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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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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太子府書房。

斐清佑身著一身素色常服,端坐於案前。案幾上,堆滿了關於李嵩貪墨案的卷宗,從戶部的流水賬冊,到李嵩府邸搜出的金銀珠寶,再到江嶼的供詞,一應俱全。

陽光透過窗欞,灑在卷宗上,映得那些觸目驚心的數字,越發刺眼。

斐清佑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眼中滿是疲憊。自接手此案以來,他便日夜不休,查閱卷宗,提審人犯,不敢有絲毫懈怠。

他知道,父皇將此案交給他,既是信任,也是考驗。二皇子斐清榮虎視眈眈,朝中李嵩的黨羽更是盤根錯節,稍有不慎,便會萬劫不覆。

“殿下,”侍衛長秦風推門而入,躬身道,“江嶼在天牢裏鬧著要見您。”

斐清佑眉頭微皺:“他要見我?所為何事?”

“他說,他有重要線索要交代,關乎此案的真相。”秦風沈聲道。

斐清佑眼中閃過一絲精光。江嶼在這個時候要求見他,定然是有了新的轉機。他沈吟片刻,道:“備車,去天牢。”

天牢之內,陰暗潮濕,黴味與血腥味交織在一起,令人作嘔。

江嶼被關在一間單獨的牢房裏,身上的錦袍早已被撕扯得破爛不堪,頭發散亂,臉上滿是灰塵和血汙。昔日那個溫文爾雅的世家公子,此刻狼狽得如同喪家之犬。

聽到腳步聲,江嶼猛地擡起頭,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希冀。他看到斐清佑身著太子蟒袍,緩步走來,連忙撲到牢門前,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柵欄,嘶聲喊道:“太子殿下!臣冤枉!臣真的冤枉!求您救我!”

斐清佑站在牢門前,目光平靜地看著他,聲音淡漠:“江嶼,你說你冤枉,有何證據?”

“證據?”江嶼的眼中閃過一絲瘋狂,“證據就是沈煉!是沈煉陷害我!那封假信是我寫給沈煉的,是他將信交給了李嵩!是他篡改了信上的內容,是他留下了檀香墨的標記!太子殿下,您一定要相信我!”

他死死盯著斐清佑,眼中滿是急切與懇求。他知道,斐清佑是他唯一的希望。只要斐清佑肯相信他,只要斐清佑肯徹查沈煉,他就還有翻身的可能。

斐清佑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沈煉。

這個名字,自此案發生以來,便如同一個幽靈,頻頻出現在他的耳邊。李嵩的供詞,江嶼的指控,都指向了這個年僅二十歲的狀元郎。

可他派人調查過沈煉,結果卻讓他疑竇叢生。

沈煉,吏部尚書沈江臨之子,自科舉考試以來最年輕的狀元,出身顯貴,聰慧過人。這樣的一個少年,真的有如此深的心機和手段,能布下這樣一個驚天的局嗎?

斐清佑看著江嶼眼中的瘋狂,緩緩開口:“江嶼,你說沈煉陷害你,可有證據?”

“證據……”江嶼的聲音戛然而止,他的眼中閃過一絲頹然。

證據?他沒有證據。

他無法證明,是沈煉動了那封假信。他無法證明,那些檀香墨的標記,是沈煉故意留下的。他所有的指控,都只是空口無憑。

斐清佑看著他的模樣,心中已然有了定論。他緩緩轉身,聲音冰冷:“江嶼,你身為翰林官員,不思報效朝廷,反而構陷同僚,攀附皇子。如今證據確鑿,你還敢狡辯?”

“證據確鑿?什麽證據確鑿?”江嶼嘶聲大喊,“那封信是假的!那些墨痕是偽造的!太子殿下,您不能聽信沈煉的一面之詞!”

斐清佑腳步一頓,卻沒有回頭。他的聲音,透過冰冷的鐵柵欄,傳入江嶼的耳中:“那封密信上的字跡,與你平日的筆跡,有七分相似。信上的檀香墨痕,是你江家獨有的印記。戶部的賬冊上,更是有你與李嵩往來的記錄。江嶼,你還有何話可說?”

戶部的賬冊!

江嶼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忘了!他竟然忘了!他為了構陷沈江臨,曾暗中與李嵩有過幾次往來,那些往來的記錄,定然被趙衡查了出來!

原來如此!原來沈煉早已布好了天羅地網,等著他自投羅網!

江嶼癱倒在地,渾身力氣仿佛被抽空了一般。他看著斐清佑離去的背影,眼中充滿了絕望。

他輸了。

輸得一敗塗地。

斐清佑離開了天牢,坐上了馬車。車廂內,秦風躬身侍立。

“殿下,”秦風低聲道,“江嶼的話,您信嗎?”

斐清佑靠在車廂壁上,閉上了眼睛,聲音低沈:“信與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證據。”

秦風沈默了。

他知道,殿下的意思。在這個朝堂之上,證據,才是最有力的武器。

斐清佑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如刀:“秦風,派人繼續盯著沈煉。我要知道,他的一舉一動。”

“是!”秦風躬身應道。

斐清佑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車廂壁。他的腦海中,浮現出沈煉那張溫潤的臉龐。

這個少年,太不簡單了。

二十歲的年紀,卻有著遠超常人的智謀和膽識。他不動聲色地扳倒了李嵩和江嶼,還能將自己摘得幹幹凈凈。這份城府,這份手段,讓他都感到心驚。

斐清佑的眼中,閃過一絲欣賞,又閃過一絲警惕。

這樣的人,若是能為己所用,定然大有裨益。可若是成為敵人,那便會是心腹大患。

馬車緩緩駛過京城的街道,陽光灑在車廂上,卻驅散不了斐清佑心中的陰霾。

他知道,這場風波,遠沒有結束。

太和殿早朝。

這一日的太和殿,比往日更加莊嚴肅穆。

皇帝斐霄鶴駕臨太和殿。他目光掃過下方的群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又不容置疑:“太子,李嵩、江嶼一案,查得如何了?”

太子斐清佑從群臣之中緩步走出,躬身行禮,聲音沈穩有力:“父皇,兒臣奉旨徹查李嵩、江嶼一案,現已查明真相。”

他頓了頓,拿出一本厚厚的卷宗,高聲道:“戶部尚書李嵩貪墨之事,罪證確鑿。戶部賬冊、往來書信皆為實事。翰林編修江嶼,勾結李嵩,偽造密信,意圖構陷前吏部侍郎沈江臨,攀附……二弟。”

太子斐清佑的聲音,響徹整個太和殿。每一個字,都如同重錘,敲在百官的心上。

百官們倒吸一口涼氣,看向二皇子斐清榮的目光,變得覆雜起來。

斐清榮站在皇子隊列之中,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顫抖。他死死盯著太子斐清佑手中的卷宗,眼中滿是驚恐與不甘。他雙腿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對著魏帝斐霄鶴連連叩首:“父皇!兒臣知錯了!”

斐霄鶴看著這個自己曾經無比疼愛的兒子,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失望。可看著斐清榮已經磕破的額頭,他又露出父親般的無奈,沈聲道:“起來吧,自今日起禁足,每日抄百遍祖訓,不徹底悔過不準踏出房門半步。”

“謝父皇,兒臣必當潛心思過。”斐清榮捂著鮮血橫流的額頭,被人攙扶下去。

百官們互為對視一番,皆心照不宣,

二皇子貪墨百萬,且勾結六部官員,這般重罪,竟只換得一個禁足?看來陛下對二皇子的寵愛並未動搖半分。更令人矚目的是,與魏帝一並站在高臺,身著蟒袍的太子斐清佑。他頷首斂衽,面不改色,仿佛對斐霄鶴的一切指令都言聽計從,沒有半分不虞與辯駁。

皇帝斐霄鶴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案幾上的卷宗上。他深吸一口氣,聲音帶著一股雷霆之威:“傳朕旨意!”

殿外的太監,高聲應道:“陛下有旨——”

“戶部尚書李嵩,貪墨國庫三百兩,罪大惡極!著即革去官職,打入天牢,擇日淩遲處死!家產抄沒入宮!”

“翰林院編修江嶼,構陷同僚,攀附權貴,同罪論處!革去功名,貶為庶民,逐出京城,永世不得回京!其家人罰俸三年,閉門思過!”

“禦史大夫趙衡,彈劾有功,賞黃金百兩,官升一級!”

“前吏部侍郎沈江臨,遭人構陷,官覆原職!”

一道道聖旨,如同驚雷,在太和殿內炸響。

百官們紛紛躬身行禮,山呼萬歲。

聲音響徹雲霄,久久不絕。

太和殿外,陽光明媚。

沈煉站在文官隊列的末尾,聽著那一道道聖旨,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暢快。

他擡起頭,望向天空,眼中有淚光閃爍。

害了沈家的人,終於得到了應有的報應!

沈煉握緊了拳頭,指甲嵌進掌心,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但他知道,這還不夠。

他的目光,緩緩轉向站在殿中的太子斐清佑。

太子斐清佑感受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對著他微微頷首。

四目相對的剎那,沈煉從太子斐清佑的眼中,看到了欣賞,看到了拉攏,也看到了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沈煉微微一笑,躬身行禮。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沈煉的名字,將會響徹整個東都。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才是真正踏入這波譎雲詭的朝堂,開啟他的覆仇之路,也開啟他的權力之路。

太和殿內,百官山呼萬歲。

太和殿外,陽光正好。

一場席卷京城的風暴,終於落下了帷幕。

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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