的暈染下也不自覺變得有那麽幾分……旖旎。
少年以一個被挾持的姿態懶懶靠在身後的墻壁，李坭第一次直觀感受到對方的鼻子到底是有多挺，遮著眉眼的那只手，手掌下方兩指的地方不自覺翹起，為靳柯高挺的鼻梁騰地方。
他仍然靠在那裏，沒動，任由那只帶著微涼柔軟觸感的手輕輕壓在眉骨上。
短暫的黑暗裏，少年餘下的五官在暧昧的光線下顯得格外清晰。
光線昏暗，勾勒出他挺直鼻梁的利落線條，像山脊。
或許是因為有些意外，或許是因為這突如其來的靠近，或許實在是有點久，他的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氣息也跟著沈了沈，欲言又止想開口說什麽，但最終只是動了動嘴唇沒說話。
再往下，是那雙唇。
唇形清晰，薄厚適中，此刻因為主人抿著，嘴角顯得有些緊繃，但線條依舊好看。
下頷的線條已經褪去圓潤，顯露出清晰的輪廓，是獨屬於這個年紀的幹凈利落。
喉結不自覺地滾動了一下，在頸間拉出一道細微的弧度。
即便被遮住眉眼，這張臉上剩下的輪廓也耐看的緊，李坭裝作不在意地掃過他的臉，隨後膽子便大了起來，仗著對方看不見，肆無忌憚的打量起了這張再熟悉不過的臉。
從某種角度，兩人都心知肚明他們之間的相處發生了變化，躲閃的對視，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遏制不住的跳動的心。
少年人說和做，總有一樣會出賣你，嘴上再怎麽否認，身體的反應最誠實。
心臟在胸腔跳動不止，有種下一秒就要爆裂的錯覺，但場面沒那麽血腥，李坭覺得可能是彩色的搪瓷碎片。
她覺得頭暈得更厲害了，兩個人再僵持也沒什麽意思，李坭在動作落下之前，靳柯先開口：“放下來吧，不看你。”
李坭似乎在辨認這句話的可信度，兩秒鐘以後她就放下了胳膊，畢竟舉了半天也挺酸的，她又不是鐵人。
有時候天人交戰也不過如此，李坭抱著一種破罐子破摔的態度放下了那只手，也代表著無論靳柯說話是否算數，她都無所謂了，遮住人家眼睛是有點不對。
視線漸漸恢覆了一點清明，靳柯跟他說的一樣，沒再看李坭，視線轉而落到了別的地方，那雙眼睛被長睫遮著，看不清眼底的神色，“走吧，快點上去吃藥了。”
話題跳轉的太快，李坭差點沒跟上，“……哦。”
靳柯走在她前面，聲音在昏暗中響起，“住幾樓？”
“十二樓。”李坭跟在他後面，慢吞吞道。
“別低頭。”可能覺得這句話有點突兀，靳柯語氣放緩，耐著性子解釋：“擡頭走路，一會兒沒看到摔著怎麽辦？放心，我不看你。”
李坭點了點頭，“好。”雖然對方看不見。
“另一邊有貴賓通道，我帶你過去，那邊沒人。”
“啊？”李坭本能地楞了一下，因為她已經在心裏做好了徒步爬上十二層的準備。
“難道還等你慢悠悠爬樓梯上去嗎，走不走？”少年語氣淡淡的，側臉對著李坭。
不坐白不坐，李坭點頭如搗蒜：“走走走，這就走。”
袖口被一道很輕的力道拽上，少年不明情緒的聲音響起，“走錯了，那邊。”那只手轉而輕扯著李坭的衣袖向左邊走。
還在努力辨認對方是不是要把她賣了的李坭：“哦哦。”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自從袖子被人拉著，對方先是很輕微的頓了下，好像在思考要不要松手，最終靳柯還是沒松，就著這個姿勢，牽著人往前走。
貴賓通道在走酒店另一側，離後門比較近，李坭心想可能他學習好有能力，所以能走貴賓通道，因為身體不舒服的原因，腦子也有點糊塗，她潛意識以為靳柯在這裏競賽根本沒去想對方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就這樣，少年一只手懶懶抄著兜，另一只手輕拽著李坭的衣袖，慢悠悠往前走，畫面倒也和諧。
“到了，就這兒。”靳柯停下腳步，拉著李坭的那只手也隨之松開，兩個人在電梯面前停住了。
即便如此，李坭還是弱弱問了句，“真的不會碰到熟人嗎？我有點怕。”
少年正想轉頭調侃她，但很快想起了不能轉頭，就看著面前旁的墻壁，語氣輕松，“放心吧，這不比你坐電梯爬樓梯好多了，要真有熟人，我給你兜著總行了。”
靳柯的嘴可能開過光吧，李坭這樣想。
因為接著，轉角突然走過來兩個人，交談聲由遠及近，“這次比賽要好好比，別鬧著玩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要分得清輕重主次。”
“知道了，姨母。”
這次李坭沒再拉著人躲進樓梯間了，因為根本來不及，要看到她們早就看到了，現在躲也太明顯，容易發出不必要的動靜。
然而下一秒，李坭聽到一道熟悉的溫柔女聲響起，“小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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