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手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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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手環
開場是三班的合唱，幾個男生剛站定就故意擺了個有點誇張的動作，惹得臺下笑成一片。
前奏響起時，原本稍顯拘謹的聲音漸漸放開，而後愈發沈穩有力，大家平時看著不著調，但愛國之心真的都不是蓋的，集體的每個人都盡力想要唱到最好。
軍訓的時候每天晚訓教官都會給大家教一些軍歌，每次三班都唱得最賣力最大聲最有感情，被誇了好幾次，這次節目被當做開場也不算意外。
接著上場的是一個男生，看起來面生，穿上軍訓服後大家根本無法分辨誰誰誰是哪個學校的，但好在有主持人報幕。
男生是附中三班的，是重點班的，他唱了首《夜空中最亮的星》，沒有揮著手喊“大家一起唱”，臺下的同學們卻自發跟著唱起來，這是青春期特有的某種默契。
瞬間臺下全場迷彩服跟著搖晃，手燈五彩斑斕的光芒在黑暗裏連成了星星海，大家的歌聲此起彼伏，連綿不斷。
下一個節目沒有立馬開始，臺上暫時空曠起來，主持人清亮的聲音從音響傳出來：“十分鐘後我們繼續，請大家稍安勿躁。”
沒有了臺上的背景音樂，底下學生們的吵鬧聲瞬間變得清晰可聞，這會兒隊列早沒有剛開始的時候整齊，大家都跟朋友坐在了一起，甚至後面聚起來一小群人不知道在玩什麽。
餘以夏跟宮雙離得不遠，這會兒跟後面一群人趁著沒有教官盯梢的時機玩兒狼人殺，臨走前拉了下李坭問她要不要一起去，李坭實在不太想玩，就說不去，自己在這兒坐著等她就好。
“怎麽不過去後面？”靳柯貓著腰從後面回來，剛才一陣他都不見人影。
“不想去。”她轉頭看向旁邊的少年，“你剛才去哪兒了”
“坐久了有點不舒服，出去走了一圈。”
“哦，行吧。”
正當李坭以為話題就此終結的時候，突然，一個發著光的東西從旁邊扔過來，李坭條件反射地接住了。
是一個手環，紫色的。
她疑惑地看向靳柯：“嗯？”
“給你了，剛才朋友多給的，我一個人也戴不了那麽多。”
“啊，不用了……”李坭習慣性地拒絕，話還沒說完，少年突然低下頭，跟她拉近了些距離，在一片五彩斑斕的燈海裏，她看到靳柯那雙瞳孔裏的光，漆黑睫毛下的瞳孔，在黑夜裏顯得有點光怪陸離，卻莫名吸引人。
他略微低沈的嗓音響起，勾著笑，語氣卻有點冷：“李坭，我們好歹也相處了一段時間，我覺得不用這麽生分吧，一個手環而已，嗯？”
李坭覺得耳根一下酥麻，一股電流順著脊椎骨急轉直下，心臟也開始沒有規律地“咚咚咚”，那句“嗯？”真的莫名勾引人，她發誓她一開始沒那麽想。
周圍是同齡人的喧囂吵嚷，各種嘈雜的聲音混雜在一起，面前這個人帶給她的感覺卻如此清晰。
她有點不自然地坐直，不動聲色跟靳柯拉開了點距離，盡量一本正經道：“那什麽，你說話就說話，別離我那麽近行不行？”你這樣真的很容易讓我有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雖然你很帥。
少年沒懟她，心不在焉地“哦”了聲，然後自然地直起身：“那你戴上吧，說給你的就拿著。”
心跳久久無法平覆。
……
過了一會兒，街舞串燒開始，打頭的兩個女生踩著鼓點跳出來，利落的動作把軍訓褲穿出了颯勁，接著又是三個女生一起，幾個人配合跳出了節奏非常整齊的舞蹈。還有幾個男生們的地板動作剛一落地，臺下的歡呼差點蓋過音樂。
“接下來，讓我們有請來自蘇江附中，高二8班的同學，文姍帶來舞蹈《青衣》。”
話應剛落，李坭擡起頭，腦子變得有點混亂，聽覺也一並爭鳴，整個人有一瞬間的恍惚。
更多的是想要知道臺上的人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主持人報幕的聲音落下，臺上出現了一位少女，即便看不太清楚，也看得出來對方形體很好，氣質斐然。
叫文珊的女生跳了段中國古典舞，李坭知道，《青衣》是古典舞裏典型的曲目，對方一看就不是即興隨便跳跳，很可能是一個功底深厚的舞蹈生。
她讓那身硬朗的迷彩服也透出幾分古典舞特有的溫軟，臺下的同學們看得入迷，甚至很多人不怕死地把手機拿出來偷偷錄像，可以想得到各個學校的校園墻即將經歷怎樣的“撈人盛典”。
“你怎麽了？”
李坭聞言楞楞地轉頭，少年蹙起眉問她：“不舒服嗎？看你發了半天呆。”隨後他補了句：“剛看臺上表演順便瞟到的。”
“我沒事，可能最近有點累了吧。”
“不舒服就別勉強，我很樂於助人，尤其熱愛幫助同桌。”
李坭看他，沒忍住笑道：“你就臭屁吧。”隔了兩秒鐘，她緩緩開口：“所以你剛才，一直在看臺上表演”
“…是啊。”
“好看嗎？”
少年一時半會兒沒說話。
李坭以為他沒聽到，往旁邊傾了傾，湊近，溫熱的呼吸好像浮在臉上，她又問了一遍：“她跳得好看嗎？”
兩人的距離一瞬間極近。
過了兩秒。
“好看吧。畢竟那麽多人鼓掌喝彩。”少年語氣隨意，其實聽得出不來他並沒有好好看剛才的節目，但李坭沒察覺出這點異樣，只淡淡點了點頭，隨後重新拉開距離。
臨近散場，大家都被一把名為青春的火把點燃，放飛自我——有人清唱了跑調的歌，有人模仿教官喊口令，連帶隊老師都被拉著跳了段簡單的舞，笑聲裹著晚風，把白天訓練的疲憊吹散了不少。
直到表演結束，還有人在操場上哼著剛才的歌，迷彩服的影子在路燈下跟著同班的一起晃來晃去，是少年人藏不住的活力。
*
前一天李坭心裏總不自覺地揪，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總有點不安，這個想法在後一天應驗了。
今天學習軍體拳，訓練位置臨時換到了大操場上，幾千號人窸窸窣窣地站著，放眼望去一片密密麻麻的迷彩服。
因為變換場地的緣故，之前的位置被打亂，旁邊兩個班，一個是本校的二班，另一個是附中的藝術班。
李坭沒太註意這些，大家穿上軍訓服都一個樣，而且人一多她有點臉盲，記不住人，此刻還傻傻以為旁邊遠一點的還是昨天那個班級。
教官大羅在前面大聲吆喝：“都給我看好了，一排一排輪流做，做的時候剩下人都看著，我看誰沒學會，動作不標準，到時候拉出來示眾。”
一群人學了五招以後被允許休息，都忙不疊地去取水或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息。
隔壁的班級還沒休息，大家閑著也是閑著，都不自覺瞟向旁邊那個班級，隨後低聲和旁邊的朋友說些什麽，這個年紀無非是一些誰誰長得漂亮，誰誰誰長得帥，誰誰誰剛才怎麽了，諸如此類。
李坭和餘以夏盤腿相對，大喇喇坐在平地上，兩個人手底下都忙活著，一個忙著揪塑膠操場上的假草，另一個忙著在隔壁隊列給自己尋找“金玉良緣”。
餘以夏看了看對面的人，一把扯著李坭的袖子，暫時制止了她作惡的手，朝隔壁正在訓練的班級努了努嘴，興沖沖地：“哎哎哎，別揪了，你註意沒今天隔壁不是昨天那個班級了，好像是附中的藝術班，別問我為什麽，問就是隔壁班人均一張帥氣漂亮的臉，醜軍訓服都遮不住的美你能懂嗎”
李坭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在隔壁班級人均臉龐上掃了眼，毫不吝嗇地讚同道：“確實啊，男帥女美，總感覺無形中比咱們年輕一點兒。”
“害，你真別說，藝術生也挺拼的，他們集訓什麽的也特別累，我堂姐她就是學美術的，除了上文化課的時間，那雙手就沒閑過，逮著空就練習畫畫，一幅畫能畫好久，中間不帶休息的。”
餘以夏又盯著那邊的俊男靚女們瞧了幾眼，補充道：“但話說回來，藝術生確實比較會打扮自己，有次我問我堂姐，她跟我說班裏同學基本都是有錢人家的子弟，用的也都是好東西，女生們的審美也比較前衛，總之就是被影響了，然後也會捯飭自己了，況且我堂姐本來就挺好看的，不過黑了點兒，聽說小時候讓我奶奶心大在大太陽下面曬的。”
李坭接過茬，玩笑道：“是啊，藝術生確實都很漂亮，誰讓她們藝術呢。”
早上九十點的太陽沒那麽煩人，照在身上也還好能忍受。李坭一直在陰涼處，連自己也沒註意的陰涼，直到旁邊的人影突然有了動作，遮擋著自己的影子被移開，她隨意地看過去。
靳柯也看過來。
這一對同桌這樣猝不及防地對視了，不說點什麽好像顯得有點欲蓋彌彰，李坭隨口問了句：“你去哪兒”
“拿水。”
“哦。”
“你要嗎，幫你帶？”
“……要。”嘴好像打結似的，一個字就這麽磕磕絆絆地說了出來。
“好。”
他走向後面的休息處，很快從裝水的箱子裏拿了兩瓶水過來，一瓶給了李坭。
水放在陰涼處但還是被氣溫烘得溫熱，李坭接過水：“謝了。”
餘以夏欠兮兮的看過來，陰陽怪氣道：“哎喲，這難道就是同桌的待遇嗎？可憐見的，我同桌都沒給我拿水喝。”
靳柯淡淡瞥了眼餘以夏，晃了晃手裏剛拿回來的水瓶，皮笑肉不笑道：“就剩兩瓶了，那我把我這瓶給你”
那涼薄的眼神大有你今天要是答應我就把你大卸八塊的架勢。
餘以夏覺得背後瘆得慌，擺了擺手討饒道：“算了算了，還是您喝吧，我不渴。”
李坭把塑料水瓶擰開，往餘以夏那兒遞了遞，“你先喝吧，咱倆喝一瓶。”
“好呀好呀。”餘以夏親昵地蹭過去，接過李坭手裏的水，不懷好意地嚷嚷道：“沒了又怎麽樣呢，還是坭坭對我好啊，你拿的水不照樣被我喝了。”言外之意是你還不是得給我拿水。
靳柯：“懶得說你。”
上次陰差陽錯地，宮雙誤會餘以夏，而靳柯在旁邊不做解釋，慢悠悠地看熱鬧，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餘以夏想起來就火大，今天逮著機會就在靳柯面前晃悠，看見就瞎懟。
李坭沒搞清狀況，等靳柯走了把餘以夏拽近了，問道：“你怎麽見著靳柯就跟個火藥桶一樣，一點就炸”話音剛落，她又補充道：“其實不是一點就炸，他還沒點呢你就炸了，所以到底怎麽回事”
餘以夏忿忿地咬了咬後槽牙，不平地說：“還不是靳柯，我的一世英名啊，都毀在昨天了。”
*
這會兒大家正自由活動，今天下午看教練示範射擊，對學生們的要求沒有以往嚴格，還沒開始集合，大家都亂哄哄地，有的湊在一起，有的四散開。
頭頂的陽光沒有前幾天烈，有時候多雲有時候晴。
李坭看了看頭頂，再看了看遠處正集合的教官隊：“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快點結束吧，我想回去休息。”
餘以夏瞇著眼也跟著打量，“快了快了，應該要不了太久。”
莫琳和姜疏月也在，四個人湊在一起，坐在草地上圍成個四方形聊著天。
軍訓這幾天，因為一個宿舍的緣故，李坭和同宿舍的幾個女生迅速熟悉了起來。
幾個人剛聊到下一次的期中考試，莫琳註意到旁邊走過來一個女生。
“誒，那個女生好像是隔壁班的，那天晚上的節目好像還見過她。”
姜疏月也附和道：“我也有印象，長得好漂亮。”
李坭順著動靜看過去，表情頓了頓，沒說話。
女生正跟靳柯說著話，少年淡淡倚在樹下，一手插著兜，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把玩著鑰匙扣，金屬圓環在細長的手指上晃著一圈又一圈。
大家都被那邊的動靜吸引，有意無意地往那邊瞟，之前的話題也暫時被閣下。
餘以夏湊過來，趴在李坭耳邊絮叨，明知故問：“哎，你皺啥眉”
李坭回神，掃她一眼，反問道：“有嗎？”
“有啊。”我又不瞎，餘以夏心說。
李坭隨便扯了個理由：“太陽太大，眼睛睜不開。”
“屁，你剛才都沒這樣，一看就是謊話。”
“……”
李坭拗不過她，神色凜了凜：“就是無意看到一個之前見過的人，以後再見到跟你說具體。”
這邊四個人，兩個人八卦之心熊熊燃燒，一直有意無意地往那邊瞟，剩下兩個人在這兒“逼供”。
與此同時，樹下的兩個人也重新有了動作，靳柯直起身，說了句什麽就走了，而女生全程都保持著非常優雅的面部表情管理，無論靳柯什麽表情，她都非常標準地保持著一副女神該有的樣子，淡淡地笑，看不出來是不是真心，但迷了一群男生犯花癡。
女生一走，幾個男生湊上來，扒著靳柯問：“剛才那小美女是誰啊，真漂亮。”
“你們在樹下嘀咕啥呢？”
靳柯沒有狡辯也沒有欲蓋彌彰，非常敷衍地給出了一個傻子都能看出來是假的答案：“哦，問路的。”
他聲音不大，但周圍人不少，離得遠一點的也稍微聽到一點，都十分一言難盡地看著他，滿臉寫著我信你個鬼和你當我瞎嗎。
然而某位姓靳的始作俑者毫無愧色，面目依舊淡薄冷俊，仿佛一點也沒有察覺出自己的話有問題，面色如常地站在那兒接受大家各種打量的註目禮。
八卦之心熊熊燃燒，大家在本人身上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轉而將目標轉向宮雙。
休息時間，宮雙把眼鏡摘了下來，跟平時有點判若兩人的意思，誰能想到黑框眼鏡下面是一雙多情的桃花眼，他的其實眼睛並不小，只是平時戴著眼鏡被封印了顏值。
男生眼型細長，從眼中向眼角延伸出一點內勾，眼尾上翹，眼瞼處的皮膚又薄又白，整張臉很青雋，他笑著跟周圍的男生插科打諢，“哎，別看我們倆關系好，可剛才我是真的一點也沒聽見啊。”
他搭著靳柯的肩膀，一臉高深莫測：“不過好像還真是問路的，因為我聽見了一個路字。”
一群男生笑嚷著說他凈說些廢話，這個話題就這樣被揭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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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場是三班的合唱，幾個男生剛站定就故意擺了個有點誇張的動作，惹得臺下笑成一片。
前奏響起時，原本稍顯拘謹的聲音漸漸放開，而後愈發沈穩有力，大家平時看著不著調，但愛國之心真的都不是蓋的，集體的每個人都盡力想要唱到最好。
軍訓的時候每天晚訓教官都會給大家教一些軍歌，每次三班都唱得最賣力最大聲最有感情，被誇了好幾次，這次節目被當做開場也不算意外。
接著上場的是一個男生，看起來面生，穿上軍訓服後大家根本無法分辨誰誰誰是哪個學校的，但好在有主持人報幕。
男生是附中三班的，是重點班的，他唱了首《夜空中最亮的星》，沒有揮著手喊“大家一起唱”，臺下的同學們卻自發跟著唱起來，這是青春期特有的某種默契。
瞬間臺下全場迷彩服跟著搖晃，手燈五彩斑斕的光芒在黑暗裏連成了星星海，大家的歌聲此起彼伏，連綿不斷。
下一個節目沒有立馬開始，臺上暫時空曠起來，主持人清亮的聲音從音響傳出來：“十分鐘後我們繼續，請大家稍安勿躁。”
沒有了臺上的背景音樂，底下學生們的吵鬧聲瞬間變得清晰可聞，這會兒隊列早沒有剛開始的時候整齊，大家都跟朋友坐在了一起，甚至後面聚起來一小群人不知道在玩什麽。
餘以夏跟宮雙離得不遠，這會兒跟後面一群人趁著沒有教官盯梢的時機玩兒狼人殺，臨走前拉了下李坭問她要不要一起去，李坭實在不太想玩，就說不去，自己在這兒坐著等她就好。
“怎麽不過去後面？”靳柯貓著腰從後面回來，剛才一陣他都不見人影。
“不想去。”她轉頭看向旁邊的少年，“你剛才去哪兒了”
“坐久了有點不舒服，出去走了一圈。”
“哦，行吧。”
正當李坭以為話題就此終結的時候，突然，一個發著光的東西從旁邊扔過來，李坭條件反射地接住了。
是一個手環，紫色的。
她疑惑地看向靳柯：“嗯？”
“給你了，剛才朋友多給的，我一個人也戴不了那麽多。”
“啊，不用了……”李坭習慣性地拒絕，話還沒說完，少年突然低下頭，跟她拉近了些距離，在一片五彩斑斕的燈海裏，她看到靳柯那雙瞳孔裏的光，漆黑睫毛下的瞳孔，在黑夜裏顯得有點光怪陸離，卻莫名吸引人。
他略微低沈的嗓音響起，勾著笑，語氣卻有點冷：“李坭，我們好歹也相處了一段時間，我覺得不用這麽生分吧，一個手環而已，嗯？”
李坭覺得耳根一下酥麻，一股電流順著脊椎骨急轉直下，心臟也開始沒有規律地“咚咚咚”，那句“嗯？”真的莫名勾引人，她發誓她一開始沒那麽想。
周圍是同齡人的喧囂吵嚷，各種嘈雜的聲音混雜在一起，面前這個人帶給她的感覺卻如此清晰。
她有點不自然地坐直，不動聲色跟靳柯拉開了點距離，盡量一本正經道：“那什麽，你說話就說話，別離我那麽近行不行？”你這樣真的很容易讓我有一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雖然你很帥。
少年沒懟她，心不在焉地“哦”了聲，然後自然地直起身：“那你戴上吧，說給你的就拿著。”
心跳久久無法平覆。
……
過了一會兒，街舞串燒開始，打頭的兩個女生踩著鼓點跳出來，利落的動作把軍訓褲穿出了颯勁，接著又是三個女生一起，幾個人配合跳出了節奏非常整齊的舞蹈。還有幾個男生們的地板動作剛一落地，臺下的歡呼差點蓋過音樂。
“接下來，讓我們有請來自蘇江附中，高二8班的同學，文姍帶來舞蹈《青衣》。”
話應剛落，李坭擡起頭，腦子變得有點混亂，聽覺也一並爭鳴，整個人有一瞬間的恍惚。
更多的是想要知道臺上的人究竟是不是同一個人。
主持人報幕的聲音落下，臺上出現了一位少女，即便看不太清楚，也看得出來對方形體很好，氣質斐然。
叫文珊的女生跳了段中國古典舞，李坭知道，《青衣》是古典舞裏典型的曲目，對方一看就不是即興隨便跳跳，很可能是一個功底深厚的舞蹈生。
她讓那身硬朗的迷彩服也透出幾分古典舞特有的溫軟，臺下的同學們看得入迷，甚至很多人不怕死地把手機拿出來偷偷錄像，可以想得到各個學校的校園墻即將經歷怎樣的“撈人盛典”。
“你怎麽了？”
李坭聞言楞楞地轉頭，少年蹙起眉問她：“不舒服嗎？看你發了半天呆。”隨後他補了句：“剛看臺上表演順便瞟到的。”
“我沒事，可能最近有點累了吧。”
“不舒服就別勉強，我很樂於助人，尤其熱愛幫助同桌。”
李坭看他，沒忍住笑道：“你就臭屁吧。”隔了兩秒鐘，她緩緩開口：“所以你剛才，一直在看臺上表演”
“…是啊。”
“好看嗎？”
少年一時半會兒沒說話。
李坭以為他沒聽到，往旁邊傾了傾，湊近，溫熱的呼吸好像浮在臉上，她又問了一遍：“她跳得好看嗎？”
兩人的距離一瞬間極近。
過了兩秒。
“好看吧。畢竟那麽多人鼓掌喝彩。”少年語氣隨意，其實聽得出不來他並沒有好好看剛才的節目，但李坭沒察覺出這點異樣，只淡淡點了點頭，隨後重新拉開距離。
臨近散場，大家都被一把名為青春的火把點燃，放飛自我——有人清唱了跑調的歌，有人模仿教官喊口令，連帶隊老師都被拉著跳了段簡單的舞，笑聲裹著晚風，把白天訓練的疲憊吹散了不少。
直到表演結束，還有人在操場上哼著剛才的歌，迷彩服的影子在路燈下跟著同班的一起晃來晃去，是少年人藏不住的活力。
*
前一天李坭心裏總不自覺地揪，自己也說不清楚為什麽，總有點不安，這個想法在後一天應驗了。
今天學習軍體拳，訓練位置臨時換到了大操場上，幾千號人窸窸窣窣地站著，放眼望去一片密密麻麻的迷彩服。
因為變換場地的緣故，之前的位置被打亂，旁邊兩個班，一個是本校的二班，另一個是附中的藝術班。
李坭沒太註意這些，大家穿上軍訓服都一個樣，而且人一多她有點臉盲，記不住人，此刻還傻傻以為旁邊遠一點的還是昨天那個班級。
教官大羅在前面大聲吆喝：“都給我看好了，一排一排輪流做，做的時候剩下人都看著，我看誰沒學會，動作不標準，到時候拉出來示眾。”
一群人學了五招以後被允許休息，都忙不疊地去取水或是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息。
隔壁的班級還沒休息，大家閑著也是閑著，都不自覺瞟向旁邊那個班級，隨後低聲和旁邊的朋友說些什麽，這個年紀無非是一些誰誰長得漂亮，誰誰誰長得帥，誰誰誰剛才怎麽了，諸如此類。
李坭和餘以夏盤腿相對，大喇喇坐在平地上，兩個人手底下都忙活著，一個忙著揪塑膠操場上的假草，另一個忙著在隔壁隊列給自己尋找“金玉良緣”。
餘以夏看了看對面的人，一把扯著李坭的袖子，暫時制止了她作惡的手，朝隔壁正在訓練的班級努了努嘴，興沖沖地：“哎哎哎，別揪了，你註意沒今天隔壁不是昨天那個班級了，好像是附中的藝術班，別問我為什麽，問就是隔壁班人均一張帥氣漂亮的臉，醜軍訓服都遮不住的美你能懂嗎”
李坭循著她的目光看過去，在隔壁班級人均臉龐上掃了眼，毫不吝嗇地讚同道：“確實啊，男帥女美，總感覺無形中比咱們年輕一點兒。”
“害，你真別說，藝術生也挺拼的，他們集訓什麽的也特別累，我堂姐她就是學美術的，除了上文化課的時間，那雙手就沒閑過，逮著空就練習畫畫，一幅畫能畫好久，中間不帶休息的。”
餘以夏又盯著那邊的俊男靚女們瞧了幾眼，補充道：“但話說回來，藝術生確實比較會打扮自己，有次我問我堂姐，她跟我說班裏同學基本都是有錢人家的子弟，用的也都是好東西，女生們的審美也比較前衛，總之就是被影響了，然後也會捯飭自己了，況且我堂姐本來就挺好看的，不過黑了點兒，聽說小時候讓我奶奶心大在大太陽下面曬的。”
李坭接過茬，玩笑道：“是啊，藝術生確實都很漂亮，誰讓她們藝術呢。”
早上九十點的太陽沒那麽煩人，照在身上也還好能忍受。李坭一直在陰涼處，連自己也沒註意的陰涼，直到旁邊的人影突然有了動作，遮擋著自己的影子被移開，她隨意地看過去。
靳柯也看過來。
這一對同桌這樣猝不及防地對視了，不說點什麽好像顯得有點欲蓋彌彰，李坭隨口問了句：“你去哪兒”
“拿水。”
“哦。”
“你要嗎，幫你帶？”
“……要。”嘴好像打結似的，一個字就這麽磕磕絆絆地說了出來。
“好。”
他走向後面的休息處，很快從裝水的箱子裏拿了兩瓶水過來，一瓶給了李坭。
水放在陰涼處但還是被氣溫烘得溫熱，李坭接過水：“謝了。”
餘以夏欠兮兮的看過來，陰陽怪氣道：“哎喲，這難道就是同桌的待遇嗎？可憐見的，我同桌都沒給我拿水喝。”
靳柯淡淡瞥了眼餘以夏，晃了晃手裏剛拿回來的水瓶，皮笑肉不笑道：“就剩兩瓶了，那我把我這瓶給你”
那涼薄的眼神大有你今天要是答應我就把你大卸八塊的架勢。
餘以夏覺得背後瘆得慌，擺了擺手討饒道：“算了算了，還是您喝吧，我不渴。”
李坭把塑料水瓶擰開，往餘以夏那兒遞了遞，“你先喝吧，咱倆喝一瓶。”
“好呀好呀。”餘以夏親昵地蹭過去，接過李坭手裏的水，不懷好意地嚷嚷道：“沒了又怎麽樣呢，還是坭坭對我好啊，你拿的水不照樣被我喝了。”言外之意是你還不是得給我拿水。
靳柯：“懶得說你。”
上次陰差陽錯地，宮雙誤會餘以夏，而靳柯在旁邊不做解釋，慢悠悠地看熱鬧，一副置身事外的樣子，餘以夏想起來就火大，今天逮著機會就在靳柯面前晃悠，看見就瞎懟。
李坭沒搞清狀況，等靳柯走了把餘以夏拽近了，問道：“你怎麽見著靳柯就跟個火藥桶一樣，一點就炸”話音剛落，她又補充道：“其實不是一點就炸，他還沒點呢你就炸了，所以到底怎麽回事”
餘以夏忿忿地咬了咬後槽牙，不平地說：“還不是靳柯，我的一世英名啊，都毀在昨天了。”
*
這會兒大家正自由活動，今天下午看教練示範射擊，對學生們的要求沒有以往嚴格，還沒開始集合，大家都亂哄哄地，有的湊在一起，有的四散開。
頭頂的陽光沒有前幾天烈，有時候多雲有時候晴。
李坭看了看頭頂，再看了看遠處正集合的教官隊：“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快點結束吧，我想回去休息。”
餘以夏瞇著眼也跟著打量，“快了快了，應該要不了太久。”
莫琳和姜疏月也在，四個人湊在一起，坐在草地上圍成個四方形聊著天。
軍訓這幾天，因為一個宿舍的緣故，李坭和同宿舍的幾個女生迅速熟悉了起來。
幾個人剛聊到下一次的期中考試，莫琳註意到旁邊走過來一個女生。
“誒，那個女生好像是隔壁班的，那天晚上的節目好像還見過她。”
姜疏月也附和道：“我也有印象，長得好漂亮。”
李坭順著動靜看過去，表情頓了頓，沒說話。
女生正跟靳柯說著話，少年淡淡倚在樹下，一手插著兜，另一只手慢悠悠地把玩著鑰匙扣，金屬圓環在細長的手指上晃著一圈又一圈。
大家都被那邊的動靜吸引，有意無意地往那邊瞟，之前的話題也暫時被閣下。
餘以夏湊過來，趴在李坭耳邊絮叨，明知故問：“哎，你皺啥眉”
李坭回神，掃她一眼，反問道：“有嗎？”
“有啊。”我又不瞎，餘以夏心說。
李坭隨便扯了個理由：“太陽太大，眼睛睜不開。”
“屁，你剛才都沒這樣，一看就是謊話。”
“……”
李坭拗不過她，神色凜了凜：“就是無意看到一個之前見過的人，以後再見到跟你說具體。”
這邊四個人，兩個人八卦之心熊熊燃燒，一直有意無意地往那邊瞟，剩下兩個人在這兒“逼供”。
與此同時，樹下的兩個人也重新有了動作，靳柯直起身，說了句什麽就走了，而女生全程都保持著非常優雅的面部表情管理，無論靳柯什麽表情，她都非常標準地保持著一副女神該有的樣子，淡淡地笑，看不出來是不是真心，但迷了一群男生犯花癡。
女生一走，幾個男生湊上來，扒著靳柯問：“剛才那小美女是誰啊，真漂亮。”
“你們在樹下嘀咕啥呢？”
靳柯沒有狡辯也沒有欲蓋彌彰，非常敷衍地給出了一個傻子都能看出來是假的答案：“哦，問路的。”
他聲音不大，但周圍人不少，離得遠一點的也稍微聽到一點，都十分一言難盡地看著他，滿臉寫著我信你個鬼和你當我瞎嗎。
然而某位姓靳的始作俑者毫無愧色，面目依舊淡薄冷俊，仿佛一點也沒有察覺出自己的話有問題，面色如常地站在那兒接受大家各種打量的註目禮。
八卦之心熊熊燃燒，大家在本人身上得不到任何有用的消息，轉而將目標轉向宮雙。
休息時間，宮雙把眼鏡摘了下來，跟平時有點判若兩人的意思，誰能想到黑框眼鏡下面是一雙多情的桃花眼，他的其實眼睛並不小，只是平時戴著眼鏡被封印了顏值。
男生眼型細長，從眼中向眼角延伸出一點內勾，眼尾上翹，眼瞼處的皮膚又薄又白，整張臉很青雋，他笑著跟周圍的男生插科打諢，“哎，別看我們倆關系好，可剛才我是真的一點也沒聽見啊。”
他搭著靳柯的肩膀，一臉高深莫測：“不過好像還真是問路的，因為我聽見了一個路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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