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合格愛人 “我可以抱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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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合格愛人 “我可以抱你嗎”
和工作人員溝通完畢, 樂聽眠回到病房。
小米粥看起來只喝了一點，蒸蛋羹還是原模原樣地擺在那，而靳舟望眉頭輕皺，薄唇冷抿著。
喜怒都寫在臉上也是件好事, 樂聽眠眼觀鼻鼻觀心, 一下子就明白了。
怎麽？誰又惹他不高興啦？
目光一移，對上旁邊老大爺目瞪口呆的表情, 樂聽眠迷茫起來。
這是什麽情況？
靳舟望這人雖然脾氣不太好, 但還是很有素質和道德的，應該不會欺負老年人吧？
樂聽眠一頭霧水，走上前, 輕聲問：“怎麽都不吃呀？不喜歡嘛？”
氣都氣飽了。
哪裏還有胃口？
靳舟望定定地看去。
樂聽眠確實是個漂亮小孩。
眼睛又圓又亮，一笑就彎成了月牙，眼睫濃長卷翹, 乍一看像是畫了眼線, 笑起來唇角還有兩個明晃晃的小梨渦。
無疑是很討長輩喜歡的長相。
靳舟望若有所思，眸光稍動, 幽幽道：“胳膊麻了。”
胳膊？
胳膊怎麽會麻？
樂聽眠低頭看去, 突然想起來什麽。
昨晚被巨大的恐懼包裹著，哪怕聽到只是急性腸胃炎, 他也還是放不下心，堅持要留在醫院看護。直到天際露出魚肚白，睡意才緩緩襲來。
小雞啄米了幾下，終於還是抵不住眼皮有千斤重，不知不覺，好像枕著了個柔軟又溫熱的東西入睡。
原來是人皮枕頭……
自己枕了這麽久，不麻才怪。
肇事者慌慌別開眼, 自知心虛並意識到該做點什麽來彌補一下受害者。
於是他端起桌上的蒸蛋羹。蒸得火候正好，蛋羹表面細膩柔滑，墜著青翠的蔥花段。
“哎，我記得說了不加蔥啊。”樂聽眠臉上浮過迷茫，他記得靳舟望不愛吃蔥，尤其是小蔥，他買的時候還特意跟店家叮囑了。
看著蔥花，他忽地想起來，第一次見到靳舟望的場景。
為了討好靳舟望，他特意叮囑小帥準備一份補湯，結果陰差陽錯成了壯.陽湯，把靳舟望氣得臉色□□，將他跟小帥掃地出門。
醫院這地方可能真的跟自己的八字不太合。
“可能是店家太忙，弄錯了。”樂聽眠找補了下。
靳舟望看見他邊解釋著，邊低下頭，耐心地用勺子將蔥花撇了出來。
出爐不算太久，蛋羹一勺下去還維持著滑嫩的觸感，在勺子上搖晃了下。
“可能還會有一點點蔥味，算了，可能不太好吃——”樂聽眠將湯匙舉到對方嘴前，想了想，又打算撤回。
手腕卻被拉住，撤回的動作未果。
樂聽眠怔了一秒，手被帶領著，被動地往前一遞。
明明被咬住的是湯匙，可卻給他一種手指被咬住的錯覺。
樂聽眠心跳空了半拍，呆呆地看向靳舟望，據他所知，靳舟望吃東西一向很斯文，但現在似乎慢條斯理得有點過。
像是在品嘗什麽上等法國鵝肝，或者什麽裏海白鯨鱘做的魚子醬？反正不太像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蒸蛋羹。
等待了幾秒，靳舟望擡起眼，溫聲道：“好吃。”
美食評委給出了珍貴評價。
見他沒有異議，樂聽眠心裏也松了口氣，又舀了一勺，遞到他唇邊，笑瞇瞇地說：“好吃你就多吃點。”
旁邊的大爺看著，惋惜地嘆了口氣，嘩地一聲將簾子拉上。
等人吃好，樂聽眠將空的小碗放到桌上，打算拿紙巾，手指在口袋一摸，掏出來的卻是一個兔子掛件。
“對了，這個是從你口袋掉出來的。”樂聽眠扣著鑰匙環，下面的小兔子悠悠晃晃地轉了半圈。
粉色的背帶褲，長長的耳朵垂落兩側，茶色眼睛，屁股上方還有個白絨的兔尾巴球，摸著手感很好。
在看見掛件的那一刻，靳舟望臉上出現了一瞬的怔然和微不可查的慌張，又被冷靜快速掩蓋下去。
此等萌物實在與靳舟望的形象不太相符，樂聽眠思考了下，只有兩t種可能，一是別人送給靳舟望的，二是靳舟望自己買的。
兩人成天在一起，也沒見到有誰送呀。
那大概率是靳舟望自己買的，而且很像是買來送人的。
靳舟望還會買這種東西來送人嗎？能讓他這樣記掛著，應該很不一般吧？
送給誰的呢？
樂聽眠只短暫地填了下自己的名字，又很快地塗畫掉。
不可能的，還是不要太自作多情了。
那會是誰呢？
不該有的好奇心遏制不住地噌噌冒出來，像從水底咕嚕嚕往上冒的氣泡。
樂聽眠眼睛彎了彎，佯裝不在意地旁敲側擊：“是要送人的嘛？”
靳舟望看他眼睛閃著狡黠的光芒，像是不在意，實則很在意，怎麽會有這麽笨的兔子，連尾巴都藏不住。
如果承認，要怎麽解釋為什麽這樣做？
靳舟望靜靜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可像是被什麽粘住，沒有發出聲音。
因為不想看見他的眼睛下雨。
因為開始感受他的感受。
因為看見他難過，心口就會莫名的刺痛。
因為真的很在意。
因為……
兇猛的情緒在冰川之下洶湧澎湃，卻被上面厚重的冰層死死壓制，難以沖破束縛。
靳舟望深吸了口氣，想要說，卻像一個機器人，搜遍了所有的數據庫，都找不到一個確切的描述，無法傳達出自己。
“不是。”遲疑半晌，靳舟望說的同時收回了視線，違背著本心地道：“只是、隨手買的。”
“喔喔。”樂聽眠不疑有他，將兔子遞還給主人，很真心地讚賞：“你的眼光很好，真的很可愛！”
看他眼睛亮亮的樣子。
靳舟望捏了捏兔子尾巴。
確實很可愛。
辦理完出院手續，兩人乘坐節目組的車重回到酒店。
導演正在頒布下午的行程安排：爬山。幾人要爬的山被當地人戲稱為姻緣山，因為山頂有一座寺廟，求姻緣非常靈驗，除此之外，也有傳聞：若非正緣，爬完必分。
考慮到身體原因，樂聽眠不免有點擔憂。
主要昨天一天的狀況實在有點多，先是心口莫名其妙地痛成那樣，而後又是急性腸胃炎，兩眼一閉就進了醫院，害得他還以為自己真要成寡夫。
離婚跟成寡夫可不一樣，這傳出去，萬一有什麽人添油加醋、搬弄是非，老公死得早，怪他命不好，說他克夫呢，實在有損聲譽。
“你行不行呀？”樂聽眠擔心地看了一眼，忍不住在心裏感慨：霸總文裏的霸總，怎麽比大學生還要脆皮？
彈幕一聽這話，褲子頓時飛滿了屏幕。
說實話，靳舟望的身體看著很健碩，像是耕三裏地都不帶喘的。
但有了前車之鑒，樂聽眠不免有點存疑，剛想勸說，靳舟望倒是皺著眉，看向他，好像他說錯了什麽話一樣。
六人下午三點開始爬山，兩個小時後到達三分之一處。
樂聽眠擡起頭，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橘黃色鋪滿了大半的天空，下面緊銜著澄澈的藍色，仿佛海與天互換，空氣聞起來也似乎帶著橘子果醬的味道。
“先歇會吧，大家喝口水吃點東西，再往上體力消耗更嚴重，這山後半程近乎六十度，陡峭得厲害，沒個三小時爬不完。”祝聘建議。
這山他跟南霽以前來爬過。爬之前他還想著，這山扶正緣，該不會自己跟南霽一起爬完就離婚了吧？
那就說明他兩就是孽緣。那就離婚得了。
沒想到，爬完之後第二天，兩人確實大吵了一架，具體因為什麽記不清，只記得吵到最後上床解決，誰也沒提離婚。
商量過後，決定暫時休息十分鐘。
不光體力消耗嚴重，肚子也開始打鼓。隱隱約約嗅到紅薯的甜香，樂聽眠鼻子動了動，嗅著味道看去，附近竟有商鋪在賣烤紅薯！
交代了一句，樂聽眠起身跑去排隊，隨著人流越來越多，小小的身影被淹沒。
等了許久，靳舟望瞧不見人，站起身尋了過去，紅薯的小攤上根本不見樂聽眠的身影。
正疑惑著，餘光瞥到了不遠處的角落。
樂聽眠穿著鵝黃色的衛衣，小小一團蹲在那，手裏還拿著什麽，走近了點才看清，竟然在餵貓。
這麽高的山上怎麽還會有貍花貓呢？
“咪咪。”樂聽眠將火腿腸掰成小塊，放在掌心，貓舌的倒刺在舔舐時帶來微微的刺癢感。
靳舟望看見他笑了起來，眼睛彎著，手很不老實地擼了下貓。
將食物上交給咪咪大王之後，樂聽眠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手，正打算離開，眼前卻走來一個陌生男生，模樣看著很年輕，像是大學生。
靳舟望前進的腳步一頓，看見不遠處的兩人高興地交談著，好像與那人一見如故似的，樂聽眠臉上露出很燦爛的笑容。
在小貓的眼裏，是不是所有給他投餵的人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的特殊？
心口湧動的情緒一回生，二回熟。
靳舟望眸光愈發陰沈，一向沒有情緒的人，此刻也成了情緒的傀儡，無數可怖的念頭轟然拔地而起。
喜歡招人的小貓就該被關起來，不是嗎？
“你怎麽過來啦？”樂聽眠婉拒了男生後，一打眼就瞧見了在人群中簡直鶴立雞群，引得旁邊幾個女生紛紛側目，但又因為臉色太冷，而無人敢上前搭訕的靳舟望。
臉色怎麽這麽差？
難不成是心口疼或者腸胃炎又發作？
樂聽眠急急問了句，卻註意到對方的視線直盯著他的後方，讓他想起來小時候看動物世界，雄獅面對競爭者時的眼神。
順著看了眼，什麽也沒見到，見他臉色古怪，樂聽眠忍不住問：“怎麽了？”
“他是誰？”
聲線又低又冷，還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憤怒。
“他？”樂聽眠一楞。
自己剛才什麽沒看見啊。
難道靳舟望看見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大腦走偏了兩秒，又很快回歸到正軌。
他想到了：“哦，你說那個灰色衛衣、戴眼鏡的男生啊。”
這麽短的時間，記得倒是詳細。
樂聽眠眼睛轉了轉，笑著說：“他說要我微.信，我怎麽可能給他嘛，微.信給他了我用什麽？”
說完，靳舟望的臉色沒有半點好轉。
不好笑嗎？
笑點真高。
本來看他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樂聽眠打算開個玩笑逗他高興呢。
這個話術還是他大學時候總是被要微.信，然後百度到的最佳回答，看得他笑出了聲。
“好吧。”樂聽眠打算實話實說，一想到自己的說辭，又有點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小聲道：“他問我要微，信，我說我已經結婚啦，而且我老公很好。”
聽到這個回答，男生楞了楞，旋即扯著唇角笑了笑，有點遺憾地看向樂聽眠：“真沒想到，你看著很顯小。好吧，祝你們白頭偕老、婚姻幸福。”
白頭偕老……
四個字倒是將樂聽眠砸得呆住了。
他遲遲眨了眨眼睛。
原文中靳舟望的命定之人是主角受。
好像能夠與靳舟望白頭偕老的並不是他……
祝福雖然不太準，但好歹心是誠的。
樂聽眠回過神，朝著男生淺笑：“謝謝你，也祝你早日找到你的幸福呀。”
我已經結婚了。
我老公很好。
兩句話在心裏翻來覆去，將冰霜融化。靳舟望唇角動了動，有向上的趨勢，又被很快地壓下來。
“對啦。”樂聽眠的衛衣口袋好似百寶袋，他手往裏一伸，變了個烤紅薯出來，眼睛彎彎道：“我買了烤紅薯，又香又熱乎，你快嘗嘗。”
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該吃點熱乎的或者甜的東西來緩解一下。
雖然食物不代表愛，但吃美食是能夠獲得幸福感的最快方式！
“甜嗎？我給你挑的這個最好了！”樂聽眠得意洋洋地說，這個烤得淌蜜流油，一掰開就能聞到熱乎乎的香氣，仿佛能順著鼻腔溜到胃裏。
最好。
所以是特殊的。
靳舟望定定地看著他，漆黑的眼瞳仿佛要將他刻進眼中。
甜味順著舌尖味蕾，蔓延到整個心臟，像是被厚厚的一層蜜包裹著。
過了幾秒，他唇角稍彎，給予肯定的回應：“甜。”
後半程的階梯越來越陡峭，角度近乎六十度，明顯能夠感到體力的下降，身上甚至冒出虛汗。
樂聽眠本就疏於鍛煉，越爬越喘，兩條腿也變得像捆了沙袋，走起來愈發得沈，腦袋也開始發暈。
直到激烈的爭吵聲持續了好一會，他才遲遲反應過來，是容一跟齊元駒。
人在清閑安逸的時候還可以偽裝本性，但一累，就藏不住真面，所有的負面情緒宣洩而出。
樂聽眠聽了幾句，大概明白了前因t後果。
容一有些累了，想讓齊元駒等等他，因為人多天黑，一不小心便容易走散。齊元駒累得夠嗆，一聽這話，以為容一又在使小性子，平時哄哄還有心思，可現在累成這樣還要作，實在無法忍受。
於是兩人爭執了起來，最開始只是拌嘴，後面火勢蔓延，吵得不可開交，齊元駒氣得將麥摘下摔到地上。
“我不錄了！你簡直是不可理喻！”齊元駒氣得吼了聲。
“呵，我不可理喻？”容一冷笑了聲：“你又算得了什麽好東西？我早就受夠你了！”
眼看局面一發不可收拾，工作人員快速上前，將兩人拉開。
齊元駒跟容一的錄制也就此暫停。
但剩下的嘉賓仍要繼續。
隨著海拔的增高，溫度逐漸降低。“
真的不行了……”樂聽眠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整個肺部仿佛被抽成真空，進出都變得很困難。
或許大腦供氧不足，他看著前面的背影，尋求援助地伸出手，緊緊拉住，有氣無力道：“我不行了、好累喏……”
[剛看完齊容，這兩個該不會也要吵起來吧？]
[很有可能啊，畢竟兩人本來關系就不好，現在又累又煩，盲猜下一秒靳舟望就要甩開他的手！]
[難怪說扶正緣去孽緣，該不會三對爬完都離婚吧？]
[那可太精彩了！]
[別亂說，祝哥跟嫂子好好的呢！]
[等等，我看到了什麽！]
[wok！！！]
樂聽眠的手沒被甩開，相反，前面人感受到他的觸碰，停下了腳步。
“上來。”靳舟望說。
樂聽眠人還是懵的，但身體倒是很迅速，直到趴在對方背上好一會，他才反應過來。
自己爬都夠嗆，更何況還背個人。
雖然他也沒有很重，但也是個成年人。
“要不你還是放我下來吧，這樣你會很累的，而且還很危險！”樂聽眠貼在他的耳邊說。
靳舟望的回覆很簡短：“摟緊。”
好在三四分鐘後，兩人到達觀景臺。爬不了的游客可以選擇從這乘坐纜車下山。
樂聽眠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所以不勉強，決定就此結束，還是保命要緊。
“你也不爬了嘛？”樂聽眠看向跟自己一同坐進纜車的人。
靳舟望輕點頭，在他的旁邊坐下。
自己爬有什麽意思？
接近九點，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纜車緩緩下行，可以看見高懸在黑色夜幕上的星，今天天氣好，星星也紛紛探出頭。
樂聽眠擡頭看星空，想了想，有點可惜地說：“聽說山頂那個寺廟求姻緣很靈驗的。”
“求姻緣？”靳舟望蹙蹙眉。
一個已婚的人說這話確實不太合適。
樂聽眠火速改口，看向靳舟望，笑了下：“不光求姻緣，據說還可以扶正緣去孽緣，讓對的人在一起，錯的人分開，聽起來是不是很厲害？”
讓對的人在一起，錯的人分開。
靳舟望垂眸思忖著，他從不相信這些鬼神之道，只相信事在人為。
是對是錯，鬼神怎麽能知道？
對視著，靳舟望沈沈道：“我不求神明。”
他只聽從自己的心。
心之所向，那就是他的正緣。
樂聽眠剛想認可地點點頭，突然腦袋重重一點，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抱歉。”他擡起只手，捂著嘴巴，眼睛歉疚地看著靳舟望，險些貼臉打噴嚏了。
嘴巴被擋住，只露出一雙很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靳舟望喉結動了動，將外套脫下。
他的衣服對樂聽眠而言完全大了一個尺碼，黑色的沖鋒衣裹著，襯得那張臉更加白皙。
樂聽眠眨了眨眼，有點沒明白過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兩人之間的關系似乎好了很多。
不太像之前的陌生人和假夫夫，但怎麽定義呢？
朋友，好像也不是。
好奇怪。
想不明白，靳舟望的外套還帶著他的餘溫，仿佛是靳舟望在抱著他一般，令樂聽眠大腦都運轉遲鈍，鼻尖還能聞到清冽的柑橘混著木質香的味道。
“為什麽要把外套給我？你不冷嗎？”實在想不明白，樂聽眠很直白地問了出來。
還能為什麽？
靳舟望看他一臉不解的懵懂，心卻像是被勾了一下，呼吸也沈了沈，啟唇道：“不冷。”
樂聽眠“喔”了聲，他確實有點冷，於是用衣服包住自己。
不光冷，爬山時的疲憊如潮水般襲來，樂聽眠回到酒店，草草沖了個澡，沾著枕頭就睡著了。
本以為累了一天，終於能睡個安穩覺，可沒想到天不遂人願，後半夜小腿突然抽筋，將他從睡夢中驚醒。
疼痛將睡意驅趕了個幹凈，樂聽眠本就不耐疼，而痛感又來得迅猛，令他無法招架，本能地哼唧出聲。
不出意外地將靳舟望吵醒了，還沒等他道歉，靳舟望率先發現了異常：“腿疼？”
“嗯…腿、抽筋了……好疼好疼……”不耐疼又淚失禁，疼感呼喚淚腺，淚水已經在他眼眶打轉，樂聽眠吸了吸鼻子，強壓住眼淚。
以往也不是沒疼過。樂聽眠的生長痛始於十六歲的夏天，近乎一兩個月的時間裏，半夜都會被疼醒，但結束之後，已經很久沒有疼過了。
這次並不是生長痛引起的，那就是爬山勞累過度了。
“我緩一會…就好”帶著鼻音，聽起來很可憐，讓人根本無法坐視不理。
在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前，靳舟望已經起身，走到另一側床邊，垂眸看著，問：“哪只腿？”
“左腿……”
話音剛落，溫熱的手掌落到小腿，沒有很熱，樂聽眠卻像被燙到，本能地瑟縮回來，但小腿腳踝被緊緊抓住，剛有縮回去的動作就被拽了回來。
“不要亂動。”靳舟望低聲說，一只手微微擡起左小腿，另一只手輕緩溫柔地捏著小腿肚。
細小的電流席卷全身，樂聽眠疼得哼了聲，又意識到這道聲音實在很糟糕，於是擡手捂住嘴巴。
可即使遮住，也會因為忽輕忽重的揉捏動作從指縫溢出幾聲破碎的、不像話的聲音，身體和聲音都變得不受他的控制了。
怎麽會這樣？
樂聽眠拉過被角，將整張臉都遮住了，企圖當一只逃避可恥但有用的鴕鳥。
腿又直又長，在燈光下更是白得晃眼，小腿肚的軟肉隨著力道變形，力度稍重點，沒多一會那一片肌膚就會變成粉色，不知道還以為遭到了多麽兇殘的對待。
樂聽眠不嬌氣，但他的身體確實很嬌氣，吃不了一點疼。
聲音從被子裏溢出來，明明更低，反而落在耳中更為清晰，像哼哼唧唧的小貓，一下又一下地撓人。
靳舟望的呼吸也沈，眼神也沈。
幸虧還剩點理智，沒有變成野獸。不然獵物就在眼前，卻不能吃到嘴的感覺，真是無比糟糕。
“還疼嗎？”靳舟望輕聲問。
不知道揉了多久，樂聽眠聽見這麽一句，才將臉從被子裏露出來。
一張雪白的臉被捂成潮.紅色，無法忍受疼痛而溢出的生理性淚水打濕了他的睫毛，眼睛盛著水光，在燈光下仿佛匿著無數的碎鉆。
這一幕撞進他的眼中，靳舟望不由地呼吸一窒。
“唔……好像好多了。”樂聽眠的聲音有點啞，帶著濃濃的鼻音，聽起來黏黏糊糊的，像含了一顆未化的糖在喉間。
靳舟望一動不動地看了他一會，指腹摩挲著白嫩的小腿，沈沈的目光若有所思片刻，緩緩問道：“經常會這麽疼嗎？”
明明被摸的是小腿，但全身都變得很敏感，樂聽眠不太自在地蜷著腳趾，搖搖頭，吸了下鼻子，說：“現在不經常疼了，以前會。”
聽到這個回答，靳舟望眸光動了動，握著小腿的手不自覺地緊了。
屋內靜謐無聲，數秒後，就在樂聽眠以為話題就此終止的時候，再度響起那道熟悉的聲音。
靳舟望看著他：“以前也會哭嗎？”
雖然不想在靳舟望面前承認自己脆弱的一面，但想到對方最討厭欺騙，他還是說了。
“會的。”
“那你現在也可以哭。”
聽到這話，樂聽眠怔住，眼睛都忘記眨，耳邊是靳舟望的聲音，低沈卻又很溫柔：“想哭就哭吧。”
樂聽眠有很多想要哭的時候。
一個人忍受疼痛的時候。
一個人跌跌撞撞長大的時候。
一個人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要想盡辦法活下去的時候。
本來強忍著不想哭，但總是架不住旁人關懷的一句“你沒事吧？”“你還好嗎？”
於是情緒被打開了個小洞，徹底決堤。
樂聽眠沒有說話，大腦也一片空白，感覺到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流過他的眼角，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憋了那麽t久的眼淚，還是沒忍住。
“我不疼了。”樂聽眠怕自己哽咽，說得很快，同時抽回腿，用被子將自己包裹起來。
靳舟望在床邊靜靜站了幾分鐘。
在他的視線中，樂聽眠身上的顏色變得黯淡了許多。
是因為傷心嗎？
他擡手將燈關上。屋內的黑暗將樂聽眠的脆弱掩埋住，好像就算大聲哭，也不用害怕丟臉或者怎麽樣。
可樂聽眠只是低低地啜泣著。
懂事的小孩哭泣都是沒有聲音的。
靳舟望感受到心口的沈悶感，就像有一塊巨石壓在胸膛上，令他覺得喘不過氣。
靳舟望轉過身，漆黑的眼瞳蟄伏於靜寂的黑夜中，一動不動地註視著樂聽眠抽動的清瘦背影，如幼獸一般，可憐得要命。
心臟愈發的酸脹，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反覆揉搓拉扯著他的心臟。
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不出意外，這道情緒的起因也是樂聽眠。
笑會牽動他的情緒，哭也一樣，甚至更甚。人果然有了感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樂聽眠哭了一會，吸了吸鼻子，甕聲地問：“我可以……”他咬了下唇，遲疑地出聲：“可以抱你嘛？”
他以往哭的時候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抱著娃娃，現在也很想抱個什麽，來獲得點安全感。
可是不確定靳舟望是否討厭這樣的親密接觸。
本想著，如果靳舟望已經睡著，或者等不到回應，就算了。
可是他說完，聽見旁邊人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說了句什麽。
像是“小孩……”
腦子還沒想明白。他卻已經被抱住，大手拍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很輕，像哄小孩似的。
樂聽眠厚著臉皮，向旁邊蛄蛹了兩下，離靳舟望更近了，手遲疑地伸出，摟住了對方的腰，臉也埋在胸膛上。
與那些毛絨玩偶不同，靳舟望身上很暖，靠近他，樂聽眠莫名地感到一陣心安。
清淺的呼吸聲變得規律，是睡著了。
靳舟望卻睜開眼睛，微弱的床頭燈照亮樂聽眠臉上未幹的淚痕，宛如漂亮又脆弱的蝴蝶翅膀脈絡，需要被溫柔以待。
樂聽眠可能真的是水做的。
他邊想邊擡起手，指腹輕輕擦拭著淚痕。
沒有人教過他該如何做一個合格的愛人。
在這一方面，他既沒有天份，後天也相當匱乏。
樂聽眠似有所感地皺了皺眉頭。
擔心將他弄醒，動作不由地一頓，正要收回之際，樂聽眠卻沒意識地動了下，臉頰主動地蹭過他的手。
這一刻，他的腦海裏冒出來四個字：情不自禁。
完全被感情所支配。
靳舟望托起他的脖頸，將那張熟睡的臉盡收眼底，低下頭，親著樂聽眠柔軟的唇。
像一個小偷，所盜竊之物並非金銀珠寶，而是愛人的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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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一絲，這幾天走親戚太忙，把昨天和今天的放一起，湊了個大長章嘿嘿！
還有，寫了靳樂拜年的福利小番外，給大家當做年夜飯！感興趣的寶寶歡迎去吃嘿嘿
ID：羊不知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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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米粥看起來只喝了一點，蒸蛋羹還是原模原樣地擺在那，而靳舟望眉頭輕皺，薄唇冷抿著。
喜怒都寫在臉上也是件好事, 樂聽眠眼觀鼻鼻觀心, 一下子就明白了。
怎麽？誰又惹他不高興啦？
目光一移，對上旁邊老大爺目瞪口呆的表情, 樂聽眠迷茫起來。
這是什麽情況？
靳舟望這人雖然脾氣不太好, 但還是很有素質和道德的，應該不會欺負老年人吧？
樂聽眠一頭霧水，走上前, 輕聲問：“怎麽都不吃呀？不喜歡嘛？”
氣都氣飽了。
哪裏還有胃口？
靳舟望定定地看去。
樂聽眠確實是個漂亮小孩。
眼睛又圓又亮，一笑就彎成了月牙，眼睫濃長卷翹, 乍一看像是畫了眼線, 笑起來唇角還有兩個明晃晃的小梨渦。
無疑是很討長輩喜歡的長相。
靳舟望若有所思，眸光稍動, 幽幽道：“胳膊麻了。”
胳膊？
胳膊怎麽會麻？
樂聽眠低頭看去, 突然想起來什麽。
昨晚被巨大的恐懼包裹著，哪怕聽到只是急性腸胃炎, 他也還是放不下心，堅持要留在醫院看護。直到天際露出魚肚白，睡意才緩緩襲來。
小雞啄米了幾下，終於還是抵不住眼皮有千斤重，不知不覺，好像枕著了個柔軟又溫熱的東西入睡。
原來是人皮枕頭……
自己枕了這麽久，不麻才怪。
肇事者慌慌別開眼, 自知心虛並意識到該做點什麽來彌補一下受害者。
於是他端起桌上的蒸蛋羹。蒸得火候正好，蛋羹表面細膩柔滑，墜著青翠的蔥花段。
“哎，我記得說了不加蔥啊。”樂聽眠臉上浮過迷茫，他記得靳舟望不愛吃蔥，尤其是小蔥，他買的時候還特意跟店家叮囑了。
看著蔥花，他忽地想起來，第一次見到靳舟望的場景。
為了討好靳舟望，他特意叮囑小帥準備一份補湯，結果陰差陽錯成了壯.陽湯，把靳舟望氣得臉色□□，將他跟小帥掃地出門。
醫院這地方可能真的跟自己的八字不太合。
“可能是店家太忙，弄錯了。”樂聽眠找補了下。
靳舟望看見他邊解釋著，邊低下頭，耐心地用勺子將蔥花撇了出來。
出爐不算太久，蛋羹一勺下去還維持著滑嫩的觸感，在勺子上搖晃了下。
“可能還會有一點點蔥味，算了，可能不太好吃——”樂聽眠將湯匙舉到對方嘴前，想了想，又打算撤回。
手腕卻被拉住，撤回的動作未果。
樂聽眠怔了一秒，手被帶領著，被動地往前一遞。
明明被咬住的是湯匙，可卻給他一種手指被咬住的錯覺。
樂聽眠心跳空了半拍，呆呆地看向靳舟望，據他所知，靳舟望吃東西一向很斯文，但現在似乎慢條斯理得有點過。
像是在品嘗什麽上等法國鵝肝，或者什麽裏海白鯨鱘做的魚子醬？反正不太像是一個平平無奇的蒸蛋羹。
等待了幾秒，靳舟望擡起眼，溫聲道：“好吃。”
美食評委給出了珍貴評價。
見他沒有異議，樂聽眠心裏也松了口氣，又舀了一勺，遞到他唇邊，笑瞇瞇地說：“好吃你就多吃點。”
旁邊的大爺看著，惋惜地嘆了口氣，嘩地一聲將簾子拉上。
等人吃好，樂聽眠將空的小碗放到桌上，打算拿紙巾，手指在口袋一摸，掏出來的卻是一個兔子掛件。
“對了，這個是從你口袋掉出來的。”樂聽眠扣著鑰匙環，下面的小兔子悠悠晃晃地轉了半圈。
粉色的背帶褲，長長的耳朵垂落兩側，茶色眼睛，屁股上方還有個白絨的兔尾巴球，摸著手感很好。
在看見掛件的那一刻，靳舟望臉上出現了一瞬的怔然和微不可查的慌張，又被冷靜快速掩蓋下去。
此等萌物實在與靳舟望的形象不太相符，樂聽眠思考了下，只有兩t種可能，一是別人送給靳舟望的，二是靳舟望自己買的。
兩人成天在一起，也沒見到有誰送呀。
那大概率是靳舟望自己買的，而且很像是買來送人的。
靳舟望還會買這種東西來送人嗎？能讓他這樣記掛著，應該很不一般吧？
送給誰的呢？
樂聽眠只短暫地填了下自己的名字，又很快地塗畫掉。
不可能的，還是不要太自作多情了。
那會是誰呢？
不該有的好奇心遏制不住地噌噌冒出來，像從水底咕嚕嚕往上冒的氣泡。
樂聽眠眼睛彎了彎，佯裝不在意地旁敲側擊：“是要送人的嘛？”
靳舟望看他眼睛閃著狡黠的光芒，像是不在意，實則很在意，怎麽會有這麽笨的兔子，連尾巴都藏不住。
如果承認，要怎麽解釋為什麽這樣做？
靳舟望靜靜地看著他，嘴唇動了動，可像是被什麽粘住，沒有發出聲音。
因為不想看見他的眼睛下雨。
因為開始感受他的感受。
因為看見他難過，心口就會莫名的刺痛。
因為真的很在意。
因為……
兇猛的情緒在冰川之下洶湧澎湃，卻被上面厚重的冰層死死壓制，難以沖破束縛。
靳舟望深吸了口氣，想要說，卻像一個機器人，搜遍了所有的數據庫，都找不到一個確切的描述，無法傳達出自己。
“不是。”遲疑半晌，靳舟望說的同時收回了視線，違背著本心地道：“只是、隨手買的。”
“喔喔。”樂聽眠不疑有他，將兔子遞還給主人，很真心地讚賞：“你的眼光很好，真的很可愛！”
看他眼睛亮亮的樣子。
靳舟望捏了捏兔子尾巴。
確實很可愛。
辦理完出院手續，兩人乘坐節目組的車重回到酒店。
導演正在頒布下午的行程安排：爬山。幾人要爬的山被當地人戲稱為姻緣山，因為山頂有一座寺廟，求姻緣非常靈驗，除此之外，也有傳聞：若非正緣，爬完必分。
考慮到身體原因，樂聽眠不免有點擔憂。
主要昨天一天的狀況實在有點多，先是心口莫名其妙地痛成那樣，而後又是急性腸胃炎，兩眼一閉就進了醫院，害得他還以為自己真要成寡夫。
離婚跟成寡夫可不一樣，這傳出去，萬一有什麽人添油加醋、搬弄是非，老公死得早，怪他命不好，說他克夫呢，實在有損聲譽。
“你行不行呀？”樂聽眠擔心地看了一眼，忍不住在心裏感慨：霸總文裏的霸總，怎麽比大學生還要脆皮？
彈幕一聽這話，褲子頓時飛滿了屏幕。
說實話，靳舟望的身體看著很健碩，像是耕三裏地都不帶喘的。
但有了前車之鑒，樂聽眠不免有點存疑，剛想勸說，靳舟望倒是皺著眉，看向他，好像他說錯了什麽話一樣。
六人下午三點開始爬山，兩個小時後到達三分之一處。
樂聽眠擡起頭，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撼，橘黃色鋪滿了大半的天空，下面緊銜著澄澈的藍色，仿佛海與天互換，空氣聞起來也似乎帶著橘子果醬的味道。
“先歇會吧，大家喝口水吃點東西，再往上體力消耗更嚴重，這山後半程近乎六十度，陡峭得厲害，沒個三小時爬不完。”祝聘建議。
這山他跟南霽以前來爬過。爬之前他還想著，這山扶正緣，該不會自己跟南霽一起爬完就離婚了吧？
那就說明他兩就是孽緣。那就離婚得了。
沒想到，爬完之後第二天，兩人確實大吵了一架，具體因為什麽記不清，只記得吵到最後上床解決，誰也沒提離婚。
商量過後，決定暫時休息十分鐘。
不光體力消耗嚴重，肚子也開始打鼓。隱隱約約嗅到紅薯的甜香，樂聽眠鼻子動了動，嗅著味道看去，附近竟有商鋪在賣烤紅薯！
交代了一句，樂聽眠起身跑去排隊，隨著人流越來越多，小小的身影被淹沒。
等了許久，靳舟望瞧不見人，站起身尋了過去，紅薯的小攤上根本不見樂聽眠的身影。
正疑惑著，餘光瞥到了不遠處的角落。
樂聽眠穿著鵝黃色的衛衣，小小一團蹲在那，手裏還拿著什麽，走近了點才看清，竟然在餵貓。
這麽高的山上怎麽還會有貍花貓呢？
“咪咪。”樂聽眠將火腿腸掰成小塊，放在掌心，貓舌的倒刺在舔舐時帶來微微的刺癢感。
靳舟望看見他笑了起來，眼睛彎著，手很不老實地擼了下貓。
將食物上交給咪咪大王之後，樂聽眠站起身，輕輕拍了拍手，正打算離開，眼前卻走來一個陌生男生，模樣看著很年輕，像是大學生。
靳舟望前進的腳步一頓，看見不遠處的兩人高興地交談著，好像與那人一見如故似的，樂聽眠臉上露出很燦爛的笑容。
在小貓的眼裏，是不是所有給他投餵的人都是一樣的，沒有任何的特殊？
心口湧動的情緒一回生，二回熟。
靳舟望眸光愈發陰沈，一向沒有情緒的人，此刻也成了情緒的傀儡，無數可怖的念頭轟然拔地而起。
喜歡招人的小貓就該被關起來，不是嗎？
“你怎麽過來啦？”樂聽眠婉拒了男生後，一打眼就瞧見了在人群中簡直鶴立雞群，引得旁邊幾個女生紛紛側目，但又因為臉色太冷，而無人敢上前搭訕的靳舟望。
臉色怎麽這麽差？
難不成是心口疼或者腸胃炎又發作？
樂聽眠急急問了句，卻註意到對方的視線直盯著他的後方，讓他想起來小時候看動物世界，雄獅面對競爭者時的眼神。
順著看了眼，什麽也沒見到，見他臉色古怪，樂聽眠忍不住問：“怎麽了？”
“他是誰？”
聲線又低又冷，還帶著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憤怒。
“他？”樂聽眠一楞。
自己剛才什麽沒看見啊。
難道靳舟望看見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大腦走偏了兩秒，又很快回歸到正軌。
他想到了：“哦，你說那個灰色衛衣、戴眼鏡的男生啊。”
這麽短的時間，記得倒是詳細。
樂聽眠眼睛轉了轉，笑著說：“他說要我微.信，我怎麽可能給他嘛，微.信給他了我用什麽？”
說完，靳舟望的臉色沒有半點好轉。
不好笑嗎？
笑點真高。
本來看他心情不太好的樣子，樂聽眠打算開個玩笑逗他高興呢。
這個話術還是他大學時候總是被要微.信，然後百度到的最佳回答，看得他笑出了聲。
“好吧。”樂聽眠打算實話實說，一想到自己的說辭，又有點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小聲道：“他問我要微，信，我說我已經結婚啦，而且我老公很好。”
聽到這個回答，男生楞了楞，旋即扯著唇角笑了笑，有點遺憾地看向樂聽眠：“真沒想到，你看著很顯小。好吧，祝你們白頭偕老、婚姻幸福。”
白頭偕老……
四個字倒是將樂聽眠砸得呆住了。
他遲遲眨了眨眼睛。
原文中靳舟望的命定之人是主角受。
好像能夠與靳舟望白頭偕老的並不是他……
祝福雖然不太準，但好歹心是誠的。
樂聽眠回過神，朝著男生淺笑：“謝謝你，也祝你早日找到你的幸福呀。”
我已經結婚了。
我老公很好。
兩句話在心裏翻來覆去，將冰霜融化。靳舟望唇角動了動，有向上的趨勢，又被很快地壓下來。
“對啦。”樂聽眠的衛衣口袋好似百寶袋，他手往裏一伸，變了個烤紅薯出來，眼睛彎彎道：“我買了烤紅薯，又香又熱乎，你快嘗嘗。”
心情不好的時候就該吃點熱乎的或者甜的東西來緩解一下。
雖然食物不代表愛，但吃美食是能夠獲得幸福感的最快方式！
“甜嗎？我給你挑的這個最好了！”樂聽眠得意洋洋地說，這個烤得淌蜜流油，一掰開就能聞到熱乎乎的香氣，仿佛能順著鼻腔溜到胃裏。
最好。
所以是特殊的。
靳舟望定定地看著他，漆黑的眼瞳仿佛要將他刻進眼中。
甜味順著舌尖味蕾，蔓延到整個心臟，像是被厚厚的一層蜜包裹著。
過了幾秒，他唇角稍彎，給予肯定的回應：“甜。”
後半程的階梯越來越陡峭，角度近乎六十度，明顯能夠感到體力的下降，身上甚至冒出虛汗。
樂聽眠本就疏於鍛煉，越爬越喘，兩條腿也變得像捆了沙袋，走起來愈發得沈，腦袋也開始發暈。
直到激烈的爭吵聲持續了好一會，他才遲遲反應過來，是容一跟齊元駒。
人在清閑安逸的時候還可以偽裝本性，但一累，就藏不住真面，所有的負面情緒宣洩而出。
樂聽眠聽了幾句，大概明白了前因t後果。
容一有些累了，想讓齊元駒等等他，因為人多天黑，一不小心便容易走散。齊元駒累得夠嗆，一聽這話，以為容一又在使小性子，平時哄哄還有心思，可現在累成這樣還要作，實在無法忍受。
於是兩人爭執了起來，最開始只是拌嘴，後面火勢蔓延，吵得不可開交，齊元駒氣得將麥摘下摔到地上。
“我不錄了！你簡直是不可理喻！”齊元駒氣得吼了聲。
“呵，我不可理喻？”容一冷笑了聲：“你又算得了什麽好東西？我早就受夠你了！”
眼看局面一發不可收拾，工作人員快速上前，將兩人拉開。
齊元駒跟容一的錄制也就此暫停。
但剩下的嘉賓仍要繼續。
隨著海拔的增高，溫度逐漸降低。“
真的不行了……”樂聽眠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整個肺部仿佛被抽成真空，進出都變得很困難。
或許大腦供氧不足，他看著前面的背影，尋求援助地伸出手，緊緊拉住，有氣無力道：“我不行了、好累喏……”
[剛看完齊容，這兩個該不會也要吵起來吧？]
[很有可能啊，畢竟兩人本來關系就不好，現在又累又煩，盲猜下一秒靳舟望就要甩開他的手！]
[難怪說扶正緣去孽緣，該不會三對爬完都離婚吧？]
[那可太精彩了！]
[別亂說，祝哥跟嫂子好好的呢！]
[等等，我看到了什麽！]
[wok！！！]
樂聽眠的手沒被甩開，相反，前面人感受到他的觸碰，停下了腳步。
“上來。”靳舟望說。
樂聽眠人還是懵的，但身體倒是很迅速，直到趴在對方背上好一會，他才反應過來。
自己爬都夠嗆，更何況還背個人。
雖然他也沒有很重，但也是個成年人。
“要不你還是放我下來吧，這樣你會很累的，而且還很危險！”樂聽眠貼在他的耳邊說。
靳舟望的回覆很簡短：“摟緊。”
好在三四分鐘後，兩人到達觀景臺。爬不了的游客可以選擇從這乘坐纜車下山。
樂聽眠知道自己幾斤幾兩，所以不勉強，決定就此結束，還是保命要緊。
“你也不爬了嘛？”樂聽眠看向跟自己一同坐進纜車的人。
靳舟望輕點頭，在他的旁邊坐下。
自己爬有什麽意思？
接近九點，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纜車緩緩下行，可以看見高懸在黑色夜幕上的星，今天天氣好，星星也紛紛探出頭。
樂聽眠擡頭看星空，想了想，有點可惜地說：“聽說山頂那個寺廟求姻緣很靈驗的。”
“求姻緣？”靳舟望蹙蹙眉。
一個已婚的人說這話確實不太合適。
樂聽眠火速改口，看向靳舟望，笑了下：“不光求姻緣，據說還可以扶正緣去孽緣，讓對的人在一起，錯的人分開，聽起來是不是很厲害？”
讓對的人在一起，錯的人分開。
靳舟望垂眸思忖著，他從不相信這些鬼神之道，只相信事在人為。
是對是錯，鬼神怎麽能知道？
對視著，靳舟望沈沈道：“我不求神明。”
他只聽從自己的心。
心之所向，那就是他的正緣。
樂聽眠剛想認可地點點頭，突然腦袋重重一點，打了個響亮的噴嚏。
“抱歉。”他擡起只手，捂著嘴巴，眼睛歉疚地看著靳舟望，險些貼臉打噴嚏了。
嘴巴被擋住，只露出一雙很亮的眼睛直直地盯著他，靳舟望喉結動了動，將外套脫下。
他的衣服對樂聽眠而言完全大了一個尺碼，黑色的沖鋒衣裹著，襯得那張臉更加白皙。
樂聽眠眨了眨眼，有點沒明白過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兩人之間的關系似乎好了很多。
不太像之前的陌生人和假夫夫，但怎麽定義呢？
朋友，好像也不是。
好奇怪。
想不明白，靳舟望的外套還帶著他的餘溫，仿佛是靳舟望在抱著他一般，令樂聽眠大腦都運轉遲鈍，鼻尖還能聞到清冽的柑橘混著木質香的味道。
“為什麽要把外套給我？你不冷嗎？”實在想不明白，樂聽眠很直白地問了出來。
還能為什麽？
靳舟望看他一臉不解的懵懂，心卻像是被勾了一下，呼吸也沈了沈，啟唇道：“不冷。”
樂聽眠“喔”了聲，他確實有點冷，於是用衣服包住自己。
不光冷，爬山時的疲憊如潮水般襲來，樂聽眠回到酒店，草草沖了個澡，沾著枕頭就睡著了。
本以為累了一天，終於能睡個安穩覺，可沒想到天不遂人願，後半夜小腿突然抽筋，將他從睡夢中驚醒。
疼痛將睡意驅趕了個幹凈，樂聽眠本就不耐疼，而痛感又來得迅猛，令他無法招架，本能地哼唧出聲。
不出意外地將靳舟望吵醒了，還沒等他道歉，靳舟望率先發現了異常：“腿疼？”
“嗯…腿、抽筋了……好疼好疼……”不耐疼又淚失禁，疼感呼喚淚腺，淚水已經在他眼眶打轉，樂聽眠吸了吸鼻子，強壓住眼淚。
以往也不是沒疼過。樂聽眠的生長痛始於十六歲的夏天，近乎一兩個月的時間裏，半夜都會被疼醒，但結束之後，已經很久沒有疼過了。
這次並不是生長痛引起的，那就是爬山勞累過度了。
“我緩一會…就好”帶著鼻音，聽起來很可憐，讓人根本無法坐視不理。
在這個念頭冒出來之前，靳舟望已經起身，走到另一側床邊，垂眸看著，問：“哪只腿？”
“左腿……”
話音剛落，溫熱的手掌落到小腿，沒有很熱，樂聽眠卻像被燙到，本能地瑟縮回來，但小腿腳踝被緊緊抓住，剛有縮回去的動作就被拽了回來。
“不要亂動。”靳舟望低聲說，一只手微微擡起左小腿，另一只手輕緩溫柔地捏著小腿肚。
細小的電流席卷全身，樂聽眠疼得哼了聲，又意識到這道聲音實在很糟糕，於是擡手捂住嘴巴。
可即使遮住，也會因為忽輕忽重的揉捏動作從指縫溢出幾聲破碎的、不像話的聲音，身體和聲音都變得不受他的控制了。
怎麽會這樣？
樂聽眠拉過被角，將整張臉都遮住了，企圖當一只逃避可恥但有用的鴕鳥。
腿又直又長，在燈光下更是白得晃眼，小腿肚的軟肉隨著力道變形，力度稍重點，沒多一會那一片肌膚就會變成粉色，不知道還以為遭到了多麽兇殘的對待。
樂聽眠不嬌氣，但他的身體確實很嬌氣，吃不了一點疼。
聲音從被子裏溢出來，明明更低，反而落在耳中更為清晰，像哼哼唧唧的小貓，一下又一下地撓人。
靳舟望的呼吸也沈，眼神也沈。
幸虧還剩點理智，沒有變成野獸。不然獵物就在眼前，卻不能吃到嘴的感覺，真是無比糟糕。
“還疼嗎？”靳舟望輕聲問。
不知道揉了多久，樂聽眠聽見這麽一句，才將臉從被子裏露出來。
一張雪白的臉被捂成潮.紅色，無法忍受疼痛而溢出的生理性淚水打濕了他的睫毛，眼睛盛著水光，在燈光下仿佛匿著無數的碎鉆。
這一幕撞進他的眼中，靳舟望不由地呼吸一窒。
“唔……好像好多了。”樂聽眠的聲音有點啞，帶著濃濃的鼻音，聽起來黏黏糊糊的，像含了一顆未化的糖在喉間。
靳舟望一動不動地看了他一會，指腹摩挲著白嫩的小腿，沈沈的目光若有所思片刻，緩緩問道：“經常會這麽疼嗎？”
明明被摸的是小腿，但全身都變得很敏感，樂聽眠不太自在地蜷著腳趾，搖搖頭，吸了下鼻子，說：“現在不經常疼了，以前會。”
聽到這個回答，靳舟望眸光動了動，握著小腿的手不自覺地緊了。
屋內靜謐無聲，數秒後，就在樂聽眠以為話題就此終止的時候，再度響起那道熟悉的聲音。
靳舟望看著他：“以前也會哭嗎？”
雖然不想在靳舟望面前承認自己脆弱的一面，但想到對方最討厭欺騙，他還是說了。
“會的。”
“那你現在也可以哭。”
聽到這話，樂聽眠怔住，眼睛都忘記眨，耳邊是靳舟望的聲音，低沈卻又很溫柔：“想哭就哭吧。”
樂聽眠有很多想要哭的時候。
一個人忍受疼痛的時候。
一個人跌跌撞撞長大的時候。
一個人來到這個陌生的世界，要想盡辦法活下去的時候。
本來強忍著不想哭，但總是架不住旁人關懷的一句“你沒事吧？”“你還好嗎？”
於是情緒被打開了個小洞，徹底決堤。
樂聽眠沒有說話，大腦也一片空白，感覺到有什麽溫熱的東西流過他的眼角，才意識到自己哭了。
憋了那麽t久的眼淚，還是沒忍住。
“我不疼了。”樂聽眠怕自己哽咽，說得很快，同時抽回腿，用被子將自己包裹起來。
靳舟望在床邊靜靜站了幾分鐘。
在他的視線中，樂聽眠身上的顏色變得黯淡了許多。
是因為傷心嗎？
他擡手將燈關上。屋內的黑暗將樂聽眠的脆弱掩埋住，好像就算大聲哭，也不用害怕丟臉或者怎麽樣。
可樂聽眠只是低低地啜泣著。
懂事的小孩哭泣都是沒有聲音的。
靳舟望感受到心口的沈悶感，就像有一塊巨石壓在胸膛上，令他覺得喘不過氣。
靳舟望轉過身，漆黑的眼瞳蟄伏於靜寂的黑夜中，一動不動地註視著樂聽眠抽動的清瘦背影，如幼獸一般，可憐得要命。
心臟愈發的酸脹，仿佛有一雙無形的手反覆揉搓拉扯著他的心臟。
是從未有過的感覺。
不出意外，這道情緒的起因也是樂聽眠。
笑會牽動他的情緒，哭也一樣，甚至更甚。人果然有了感情，就會變得很麻煩。
樂聽眠哭了一會，吸了吸鼻子，甕聲地問：“我可以……”他咬了下唇，遲疑地出聲：“可以抱你嘛？”
他以往哭的時候或者心情不好的時候都會抱著娃娃，現在也很想抱個什麽，來獲得點安全感。
可是不確定靳舟望是否討厭這樣的親密接觸。
本想著，如果靳舟望已經睡著，或者等不到回應，就算了。
可是他說完，聽見旁邊人輕輕嘆了口氣，低聲說了句什麽。
像是“小孩……”
腦子還沒想明白。他卻已經被抱住，大手拍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很輕，像哄小孩似的。
樂聽眠厚著臉皮，向旁邊蛄蛹了兩下，離靳舟望更近了，手遲疑地伸出，摟住了對方的腰，臉也埋在胸膛上。
與那些毛絨玩偶不同，靳舟望身上很暖，靠近他，樂聽眠莫名地感到一陣心安。
清淺的呼吸聲變得規律，是睡著了。
靳舟望卻睜開眼睛，微弱的床頭燈照亮樂聽眠臉上未幹的淚痕，宛如漂亮又脆弱的蝴蝶翅膀脈絡，需要被溫柔以待。
樂聽眠可能真的是水做的。
他邊想邊擡起手，指腹輕輕擦拭著淚痕。
沒有人教過他該如何做一個合格的愛人。
在這一方面，他既沒有天份，後天也相當匱乏。
樂聽眠似有所感地皺了皺眉頭。
擔心將他弄醒，動作不由地一頓，正要收回之際，樂聽眠卻沒意識地動了下，臉頰主動地蹭過他的手。
這一刻，他的腦海裏冒出來四個字：情不自禁。
完全被感情所支配。
靳舟望托起他的脖頸，將那張熟睡的臉盡收眼底，低下頭，親著樂聽眠柔軟的唇。
像一個小偷，所盜竊之物並非金銀珠寶，而是愛人的一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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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抱一絲，這幾天走親戚太忙，把昨天和今天的放一起，湊了個大長章嘿嘿！
還有，寫了靳樂拜年的福利小番外，給大家當做年夜飯！感興趣的寶寶歡迎去吃嘿嘿
ID：羊不知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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