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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犯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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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犯困

和靳柯做同桌這段時間,李坭觀察他有沒有什麽喜歡的東西,但結果很微乎其微。

這人好像什麽都沾點,但又看不出來有什麽特別的興趣愛好,讓人非常難下手。

體育課跑完兩圈,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

李坭和餘以夏在主席臺旁邊的看臺找了個位置,開始每節體育課的重要環節——“互訴衷腸”。

“觀察了這麽兩周,他好像真的沒有什麽特別喜歡的東西。”

經過一段時間的相處,兩個人已經沒有什麽隱瞞,李坭把靳柯幫助自己的事情跟餘以夏說了。

“啊?這很難辦了。要不,你再觀察一段時間試試呢?說不定哪天就突然發現新大陸了!”

李坭頓了下,試探道:“要不……問問宮雙呢?”

餘以夏兩眼放光,“對啊,忘了這呆子了,我覺得可以啊!”

“可是我跟他不太熟。”

“你不熟我熟啊,我替你旁敲側擊,怎麽樣?”餘以夏輕輕撞了下李坭肩膀,眨了下眼,非常光榮地攬下了這個艱巨的任務。

李坭非常適時地運用了昨天剛在網上看到的一句話,“好兄弟,在心中!”

餘以夏被她這幅樣子逗笑了,“李坭,我發現你有的時候真的挺呆的,而且是一本正經的搞笑。”

“……有嗎?”

“有啊,只是你自己沒發現而已。你總是能頂著一張冷淡的臉說出來好多不符合你這張臉的話,不過這種反差很呆萌。”

餘以夏剛好想起上次李坭跟姜疏月一起回教室,於是問她怎麽個事兒。

“不是去藝術樓訓練了嗎,下訓從更衣室出來的時候,她在門口等我,畢竟是一個班的同學,我們倆就一起回教室了。”李坭頓了頓,怕李坭不高興,猶豫了半天還是問出口:“……你不喜歡她嗎?”

餘以夏聞言反駁,支支吾吾地說:“哪有,就……上次她差點跟宮雙同桌,我有點吃味,其實不管是誰我都有點介意。當然,我知道我這種思想很不對,人家又沒得罪我,可你知道的,喜歡一個人就是會這樣,總是吃一些莫名其妙的飛醋,其中的酸只有自己知道。”

言畢,餘以又轉頭可憐兮兮地看著李坭,“你會不會覺得我很惡毒啊,那樣想別人。”

李坭失笑:“怎麽會你都說了,這是喜歡一個人都會有的表現,而且你也沒有傷害別人呀,放寬心,真的沒什麽。”

“真的嗎?”

李坭鄭重點頭:“嗯,比珍珠還真。”

“那就好……”餘以夏看著遠處,李坭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足球場上,戴一副黑框眼鏡的少年正弓著背追球,足球在他腳邊活了過來,男生左腳輕輕一扣,帶開撲來的防守隊員,右腿順勢擺起,膝蓋踢得很高。

一瞬間,小腿像繃緊的弓弦猛地彈出——足球擦著草皮飛出去,帶著呼嘯的風聲撞向球門死角。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進了!”,一群人瞬間跳起來,一半是因為進球的興奮,還有一半是因為敵對陣營沒守住門的“跳腳”。

隊友撲過來撞宮雙的肩膀,他笑著趔趄兩步,又轉身跑去開球,陽光把那道蓬勃矯健的影子拉得很長。

突然,餘以夏開口:“你覺得,我和宮雙的關系怎麽樣?”

李坭想了想兩個人平時在班裏的相處模式,回答道:“看起來關系挺不錯的,有種認識很久的感覺,相處也很輕松自在。”

“是啊,我們認識很久了。”餘以夏兩眼放空,看向其他地方,那雙漆黑的瞳仁裏少有地出現了惆悵的神色。

在李坭印象裏,餘以夏的開心不開心都寫在臉上,和誰都能嘮兩句,她的性格外向奔放,說什麽都總是讓人開心。

幾乎沒見過她有這種迷茫、難以言說的時候。

遠處跑道邊緣的白漆被太陽曬得有些發灰,下午五點多鐘的操場浸在溫吞的日光裏,萬物被鍍上層昏黃的金色。

太陽不再那麽灼人,光線卻放佛更透亮了,把教學樓的影子拉得老長,一直鋪陳到操場中央。

女生的聲音很輕,揉雜在帶著溫度的風裏,讓人有點聽不真切,“跟你講講我喜歡的人好不好”

“好。”

人總是有想要傾訴的時候,而現在,李坭願意充當那個傾聽者。

她願意和風一起靜靜聽一個女生訴說她關於“喜歡”的故事。

“我和宮雙其實很小的時候就見過了,但他不記得我。因為有一次我旁敲側擊地提過小時候的事情,可他一點印象也沒有。”

“那時候我上小學二年級,正是換牙的時候,可能因為小時候太喜歡吃糖,牙齒的狀況不太好,我爸媽帶我去醫院看了醫生,醫生建議帶牙套矯正牙齒。本來一開始挺不願意的,但我媽跟我說不戴牙套以後牙齒長歪就會很醜,嚇得我我馬上答應了。”

“後來就戴上了牙套,那時候班裏有幾個調皮的男生,看到我說話是時候牙齒上有鋼絲,就好奇地問是什麽,我告訴他們這是牙套,矯正牙齒的,本來這一切都很正常,好奇心誰都有。但後來突然有一天,不知道是誰起的頭,他們給我起了個外號,開始叫我‘鋼牙妹’,在人很多的時候他們更猖狂地這樣叫我。但我那時候沒有反抗意識,聽了這些很生氣,非常生氣,但我只會自己一個人忍著,只希望他們有一天能夠忘了。”

“於是後來我就不太願意開口說話了,因為會露出牙套,很醜,會被他們拿來笑話。”

李坭聽著揪心,安慰道:“那是他們壞,戴牙套怎麽了,多可愛啊,我小時候還想戴,但家裏沒給戴。”

餘以夏往李坭肩上靠了靠,找了個舒服的姿勢繼續說:“有一次上社團課,老師讓我們跟旁邊的人討論問題,社團裏有年級裏各個班的小學生,當時我旁邊坐的小男生就是宮雙。我那時候已經無形中養成了不怎麽說話的習慣,哪怕老師讓我們討論問題我也有點難以啟齒。宮雙當時就很好奇地看著我,問我為什麽不說話。我捂著嘴小聲跟他說,我不喜歡說話,因為我有牙套,不好看。”

“本來我以為,他會轉頭去找別人搭檔或者和那些人一樣嘲笑我,但他沒有。他勸我說,不會啊,這是你的特色,別人都沒有。我說你騙人,很多人嘲笑我。他勸了我很久,最後我把手放下來沒再捂著嘴說話。”

“其實已經做好了被嘲笑的準備,但是他沒有,他只是笑著跟我說,我好像他們家養的小豚鼠,一樣可愛。”

“他那句話我記了好久。後來又一次,他看見我,跟我主動打招呼,對我說多笑一笑,你笑起來真的很好看。後來在我爸媽的幫助下我沒再在意那些不好的言論,但是也有一部分是因為宮雙那句話,每次想起他那天下午笑著說的那些話,就讓我有勇氣面對那些惡語,也敢於正視自己。”

“後來上初中你們還見過嗎?”

“沒有。我不知道他去哪裏了,我很想能有機會和他真正認識,其實那時候我們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但卻可以說話,小孩子真的挺神奇的。”

“直到高一入學,我跟他分在一個班,陰差陽錯我們倆成了同桌,關系也越來越好。入學第一天我就認出他了,但他根本不記得我,不記得就不記得吧,就當做重新認識。”

李坭沒說話,安撫地摸了摸她的背。

餘以夏嘆了口氣,一邊說一邊從看臺站起來,“總之,喜歡一個人就是這麽神奇,別看我們倆一天打打鬧鬧,可實際上我遠遠沒有表面那麽自然放松。”

察覺到餘以夏說完了,李坭看向教學樓上正掛的大鐘表,分針正指到“10”,馬上要下課。

她說:“快下課了,等會兒人多,我們先回教室吧。”

“好。”

下午最後一節是物理課,物理老師是位女老師,講話溫柔緩緩,就連生氣的時候也非常溫柔,如果不深究她具體說的什麽,真的會以為她只是在正常講話。

李坭的物理成績本來就不上不下,總分都靠著語文跟英語彌補,平時聽著課也吃力,這天下午就不小心犯困在座位上走神。

“那位女同學。”

條件反射,李坭一個激靈從漫無目的的困頓中一下子打直了身體。

有所感應似的,下一秒,擡頭就對上了女老師的目光。

“你來解一下黑板上這道題。”

黑板上,女老師清秀的字跡抄了一行題目,李坭看的兩眼一黑。

這節課她根本沒聽進去多少,很大時間都在犯困,更別說做眼前這道題。

這段時間的同桌,李坭已經不像剛開始有點怵靳柯了,對方其實根本沒那麽混,恰恰相反,他身上有著好學生的品得修為,除了偶爾的嘴毒。

她求助地看向旁邊的人,靳柯手裏正握著筆,看起來挺認真的,但實際上一個字沒寫。

少年懶洋洋的低著頭,唇角揚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某些邪性在此刻暴露無遺,偏偏對方長了張帥臉。

看旁邊的人沒有幫她的意思,李坭生無可戀地擡起頭,“老師,我不太會。”

同時心想,虧我還想著給你買禮物呢,簡直是浪費!!!

女老師沒給她拒絕的機會,鼓勵道:“沒關系,上去試試,錯了我們改正就好。”

可是老師問題我壓根就沒聽我怎麽試T﹏T

但身體更誠實,在思考的時候雙腿已經不受控制地邁了出去。

李坭看了眼面前的題目,已經思考了十秒鐘,再不動筆未免有點尷尬,於是一個非常工整的“解”字落在了黑板上。

是誰說過,全國學生統一的毛病,“解”字寫得最工整的時候就是不會解題的時候,現在這句話非常貼切地用在了李坭身上。

粉筆末簌簌落下來,李坭捏著半截粉筆有點僵硬。

黑板上夾雜著數字的物理題目像一串扭曲的字符,平時看得很容易的漢字在這時候都有點頭腦發暈,得反應半天其中的意思。

“想出來了嗎?”教室最後的女老師發問。

李坭短暫地回了下頭,“還沒。”

期間很短暫地瞬間,她看到靳柯那張俊臉在一只手的半掩下笑,非常刺眼。

還有餘以夏擔心地看著她的眼神,以及其他同學的淡然,同學們不是冷眼,但在自己被掛在黑板上做不出題的情況下,無論是誰,都很難保持心理平靜。

李坭臉皮薄,現在就有點臊得慌,連帶著耳根都似乎有些發燙。

雖然明白同學們和老師都沒有惡意,但當眾上臺解不出題目就是很挫敗。

她硬著頭皮轉過身,筆尖在空白處懸了一會兒,正準備跟老師承認自己不會做,身後傳來咳嗽聲。

很熟悉的聲音,來自靳柯。

她偏頭飛快地看了下,少年跟她挑了眉,那雙眼睛裏噙著笑,有點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不懷好意。

昨天閑來無聊她跟靳柯在座位上鬥嘴,說著說著就說到了學習。

李坭說大神求您給我指點一下小女子的物理吧,靳柯樂了,伸手抽過李坭的草稿本,翻到一頁空白處,“先給你給幾個進階公式,在我們現學的這一階段幾乎萬能,先把公式背會掌握,題目就會好做一點。”

少年下筆飛快,唰唰唰地幾下,空白的草稿頁上就多了幾條公式。

李坭看著面前在半分鐘內龍飛鳳舞出來的字體,楞了下:“就這些嗎?”

少年聲線懶洋洋,雙手抱胸靠著椅背:“嗯,這些很重要,幾乎必考,不會出原型就會出變型,反正萬變不離其宗。”

“哦,行吧。”

下一秒,剛寫的公式連帶著草稿本被李坭收進了桌倉。

察覺到旁邊刀刮一樣的視線,總之挺冷的,李坭不明所以,但還是弱弱地問:“怎麽了?”

靳柯又變回了那個刻薄犀利的花孔雀:“我剛寫完你就收進去,等下次想起來需要的時候可能已經落灰了吧?哦,還可能在廢紙回收站。”

李坭慢吞吞地應聲:“我是想回去再看。”

少年回絕的毫不留情:“現在就記,課間又沒事,不懂的還能問我。”

於是,李坭重新拿出了剛才的草稿本,開始記那些公式。

靳柯那些公式是沒標順序的,是他想到哪個寫哪個的結果。

但李坭背的時候,從一到十都標上了序號,少年刻薄的眼神投過來的時候,她淡淡解釋說為了方便記憶。

有時候序號跟內容一起,在大腦中形成固有的形象,更方便記,而且那幾個公式不會漏掉。

靳柯雖然對此表現出不屑一顧,但還是沒說什麽,後來沒再開口打擾李坭記公式,原話是這樣的:“你能記住就行,我管你用什麽笨辦法。”

不太好聽,但看在對方主動貢獻公式的份兒上,李坭自動翻譯成了,你怎麽記都行,自己開心就好。

嗯,這樣好聽多了。

後來李坭背會讓靳柯拿著草稿本按順序一個一個考她,有一兩個不是很熟但大體都記得差不多。

剛才對方咳嗽了幾下,直覺告訴李坭不是偶然。

靳柯咳嗽了四下,誰家好人咳嗽連著四下,還是有停頓的四下,有點刻意。

李坭最終在丟面子和賭一把之間選擇了賭一把。

她把本子上第四個公式寫了上去,粉筆落在黑板上的每一秒都像是淩遲,李坭生怕下一秒被老師丟出教室。

但最終還是在顫顫巍巍的心理下寫下了一串公式,再擡頭看那道題目,居然有一種茅塞頓開的感覺。

李坭試著把題目給出的已知條件帶進去,做了一部分就不會寫後面的了,但好歹比只寫個“解”字來得好。

她轉身把粉筆丟進粉筆盒就回了座位。

“讓我們看一下黑板上這道題目,題目給出的條件有兩個,一個是……”物理老師在講臺上一步一步地講著題目。

“怎麽樣,感激我嗎?”少年坐姿端正,身體向旁邊靠了靠,低聲問李坭。

感激你個大頭鬼。

“感激個屁。”

身旁的人嗤笑了聲,聲音很低,但足夠周圍的同學聽見。

坐在前面的同學轉頭飛快地看了眼靳柯又轉了回去,李坭無語地看他:“你聲音小點兒,一會兒老師看過來了。”末了,她作裏作氣地補了句:“上課呢,別老想著跟我搭訕。”

靳柯氣笑了,但後來果真再沒跟李坭說話老老實實地坐到下課才解釋:“那會兒沒想著不跟你提醒,正準備提醒你下一步已經出去了,反正後來也跟你用咳嗽暗示了不是嗎?”

李坭想了想,也挺有道理,“……行吧。”看在你最終還是救了我的份兒上。

“對了,你物理課那會兒,是不是犯困了?”

“你怎麽知道”李坭狐疑。

少年緩慢敘述事實:“就你上課打盹那樣,點頭點的能把桌子捅個洞出來,註意不到才怪。”

“真的假的?”李坭的臉上爬上了難以言說的震驚,還有羞窘。

下一秒,少年嗤笑了出來,笑得肩膀一顫一顫。

李坭:“……”

她這下反應過來了,斬釘截鐵:“你騙人!”

少年正色道:“真的,只不過吧,幅度沒那麽大,只有你同桌我能看見,你就偷著樂吧。”

李坭氣急懟他:“我樂個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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