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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無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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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 無據

“江照陽……和我以前是朋友,我們是在研討會上認識的。“

同樣的場景,白雀卻從傾聽者變成了傾訴者,看著坐在對面的段玉泉,她怯生生的收回視線,小聲道,“我那段時間沈迷於人工智能項目,想弄個人體可用的腦機。”

“可是這種項目需要大量的投資,我之前寫的那些論文幾乎沒有給我帶來任何經濟效益,我沒錢搞這個項目。所以為了拉投資,我印了自己的論文冊到現場發放。”

“江照陽對我寫的論文很感興趣……一來二去我們就認識了。”

那個時候的白雀還很年輕,她還有足夠的時間去追逐自己想要的東西。

對這個同樣年輕的,所從事的工作卻和醫學幾乎不沾邊的“同行”的賞識,白雀只覺得受寵若驚。

更何況,江照陽的席位在前幾排,足以表明主辦方對他的重視。可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在人群中發現了猶如螞蟻一般渺小的她,從她的手中接過的那一本足以改變她的一生的論文冊。

白雀那本論文其實寫的很粗糙,可她在學校學習的專業知識十分的詳實,而這些專業知識足夠讓她通過想象去構思一片她從未涉足過的世界,所以那本論文無論從哪個方面來看是完全具有可行性的。

否則這論文也不可能通過刊物的初審。

可她記得那天雖然是江照陽拿過了她的論文,仔細閱讀了其中的內容。可那個男人其實並沒有對其中的觀點表達認同或是否決等情緒,而是跟著他旁邊的兩人對這個項目起了興趣。

“你的論文寫的很好,想法很超前,但是我得跟你說實話。”江照陽用一種幾乎是遺憾的語氣勸她,“現在的科技發展水平實在是支撐不起這一篇論文裏的數據,因為你也在論文裏說了,所有的數據都是通過網上建模和計算機計算出來的,人體和計算機終歸是不一樣的。”

“不過如果你真的有想法,把這個實驗變為現實,你可以聯系我。”

他摸了摸自己白大褂前胸的口袋,從口袋中拿出了一張名片,遞給了面前的女人,“這是我的名片,上面有我的電話號碼和其他聯系方式,有需要可以來找我。”

“所以你就和江照陽搭上線了?”

段玉泉緊緊盯著她的雙眼,他對這些人論文寫的東西是一概不通的,可從別人的口中也得知了白雀那篇論文裏其實有些觀點是十分反人類的,“是江照陽資助了你們的實驗繼續進行下去?”

本以為會得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可沒想到白雀卻搖了頭,“我那個時候極度的自負,我不喜歡有人否定我,會一直朝著自己想要的方向走下去。”

“所以從那個時候我就知道,我跟江照陽這種理性到極致,甚至不願意為了一個成功率不大的實驗放手一搏的學者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她皺了皺眉,面容姣好的臉上露出一種覆雜的神情,老老實實的把自己的觀點說了出來,“那個時候……我很不喜歡他。”

“你之前可是說你和他是朋友,難道又要給我來一個歡喜冤家的劇情嗎?”段玉泉看出了她的心理矛盾,“而且你拿到名片之後就應該明白江照陽是哪個方面的研究學者,他能給你提供很多的幫助才對。”

“是,我知道她是專門搞人工智能的,就是說我們的醫學弄得再厲害,沒有人工智能作為支撐,我的腦機項目基本就是一盤散沙。”白雀點頭。

“可你不懂那種排斥的磁場,你不懂那種一眼看上去這個人就讓你喜歡不起來的錯覺,你第一眼對一個人的印象不好,後面不管怎麽相處,你的心中也都會有那麽一個坎。”

“所以當時我並沒有聯系江照陽,盡管他是那場研討會裏唯一一個對我的論文冊有所評價,並且伸出援手的人。”

白雀是個學者,她從一開始就有屬於自己的理想和抱負,這樣的人總是高傲的,就算現在她還在泥裏,還算是那些人口中帶有貶義的“民科”,也希望自己的想法有一天能像高山流水般得到他人的認同。

所以她不會去主動聯系江照陽,在這場有她主導的時間裏,她才是那個邀請者。

直到現在她也不明白當時自己的腦子到底是怎麽想,為什麽會那麽執著於做一個清高的人。

可現在大概隱隱約約有了結論——所有的一切,大概也只能算是一場孽緣了。

因為首先聯系她的也不是江照陽,而是那天在現場跟在姜朝陽身邊的那個藍眼睛的男人。

對方大概剛來到國內不久,口音還十分的西方化,一段中文的邀請念的磕磕絆絆,卻顯得十分有誠意。

他說:“白雀白女士,我對你的實驗很感興趣,有興趣合作嗎?”

故事講到這裏,段玉泉拿著圓珠筆的手猛的一緊,等到白雀從沈思中回過神來,才緩緩的詢問道:“那個人是不是叫丹尼爾?”

可白雀卻有些茫然,她輕輕的搖了搖頭,大概是知道兩人之間有一定的信息差,認真的解釋道:“我不知道他的英文名字是什麽,不過一定不叫丹尼爾……他和我說他叫陸無據,那是江照陽給他取的中文名字,他很喜歡。”

段玉泉的眉頭皺的更緊,筆尖在本子上頓了頓,留下了兩個有些潦草的黑點,“你之前就是學醫的,況且你們已經達成合作了,怎麽可能不知道對方之前研制出了諾維特林?”

白雀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她茫然的想了想,有些不確定的提出了她判斷的觀點。

“因為……我在回國之前,在那位研制出諾維特林的教授在實驗室裏學習過一段時間,專門給丹尼爾先生做生活助理,這是一個和他很親密的職位。而當時向我提出合作的這位陸先生和那位教授雖然長得像,可有些細節還是可以做出判斷依據的。”

“比如……丹尼爾先生的眼睛是那種很純粹的棕色,可那位陸先生他的眼睛偏向藏藍色,還有……當時我在做實驗室助理的時候就發現丹尼爾先生的手很漂亮,那是一雙完全屬於學者的手,除了食指和小拇指有繭,其他地方都保養的很好。”

“但是陸先生是不一樣的,他手上的繭非常多,他不像個學者,更像是個……”

她嚼了嚼自己的措辭,從中挑出了一個比較符合的詞語:“……獵人。”

“所以當時我在見到他的時候,我並不覺得這位陸先生就是那個丹尼爾先生,只覺得是純粹的撞臉而已。”

眼睜睜的看著段玉泉的眸子逐漸放大,白雀有些害怕的一抖,沒忍住向後蹭了蹭,小心翼翼的擡頭,“是有什麽問題嗎?這和你們現在正在追查的案子……有沖突嗎?”

這何止是有沖突。

段玉泉一時間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漏到了什麽關鍵的節點,就算他的思路再天馬行空,也根本想不到那個所謂的丹尼爾,或許不是丹尼爾,他還有另外一層身份沒被人發現。

“沒事。”段玉泉強裝鎮定,把案件的疑點記在了本子的旁邊,翻過一頁,示意白雀繼續,“既然你後面跟江照陽基本沒什麽聯系,為什麽會說他和你是朋友?”

好似被段玉泉的話拉回了某些不願回想的時段,白雀本來還算筆直的腰桿漸漸彎了一些,雙手緊緊的攪著自己病號服的衣角,聲音低沈下來:“……因為……那個陸無據是個純粹的混蛋吧。”

“他在我面前一直都是一個只給錢不幹活的人設,我當年學的又是純粹的理論醫學,所以關於人工智能的部分我們倆其實都沒有任何的想法,只能砸錢讓別人來做。”

可是那段時間國內的人工智能正處於起步階段,就和姜兆陽說的一樣,當時的技術並不能支撐,人工智能變成微型腦機,徹底代替人類大腦的思考。就連當時被稱為元老的陳之行,陳院士可能也對這個議題提不出什麽有利的建議。

所以這個完全被“陸無據”用錢砸出來的小團隊,就這麽直接的卡在了第一步——他們需要一個有經驗的人給那個所謂的人工智能寫一下第一句底層代碼,規定它的工作範疇。

這個東西對於當時江照陽擁有的那個成熟的的團隊來說其實是很容易的。

可偏偏是這個很容易的東西,對於他們來說堪比一步登天,難上加難。

所以她的老板陸無據自然而然的找上了江照陽,希望對方能借給他一些人手,花一點點時間幫他們解決底層代碼這個難題,自然他也會因為占用了研究員的工作時間,替他們負擔工資以及獎金。

可就是這種完全沒有理由能拒絕的請求,江照陽都在聽完他們的實驗理論之後,毫不猶豫的拒絕了他們。甚至直接當著陸無據的面批判這個實驗“反人類”。

“如果你們想研制一種腦機代替人腦去思考,去控制他們的思想,那人為什麽還要擁有大腦?如果這種腦子真的出現,我們真的去使用它,那我們到底人,還是一個仿真一些的人工智能?”

那一間還沒裝修好,寬闊明亮的實驗室裏傳來了兩人憤怒的爭吵聲。

白雀心驚膽戰的躲在門外,露出頭去看,卻只看見江照陽那張俊秀的臉上,頭一次布滿了因為憤怒而扭曲的表情。

“陸無據,你會坐牢的!”

可陸無據對他的話並不在意,男人只是輕輕的哼笑了一聲,伸手搭在江照陽的肩膀上,那雙手猶如毒蛇一般在他的脖頸處游走,吐出來的話既冰冷,又讓白雀這個局外人都感覺到這句有多麽的惡毒。

“陽,我想你是最沒資格罵我這句話的人,你那個所謂的天眼的實驗也做了好幾年了,剛開始你不是也很讚同讓你的子女參與實驗嗎?”

“如果你這個人本身也為了實驗能夠忘卻倫理,我想你也不會去那麽在意,我們的實驗理論有多麽的反人類。”

“你和你的妻子把你的一對女當做人體鑰匙這件事就已經足夠反人類了。”

白雀只覺得心跳如擂鼓,她不敢再聽下去,只是用手捂著嘴顫抖的縮回了自己的頭,坐在滿是塵土冰涼的地板上,不敢露出一點聲響。

和他們的交談還在繼續,他感覺到江照陽的情緒越來越崩潰,感覺到陸無據每一句話都是在往對方的心眼子上戳。

“你壓根不明白這個實驗意味著什麽,這裏所有的實驗對我的兒女都無法造成任何傷害,他們對於天眼的顏值也只是作為輔助作用存在,等到天眼問世,就可以把芯片重新移植出來,而你現在在做的完全是在抹去人類的主觀意識,這種東西問世是會出大問題的。”

“陽,我真的很討厭和你們中國人辯論,用中文我又說不順,用英文我罵的又很沒殺傷力。”

說著他又用英文接了一句,對方說英文的語速很快,說的話又長,俚語用的也很多,以至於白雀那個時候沒聽懂,只感覺到下一句話江照陽的語氣卻驟然冷了下來。

“真的沒得商量?”

他直截了當,每一個字都拉長,對著陸無據早就沒有了之前的謙遜有禮,只有滿滿的警告。

“如果你真的為了這個東西,去做那些湮滅人性的事情,陸無據,我會親手把你送進監獄。”

陸無據卻只是大笑,言語中滿是挑釁,也學著他的樣子。

“我等著,親愛的,我等著你來抓我。”

“可是你沒有證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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