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柔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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湯新臺一上京, 停了課程,沒了他的束縛後,除了武佑跟初一,其他人都如同被解了韁繩的野馬,開始了放飛。

縱然段錦大壯還有爹娘管著,可是對父母的懼怕總是要輕於夫子的, 更何況在家裏處於頂梁柱的男人對於兒子的教養都是處於一個放養狀態, 只要不犯原則性的錯誤, 都是不耐得管的。

於是這樣一來, 段錦跟大壯兩人便成日裏往山裏鉆,現在正是動物的繁殖季節,尋常時日一直躲在深山裏不見蹤影的動物此時也會出來活動了。

只不過現在正是農忙的時候, 他們的行動也不得不等到忙完了地裏的活才能繼續。湯妧整日裏無事做閑的發慌,瞧著他們插秧有趣, 也想體驗一番, 只是剛下了田, 便被那水裏四處尋食的水蛭給嚇了回去。

段錦瞧著她那一副又驚慌又惡心的模樣, “哈哈”大笑了出來,尋了根小木棍挑起水蛭便在她面前晃悠。那黏黏糊糊滑滑膩膩的黝黑蟲體看得湯妧只覺得早晨吃的朝飯都要吐出來了。

“咦~拿開,惡心死了!”湯妧幾欲作嘔, 還沾著泥的腳退了好幾步。

錦娘直起腰看著他們打鬧,回想起自己當年時也是這般模樣,對於這些怕的很,後來見著倒是面不改色了。

“鬧什麽鬧, 還不快幹活,”錦娘向段錦瞪了一眼,臭小子,就這樣還喜歡人姑娘,成天的嚇唬人家,到時候別把人給嚇跑了,“妧妧,莫要搭理他!”

“略略略……”湯妧朝段錦做了個鬼臉,拎起自己的鞋子對著錦娘笑道:“我用井水冰了些甜瓜和綠豆粥,伯娘等我拿來給你吃!”

“我也要!”段錦忙丟了木棍跑到了過來。

湯妧丟給他一個白眼,轉身便要走,“才不給你,叫你嚇唬我!”

可段錦忽的拉著她的胳膊道:“將鞋穿上。”

他低頭看著那雙白嫩的腳丫,上面沾著許多泥漿,左一團右一團卻掩不住它的細嫩,那腳丫子見他看了過來還微微動了動,莫名叫他覺得可愛。

泥漿開始發幹,湯妧兩腳蹭了蹭,便蹭下了許多灰,“邊上有條小溪,我去洗洗再穿上。”

“將鞋穿上。”段錦毫不讓步,聲音忽的低沈。

湯妧覺得莫名的有種壓迫感,她撇了撇嘴,“哦”了一聲,將鞋往地上一丟,趿拉著便走了。

走了兩步方反應過來段錦方才的語氣,他竟然在管著她!

他,他,他個小屁孩!!

她擡腳將腳後幫套上,“噌蹭蹭”走了過來,還沒開口,段錦忽的沖她一笑,陽光撒在他臉上,隱隱約約地能看見他面上的絨毛,還有唇邊微微發青的細須,少年的笑自信活潑,那雙星眸沾染著笑意,熠熠生輝。

“記得我的甜瓜。”段錦笑著說完,便又去忙活了。

湯妧呆楞楞地點著頭,轉身走了,走了十幾步,才捂著自己起伏急促的胸口,覺得怪異,她怎麽感覺……被電到了?

不不不,錯覺錯覺,被一個小屁孩電到,怎麽可能!

見著湯妧漸行漸遠的身影,錦娘嗤笑著看向段錦,“好小子,你湯叔還在呢,這就管上了?”

“管?”段錦歪著頭看她,陷入不解,“我管她什麽了?”

錦娘瞇著眼盯著他,思索著他話語的真實性,段錦被她盯著卻莫名覺得發虛,偏過頭去盯著手上的秧苗,支支吾吾道:“娘你瞧著我做什麽?”

“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這些日子來她一直瞧在眼裏,小錦好像自從想清楚了自己的心意後,對妧妧便越發,怎麽說,越發有占有欲了。自家兒子她清楚,有些驕傲不羈,卻也是良善真誠,有些時候隨意放縱,但對於喜歡的人和物卻是半分不讓的,還記得他小時候有個小表弟來家裏,看中了段楓給他雕的一只老虎,吵嚷著要玩一會兒他都不肯,守著木老虎跟個寶貝似的,拿在手上一天都不肯放下。

小錦對於妧妧的態度在她看來倒也正常,只是妧妧現在還沒開竅,他若管的多了,只怕妧妧反而會惱。

錦娘嘆了口氣,不過現在也不過是兒女之間打鬧罷了,她想的未免有些深,錦娘瞧了段錦半晌,又彎下腰去開始了地裏的活。

段錦被她一陣瞧的莫名其妙,撓了撓頭,沒想明白,便也不再管。繼續忙活時看見有條水蛭正在他腿邊游動,他見此忽的想起了湯妧的反應,頓時自己也覺得多少有些惡心了,用秧苗將其從水中挑起,往田壟上一甩,水蛭到了幹地上便縮成了一團,段錦不再理,由著烈日曬著,他繼續了方才的動作。

湯妧悠閑地提著小竹籃來時早已經將腳上的淤泥清洗幹凈了,她自在地哼著小曲兒,是段錦沒聽過的調子,她哼著,卻是極好聽的。

“伯娘,別忙活了,快來歇歇!”

她放下竹籃,端起了裏面用井水冰過後的綠豆粥,遞到了走來的錦娘面前,“清甜爽口極了的,伯娘快嘗嘗。”

段錦在後面忙叫喚道:“我的甜瓜呢?”

“沒有。”湯妧朝他一撇嘴,端起裝著已經切好的甜瓜,上頭還插了幾根竹簽的盤子遞給他。

見他手伸來,湯妧又“哎”了一聲,將盤子拿遠,一雙杏眼滿含狡黠之色,“你不說句什麽?”

段錦先是一楞,而後眼睛骨碌一轉,學著平日裏湯新臺行禮的樣子,朝她做了一個不端不正的謝禮,顯得不倫不類,“多謝妧妧的甜瓜。”

“消遣我爹呢!”湯妧瞪了他一眼,小腳往他腿上一踹,將盤子塞他手裏後便不再理他。

段錦卻忽然捂著他那條傷腿“唉呦”呼疼,湯妧被嚇著了,錦娘也被駭了一跳,兩人忙去查看他的傷口,“我沒踢多重啊,你怎麽樣?”

他只是一直叫喚著不說話,錦娘回過神來嫌棄地盯著他,湯妧還慌的直打轉,待要撩開他的褲腿時她忽的反應過來,冷冷道:“我踢的不是這條腿吧!”

段錦見被拆穿,原本故作痛楚的臉僵住,他轉而呵呵幹笑著,站直了身子,覷著眼看她,“我,我記錯了。”

“疼還能記錯腿?”湯妧奪過他手裏的盤子,端到了錦娘面前。

“伯娘快些吃,甜瓜熱了吃著便不爽口了!”她甜甜地笑,卻不是對著段錦。

“玩脫了吧!”錦娘挑著眉看向段錦,無聲地嘲笑著他,眼裏滿是謔笑之意。

“妧妧,我……”

他話還沒說完,湯妧又拿出籃子裏她編的草帽給錦娘戴上,“現在日頭越來越曬,伯娘莫要曬著了。”

其實竹籃裏還有另外一個,但是湯妧只做沒看見。

見湯妧不搭理他,段錦急了,忙向錦娘投去了求救的眼神。

“咳,妧妧啊!”到底是自己的兒子,該幫還是要幫的,“這日頭也曬了,你也回去吧,莫曬著了,現在這日頭可狠著呢,這些便留下來我跟小錦慢慢吃,待忙完了我叫他送回去,怎樣?”

“聽伯娘的。”

湯妧餘光撇見段錦暗暗發急的模樣,心下輕哼,我還治不了你了。明知她對於他的腿傷一直愧疚著,還總是拿出來說事,真是叫人又氣又惱。

她當時真是怕了,怕好不容易好了的傷口又被她不小心踢裂開,雖說這不太可能。她見過他腿上的疤,雖然段大夫妙手神醫,可還是留下了一道長長的疤痕,猙獰可怕,似一條蜈蚣蜿蜒在腿上,那疤,怕是一輩子都去不掉了。

與錦娘笑著道別,臨走也沒同段錦說一句話,他瞧著她的背影,又是心急又是暗惱。

他是知道湯妧的想法的,所以便總忍不住拿這個出來做妖。

急忙的想要追上去,卻被錦娘拉住了胳膊,“妧妧現下可不想理你,你追過去也沒用!”

“可是……”

錦娘往他腦袋上一戳,無奈道:“女孩子的心思半點不懂,跟你爹當年一樣,又呆又笨。”

“娘不是給你想了個法子嗎?”她往竹籃那一揚下巴,“諾,午後將竹籃給妧妧還回去,記得,好好說話!”

鹵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心高氣傲的段錦碰上一個更傲的湯妧,便只能被降住了。

錦娘拿出竹籃裏的草帽往他頭上一蓋,謔笑道:“小錦可莫要曬著了。”

午後的日頭更是強烈了,段錦在家裏扒了兩口飯,連飯碗都不幫忙收拾便急匆匆地走了,也是段楓今日有事去了縣裏,需得明日才能回來,否則哪容他那麽放肆。

他頭上頂著草帽,腳步走的迅疾,竹籃被他提的有些晃動,裏面的瓷碗互相碰撞作響,他手一提,雙手將竹籃摟在懷中,這才沒了聲音。

到了湯家時,他腳步又忽的停住,躊躇地站在門口,鞋踩著地上的小石子上搓滾著,路上爬過了一只椿象不小心慘死在翻滾的石子下,蟲有旦夕禍福,時也命也。

不過臨死前放了個大殺招。

段錦聞著突然出現的一股怪味詫異極了,他左嗅嗅右嗅嗅,那味道陰魂不散,一直繞在他周圍。

他深吸了……算了還是別吸了,暗暗握了握拳,終於下定了心,走到門前敲門。

清溪村要數湯家的屋子最好,院墻修的也是高大,便是連門也是尋常人家的三倍厚,這也是湯新臺放心湯妧一人留在家裏的原因,他還沒碰上門,那院門便忽的從裏頭打開。

“你到底要在外面站多久?”湯妧在院中餵魚,早就聽到了院外的動靜,當即便猜到了是段錦,她心下別扭,等著他敲門,只是等了許久也沒動靜。

不過一開門,她便聞到了一股怪味,她忙捂著鼻子悶聲道:“怎的有只放屁蟲的味道?”

原來那股怪味是放屁蟲的味道啊!段錦這才反應過來。

“進來進來,難聞死了!”湯妧忙扯著他的袖子將他拉進了院子,而後又將院門“砰”的關上。

還是有味道,雖然淡了一些。

門被關上,段錦頓時便覺得不自在了,一種莫名的感覺在他心懷湧動,但青天白日的,那躁動又被他壓下了。

“竹籃,還,還你。”段錦將竹籃遞給了她,湯妧伸手接過,指間不經意碰到了他的。

他忽的一陣悸動,胸腔裏的那顆心開始加快了跳動,湯妧直盯著面前少年奇怪的表情,那股怪味一直縈繞著兩人,她面上露出了不耐之色。

段錦只以為她還氣今天的事,想著錦娘的交代,他猶豫著,開了口:“妧妧,你莫生我氣了,好嘛?”

少年眼巴巴地瞧著她,那雙從來肆意的星眸現在卻是可憐兮兮的,湯妧被瞧著早已心軟,但是……

“我可以不生氣,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湯妧板著臉道。

“什麽事?”

“你答應嗎?”

段錦頓時覺得不對,但湯妧一個眼神撇過來,他又沒再想了,“好。”

“那你跟大壯去山上的時候一起帶著我去!”湯妧故作嚴肅的臉再也憋不住了,她興奮道。

自打三年前她頭一回入山跌了那一跤後,湯老爹便再也不準她進山了,最多也只能在山腳轉轉,她是野慣了的,被湯新臺拘著是半步不敢去,現在他去京城了,自己當然得好好玩玩兒了,不過需要段錦他們當個導游。

天知道她每次見段錦他從山裏狩獵回來是有多麽的羨慕嫉妒恨。

“不行,湯叔不準的。”段錦聽著便立馬拒絕。

她早知如此,登時嘟著小嘴,眼眶一紅,軟軟糯糯道:“我三年了被爹拘著都沒進過山,現在趁著我爹不在,你就帶我去玩玩嘛,我會註意的……”

見段錦還猶豫著,她聲音一揚,“你方才答應了的!難道要反悔嗎?”

段錦見她紅眼時早就心軟了,現在又聽她高聲質問,急忙道:“我帶你去就是了。”

湯妧得意的哼哼了兩聲,此事說完,便又聞到了那股怪味,感覺陰陰綿綿的,難受極了,她四處嗅著尋找味道的源頭。

段錦被她聞了一圈,僵著身子不敢動,她蹲下身來,終於確定了味道的源頭。

她手點著他的腳,“你是不是踩死了一只放屁蟲啊?”

“啊?有嗎?”他擡起腳一看,便見鞋底中心一片濡濕。

“脫下來,脫下來,我給你洗洗鞋底,這味道太難聞了。”湯妧捂著鼻,去了湯新臺房間尋了只鞋給他。

還好他不像他爹,沒有臭腳。段錦暗呼了一口氣,將鞋脫下來給她,而後又穿上了湯新臺的鞋,那鞋比之他的腳稍大了些。

湯妧打了盆水,尋了個小杌子坐下,拿了木刷便給他刷著鞋底。

段錦看著她坐下的纖細身影,看著她拿著自己的鞋仔細的刷洗,心中又是一陣悸動,一股柔軟的感覺湧上他的心頭,他,突然間好想抱抱她。

強壓下那股沖動,他蹲在了湯妧身旁,開始說著進山的註意事項,湯妧邊刷鞋邊認真的聽著,聽到不解處還問了幾句。

不一會兒,終於將那怪味給刷沒了,她將鞋遞給他,又忽的生出一個念頭,伸出自己的腳同鞋一比,“呀,你吃什麽長的,手也大腳也大。”

她“嘖嘖”感嘆著,他絲毫不像個才要及十三歲的少年,她現代的堂兄弟表兄弟們這個年紀的都差不多要矮上他近一個頭,連腳也要小上一兩個碼子。

段錦瞧她那有趣的模樣,心裏更是柔軟,眼中泛起了溫柔笑意。

是的呢!手也大腳也大,保護你正好。

作者有話要說: 椿象:我的死亡竟然換來了你們的調情!死不瞑目啊!!!

話說某虛其實不太會寫內心戲,情感的變化我也在盡量地寫的自然,前面那一段我其實覺得寫得很雲裏霧裏啊(T_T)

哭唧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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