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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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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文武百官屏息凝神,目光齊刷刷地落在殿中那個身著月白錦袍的青年身上。江嶼跪在冰冷的金磚上,脊背挺得筆直,可微微顫抖的指尖,卻暴露了他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萬萬沒想到,自己竟會以這樣的方式,站在這大魏朝堂的審判席上。

“陛下!”江嶼猛地擡起頭,目光灼灼地望向龍椅之上的魏帝斐霄鶴,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臣冤枉!臣與李嵩素無往來,更遑論構陷!這分明是李嵩狗急跳墻,血口噴人!”

魏帝斐霄鶴面沈似水,目光落在案幾上那封攤開的密信,聲音冷得像淬了冰:“冤枉?江嶼,你且看看這封信!李嵩指認,此信乃你親筆所寫,信中詳述你與他合謀貪墨國庫、攀附二皇子之事。更重要的是,信上的墨痕,乃是你江家獨有的檀香墨所留!你還敢說冤枉?”

檀香墨!

這四個字如同驚雷,狠狠劈在江嶼的頭頂。他渾身一震,猛地看向那封密信。

陽光透過太和殿的雕花窗欞,恰好落在信紙的折痕處。幾處淡金色的細微痕跡,在光線下清晰可見——那是江南陸氏檀香墨幹燥後獨有的印記,是他江嶼身份的象征,整個京城,絕無其二!

江嶼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血色盡褪。

這封信……這封信明明是他偽造出來,用來陷害沈江臨的!明明是他親手交給沈煉,讓沈煉轉呈沈江臨的!怎麽會跑到李嵩的手裏?怎麽會……還多了那些檀香墨的標記?

一個荒謬卻又無比清晰的念頭,如同毒蛇般鉆入他的腦海——沈煉!

是沈煉!

除了沈煉,沒有人能接觸到這封信!除了沈煉,沒有人知道他檀香墨的秘密!

他還沒死!似乎感知到了什麽,江嶼猛地轉頭,目光如同鷹隼般,死死盯住站在文官隊列末尾的那個青衫少年。

沈煉站在那裏,面色平靜,眉眼低垂,仿佛眼前這場驚天動地的朝堂風波,與他毫無幹系。可在江嶼的眼中,那副溫潤無害的皮囊之下,藏著的分明是一張淬滿了毒的笑臉。

是了!是沈煉!

從沈江臨突然稱病辭官,到王伯離奇失蹤,再到趙衡手握賬冊精準彈劾,最後到這封假信落在李嵩手中,反將自己一軍……這一切的一切,都是沈煉布下的局!

這個他一直視若棋子、玩弄於股掌之間的少年,竟然早已脫韁而出,反手將他推入了這萬丈深淵!

江嶼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想嘶吼,想揭穿沈煉的真面目,想將這一切的陰謀公之於眾。

可他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沒有證據。

他沒有任何證據,能證明這封信是沈煉動的手腳。

相反,這封信上的檀香墨痕,是他獨有的印記;信中的字跡,是他模仿李嵩的手筆;信中的內容,更是他親手編撰的構陷之詞。如今,所有的證據,都指向了他江嶼!

這是一個完美的死局。

“江嶼!”魏帝斐霄鶴見他久久不語,只是死死盯著沈煉,不由得怒聲喝道,“你還有何話可說?!”

江嶼猛地回過神,他知道,自己不能坐以待斃。他必須抓住最後一根稻草,必須自救!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心中的恐懼與憤怒,對著魏帝斐霄鶴重重叩首:“陛下!臣的確寫過這封信,但絕非為了構陷李嵩!此信乃是臣寫給沈煉,讓他轉呈沈江臨,意在揭發李嵩的貪墨罪行啊!”

此言一出,滿朝嘩然。

百官們面面相覷,眼中滿是震驚。這劇情反轉得太快,竟讓他們一時之間難以消化。

沈煉聽到自己的名字被提及,這才緩緩擡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茫然與惶恐。他快步走出隊列,跪在江嶼身邊,聲音帶著一絲急切:“遠山兄,你……你怎麽能這麽說?你明明說,這封信是你冒死得來的證據,讓我速速交給父親,用來威脅李嵩!可我父親臥病在床,我不敢驚擾,便將信收了起來。後來……後來我竟找不到那封信了!我還以為是自己不慎遺失,沒想到……沒想到竟會在李大人手中!”

他的聲音哽咽,眼中滿是委屈與自責,那副模樣,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

百官們的目光,瞬間變得耐人尋味起來。

是啊,沈江臨稱病在先,沈煉收信遺失在後,這封信輾轉到李嵩手中,似乎也並非沒有可能。可若是如此,那信上的檀香墨痕,又作何解釋?

江嶼聽到沈煉的話,氣得渾身發抖。他轉頭死死盯著沈煉,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沈煉!你血口噴人!明明是你!是你將信交給了李嵩!是你陷害我!”

“遠山兄,你怎麽能這麽說?”沈煉眼中含淚,連連搖頭,“我與你情同手足,怎會陷害你?更何況,我連那封信的下落都不知道,又如何交給李大人?”

兩人各執一詞,跪在殿中爭執不休。

太和殿內的氣氛,越發焦灼。

此時,二皇子斐清榮突然出列,厲聲斥道:“沈煉,你僅憑一封書信便構陷同僚,且私藏證據、行蹤詭秘,分明是居心叵測!李嵩貪墨尚無定論,你卻步步緊逼,恐是另有圖謀!”

斐清榮話音剛落,其黨羽紛紛附和,一時間竟無人敢為沈煉說話。

李嵩與江嶼趁機煽風,直指沈煉汙蔑皇親、目無君上。

面對三方圍攻,沈煉依舊面不改色,看來這些人早有準備,想顛倒黑白,往他身上潑臟水。他眉峰微挑,正準備據理力爭,一道沈穩威嚴的聲音響起。

“陛下,臣有話要說。”眾人循聲望去,竟是當朝太傅、華貴妃之兄白景淵,他朝堂威望極高,剛一出列,殿內頓時安靜下來。

白景淵緩步出列,躬身道:“陛下,臣經常游歷江南,這檀香墨確實是江南江家專屬,旁人難尋。沈家小子也確實遭過人追殺,險些喪命,犬子路過剛好救了下來,臣為了犬子安全,也曾暗中派人查探過沈煉,確有蒙面人出入翰林別院行兇。”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二皇子斐清榮與江嶼等人,朗聲道:“沈煉身為狀元,入職翰林院以來恪盡職守,此次冒死取證、揭發貪腐,乃是為國盡忠,何來居心叵測?二皇子僅憑揣測便斥責忠良,未免有失公允;江嶼與李嵩勾結,證據確鑿,豈能容其狡辯?”

白景淵一語定音,不僅為沈煉解了圍,更直接坐實了李嵩江嶼的罪狀,二皇子斐清榮面色鐵青,卻礙於白景淵的身份與威望,不敢再多言。

魏帝斐霄鶴的臉色,也變得越發陰沈。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兩人,目光銳利如刀。他活了大半輩子,什麽陰謀詭計沒見過?江嶼的慌亂,沈煉的委屈,在他眼中,都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戲。

可他現在需要的,不是看戲,而是真相。

“夠了!”魏帝斐霄鶴猛地一拍龍椅扶手,怒聲喝道,“朕不想聽你們在這裏互相攀咬!來人!”

殿外的侍衛聞聲而入,躬身行禮:“陛下!”

“將江嶼拿下,打入天牢!”魏帝斐霄鶴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待查明真相,再行發落!”

“陛下!臣冤枉!臣真的冤枉!”江嶼嘶聲力竭地大喊著,掙紮著想要起身,卻被侍衛死死按住。

他看著魏帝斐霄鶴冷漠的臉龐,看著百官們或同情、或鄙夷、或幸災樂禍的目光,看著沈煉那張帶著淚痕卻暗藏鋒芒的臉,心中湧起一股徹骨的寒意。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從他踏入這太和殿的那一刻起,從他看到那封帶著檀香墨痕的假信起,他就已經完了。

侍衛們拖著江嶼,一步步走出太和殿。他的嘶吼聲,越來越遠,最終消失在殿外的風聲裏。

太和殿內,恢覆了死寂。

百官們低著頭,不敢言語。

魏帝斐霄鶴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終落在了太子斐清佑的身上。他的眼神,變得深沈起來。

“佑兒,”魏帝斐霄鶴的聲音,低沈而疲憊,“李嵩與江嶼的案子,牽連甚廣。朕命你為欽差大臣,徹查此案。記住,無論牽涉到誰,都要一查到底!”

斐清佑心中一凜,他知道,父皇這是將一個燙手的山芋,交到了他的手上。此案牽涉到二皇子,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可他沒有退路。

斐清佑上前一步,躬身行禮,聲音沈穩有力:“兒臣遵旨!定當秉公執法,還朝堂一個清明!”

魏帝斐霄鶴點了點頭,揮了揮手:“眾卿無事,便退朝吧。”

百官們如蒙大赦,紛紛躬身行禮,退出了太和殿。

沈煉隨著人群,緩步走出太和殿。他追著白景淵深深作了一揖:“方才堂上,多謝太傅相助。”

白景淵抹了一把飄逸胡須,豪爽笑道:“你就是沈家小子?果然如笙兒所說,行事果決,卻心懷大義,既有狀元郎的才學,又有勇毅擔當。笙兒心性孤傲,從不輕易誇讚他人,能讓他上心的,老夫也自是留意。方才所言,談不上相助,不過秉公直言罷了。”

聽聞白景淵的話,沈煉眸子一亮,更加恭敬起來:“等改日,晚輩上門答謝太傅和拾安。”

白景淵滿意點頭。沈煉親自將白景淵送上馬車才離去。

望著人離去,白景淵才開口,與一直追隨身後的心腹幕僚楚錦一說道:“沈煉此人,可堪留意。方才朝堂之上,面對二皇子與李江多人圍攻,仍毫不畏懼,確有棟梁之才的潛質。”

楚錦一問道:“太傅之意,是要拉攏沈煉輔佐三皇子?”

白景淵撫須沈吟:“暫不急。此人雖有才,卻剛經歷家仇,心性尚需打磨,且其與笙兒交情匪淺,需再觀察一二,看他是否懂得朝堂權衡,能否堪當重任。笙兒既看重他,我便先暗中照拂,觀其後續行事,再做定論。”

他心中已有盤算,此次相助既是圓了兒子的請求,亦是為三皇子儲備人才,一舉兩得。沈煉若真是可塑之才,加以提點拉攏,將來必能成為三皇子左膀右臂,助三皇子穩固朝堂;即便暫不能為己用,其風骨才學亦可震懾二皇子黨羽,於朝堂清明亦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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