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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特別色彩 “你在我身邊,我就能看見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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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特別色彩 “你在我身邊,我就能看見顏……

“那個、節目組, 喊你去錄後采。”

門忽地被打開,樂聽眠下意識地收回手,擡眼看向靳舟望,交代了自己的來意。

出口的聲音意外的有點幹澀, 他清咳了聲, 仿佛在掩飾自己的不自然。

靳舟望看著他,蹙了蹙眉。在樂聽眠看來, 這是不耐煩的信號。

是因為什麽不耐煩?

因為遲書淵的那個問題嗎?

樂聽眠看著他冷峻的臉, 幾乎都能想到他說出那句話時的表情。

決絕又冷酷,像是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那些好轉的跡象似乎都只是樂聽眠的幻覺。

“我知道了。”靳舟望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探究,但沒有深入下去。

他收回目光, 隨即朝著門外走去。

結束後采回來時,樂聽眠似乎已經睡著了。

入睡的速度快得有點驚人。

靳舟望站在床頭感慨,靜靜看了幾秒, 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

指腹碰到樂聽眠的嘴唇, 肉肉的,唇珠很飽滿, 親起來的感覺……

他回想著那意外一吻。

像柔軟的棉花糖。事後他舔了下唇, 驚訝發覺竟是甜的!

不知道是那顆糖的緣故還是什麽。

樂聽眠一早起來,看見靳舟望, 整個人頓時陷入雙倍尷尬的境地,連對視都在極力避免。

但靳舟望卻誤以為他是因為昨天的親吻而羞赧。

兩人的心思如同兩條平行線,看似同頻,其實不相交。

今天仍是分組做活動。樂聽眠抽中的任務是為鄉裏的老人拍攝照片。

根據村長的介紹,這個村子裏大多都是留守兒童和空巢老人。有時候會有新開張的照相館前來為他們免費拍照,一方面是為自己的照相館做宣傳,另一方面, 拍攝的照片老人可以用來當遺照。

“很多老人這輩子沒有拍過一張像樣的照片,唯一一張竟是遺照。”村長說完,嘆了口氣,語氣無奈又心酸。

樂聽眠聽著,心裏也覺得一陣發酸。他看向村長,笑了下:“那我今天就給大家多拍幾張!讓他們能留下一些美好的回憶。”

村長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挺感激地說:“謝謝你了,小夥子!”

“不用謝的。”樂聽眠拿起相機,跟著村長走進村子。

相機記錄著一張張面孔,鏡頭下的老人們大多顯得有些拘謹和不自然。

有的奶奶對著鏡頭時,手都不知道該往哪兒放,眼神躲閃,仿佛鏡頭是什麽可怕的怪物。對他們而言,相機確實像是某種“怪物”。

上一次拍照,可能還是十年甚至二十年前,那時他們還年輕,頭發烏黑,臉上沒有皺紋。而如今,再一拍,已是白發蒼蒼。

可不就是會吃掉時間的怪物。

樂聽眠放下相機,走到一位奶奶身邊,語氣溫柔地說:“奶奶,您別緊張,放松一點,笑一笑,就像平時曬太陽那樣自然就好。”

奶奶聽了他的話,臉上的緊張稍稍緩解了一些,露了個很羞澀的笑容。樂聽眠趕緊按下快門,捕捉。

拍完照片後,奶奶拉著樂聽眠的手,眼裏流動著感激,笑呵呵道:“謝謝你啊,小夥子。我這輩子還沒拍過這麽好看的照片呢。”

樂聽眠笑著搖搖頭:“奶奶,您本來就很好看呀。我只是幫你拍下來而已。”

老奶奶被他哄的笑得合不攏嘴,拍著他的手問:“小夥子長得也俊,多大啦,結婚沒啊?要不……”

“奶奶,我結婚啦!”樂聽眠聽著熟悉的開場白,火速剎車,朝著不遠處的高大身影一指,“那個。”

老奶奶循著看去,瞇著眼睛打量片刻,“你老婆是個男的哦?”

她搖搖頭:“這個男的不行,臉帥是帥的嘛,那麽冷,不是個好相處的,我再給你介紹一個……”

嗯?這不合理也不合法吧?

樂聽眠尷尬地摸鼻尖:“不用了奶奶。”

從村頭拍到村尾,鏡頭記錄著每一家的故事,結束時已經到了下午。

樂聽眠將照片洗出來,打算送回村裏t。

天空卻突然下起暴雨,雨勢又急又兇,沒一會,天已經徹底黑了下來,潮濕的雨汽鋪面而來。

樂聽眠將照片送到村長那,正打算離開,卻發現門口坐著個老奶奶,看起來像是在等人。

雨下得太大,樂聽眠盤算著順路的話可以載人一程。他出聲詢問,老奶奶卻很固執,堅持說要在這等人。

剛好村長走出來,瞧見了,走過來,嘆氣道:“她啊,隔壁村子的,老年癡呆了,記不得事,老伴走了,不記得,還以為是來這邊串門呢,有時候發病了就會跑過來。”

樂聽眠聽著心裏發酸。

“前面村子也近,這雨太大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停,我送她回去吧。”樂聽眠主動地說。

“那真是麻煩你了啊小夥子。她家就在前面村的超市對面。”村長說。

樂聽眠點點頭,彎著腰跟老奶奶說:“奶奶,我送你回家好不好啊?”

老奶奶眼神有點迷茫,但似乎聽懂了,嘴裏嘟囔著:“回家、回家、雲兒急……”

將人帶到車上,樂聽眠朝著前面的村子開去,沒一會就看見了一家超市,一個看著約莫三十來歲的女人撐著傘,神情看著很是著急,像是在找人。

奶奶一瞧見,立刻急著下車,嘴裏念叨著:“雲兒……”

樂聽眠停好車,先一步下來,撐著傘將人接下來。雨下得太大,砸在傘面發出脆響。

女人一瞧見老奶奶,立刻大喊了聲:“媽!你怎麽又跑出去了?急死我了!”

老奶奶垂著頭,嘀咕:“建民……”

女人聽見,無奈地嘆口氣,眼一擡,看見了樂聽眠,感激道:“是您送我媽回來的嗎?天呢,太謝謝您了!進來喝杯水吧?”

“不用啦,我……”樂聽眠話還沒說完,突然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天吶!雨太大,山體滑坡了!出去的路都被堵住了!哎!這都是什麽事啊!”

“滑坡?”樂聽眠楞了下。

“這在我們這裏也不算罕見,一般情況都比較輕,不會傷到人,就是路會被堵住,得一兩天才能清理完。”

女人看向他,熱情地招呼:“先進來坐會吧!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

聽見這麽說,樂聽眠也只好同意。

“你喝茶還是喝咖啡、橙汁?”

“我喝礦泉水就行。”樂聽眠不好意思麻煩。

“好咧。”女人遞了瓶水過來。

樂聽眠接過道了聲謝。

“今天真是多虧了你啊!要不然下這麽大的雨,找人可真夠嗆的。”女人心有餘悸:“我本來給她的口袋裏放了聯系方式,結果她自己換了衣服,唉……”

“不用客氣的。”樂聽眠笑了下。

外面很快又傳來動靜,有車的聲音,還有幾個男人的鬧嚷聲。

“小夥,前面路口滑坡了出不去的!”

“你別著急,被埋的那輛車不一定是你老婆……”

“對啊,村裏人已經去救了……”

“小夥,你冷靜一點!下這麽大的雨呢……”

好幾個人,你一嘴我一嘴,鬧得不可開交。女人快速出去看了眼,很快了解了情況。

“外地的,好像是跟老婆一起來的,他老婆有事開車先走了,運氣不好,遇到了滑坡,車子被埋在裏面了,唉,那男的看起來特著急。”

樂聽眠好奇地出去看了一眼。

在人群之中,他一眼就看見了靳舟望。

“靳舟望!”他高喊了聲。

靳舟望循著聲音擡起頭,看見樂聽眠撐著一把黃色的雨傘正站在不遠處。

所在的那半邊世界突然有了顏色,是明亮的,而他這半邊依舊是灰色。

這是他第一次沒有與樂聽眠發生接觸但也能看到顏色。

靳舟望一時楞住,神情愕然。

幾分鐘前,聽那些人說有個外地來的開車出去遇到了山體滑坡,被埋了起來。靳舟望心裏一緊,連打了幾遍電話給樂聽眠,卻是無人接聽。

那是他第一次發覺自己竟如此心慌。

以前真是恨不得將樂聽眠置之死地。可現在,他的心卻快得近乎失常,像是生了病。

靳舟望快步走了過去,瀑布一般的雨幕將他迅速打濕,籠罩在其中。

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見他傘也不打一個就往外沖,樂聽眠小跑了過去,皺著眉頭看他:“你怎麽——”

懷抱,潮濕的懷抱,將他緊緊抱住。

樂聽眠一楞,後半句也被這雨聲淹沒,沒說出來。

彩色的世界瞬間蔓延開,將灰色的那半吞噬融合。

靳舟望擡起頭,目光緊盯著樂聽眠。

是溫暖的、明亮的、彩色的。

“你沒事吧?”樂聽眠看他神情古怪,不免有些擔憂,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臉頰,又很快回想起那句話,於是快速收回手,保持距離。

可就在收回的剎那,手卻被握住,握得很緊,像是怕他會跑走。

樂聽眠吃痛的“哼”了一聲,靳舟望捕捉到,稍稍松了點。

樂聽眠看向交握的手,總覺得有幾分說不上來的不對勁。

再一聯想到剛才聽到的那些話,所以是,靳舟望誤以為被埋的那輛車是他?

這麽著急的地跑過來,是要找他?

靳舟望這是在……擔心他?

這個念頭無疑嚇了樂聽眠一跳。

但同時,又因久違地被在意,心裏有一道暖流經過。

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心裏蔓延開,弄得樂聽眠有點不自在。

他想擡起手拍拍靳舟望的後背,安撫一下,但一只手撐傘,另一只被握住,只得作罷。他笑著,眼睛亮亮的,聲音軟軟的:“沒事,我這不是好好的呢嘛?你別擔心。”

靳舟望一動不動地看著他,盯得樂聽眠有點無法招架,還好有雨能當作借口。

“這雨太大了,你先進來吧!”

雨確實大,雖然撐著傘,但斜著的雨絲還是將兩人淋濕大半,也將清理路堵的工作提升了難度。

“這是沒用過的幹毛巾,你倆先擦擦頭發,可千萬別感冒了。”女人熱心地說:“我叫沈雲,這路一時半會估計弄不好,你們要不今晚就在這住一晚吧。”

“那太麻煩了,雲兒姐。”樂聽眠怪不好意思的。

沈雲笑瞇瞇的:“沒事,多虧你把我媽送回來,幫了我那麽大的忙,正愁不知道怎麽謝你呢。”

雨確實大,雷聲轟鳴。樂聽眠只好恭敬不如從命,連連道了好幾聲謝謝。

沈雲擺了擺手,拿出兩套衣服,笑著說:“不用客氣,這是我老公的衣服,洗過的幹凈的,你們先湊合穿下,濕衣服貼身上容易著涼。”

樂聽眠接過,又說了聲謝謝。

“其他的房間還沒收拾,要不然你們就先住我兒子那間吧,他去上大學了。”沈雲說。

接過衣服,樂聽眠拉上靳舟望,跟著沈雲一起上樓。

房間收拾得很幹凈,墻上還貼著幾張籃球明星的海報。床是單人的大小,但勉強也能睡下兩個人,衛生間就在房內。

樂聽眠脫掉被打濕的外套,將它放在暖氣片上烤幹,褲子也濕了,黏在身上很不舒服。

他轉過頭看了眼靳舟望,嗓音有點澀:“你先洗還是我先洗呀?”

靳舟望目光動了動,淡聲說:“你先吧。”

樂聽眠“哦”了一聲。屋內暖氣很足,一點都不冷,他將濕的衣服都脫掉,無意間最裏面的打底衫也被掀起來,露出一截白皙的腰腹。

靳舟望眸光動了動,定定地看著。

樂聽眠渾然不覺,他扯了扯衣服下擺,然後說:“那我先去洗澡了啊。”

等他洗完,靳舟望也很快去洗。沈雲拿來的衣服在靳舟望的身上看起來很是局促,畢竟他個子實在是太高,身型也相當健碩。

樂聽眠看他袖子短半截,忍不住噗嗤笑出了聲,靳舟望皺了皺眉頭,顯得也有點無奈。

這時,沈雲敲了敲門,提醒兩人下來吃飯。樂聽眠快速止住笑,應了聲“好”。

“我簡單做了幾樣,你們別嫌棄啊。”沈雲笑著說。

“當然不會!看著都很好吃的樣子呢!”

靳舟望看著樂聽眠很捧場地說。

很奇怪,這個人身上似乎總有無窮無盡的能量,可以輸出給別人,像個小太陽。

“哎呀,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快嘗嘗吧。”沈雲說。

樂聽眠夾了塊牛腩,嚼了嚼,亮著眼睛跟沈雲說:“真好吃,很軟爛,還有番茄的甜味!你怎麽燉的呀,我也想學學。”

被小帥哥這樣誇讚,沈雲笑的眼睛都彎了,險些就要編寫一本菜譜送給樂聽眠。

樂聽眠很認真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以示讚同,真像是在偷學本領似的。

等沈雲說完,樂t聽眠環顧了一圈,沒瞧見老奶奶的身影,便好奇地問了聲。

“哦哦,我媽呀,她回來之後就睡著了,不用擔心,我給她留了飯,等她醒了再熱。”沈雲貼心地說。

話音剛落,一旁的房門打開了。老奶奶從裏面走了出來。沈雲笑了:“還真是巧了呢。”

老奶奶看起來似乎清醒了許多,沈雲正要走過去介紹,老奶奶卻忽然腳步一頓,臉上露出驚訝又欣喜的表情,喊了聲:“建民……”

樂聽眠循著她的目光,看向靳舟望。

“建民是我爸的名字,他走得早,他走之後沒幾年我媽就得了阿爾茲海默癥,逐漸忘記了很多事情,後來也忘記了我爸已經走了的事情。”沈雲輕嘆了口氣。

走上前,將人扶住,笑著解釋:“媽,那不是我爸,我爸不在了。”

“不在了……?”老奶奶語氣遲疑,像是不相信,眼睛直直看向靳舟望,有點兒著急起來:“建民!建民!建民在那!”

沈雲無奈起來,又勸了幾聲,但老人根本聽不進去,只好讓人先坐下來。

沈雲拿出了一本相冊,扉頁泛黃,看起來有點年頭了,她指著其中一張照片,給樂聽眠看:“這就是我爸。”

樂聽眠順著看去,是個相當俊朗的男人,乍一看眉眼與靳舟望竟真有幾分相似。

“他兩從小就認識,在一起幾十年,那時候家裏條件不好,也沒個婚照。我爸也不愛拍照,人走了才發現只有這一張泛黃的老照片,都花了。”沈雲很遺憾地說。

樂聽眠聽著,心裏酸酸的,他忽地想到了什麽,側過頭跟靳舟望商量。

靳舟望挑了下眉,像是有點抗拒。

“好不好嘛?”樂聽眠晃著他的胳膊,眨了眨眼睛,聲音很軟地撒嬌。

讓人根本沒有招架的能力,只好勉為其難地答應下來。

“真的嗎!”沈雲又驚又喜:“太謝謝你了!”

“我爸走的時候衣服都燒掉了。這頂帽子是我老公的,看著好像差不多。”

樂聽眠接過,將帽子戴到靳舟望頭上,指揮著人坐過去。旁邊的老奶奶目不轉睛地盯著靳舟望看了片刻,忽地垂下眼。

“看這裏!”樂聽眠喊了一聲。

隨著快門按下,一張合照新鮮出爐。

樂聽眠將照片展示給沈雲看,她的眼眶一下子濕潤起來,笑著說:“還真有幾分像我爸爸年輕時候。”

加好聯系方式,樂聽眠打算將照片回頭發給沈雲。這時,老奶奶走了過來,她認真地看了會照片,忽然擡起頭,跟樂聽眠說:“謝謝。”

樂聽眠一楞,看見老奶奶笑著說:“人老了,什麽都記不得啦,但就記得他的樣子,忘不掉,建民臉上這裏有顆痣的。”

樂聽眠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記憶裏的人是不可代替的,哪怕再像,也只是個替代品。

他本想著為老奶奶拍一張,以後若是懷念故人,還可以看看慰藉一下,或許也能減少跑丟的情況。

卻沒想到弄巧成拙。

“謝謝你們哦,這張照片也是個盼頭,看著他,我就能記得建民。”老奶奶露出和藹的笑容,拍了拍樂聽眠的手背,溫聲說:“我還記得他,他就沒有離開。”

什麽都不記得,唯獨記得愛人的模樣。

樂聽眠聽得鼻尖忍不住一酸,他背過身擦了擦眼睛,又轉過臉笑著說:“奶奶,我再給你拍幾張吧!”

“好啊,謝謝哦小夥子。”老奶奶慈祥地笑著。

“明天我把照片發給你。”樂聽眠跟沈雲說。

沈雲點點頭,忽然說:“我也幫你們拍一張吧!”

“我們?”樂聽眠下意識地看向靳舟望。這麽一說,兩人確實沒有合照。

“對啊。”沈雲感慨地說:“等到了以後都是美好的回憶啊。”

以後……

他跟靳舟望會有以後嗎?

樂聽眠想著,沒註意地搖了搖頭,反應過來,他擡著唇角,勉強地笑了笑:“不用啦,我們……”

我們也不是真夫夫。

“拍吧。”靳舟望打斷了他。

樂聽眠不由地楞了楞,看了過去。帽子被摘掉,露出淩厲又深邃的眉眼,像一汪靜謐的湖泊,在夜色下分外勾人,讓人挪不開目光。

對視的畫面被沈雲拍下,她笑著說:“還是你們這種大帥哥好拍啊,隨便一拍就這麽帥。”

樂聽眠看著鏡頭裏的兩人。雖然肩膀挨著肩膀,但看起來分外生疏,一點也不像小夫夫的如膠似漆,沒有勾手親吻擁抱,只有眼神的對視。

“謝謝。”樂聽眠笑著說,心裏已經偷偷決定要將這張照片好好保存。

舊年的最後一天,他跟靳舟望有了第一張合照,一張看起來不太熟的合照。

到了晚上十點半,樂聽眠悄摸地下了樓。晚飯時候他跟沈雲打聽了,家裏有胡蘿蔔,也有面條。

他將胡蘿蔔切開成三四毫米的厚片,而後用牙簽先畫出形象,再用水果刀一點點仔細雕刻。

辭舊迎新,零點剛到,外面轟然響起煙花爆竹的聲音,本沈寂的天空一下子被喚醒。

靳舟望站在窗邊看著,回想起在沙灘邊看到的那一場煙花,很漂亮。

現在的煙花仍是灰色的,判斷不出來,可能是藍色、黃色……

聲音很熱鬧,但都與他無關。靳舟望興致闌珊,正要收回目光,眼前的一切卻忽然明亮起來。

仿佛黑白的電視機突然接收到信號,變成了彩色的。

煙花不是藍色、黃色,而是熱烈的紅色,在天邊炸開,又劈裏啪啦的如星點一般湮沒,與此同時,門被打開。

靳舟望轉過身,看見樂聽眠端著什麽東西走了進來,小碗上面還冒著熱乎乎的霧氣。

猛地對視上,樂聽眠短暫地呆住,又很快回過神,對靳舟望笑著說:“生日快樂!靳舟望!”

你出生那天真的是很好的日子。

你的降生伴隨著萬物的新生。

生日快樂,靳舟望!

靳舟望的心變得很酸脹,像是被填滿了一樣。述情障礙引發的纖維肌痛在胸口隱隱作祟,傳來一陣陣的刺痛,仿佛在提醒他什麽。

他定定地看著樂聽眠朝他走近,連帶著手裏端著的那碗長壽面,上面綴著四個用胡蘿蔔雕刻成的‘生日快樂’。

刀工看起來有點糟糕,生日兩個字很大,快字有點難辨,只有一個樂字很端正漂亮。

樂聽眠將面放到桌子上,不太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尖,尷尬地說:“我雕得有點醜……”

“嗯。”靳舟望實話實說:“是不太好看。”

樂聽眠不知道該說什麽了,抿了抿唇,正思考怎麽打破僵局時,卻聽到那道低沈的聲音很溫柔地說:“謝謝你。”

靳舟望將目光重新挪回到樂聽眠的臉上,黑而深沈的目光緊盯著他,輕聲喊他的名字:“樂聽眠。”

他將這段話又重新組織了下:“謝謝你,樂聽眠。”

語氣非常的真摯,甚至有點過於認真。

樂聽眠與他久久對視,能夠感受到逐漸加快的心跳,如鼓點,好在外面很吵,將心跳聲壓了下去,他匆匆垂眸,熱情地招呼:“快嘗嘗怎麽樣吧?”

靳舟望的目光如磁石一般跟隨著他,過了幾秒,才捧起那碗面,剛要張口。

樂聽眠急急抓住他的手腕,提醒:“這是長壽面!要一口吃完,不可以咬斷的哦。”

靳舟望頓了下,點頭,按他說的做。

“怎麽樣?”樂聽眠用很期待的目光看向他,不自覺地舔了下唇瓣。

燈光下,粉色唇瓣上泛著瑩瑩一層水光,看得人有點渴。

靳舟望喉結滾動,點點頭,給出肯定回應:“好吃。”

“嘿嘿。”圓溜溜的眼睛彎起,閃爍著很漂亮的光彩,唇角也掛上幾分得意的笑,看起來很生動。

“你怎麽不吃胡蘿蔔呢?”

樂聽眠看見那幾塊自己精心雕刻的胡蘿蔔被打入冷宮,頗為正義地替胡蘿蔔發聲。

靳舟望擰了擰眉頭,神情難得的有幾分糾結。樂聽眠眼觀鼻鼻觀心,很快想明白了,笑呵呵地驚訝道:“原來你也挑食呀?”

“可是胡蘿蔔很好吃呀,脆脆的,甜甜的,還可以補充維生素A,治療夜盲呢。”

像個科普小專家。

靳舟望抿著唇,眼中寫滿了抗拒。仿佛一個難搞的大小孩,樂聽眠看著很想笑。

“那我幫你吃掉好啦。”費了他一番功夫呢,這麽扔掉實在是很可惜,樂聽眠說著,接過筷子夾起。

靳舟望靜靜地看著他咬斷橘色的胡蘿蔔塊,隨著咀嚼的動作,臉頰鼓鼓的。

真像只兔子。

吃t完前三個,他夾起那個‘樂’字,正要送到口中,手腕卻被握住。

樂聽眠動作一頓,楞了楞,卻見靳舟望欺身而上,將那個字咬住,吃掉。

還沒反應過來,‘樂’字已經進入對方口中了。

不是不喜歡吃胡蘿蔔嗎?

樂聽眠不解。

可能是想吃一塊嘗嘗味道?

樂聽眠理解。

“趙特助給我的資料上怎麽沒寫你不愛吃胡蘿蔔呀?”樂聽眠想了想,說:“不然我今晚就用別的東西給你雕了。”

靳舟望隨著問:“用什麽?”

樂聽眠手托著下巴,垂眼思考了兩秒,例舉出很多樣:“蘋果呀、土豆呀、香腸呀,好像都可以呢。”他興沖沖地說:“我看網上還有人會用蘋果雕小兔子,特別可愛!”

靳舟望靜靜聽著,忽然想起來之前趙特助給他的那張資料,記錄著樂聽眠的資料。

他還不知道樂聽眠喜歡吃什麽,討厭吃什麽。在這一刻,他突然很想知道。

想了解更多的樂聽眠。

“那你呢?”他突然問。

這個問題沒頭沒尾的,樂聽眠歪著腦袋,不太明白地問:“什麽?”

靳舟望定定地看著他,態度認真地像是在審問:“你喜歡什麽,討厭什麽?”

因為他一本正經的樣子,樂聽眠感覺特像一個人口普查的工作人員,所以笑了下。

“我、嗯……,我喜歡紅色、喜歡拍照、喜歡的水果是草莓,酸的不喜歡,討厭芹菜和蔥姜蒜,我覺得它們有股奇怪的味道,我喜歡帶皮的食物。”

對上靳舟望的目光,他笑著說:“像餃子、小籠包和紙皮燒麥!”

他說到喜歡的食物時眼睛都會一亮,分外生動。

“我不喜歡需要剝皮的食物。”樂聽眠想到被剝好的那幾只大蝦,於是又改口,笑嘻嘻說:“但是剝好的我喜歡。”

他把能想到的幾乎全說了個遍:“我最喜歡的電影是《忠犬八公》,看的時候哭掉了半包紙呢。”

這點靳舟望並不懷疑。

像是想到了什麽,他好奇地看著靳舟望,問道:“那你呢,會哭嗎?”

問題說出來他才覺得很愚蠢,人都是會哭的,於是他快速改口:“你因為什麽事情哭過嗎?”

靳舟望默了幾秒,回應:“記不得了。”

才不會是記不得,肯定是說出來覺得丟臉。樂聽眠很好心,沒拆穿。

“那你喜歡看什麽電影?”他問。

靳舟望回答的直白果斷:“沒有。”

不光電影,書也是,歌也是。

寡淡又無趣,他想。

樂聽眠聽完倒是沒什麽反應,很理解地說:“正常啦,畢竟人都是會變的,可能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就喜歡那個了。”

不知道是哪句話沒說對,他看見靳舟望的眉頭皺了下,不過也沒太在意,他接著問下一個問題:“那你最討厭什麽事情呢?”

靳舟望垂著眼,像是在思索,過了兩三秒,黑而沈的目光看向樂聽眠,沈聲道:“欺騙。”

視線冷不丁地對上,樂聽眠忽地心跳漏了半拍。

說到欺騙,那他可騙了靳舟望太多太多。那些好是假的,掛在嘴邊的喜歡也是假的。

什麽都是假的,甚至連這段婚姻也不是他和靳舟望的。

想到這些,樂聽眠有些心虛和不自在,連對視的勇氣都沒有。於是匆匆垂下眼睫,快速轉移話題:“時間不早了,我們早點休息吧?”

他說完,立刻轉過身,打算朝著床邊走去,手腕卻覺一緊,被人拉住了。

樂聽眠腳步一頓,轉過頭看去,喉間有點發緊,疑惑又忐忑地問:“怎麽啦?”

漆黑的目光沈沈地註視著他,良久,靳舟望微微瞇了瞇眼睛,沈聲問:“樂聽眠,你有什麽事情瞞著我嗎?”

這個的問題建立在之前的那個回答上,導致樂聽眠一下子不知道該怎麽回應。

說沒有,那就是在欺騙。

說有,那又要怎麽說呢?

明明屋裏很暖和,樂聽眠卻覺得後脊一寒,僵硬的不知道做什麽表情好,他緊張地舔了下唇,問:“你說什麽事情?”

靳舟望又沈默了幾秒,看著兩人交握的地方,樂聽眠的手腕很細很白,很適合帶些裝飾品,腕骨處還有一顆小小的紅痣,像一粒朱砂,他之前並未發覺。

眼皮掀起,聲音很平淡:“我只能看見灰色。”

這一點原著中並沒有提到。樂聽眠怔了幾秒,思索後反問:“你是色盲?”

靳舟望:“……”

他淡淡道:“醫學上稱之為灰幕癥。”

灰幕癥屬於一種心理疾病,患者大多患有情感障礙和情緒表達困難。隨著病情的加重,患者的視覺會出現變化。看到的世界會逐漸失去色彩,仿佛被一層灰色的幕布覆蓋。

雖然病因尚未完全明確,但相關研究表明可能與大腦中某些神經遞質的失衡有關。患者大多因長期處於高壓、孤獨或缺乏關愛的環境中。

這個病癥尚無應對之策,只能通過認知行為療法、情感表達訓練,及藥物治療等方式稍加緩解。

想到這,靳舟望蹙了蹙眉,語氣中難得帶了些許不解:“可是,跟你接觸之後,我開始能夠看見顏色了。”

“我?”樂聽眠聽見這個說法,眼睛不由得睜大了些,臉上露出一抹驚訝的神情。

他的手指比成“八”字,輕輕摩挲著下巴,像是在認真思考著什麽。緊接著,他眨了眨眼,好奇地問:“你有這種癥狀多久啦?”

靳舟望擰著眉頭看他。樂聽眠見狀,連忙擺了擺手,急忙解釋:“我不是說你腦子有問題的意思,就是,這個事情也太奇怪了吧。”

“你確定是因為我?”

靳舟望的目光落在他的臉上,抿了抿唇,聲音低低的:“除了你,我想不到其他原因。”

“嗯……”樂聽眠嘟著嘴巴,食指輕輕點著下巴,想了幾秒,然後問他:“你說是因為接觸,是什麽樣的接觸,牽手?擁抱?”

“都有。”靳舟望頓了頓,說:“你在我身邊,我就能看見顏色。”

你在我身邊,我就能看見顏色。

這句話怎麽聽起來這麽像……表白?

樂聽眠耳朵有點發燙,他擡起手搓了兩下,又捏了捏自己的耳垂,順著他的話說:“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在你的旁邊,你就可以看見顏色,如果我不在,你就只能看見灰色?”

見對方輕輕頷首,樂聽眠好奇地問:“那這個距離是多遠呢?”

靳舟望說:“我不知道。”

“那我們現在測試一下?”樂聽眠說完,不等對方回應,突然俯下身,兩張臉離得很近。

“靳舟望。”他眨了眨眼睛,輕聲問:“我的眼睛是什麽顏色的?”

靳舟望一怔,安靜地對視幾秒,喉結滾了滾,低聲說:“淺棕色。”

很淺很淡,瞳孔周邊似有一道黑色鎖邊。在陽光下顯得很清澈明亮。

樂聽眠點點頭:“差不多吧。”

他說著又往後退了幾步,大概三米左右的距離:“現在還能看見嗎?”

靳舟望點頭。

樂聽眠從屋子裏走出去,關上房門,消失在他的視野範圍之內。怕打擾到沈雲她們,他沒再問,只是敲了敲門。

靳舟望發現周圍的顏色開始變得黯淡,正在逐漸消退,仿佛潮退一般。

“怎麽樣?”樂聽眠推開門,進來,那些顏色又開始加重。

聽完後,樂聽眠直呼神奇,眼睛都睜得很圓,驚訝道:“難道是超能力?”

原著裏可沒這麽說呀。

“超能力?”靳舟望蹙蹙眉。

“對啊,就像那些電影裏面一樣,能夠心靈感應、透視、時間暫停這種。”樂聽眠坐在床邊,看著他,認真地說:“一般有這種能力都是主角!”

靳舟望卻直接搖頭,並不太認可這種超自然的說法。他的心理醫生曾提過,這很可能是因為心理問題導致,但他試過很多方法,都無濟於事。

“那你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看這個世界是灰色的啊?從小就是這樣嗎?”樂聽眠只聽說過紅綠色盲,還是頭一次聽說黑白色盲。

“十歲。”靳舟望報出了一個確切的年齡。

竟然這麽早?!

樂聽眠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麽。

對於攝影師來說,眼睛無疑是至關重要的存在。樂聽眠想象了一下,如果只能看到灰、白、黑三色的世界,光是這麽想了下,他都覺得無法忍受。

可能因為見過這個繽紛多彩的世界,就變得不能夠接受了。

那靳舟望呢?

在十歲之前,這個世界還是彩色的,某一天起忽然t變成灰色。

再到最近,在擁有和失去之間反覆橫跳。

靳舟望早已經習以為常,但手卻被倏地握住,很溫暖。他的視線聚焦,定格在眼前彩色的人身上。

樂聽眠抿了抿唇,漂亮的眼睛看著他,眼神格外堅定,似乎下定了什麽主意。

“雖然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會這樣,但是如果能夠幫到你的話,我很願意。”

樂聽眠笑了笑,很真誠地說:“這個世界很多彩漂亮,靳舟望,我希望你都能看見。”

“不對,你一定可以都看見的!”

對著這張明晃晃的笑臉,靳舟望呼吸變得很慢,心臟卻很快,像是生了病。

過了好一會,他才挪開目光,低低應了一聲。

樂聽眠沒再說什麽,火速爬上床,往旁邊挪了挪,給靳舟望騰出更大的空間。

整個人幾乎快要挨到床邊,令靳舟望都要懷疑他半夜一個翻身就會掉下去,而且摔下床這種事樂聽眠也不是沒幹過。

再者,樂聽眠這架勢,仿佛要跟他隔出一條楚河漢界似的。

靳舟望皺了下眉頭,心裏悶悶的,又出現了他無法識別的情緒。

他快速壓了下去,上床。

隨著“啪嗒”一聲,屋內陷入一片黑暗。

樂聽眠翻了個身,怎麽都睡不著。

他的思維一向活躍,又想起來老奶奶的愛情故事,想著,他又翻過來。

“烤均勻了嗎?”

身邊傳來低沈熟悉的聲音,大半夜的,聽起來像幽靈。

樂聽眠被嚇一跳,下意識地問:“你怎麽還沒睡著啊?”

回味過來對方疑似暗諷,他嘟囔了聲:“我還以為你已經睡著了呢。”

靳舟望睜開眼睛,一雙眼眸在夜色中亮而幽深,他也側過身來,看向樂聽眠。

“我一閉上眼睛就想到老奶奶跟爺爺的故事。”樂聽眠的手撐著腦袋,眼睛轉了轉,說:“記憶像被橡皮擦一樣擦掉,但是自己又無法阻止的感覺很難受吧。”

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有點難過。

視線內似乎有什麽東西變得黯淡了點。光線昏暗,靳舟望瞇了下眼睛,不太確定。

靳舟望安靜地聽著,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下樂聽眠毛茸茸的腦袋。

“別想了。”他輕聲說。

樂聽眠蛄蛹了幾下,像一只小動物,挨著他的肩膀。不知道腦子在胡思亂想什麽,問出的問題很奇怪。

“靳舟望,你認為什麽是愛呢?”他眨了眨眼睛,忍不住地想,現代社會節奏如此之快,愛和恨也只在一念之間,可也有人在時間的長河中堅守著,哪怕歲月要將愛人擦去,卻還是不忍遺忘。

愛,對靳舟望而言,是個熟悉又陌生的字眼。

他不會愛人。

“我不知道。”靳舟望淡淡道,他看向樂聽眠,那雙漂亮的眼睛在黑夜中很亮,像星星,他將問題拋回:“你認為呢?”

“嗯……”樂聽眠想了好幾秒,笑了笑,“我認為,愛是當我看見你就會覺得很開心,身體會產生多巴胺,想要一直跟你在一起,會記得你的每一個地方,哪怕歲月要將記憶擦去,可我的心還會記得你。愛是,對我來說,你很重要,你是獨特的、不可替代的存在。”

獨特、不可替代的存在。

靳舟望陷入沈思,在這一刻,他好像明白了,為什麽能夠在樂聽眠的身上看見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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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寫完了一萬字555。累不行了……

其實現在屬於兩個人都有點心動但不自知,樂樂完全不自知,靳哥知道一點但不敢確定

【重申一遍,靳哥的灰幕癥是因為心理原因,後面會因為跟樂樂的相處而被治愈,不是超能力事件。

而之所以看見樂樂顏色變淡,那是因為他能夠感受到樂樂的情緒(靳哥是一個缺乏共情能力的人,也是通過這點,描寫出他的轉變)

普普通通小甜餅,無需細究邏輯,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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