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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大花or喵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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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大花or喵喵

李坭站起來,心虛地看著自己的“作案現場”,緩緩道:“不好意思啊,我以為它餓了……”

一旁的老頭還在那煽風點火:“這回可不是我餵的了,這小姑娘餵的喲。”

靳柯難得沒對李坭毒舌,慢悠悠對著老頭子回道:“您要是能記起來幫我餵它還真就好了。”

老頭一聽就被點著了,眼睛上面那對粗眉不滿地豎起來,嚷嚷著:“嘿你這小子,沒我給你養著,你還能找誰!”

“得嘞,麻煩您了,我帶它去溜圈。”靳柯應了聲,轉而擡眼看李坭,“你這是出來”

李坭回答得飛快:“我散步。”

“哦,我帶它去溜圈。”看李坭的目光還若有若無地黏在三花身上,靳柯非常人道地發出了邀請:“一起”

李坭點頭如搗蒜:“那太好了。”

“這只小貓我見過很多次,它居然是你的。”

靳柯聞言,詫異道:“是嗎”

“就之前,第一次見它是剛搬過來那天,下午出來散步遇上的,誒,就在前面那塊。”李坭示意前面的路口,靳柯聞言看過去,突然想起有天下午抱著三花,這只貓似乎重了不少,他心裏隱約有了某種不合時宜的猜想。

他問道:“開學前兩天嗎?”

李坭點頭:“對,當時還給它買了兩根火腿腸來著。”

靳柯挑眉,語氣帶著幾許揶揄:“我說那天它怎麽那麽重,原來不是錯覺,還真是有人給它餵東西了。”

“啊…應該吧。我當時就是看它一個人,呃……應該是一只貓,反正就是看它孤零零的,覺得可能餓了,不過我餵了它也確實吃了,而且吃得挺幹凈。”

靳柯平時溜貓其實就是帶著它走,經常是少年懶懶走在前面,三花慢悠悠跟在後面,一人一貓和諧得很。

“都是誤會……不過,為什麽你把它放在老爺爺這裏養,一般不都養在家麽?”

男生聲音淡淡的,幹凈清冽:“奶奶記性不太好,有時候會忘記給它吃的,而且,它總是喜歡在外面亂遛,有時候不回去。”

李坭若有所思,“這樣啊。”

少年點點頭:“嗯,它自己也經常在茶鋪附近活動,所以就把貓放在那家涼茶鋪了,老頭也挺樂意,它不怎麽亂跑,每天給它放點吃的喝的就行。”

“誒,對了,它叫什麽名字?”李坭想起來問問三花的名字。

空氣詭異地沈默了兩秒鐘,李坭聽到少年淡淡吐出兩個字,“大花。”

嘶,怎麽覺得有點兒子土呢。

算了算了,拿人手軟,思忖兩秒,她拋開良心給了個非常捧場的讚美:“真好聽啊。”

……

李坭實在眼饞,她看了看越走越慢的三花,然後眼巴巴地看了靳柯一眼,試探著問道:“我看大花也溜的差不多了,能不能讓我抱會兒啊,求你了。”

那雙琥珀色眼睛裏泛著細碎的光,李坭的眼神大有今天你不讓我抱它我就哭給你看的架勢,雖然不太可能,靳柯還是妥協道:“行吧。”

李坭得到準許,馬上蹲下去把那只三花抱在懷裏,小貓倒也不蹦跶,任由李坭這樣抱著,甚至瞇起眼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她不禁感嘆:“好可愛。”

少年起了壞心思,大言不慚:“我可愛還是它可愛”

“……靳柯你幼不幼稚。”

“你先回答我。”他又加了一句,明晃晃的威脅:“想清楚再說,不然不給你抱它。”

其實靳柯本來就抱著逗逗她的心態隨口一說,但沒想到李坭認真了,她實在喜歡這只小貓。

於是她眼神覆雜地看了靳柯一眼,認命道:“你可愛。”然後惡心他似的刻意加重語氣,情緒飽滿地補了句:“你最可愛~”

“……”

靳柯沒說話了。

李坭得逞似的瞥他一眼,然後洋洋得意地抱著貓往前走了。

三花在李坭懷裏乖得不行,李坭甚至有一種喜提母親的喜悅感,孩子不僅愛吃自己餵的飯,還樂意讓自己抱,多麽偉大!

低下頭視線裏,那團橘白黑三色交織的毛球有掉下去的趨勢,於是又順勢往她臂彎裏縮了縮,非常自覺。蓬松的尾巴繞著李坭的手腕輕掃兩下,原本豎得筆直的耳朵也耷拉下來貼在圓溜溜的腦袋頂。

李坭感受著蹭著它掌心發出的細弱的呼嚕聲,心滿意足地低下頭貼了貼三花的腦袋。

嗯~一股貓味兒。

“誒,你爹呢?”李坭回頭看到男生正慢悠悠跟在自己後面,一臉的……幽怨。

她毫無感情地抱怨:“你走的好慢啊,我抱著喵喵都走得比你快。”

有所感應似的,懷裏的花喵喵不滿地“喵”了聲。

李坭連忙摸了摸它圓溜溜、毛茸茸的腦袋頂,哄道:“乖啊,沒說你重,說他呢。”

靳柯:“……”

好一個“人仗貓勢”。

沒等靳柯說話,不遠處一扇柵欄門前站著個老太太熱切地沖著這邊喊:“小柯,怎麽半天不回來?”

老太太從遠處走過來,她雖然上了年紀,可走起路來大有腳底掄起火的架勢,腳底踩得又穩又快,輕便的褲腳被風掀起個角,也不見她晃一下。

她打量著李坭,還沒開口,李坭就見到長輩條件反射,率先打招呼:“奶奶好,我是靳柯的同學。”

“哎,你好。”老太太和藹的笑著,隨後問道:“你們這是”

靳柯這時候說話了:“剛去領貓,順便碰到了。”

“我說你怎麽出去大半天不見人,烙餅都出鍋了正要叫你嘗嘗,來,小同學正好碰到了,進去一起吃吧?”

李坭連忙擺手:“不了奶奶,我不餓。”

“害,這烙餅又不是飯,非得餓了才吃當零食吃好了,來來來,跟奶奶進去,嘗嘗奶奶的手藝!”

李坭腦子裏正想著接下來要找什麽借口拒絕,就對上了老太太不容置喙的目光,她笑瞇瞇問道:“小同學有事要忙嗎?是嘗不到奶奶的烙餅了嗎,真的很好吃的。”

“啊,沒有沒有,我沒什麽事,那謝謝奶奶了。”李坭說完下意識看了眼靳柯,對方挑眉,勾唇道:“走吧,奶奶都邀請你了。”

老太太這下滿意了:“嗯,這才對嘛。”

臂彎的三花這時候輕飄飄地叫了聲,三人的目光同時自然地看向它,老太太驚奇道:“喲,這三花平時可從來不讓被人抱呢。”

李坭笑了笑:“啊,是嗎”

“是啊,之前小柯的表弟要抱來著,小柯……”

與此同時,一旁的靳柯突然咳嗽起來,看樣子還咳嗽的挺厲害,李坭看他:“你沒事吧?”

少年一只手捂成拳放在嘴邊,悶咳了兩聲,肩膀輕輕抖著,那張俊臉也染上了一絲不自然的薄紅。

對方咳嗽完了,語調無常地解釋:“哦,沒事,嗓子不小心吸了點風。”

這麽一打岔,李坭忘了之前老太太被打斷的話了,老太太也開啟了新話題,例如“小柯平時在班上是不是話不多啊?”“你們兩關系是不是很好啊?”“你家住哪裏啊?”

各類問題都湧上來,李坭禮貌地一一回答。

說著,三個人已經進了一家小宅院裏,青石板路繞著校園鋪了半圈,墻根處爬著幾叢綠藤,矮墻上三角梅紫紅的花輕飄飄垂到青瓦上。

院心的老桂樹掛著半樹金瓣,樹下的八仙桌擺著紫砂茶具,桌角的青瓷瓶裏赫赫然插著兩只金桂,葉片油亮深綠,襯得米粒大的花瓣更加瑩潤。

南方宅院講究“藏風聚氣”,大多是二進或三進的格局。前院常載桂樹或芭蕉,後院常辟出小池,池邊圍著青石板,池裏養著錦鯉,水面漂著幾片荷葉。

屋頂是“人”字形的雙坡頂,瓦當刻著吉祥圖案,房屋的窗欞是鏤空的木格,雕著回字紋,陽光透過窗格灑進屋內,在青磚地投下細碎的光影。

廊下的美人靠曲線柔和,漆成暗紅色,供人閑坐觀景,一擡眼便能望見院中的花木,滿是雅致,儼然一副幽深的中式宅院。

李坭心道真是“誤闖天家”,她第一次走進建築這麽講究的宅院,步子都不自覺變得拘謹起來,再嚴重點她覺得自己可能快要不會走路。

但好在老太太和藹,一直熱情地招呼李坭,一副和藹長輩的勢頭,問這問那,甚至還關心她學習跟不跟得上。

“等著我去廚房拿烙餅,小柯你招待小同學去屋裏坐著。”

“知道了,奶奶。”靳柯轉而看她:“放開喵喵吧,它自己玩會兒。”

話音剛落,靳柯就頓住了,後知後覺自己說了什麽,他懊惱地抿唇,模樣有點窘,但李坭沒註意到。

“哦好,我差點忘了。”李坭聞言蹲下,把三花輕輕放在地上,三花似乎還沒適應,直接歪坐在了平地上,隔了兩秒鐘才悠悠伸了個懶腰站起來,邁著優雅的貓步朝著別處走去了。

接著,李坭反應過來,滿臉懷疑地看他:“你不是說它叫大花嗎?為什麽現在又叫它喵喵?”靳柯你一點也不誠實!

“其實它的名字每天隨機刷新,我叫它瞄,奶奶習慣性叫它大花,因為它的毛色花,所以叫大花。”

李坭沒跟他多計較,非常好說話,“這樣啊,那我叫它喵喵也沒事吧?”

“當然。”靳柯朝裏面點了點頭,“走吧,進去坐。”

入室頭頂的木梁架得很高,家具幾乎都是做工精致的實木,客廳寬敞大氣,靳柯領著她坐在了旁邊的木椅上。

看出來她有點拘謹,靳柯沒頭沒腦地冒出來一句:“你作業寫完了麽?”

李坭楞了下,心說今天不是才周六麽,神他媽已經寫完那麽多作業。

雖然疑惑,但她還是說:“沒。”

進屋以後靳柯沒急著坐下,先去廳堂的櫥櫃拿了幹凈的杯子過來,少年身量很高,有些高度的櫥櫃,輕松伸手就碰到了。

李坭沒什麽事,就看著他動作,好心道:“要我幫你嗎?”

少年回看她,眉目漆黑,深潭的眼眸多了幾分不尋常的意味,動了動嘴唇,最重只說了句:“……安穩坐著吧。”

李坭覺得他其實想說別的,但還是沒有細究。

靳柯其實只是想到一個畫面,他見過李坭在長輩面前的殷切,但不是貶義,李坭總是很有眼色很懂事,無論是在自己家還是別人家,總幫著長輩做事,但實際上往往忽略自己,在任何場合都習慣性把自己放在服務他人的位置,時間長了換在其它場合這樣其實不好。

桌上幾個幹凈的玻璃杯被人整齊地擺放在托盤裏,靳柯從裏面拿出來一個,“都是新的,有蜂蜜水跟酸梅湯,或者你想喝水也行。”

“我喝水。”

靳柯直起身,聞言掀起眼皮淡淡看她,語氣卻溫和,“友情提示,說謊可是會變成匹諾曹的。”

哄小孩的語氣,但李坭莫名心跳得飛快,已經分不清是因為被戳穿的心悸還是剛剛那聲帶著誘哄的話。

心裏飛快地衡量,李坭偏頭看向別處,“咳,酸梅湯吧。”

少年無聲勾了勾唇,答應著:“好。”

一分鐘後,李坭小口小口唆飲手裏的酸梅湯,暗自想著為什麽靳柯不把托盤放回去。轉眼間,老太太很快端著一疊烙餅進來,臉上掛著和藹的笑容。

“來來來,都快來嘗嘗奶奶的手藝!”她給兩人各自遞了雙筷子,提醒道:“燙的,你們拿筷子夾著吃吧。”

“好,謝謝奶奶。”

李坭夾起其中一塊,輕輕吹了吹送進嘴裏,入口有蔥的清香、鴨的鮮美還有燒餅獨特的口感,外皮酥脆,肉餡鮮香,好吃的不行。

老太太期待地看著她,問道:“怎麽樣,好吃嗎”

李坭特別會提供情緒價值,聲情並茂地點頭,就差感動的落淚,“好吃,太好吃了!”

老太太臉上的笑意更盛了,連忙道:“那就好啊,奶奶做了好多,走的時候帶一點回去啊。”

李坭正要說這多不好意思,但還是屈服於燒餅鮮香的淫威之下,連忙點了點頭道謝。

等老人家走了,李坭跟靳柯毫不吝嗇地讚美道:“奶奶做的燒餅好好吃啊,你可真有福氣。”

靳柯正準備說你平時難道吃不到這種好吃的餅嗎,隨後想起李坭先下的處境好像並不能吃到,於是他咽下嘴裏的東西,應了聲:“那當然。”

靳柯吃東西很文雅,屬於細嚼慢咽那一類型,一個燒餅在他嘴裏都能吃出西餐的感覺,咬得又慢又細,垂著眸認真專註。

吃完以後李坭沒急著走,那天她在那方小宅院裏待到了下午接近晚飯的時間,主要原因還是老太太太熱情,總是拉著李坭說話,李坭想著自己也不著急回去,就多待了會兒。

有些事情還沒想清楚,她需要一個答案。

這天,李坭參觀了靳柯的畫室,整個宅院很大,其中有一間屋子是留給靳柯作畫的,李坭原本無意參觀,覺得有點冒犯,因為畫室的木窗敞開著,她隨意瞟到了,靳柯說不介意,於是帶她進去參觀。

十月的風裹著院裏的桂香飄進來,畫室角落裏堆著半人高的畫框,有的繃著未完成的風景,有的還空著畫布。

畫板、調色盤、洗筆筒這些用具都被整齊地放在一邊的空處,看得出來房間主人收拾東西很齊整。

這是李坭第一次知道,靳柯居然會畫畫,而且看那些用具很專業的樣子。

她好奇道:“你什麽時候開始學畫畫的”

“小學那陣,二三年級吧。”

“你喜歡畫畫嗎,我說的是特別特別喜歡,覺得自己後半生離不開它的那種,我說得可能又點誇張,但意思差不多。”

男生頓了頓,回答:“……差不多吧,很喜歡。”

於是她想到一個主意,可以讓靳柯來以自己的困境做決定,她也很好奇對方會怎麽做。

“問你個問題唄。”

靳柯正一手搭在空白畫板上,給它挪地方,聞言頭也沒回地說“問。”

“假如,假如你特別喜歡畫畫,但是沒條件,很大程度因為家庭不支持,你短暫地放棄了它一段時間,現在有個機會擺在你面前,重新拾起它,但未來誰也說不準,你也許會失敗會失望,你會怎麽做”

靳柯放好畫板,直起身子看她:“堅持。”

李坭沒反應過來“嗯?”了聲。

“我說,我會堅持。你知道熱愛的東西跟其他東西的區別在哪裏嗎?”

靳柯的目光落在畫板上未完成的素描,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炭筆的筆桿,聲音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就是因為熱愛本身。這份熱愛抵得上多少份堅持,因為熱愛,所以能夠勇往直前。世界上有這麽多人,有些人身先士卒但他們創造了價值,得到了應有的成就,有些人長命百歲,可過的卻是蜉蝣般的日子。”

“所以說,比起‘可能會失敗’,我們更應該擔心‘我本原本可以’。”

李坭的指尖蜷縮了一下,她垂眸盯著腳下的帆布鞋,邊緣沾染了一點屋裏顏料的痕跡,她幻視當年那間小教室裏散落在角落的亮片。

靳柯雖然不太懂李坭話題突然的跳轉,但還是耐心地解釋了:“喜歡一樣東西不容易,說句輕狂點的,我們才十幾歲,有能夠承受風險的能力和失敗的勇氣,可如果連嘗試的那一步都沒有邁出去,誰知道將來會不會後悔?”不知道你遇到了什麽困難,但我想,如果可以,你應該堅持下去。

“是啊……喜歡一樣東西真的,不容易。”李坭喃喃道。

十幾歲的年紀,魄力和精力都是頂尖的。

等到二十多三十多哪裏還有當下的這份熱愛與執著的堅守,更何況有些東西學習的年齡很重要,舞蹈在年紀很小的時候就要開始啟蒙,有些人年齡大了再想學就只能練練皮毛,已經錯過軟開的最佳階段,基礎已經很難彌補。

李坭忽然明白,自己應該如何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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