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可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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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可愛
聽到熟悉的聲音，李坭本能地身體一僵，四肢都定在原地，不敢動彈。
原來人在極度驚恐的狀態下真的會全身僵硬，恐怖片誠不欺我，她抽空心想。
靳柯反應快，三下五除二把李坭攔背摟進自己懷裏，裝模作樣地咳了聲，下一秒，李坭聽到顛覆自己認知的一個字，她聽到對方喊不遠處的靳黎，“媽”。
李坭覺得自己肚子已經疼到了出現幻聽的地步。
女人走近了點，看向背對著自己的人有點眼熟，但又說不上哪裏眼熟，她看了眼靳柯，遲疑道：“這是？”
下一秒，少年清冷又摻著點溫度的聲音響起，淡淡地給人介紹，一本正經：“我女朋友。”
李坭兩眼一黑，徹底腿軟，幹脆賴在靳柯懷裏裝死，反正她現在這樣也見不了人。
少年料到她的反應似的，唇角勾起，手肘向上托了托，把人更好地固定在自己懷裏。
靳黎的臉上倒沒有太大的起伏，反應了幾秒鐘，便很快接受這個事實，臉色依舊溫和平靜，她還要說什麽，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靳柯打斷，“媽，女朋友不舒服，我先帶她走了。”
說完也不給靳黎反應時間，結實緊勁的手臂摟著人一路目不斜視。
李坭已經沒有知覺，在現實的雙重抨擊下，肚子都不是很疼了，她現在只覺得虛脫，一念之間放佛來到了天堂。
酒店的貴賓通道分AB，靳柯帶著她去了另一邊。
確認周邊沒有人，靳柯終於放開懷裏的人，李坭還處於一臉懵逼的狀態，有些事情就突然有了解釋和思考的空間，比如為什麽會在這裏碰到靳柯，對方為什麽會出現在初賽現場。
靳柯不放心，想看看李坭臉色，李坭這時候大腦已經出於宕機狀態，她順從地任由對方托起她的臉。
然而下一秒，她就赫然低下頭，整個人心跳飛快，更多的是讓人感到極其挫敗的自卑感和羞赧。
對方看到了她臉上醜陋的印記。
淺褐色的印記像是一道疤，蜿蜒攀附在白皙的臉龐，李坭經常對著鏡子想，枯木的紋路也不過如此，為什麽自己臉上會有這種印記。
她少有地情緒不穩定，瞬間紅了眼眶，聲音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惱怒：“這下好了，你看見了。”
就像那些小時候嘲笑我的人一樣，今後的時間永遠帶著有色目光審視我，打量我，其實我並不漂亮，美女臉上是沒有這種醜陋的印記的。
靳柯一時楞在原地沒說話。
李坭認為對方一定是被自己剛才的樣子嚇住了，覺得悚然，礙於情面所以不知道說什麽。
她轉身按下電梯鍵，只想快點逃離。
很快，“叮”地一聲，電梯響起，李坭剛要踏進去，手腕就被人輕輕捉住，溫熱的觸感第一次毫無芥蒂地互相挨在一起。
“我們聊聊，就五分鐘。”
李坭一直低著頭，直到靳柯捧著她的臉才看清對方淚眼婆娑的模樣，其實特別招人。
靳柯少有地心裏沒底，只能先給人道歉：“對不起，我剛才不是故意的。”
李坭也顧不了那麽多，紅著眼睛抽抽噎噎：“都說了你別看了你還是要看，我醜、又沒礙著你，嗚嗚嗚……”
此刻說什麽都沒有邏輯，來來回回都是那幾句，但靳柯從字裏行間捕捉到了一個意思，他遲疑道：“你認為，我覺得你醜？”
“嗚嗚不然呢？你難道說你喜歡嗎？”
骨節分明的手落在少女柔嫩的臉頰，略微粗糙的指腹把滴落的一顆顆眼淚擦拭，兩人距離很近，李坭正情緒上頭，渾然未覺。
“我不覺得你醜，相反，我覺得你……很可愛。”靳柯這麽說，心想面前的人應該能消停冷靜下來了吧。
誰承想，李坭反應了一秒鐘，頓時淚如決堤，感覺再不挽回還能比之前哭得更厲害，靳柯慌亂地幫她拭淚，再次聊表真心：“我真的沒覺得你醜。”
李坭哭得更兇了，抽抽搭搭：：“餘以夏說，誇別人可愛，其實就是沒什麽詞誇，醜也能用可愛形容，你這個騙子嗚嗚嗚……”
靳柯捧起女生的臉，彎下腰，兩個人彼此平視，他看著李坭的眼睛，眼睛裏少有的認真：“沒覺得你醜。”
說完，他頓了兩秒鐘，好像掙紮一般，最終擡起眼重新對上面前哭得稀裏嘩啦的人，一字一句：“你很美，一點也不醜。”
李坭這下安靜了。
她忍住想哭的沖動，擡眼看面前的男生，靳柯那雙漆黑的瞳孔裏倒映著自己的臉龐，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靳柯的態度讓她變得遲疑，可同時還有一種難言的安心。
“好了，別哭了？”少年從衣兜拿出一張紙巾，“擦擦吧，一會兒回去讓別人看到了。”
李坭傻楞楞接過紙巾，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一個在擦淚，一個在看她擦淚。
許久，大腦的思考能力終於回歸，李坭突然反應過來一個問題，靳柯有紙為什麽不早點拿出來，而是要用手……
*
這天回去李坭覺得大腦要爆炸，靳柯那天的一言一行都足夠引人遐想，人在面臨重大變故的時候是沒辦法冷靜思考的，那天的李坭就是這樣，放在平時，打死她都哭不出來，但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麽，淚水如同洪水洩閘，止也止不住。
好丟人。
初試結果在第二天就公示在大屏幕，李坭取得了前六的好成績，在五十個人裏已經算是很不錯的名次。
回到B市，一切按部就班，在舞協的練習還是跟原來一樣，李坭比之前更加勤奮努力，她不想和這唯一的機會失之交臂。
新的一周，班裏人都來得齊全，旁邊這位也來了，平時非常和諧友好的同桌氛圍，自從那一天，就被莫名打破，她覺得自己無法面對靳柯。
她忽然發現從前不起眼的一切，都突然變得有跡可循。
兩人表面依然是純潔的同桌關系，但總在會一些時候發生微妙的氣氛。
自從那天以後，誰也沒有主動提及關於那道印記的事，這成了兩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靳柯也並沒有因為那道印記就對李坭不一樣，兩人的氣氛一開始有點微妙，但後來還是恢覆如常，時不時拌嘴玩鬧，好像根本沒發生過什麽，這樣反而讓李坭松了一口氣。
原以為可能會過得不太順利的日子，意料之外地過得很快，後來再想起這些歲月，不得不說，某些人是很重要的存在，以及，她所熱愛的舞蹈。
楊妍在一周以後沒來學校，聽說要去培訓一個月的時間，期間的教學任務由一位女老師許蘭茹暫代，數學老師兼班主任。
大家之前沒人上過她的課，聽說是學校這兩年才吸納的新鮮血液，女老師學歷不淺，最起碼也是名校的博士生。
周一那天是許蘭茹第一次來高二3班，女老師衣著簡約，上半身是白色襯衫，下半身是黑色的包臀裙，一頭漂亮的披肩發散落在胸前。許蘭茹戴著副眼鏡，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從教室前門邁進來的時候就端著一副過盛的笑臉。
她有著一張顴骨略顯不對稱的方圓臉，整張臉視覺上看起來有點腫大，這是第一印象，很快大家更多地被她溫柔小意的聲音所吸引，主觀上自動認為許蘭茹是個性情溫和的老師。
她掃視一眼教室的學生，隨後溫溫和和地開口道：“咱們班男女比例放眼看過去竟然差不多，按道理理科班的男生應該相對來說多一點，你們班居然這麽均衡。”
她繼續端著一副笑臉，緩緩道：“咱們班的男生看起來都挺端正，很好啊，精神面貌不錯，而且有好幾個帥哥啊哈哈。”說完目光在某幾個地方多停了兩眼，隨後再不動聲色地收回去。
“一般女生多的班級往往是非多，既然這一個月由我來帶你們，那有些話我需要說清楚，我對大家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的態度，班規校規大家想必都很清楚，希望你們不要來挑戰我的底線，如果有人來挑戰，我隨時歡迎。”
“老師呢，也是從你們這些個年紀過來的，你們心裏那些小九九我都一清二楚。尤其啊，一些女生，在一起經常會有矛盾和紛爭，女生們往往事情比男孩子要稍微多一點，也要麻煩一點，所以無論你們以前怎麽樣，現在是我帶班，希望你們能夠收斂起來那些多餘的心思。”
這句話結束，班裏的女生們都不約而同變了神色，許蘭茹這句話顯而易見是對她們說的，話裏話外都透著股對女生變相的貶低，典型的“站在你的角度為你好”，實則是披著溫柔外殼的利刃。
當然也有極個別人粗枝大葉，根本沒聽出來弦外之音。
於是許蘭茹就這樣接任了原來楊妍數學老師兼班主任的位置，然而沒過多久大家就發現很多不對勁的地方。
例如許蘭茹上課總是喜歡點男同學起來回答問題，無論答不答得上來都笑意盈盈地讓他們坐下，還會很幽默地調侃兩句。
而提問女生的時候語氣裏明顯多了幾分不耐煩，也不會主動幫助答不上的同學解圍，甚至有意將全班應該“承受”的怒氣引到一個人身上。
第一周的時候李坭很幸運地躲過了許蘭茹的點名，但時間一長就不太容易躲過去了，還是有一天她被點到了。
那道題是練習冊的一道中等題，但李坭不太熟練，解題方法還是技巧方面都很欠缺，在旁邊靳柯小聲的提示下才磕磕絆絆完整地說了下去，講臺上有段距離的許蘭茹沒發現。
女老師在講臺上直挺挺地站著，手裏拿著正在講解的練習冊，眼神透過鼻梁前的透明鏡片銳利地看過來，語調裏是不易察覺的輕蔑和低沈：“坐下吧。”末了加了句：“也不知道怎麽考進重點班的，這麽簡單的題目怎麽會回答不上來呢？我看班裏靳柯同學在這方面就很好。”
“……”李坭沒說話，她低頭斂起神色，聞言坐下。
再看向旁邊的人，穩坐泰山，手底下正慢悠悠翻著本課外書，對許蘭茹的話置若罔聞，好像對方誇的不是自己。
少年低斂著眉眼，沒人看得清他的神色，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懶懶耷在桌沿。
這一下看得李坭心裏舒服了許多，許蘭茹一個勁地cue靳譯，你看人家搭理你嗎？
一節課就這麽過去，下課鈴響起的那一刻猶如赦令，總算渡過一節難挨的數學課。
許蘭茹講課做不到跟楊妍一樣對待學生一視同仁，三兩句就得陰陽怪氣那麽幾句，一半源於年輕老師剛從知名學校出來帶慣了的傲氣，另一半緣由顯而易見。
總之她的話誰聽了都不舒服，礙於她是老師的原因還憋得慌，只能祈禱楊妍早點回來帶他們。
下課前許蘭茹臨出教室門停下，回過身特意點了班裏幾個男生，叫他們下午大課間來一下辦公室，有事要說。
放眼看過去，幾個男生都是班上個子高長得不算帥但也五官周正，靳柯也在其中，但他沒什麽太大反應，甚至頭都沒擡一下。
李坭趴在桌上百無聊賴，想起似的轉頭問他：“你放學要去辦公室嗎？”
少年頭也沒擡：“不去。”
李坭真誠發問：“為什麽？……萬一許蘭茹明天找你麻煩呢？”
靳譯懶懶擡起頭，語調還挺硬氣：“就是因為他不會找我麻煩，所以不去，而且放學時間，管的著我回家？”
李坭一臉讚賞地看他，恨不得豎起個大拇指：“有骨氣啊小夥子。”
男生嗤笑了下，皮笑肉不笑道：“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數學課再被點起來做那種跨難度的題目，神仙也救不了你。”
聽到這兒，李坭不由得垮下了臉，眉頭都差點皺在一起，一臉的生無可戀：“退一萬步講，我就不能不上數學課嗎。”
“可以，只要你想被記曠課。”
李坭語氣誠懇的不行，“……靳柯我覺得你真的特別適合當啞巴。”
靳柯不以為然，他慢悠悠道：“我要是啞巴，第一個難過的應該是你。”
是啊，他要真是啞巴，以後上課李坭跟誰討論問題，下課問誰題目，李坭驚悚地想到，靳柯說的居然……還挺有道理，但她還是嘴硬地說：“換個同桌唄，誰離了誰還不行了。”
“那不行啊。”靳柯終於放下手裏的筆，轉頭看她，湊近了，眼裏是明晃晃的撩撥，帶著笑意：“我可舍不得了。”
過兩秒，李坭擡頭，一本正經：“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見。”
男生黑了臉。
李坭笑得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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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熟悉的聲音，李坭本能地身體一僵，四肢都定在原地，不敢動彈。
原來人在極度驚恐的狀態下真的會全身僵硬，恐怖片誠不欺我，她抽空心想。
靳柯反應快，三下五除二把李坭攔背摟進自己懷裏，裝模作樣地咳了聲，下一秒，李坭聽到顛覆自己認知的一個字，她聽到對方喊不遠處的靳黎，“媽”。
李坭覺得自己肚子已經疼到了出現幻聽的地步。
女人走近了點，看向背對著自己的人有點眼熟，但又說不上哪裏眼熟，她看了眼靳柯，遲疑道：“這是？”
下一秒，少年清冷又摻著點溫度的聲音響起，淡淡地給人介紹，一本正經：“我女朋友。”
李坭兩眼一黑，徹底腿軟，幹脆賴在靳柯懷裏裝死，反正她現在這樣也見不了人。
少年料到她的反應似的，唇角勾起，手肘向上托了托，把人更好地固定在自己懷裏。
靳黎的臉上倒沒有太大的起伏，反應了幾秒鐘，便很快接受這個事實，臉色依舊溫和平靜，她還要說什麽，沒來得及開口就被靳柯打斷，“媽，女朋友不舒服，我先帶她走了。”
說完也不給靳黎反應時間，結實緊勁的手臂摟著人一路目不斜視。
李坭已經沒有知覺，在現實的雙重抨擊下，肚子都不是很疼了，她現在只覺得虛脫，一念之間放佛來到了天堂。
酒店的貴賓通道分AB，靳柯帶著她去了另一邊。
確認周邊沒有人，靳柯終於放開懷裏的人，李坭還處於一臉懵逼的狀態，有些事情就突然有了解釋和思考的空間，比如為什麽會在這裏碰到靳柯，對方為什麽會出現在初賽現場。
靳柯不放心，想看看李坭臉色，李坭這時候大腦已經出於宕機狀態，她順從地任由對方托起她的臉。
然而下一秒，她就赫然低下頭，整個人心跳飛快，更多的是讓人感到極其挫敗的自卑感和羞赧。
對方看到了她臉上醜陋的印記。
淺褐色的印記像是一道疤，蜿蜒攀附在白皙的臉龐，李坭經常對著鏡子想，枯木的紋路也不過如此，為什麽自己臉上會有這種印記。
她少有地情緒不穩定，瞬間紅了眼眶，聲音帶著破罐子破摔的惱怒：“這下好了，你看見了。”
就像那些小時候嘲笑我的人一樣，今後的時間永遠帶著有色目光審視我，打量我，其實我並不漂亮，美女臉上是沒有這種醜陋的印記的。
靳柯一時楞在原地沒說話。
李坭認為對方一定是被自己剛才的樣子嚇住了，覺得悚然，礙於情面所以不知道說什麽。
她轉身按下電梯鍵，只想快點逃離。
很快，“叮”地一聲，電梯響起，李坭剛要踏進去，手腕就被人輕輕捉住，溫熱的觸感第一次毫無芥蒂地互相挨在一起。
“我們聊聊，就五分鐘。”
李坭一直低著頭，直到靳柯捧著她的臉才看清對方淚眼婆娑的模樣，其實特別招人。
靳柯少有地心裏沒底，只能先給人道歉：“對不起，我剛才不是故意的。”
李坭也顧不了那麽多，紅著眼睛抽抽噎噎：“都說了你別看了你還是要看，我醜、又沒礙著你，嗚嗚嗚……”
此刻說什麽都沒有邏輯，來來回回都是那幾句，但靳柯從字裏行間捕捉到了一個意思，他遲疑道：“你認為，我覺得你醜？”
“嗚嗚不然呢？你難道說你喜歡嗎？”
骨節分明的手落在少女柔嫩的臉頰，略微粗糙的指腹把滴落的一顆顆眼淚擦拭，兩人距離很近，李坭正情緒上頭，渾然未覺。
“我不覺得你醜，相反，我覺得你……很可愛。”靳柯這麽說，心想面前的人應該能消停冷靜下來了吧。
誰承想，李坭反應了一秒鐘，頓時淚如決堤，感覺再不挽回還能比之前哭得更厲害，靳柯慌亂地幫她拭淚，再次聊表真心：“我真的沒覺得你醜。”
李坭哭得更兇了，抽抽搭搭：：“餘以夏說，誇別人可愛，其實就是沒什麽詞誇，醜也能用可愛形容，你這個騙子嗚嗚嗚……”
靳柯捧起女生的臉，彎下腰，兩個人彼此平視，他看著李坭的眼睛，眼睛裏少有的認真：“沒覺得你醜。”
說完，他頓了兩秒鐘，好像掙紮一般，最終擡起眼重新對上面前哭得稀裏嘩啦的人，一字一句：“你很美，一點也不醜。”
李坭這下安靜了。
她忍住想哭的沖動，擡眼看面前的男生，靳柯那雙漆黑的瞳孔裏倒映著自己的臉龐，好像全世界只剩下他們兩個人。
靳柯的態度讓她變得遲疑，可同時還有一種難言的安心。
“好了，別哭了？”少年從衣兜拿出一張紙巾，“擦擦吧，一會兒回去讓別人看到了。”
李坭傻楞楞接過紙巾，兩個人誰也沒說話。
一個在擦淚，一個在看她擦淚。
許久，大腦的思考能力終於回歸，李坭突然反應過來一個問題，靳柯有紙為什麽不早點拿出來，而是要用手……
*
這天回去李坭覺得大腦要爆炸，靳柯那天的一言一行都足夠引人遐想，人在面臨重大變故的時候是沒辦法冷靜思考的，那天的李坭就是這樣，放在平時，打死她都哭不出來，但那一瞬間不知道為什麽，淚水如同洪水洩閘，止也止不住。
好丟人。
初試結果在第二天就公示在大屏幕，李坭取得了前六的好成績，在五十個人裏已經算是很不錯的名次。
回到B市，一切按部就班，在舞協的練習還是跟原來一樣，李坭比之前更加勤奮努力，她不想和這唯一的機會失之交臂。
新的一周，班裏人都來得齊全，旁邊這位也來了，平時非常和諧友好的同桌氛圍，自從那一天，就被莫名打破，她覺得自己無法面對靳柯。
她忽然發現從前不起眼的一切，都突然變得有跡可循。
兩人表面依然是純潔的同桌關系，但總在會一些時候發生微妙的氣氛。
自從那天以後，誰也沒有主動提及關於那道印記的事，這成了兩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靳柯也並沒有因為那道印記就對李坭不一樣，兩人的氣氛一開始有點微妙，但後來還是恢覆如常，時不時拌嘴玩鬧，好像根本沒發生過什麽，這樣反而讓李坭松了一口氣。
原以為可能會過得不太順利的日子，意料之外地過得很快，後來再想起這些歲月，不得不說，某些人是很重要的存在，以及，她所熱愛的舞蹈。
楊妍在一周以後沒來學校，聽說要去培訓一個月的時間，期間的教學任務由一位女老師許蘭茹暫代，數學老師兼班主任。
大家之前沒人上過她的課，聽說是學校這兩年才吸納的新鮮血液，女老師學歷不淺，最起碼也是名校的博士生。
周一那天是許蘭茹第一次來高二3班，女老師衣著簡約，上半身是白色襯衫，下半身是黑色的包臀裙，一頭漂亮的披肩發散落在胸前。許蘭茹戴著副眼鏡，臉上化著精致的淡妝，從教室前門邁進來的時候就端著一副過盛的笑臉。
她有著一張顴骨略顯不對稱的方圓臉，整張臉視覺上看起來有點腫大，這是第一印象，很快大家更多地被她溫柔小意的聲音所吸引，主觀上自動認為許蘭茹是個性情溫和的老師。
她掃視一眼教室的學生，隨後溫溫和和地開口道：“咱們班男女比例放眼看過去竟然差不多，按道理理科班的男生應該相對來說多一點，你們班居然這麽均衡。”
她繼續端著一副笑臉，緩緩道：“咱們班的男生看起來都挺端正，很好啊，精神面貌不錯，而且有好幾個帥哥啊哈哈。”說完目光在某幾個地方多停了兩眼，隨後再不動聲色地收回去。
“一般女生多的班級往往是非多，既然這一個月由我來帶你們，那有些話我需要說清楚，我對大家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的態度，班規校規大家想必都很清楚，希望你們不要來挑戰我的底線，如果有人來挑戰，我隨時歡迎。”
“老師呢，也是從你們這些個年紀過來的，你們心裏那些小九九我都一清二楚。尤其啊，一些女生，在一起經常會有矛盾和紛爭，女生們往往事情比男孩子要稍微多一點，也要麻煩一點，所以無論你們以前怎麽樣，現在是我帶班，希望你們能夠收斂起來那些多餘的心思。”
這句話結束，班裏的女生們都不約而同變了神色，許蘭茹這句話顯而易見是對她們說的，話裏話外都透著股對女生變相的貶低，典型的“站在你的角度為你好”，實則是披著溫柔外殼的利刃。
當然也有極個別人粗枝大葉，根本沒聽出來弦外之音。
於是許蘭茹就這樣接任了原來楊妍數學老師兼班主任的位置，然而沒過多久大家就發現很多不對勁的地方。
例如許蘭茹上課總是喜歡點男同學起來回答問題，無論答不答得上來都笑意盈盈地讓他們坐下，還會很幽默地調侃兩句。
而提問女生的時候語氣裏明顯多了幾分不耐煩，也不會主動幫助答不上的同學解圍，甚至有意將全班應該“承受”的怒氣引到一個人身上。
第一周的時候李坭很幸運地躲過了許蘭茹的點名，但時間一長就不太容易躲過去了，還是有一天她被點到了。
那道題是練習冊的一道中等題，但李坭不太熟練，解題方法還是技巧方面都很欠缺，在旁邊靳柯小聲的提示下才磕磕絆絆完整地說了下去，講臺上有段距離的許蘭茹沒發現。
女老師在講臺上直挺挺地站著，手裏拿著正在講解的練習冊，眼神透過鼻梁前的透明鏡片銳利地看過來，語調裏是不易察覺的輕蔑和低沈：“坐下吧。”末了加了句：“也不知道怎麽考進重點班的，這麽簡單的題目怎麽會回答不上來呢？我看班裏靳柯同學在這方面就很好。”
“……”李坭沒說話，她低頭斂起神色，聞言坐下。
再看向旁邊的人，穩坐泰山，手底下正慢悠悠翻著本課外書，對許蘭茹的話置若罔聞，好像對方誇的不是自己。
少年低斂著眉眼，沒人看得清他的神色，那雙骨節分明的手懶懶耷在桌沿。
這一下看得李坭心裏舒服了許多，許蘭茹一個勁地cue靳譯，你看人家搭理你嗎？
一節課就這麽過去，下課鈴響起的那一刻猶如赦令，總算渡過一節難挨的數學課。
許蘭茹講課做不到跟楊妍一樣對待學生一視同仁，三兩句就得陰陽怪氣那麽幾句，一半源於年輕老師剛從知名學校出來帶慣了的傲氣，另一半緣由顯而易見。
總之她的話誰聽了都不舒服，礙於她是老師的原因還憋得慌，只能祈禱楊妍早點回來帶他們。
下課前許蘭茹臨出教室門停下，回過身特意點了班裏幾個男生，叫他們下午大課間來一下辦公室，有事要說。
放眼看過去，幾個男生都是班上個子高長得不算帥但也五官周正，靳柯也在其中，但他沒什麽太大反應，甚至頭都沒擡一下。
李坭趴在桌上百無聊賴，想起似的轉頭問他：“你放學要去辦公室嗎？”
少年頭也沒擡：“不去。”
李坭真誠發問：“為什麽？……萬一許蘭茹明天找你麻煩呢？”
靳譯懶懶擡起頭，語調還挺硬氣：“就是因為他不會找我麻煩，所以不去，而且放學時間，管的著我回家？”
李坭一臉讚賞地看他，恨不得豎起個大拇指：“有骨氣啊小夥子。”
男生嗤笑了下，皮笑肉不笑道：“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數學課再被點起來做那種跨難度的題目，神仙也救不了你。”
聽到這兒，李坭不由得垮下了臉，眉頭都差點皺在一起，一臉的生無可戀：“退一萬步講，我就不能不上數學課嗎。”
“可以，只要你想被記曠課。”
李坭語氣誠懇的不行，“……靳柯我覺得你真的特別適合當啞巴。”
靳柯不以為然，他慢悠悠道：“我要是啞巴，第一個難過的應該是你。”
是啊，他要真是啞巴，以後上課李坭跟誰討論問題，下課問誰題目，李坭驚悚地想到，靳柯說的居然……還挺有道理，但她還是嘴硬地說：“換個同桌唄，誰離了誰還不行了。”
“那不行啊。”靳柯終於放下手裏的筆，轉頭看她，湊近了，眼裏是明晃晃的撩撥，帶著笑意：“我可舍不得了。”
過兩秒，李坭擡頭，一本正經：“你剛才說什麽我沒聽見。”
男生黑了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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