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蜂之蜜(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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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之蜜(1)

一只半透明的觸手扒在玻璃邊沿,隨後收縮發力,試圖爬出試管——

“啪!”

研究員飛來大手蓋上蓋子,將祂重新壓回裏面。觸手咕嘰咕嘰緩慢地縮回去,團在身體下方,像一個安分的水晶球。

“記錄一下,124會用觸肢輔助行動。”研究員對助理說。

助理唰唰寫了幾筆,好奇道:“老師,124究竟融合了什麽基因?祂看起來和我們之前捕捉到的沙漠異種不同。”

異種?

聽到熟悉的詞,祂微微顫動著,將聽覺細胞集中到一處,扁扁地貼在試管壁上。

“樣本已經送去化驗,下午出結果。”

研究員低頭看祂,同樣好奇124的奧秘。

昨天返回基地途中,他們在一望無際的黃沙中捉到了這個生物。或者說,是撿到。因為小隊成員直到進入消毒間後,才發現鞋底黏著的祂。

124體積小,暫無明顯功能器官,表皮呈半透明狀,柔軟晶瑩,目前觀察到的形態變化為觸手。

祂似乎沒有毒性,也沒有攻擊性,被從鞋底摘下來之後,就乖乖地呆在試管裏,比其他研究對象省心千萬倍。

比起人們固有觀念中的異種,124更接近另一樣東西——

果凍。

午飯時間到了,助理完成清潔程序,確認實驗設施正常運轉後,關上燈走了出去。

漆黑中,124瑩潤的身體閃著微光,如同深海中懸浮的水母。祂還是那副一動不動的模樣,助理卻感覺祂在註視著他。

他在心裏默默對124說:果凍,我先走啦。

啪嗒,門關上。

獻一躍而起,試管骨碌碌從桌邊滾下去,摔了個粉碎。

祂展開身體,將試管殘骸盡數吞沒,沒有留下一絲痕跡,然後身下生出幾排密密麻麻的小吸盤,一點點往墻壁上爬去。

實驗室內似乎有某種抑制生物活性的藥劑,獻小小的幾根觸肢伸展開來,也不過成年人類的手掌大小。

祂揮舞著觸手在墻壁上行走,仿佛絕望的章魚一覺醒來,發現自己被沖到了樹上。

系統:“宿主加油,還有十分鐘就到通風管道了!”

獻:“為什麽我不能走門?”

系統:“走門很危險的。這裏全是監控,還有定時巡邏的武裝人員,最好不要和他們起沖突。”

結實有力的觸肢輕易穿透鋼板,洞開一個缺口,祂把自己整個擠過去,在四通八達的管道內爬行。

“我吃掉一個人,偽裝成他就好了。”

在這個世界,被果凍謀殺的可能性很小但不為零。助理還不知道自己險險逃過一次危機,正在享用蒜蓉生蠔味道的營養試劑。

系統提醒祂:“這裏也有異種可以變人形,研究院有反制措施。”

獻:“我知道。”

祂看到它了。

祂移動到一個管道口處,長出眼睛朝下望,一個由環節白骨組成的蛇形生物蔫蔫地盤蜷在冷凍艙裏。

似乎覺察到目光,它碩大的頭顱四處轉動。

那頭顱長著一張清俊的男人的臉,笑容和煦溫雅。但只要人類接近,它就會用舌頭刮下對方的臉皮,覆到自己臉上,變化那人的模樣。如果攝入的血肉足夠豐富,還能夠變成人形。

087-蛇男。

蛇男頭顱深處散發著很淡的甜味,那是異種的晶核所在,也是獻此行的目標。

他們在跨越世界時,突然卷入了時空亂流,系統能量耗盡降落在沙漠裏,連帶著異種也進入了休眠狀態。

直到祂被研究員帶回基地,才逐漸恢覆意識。

這是一本總攻種馬文,講的是末世來臨一百五十年後,主角關宏在母親遺留的玉佩裏發現了靈泉空間,他憑借靈泉覺醒異能,一路打怪升級收後宮,最後成為人類救世主的故事。

獻要代替的角色淩之弦,是主角的大老婆。

主角最落魄的時候,是淩之弦收留了他。因此雖然原主沒有異能,但主角飛黃騰達後也沒有拋棄他,繼續尊他為正宮。

小說開頭是2376年,然而現在他們身處的卻是2366年,離劇情正式開始還有十年。

系統提供了兩個方案,一是等待十年,二是盡快收集能量,供系統重新開啟時空傳送通道。

前者被獻果斷否決,祂不想等那麽久,只有第二條路可以選。

這個世界的能源很奇特,一部分像之前經歷過的人類世界那樣,以煤炭、天然氣等形式存在,還有一部分則以晶核形式存在於異種和異能者身上。

通過精神力,祂能感知生物體內晶核的所在與其能量豐沛度。大多數異能者的晶核位於腦部,而異種的晶核通常位於它們的要害處。

但令祂失望的是,這個研究院內,無論是異種還是人類,晶核能量都很微弱。

如果說獻的力量是汪洋,那麽他們的晶核能量最多不過一杯白水,還不是大杯。

經過系統的極力勸說,祂遺憾地擱置了搶奪石油基地的想法,決定先看看異種可以提供多少能源。

至於為什麽不捕獵人類——

系統嚴肅道:“宿主,在回到正確的時間線之前,我們不能亂吃任何一個人。”

而異種相當於劇情裏的“怪”,沒了這個還有下一個,可替代性較高,擊殺無風險。

獻:“想起來了,電影裏說,這個叫蜜蜂效應。”

系統:“……是蝴蝶效應。”

白骨重新圍起蛇男盤曲的頭顱,獻集中精神力,穿透冷凍艙碾碎了異種的顱骨,從黑色的腦漿中取出一枚紅色晶核。

蛇男瞬間死去,植入眼球的監測器警鈴大作,刺耳的尖銳鳴聲響遍整個樓層。

每個研究員的終端都彈出一條消息:請註意,087-蛇男失去生命體征!

獻把晶核餵給系統,能量進度條漲了0.5%,也就是說,要攢夠能量,祂必須得擊殺兩百個像蛇男這樣的異種才行。

門外傳來武裝人員急促的腳步聲,系統喊道:“沒時間了,我們快走!”

很快,獻來到下一個空間。

房間正中擺放著一個全封閉水箱,水箱內是一條渾身膿包的魚人。從魚人的樣貌來看,融合的應該是大頭魚的基因。

091-塞壬。

獻故技重施,取走了它的晶核。

魚人很快在水面上翻起了肚皮。但它的能量比蛇男還弱,進度條僅漲了0.3%。

繼續前進,他們來到了一個長滿藤蔓的房間。

藤蔓枝葉肥碩,呈現出死人肢體般慘白的肉色,隱約可見青綠的血管在表皮下跳動。密密麻麻的嘴巴不規律地分布在根莖上,其中尖牙缺了不少顆。

048-齒藤。

齒藤的情況有些特殊,它的晶核均勻分布在各個枝條上。不過這難不倒獻,祂可以將每顆晶核都準確地挖出來。

斬斷藤蔓時,它發出了人性化的慘叫,系統發出了人性化的笑聲——齒藤讓進度條漲了足足1%!

然而這個速度還是太慢了,異種不滿意。

齒藤枯萎時,它酸性的血液將通風管壁腐蝕出一個小洞。順著這個小洞,獻拐了個彎,一路到了研究院的地下三層。

祂能聞到,那裏有更甜美的香氣。

更危險的異種也意味著更嚴密的防護。地下三層每個隔間都有專門的通風管道,互不相連,墻壁也層層加固,還有自動防禦裝置,憑本體突破效率不高。

獻停在一面鋼板前,放出精神觸須——

020-蠅貓。

036-傘面人頭菌。

014-鋸口蜈蚣。

008-蚰蜒女

……

人眼看不見的觸須在空中飛舞,精準迅速地收割著異種的生命,如同死神狂亂揮動的鐮刀。

五彩斑斕的晶核被送入系統腹中,勞動出豐收的喜悅。

被挖走核心的異種大多瞬間死亡,少數還能掙紮幾秒,但很快能量流失殆盡,只好原地變成生物垃圾。

地下三層同樣響徹警報。

接連不斷的提醒轟炸著研究員的終端,他們不可置信地瞪著屏幕,幾十個寶貴的實驗對象,竟然在十分鐘之內轉瞬即逝!

系統一邊消化能量,一邊緊張地關註著樓上的狀況,說:“宿主,進度條到10%了,我覺得我們可以撤了。”

研究院火力充足,宿主目前不是全盛狀態,容易受傷,還是走為上計。

“再等等,還有一個。”

祂破墻而出,觸肢擊碎監控探頭,行走在空曠的走廊上,最後停在一扇門前。

——這扇門後,藏著比之前所有異種加起來都要豐沛的能源。

一股甜蜜的香氣不安地溢散出來,幽幽地勾動了祂的饞蟲。越聞,祂就越覺得這香氣像是為自己量身定制的那樣,蘊含著無法抗拒的誘惑。

獻擡起觸肢猛烈轟擊,門劇烈晃動起來,連同周圍的墻體一起倒塌下去。

一進門,四面八方襲來數道激光。

獻柔軟地流淌下去,將六面墻牢牢包裹起來,同時堵住了即將釋放的麻醉氣體。激光感應不到目標,迷惑地停止了攻擊。

“這是……什麽?”系統震驚。

眼前的房間與其他房間都不同,內部空間呈現出雙棱錐的形態。

上方垂下幾圈柔軟的藤蔓,不是異種,是普通的植物,下方則灌註了近十立方米的透明粘液,

房間沒有供人行走的地板,離粘液幾米的距離,淩空懸掛著一個材質特殊的合金籠子。

籠子四周封閉,惟有頂面是網格狀。格子很小,幾乎只能容一根人類的頭發通過。

獻垂下一根觸肢湊到網前,觸肢末端張開一個眼球,好奇地向內張望。

——祂與一個毛茸茸的生物對上了視線。

“嗡嗡!”

一只黃黑白相間、擰著肥屁股、扇著小翅膀的熊蜂在籠子裏飛來飛去。

它體形很小,只有獻眼球的半徑那麽長,身子卻漲得圓滾滾的,像一個毛團。

兩只翅膀薄如蟬翼,幾乎透明,肉粉色的經絡纖細柔軟,顯得這對翅膀幼嫩無比,也顯得它胖乎乎的身體更加飽滿。

兩只黑豆眼睛專註地與異種的大眼球對視,它快樂地飛過去,隔著合金網將細細的觸須搭在眼球表面,口器羞澀地磨蹭著,一邊飛一邊發出嗡嗡嗡的聲音。

異種視線下移,看見籠子底部積累著一層厚厚的、乳白色的液體。那甜蜜的氣味正是從液體中散發出來的。

見祂的註意力不在自己身上,熊蜂不滿地嗡嗡兩聲,居然從翅膀下探出兩根又胖又短的觸肢,扒在網格上,試圖擋住異種觀察蜜液的視線。

“嗡!”

獻驚奇道:“你也有觸肢?”

仔細一看,熊蜂的觸肢和祂自己的還有些相似,柔軟光滑,都是半透明的顏色,還泛著些彩光。

獻將觸肢伸過去,輕輕與小怪物的貼在一起。熊蜂開心地搖晃起來,圓嘟嘟的身子在空中翻滾扭動,尾部的白絨毛一抖一抖。

還挺可愛。

“系統,這是什麽,蜜蜂?”

“……算是吧,蜜蜂的一種。”系統有氣無力,“應該是熊蜂。”

看到這個家夥,它實在是有點想吐。

之前見過那麽多奇形怪狀的異種,系統都覺得還行,畢竟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這裏的生物不會很美觀。

然而熊蜂不同。它可愛的外形讓系統放松了警惕,正當系統要觀賞時,那兩條突如其來的觸肢將系統的濾鏡砸了個稀巴爛。

可明明它已經習慣了宿主的樣子……

系統心裏說不出的膈應,它總覺得熊蜂的觸肢與自身極不協調,這個器官不應當出現,像是強行長出來的一樣。

小怪物和獻玩了一會兒,它不斷摩擦的口器中逐漸分泌出蜜液,滴滴答答地往下流。

獻饑渴地註視著那些液體,小怪物似乎明白祂的想法,主動將液體塗抹在網格上。

“嗡。”

它期待地看著祂,揉搓著身上的茸毛,仿佛在說:給你吃。

獻沒有吃,而是將蜜液餵給了系統。系統驚訝地發現,能量進度條居然漲了0.5%。

這僅僅只是一滴!

果然,蜜液中濃縮著極大的能量。

獻肯定了自己的想法後,擡起觸肢對準籠子,就要將其打穿帶走蜜液。

小怪物看見祂的動作,以為祂還要更多。可先前流出來的都黏在底部,倒不出來,它只能給祂生產出新的。

“嗡,嗡!”

它叫了兩聲,小小的身體在空中靜止片刻,似乎下定決心一般,猛地朝籠壁撞去。

只見熊蜂撞上去的瞬間,籠內頃刻釋放出數十道激閃的電流,同時擊中了它的身體。

小怪物尖叫一聲,渾身茸毛炸開,觸肢也蔫巴巴的垂落下去,隨後散發出一股焦味。

獻橫在空中的觸肢停頓,祂能感到小怪物正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嗡……”

它虛弱地叫著,然後像開了閘的洪水,口器中流瀉出一股晶亮的蜜液。

這股蜜液比之前多得多,熊蜂吃力地扇動翅膀,將這些液體全部塗抹在網格上,黑眼睛亮閃閃的,討好地沖祂扭一扭肥屁股。

這是它送給祂的禮物。

系統驚訝:“這東西……是故意讓自己被電的嗎?”它忽然振奮,“宿主,我們將這只熊蜂帶走,讓它為我們生產蜜液,應該很快就能充滿能量了!”

靠電擊?

獻很快作出決定:“不,帶走這些蜜液就好。”

至於這個還處在幼崽期的小怪物,若是繼續大量地產蜜,只會榨幹它的潛能。

走廊外傳來電梯升降的響動。

來不及了,祂當機立斷切開籠子,將裝有蜜液的那部分藏進身體裏。包裹著墻壁的膠質飛快褪去,獻化作透明的流體,很快離開了房間。

只留下熊蜂還沒反應過來,它懸停在半空中嗡嗡直叫,無措地望著身下粘稠的液體。

激光武器重新被激活,一道紅光朝它迎面掃來,熊蜂狼狽躲閃,卻還是被灼傷了翅尖。

嗡……

它委屈地嗡著,可唯一能聽懂的生物已經離開。

一旦被那些人類抓住,自己就又會被關起來。

……它不想這樣!

它想和祂在一起。

熊蜂拼命揮舞著稚嫩的翅膀,追隨著祂的氣味,跌跌撞撞地飛出門去。

*

獻在研究院內七拐八繞,從後廚的管道口鉆出。

祂打暈一個運送食材的工人,變成他的臉,穿上他的衣服,開車往城門外去。

門口的守衛簡單確認ID卡後,很快放行。

系統現場教學:“踩油門,對,踩到底,方向盤不動,走直線就好。”

基地建在沙漠綠洲中,周圍茫茫黃沙一望無際,似乎往哪裏去都沒差。

可沒過多久,身後就傳來人的喊聲:“停下!”

後視鏡內,兩輛裝甲車急速向他們靠近,四個黑洞洞的炮口瞄準駕駛座。

系統急道:“是坦克炮!宿主快跳車!”

祂立刻化為原形,周身覆上一層堅硬無比的盔甲,迅速由半透明變成黃沙的顏色。

油門仍然踩到底,引擎轟鳴著向前,異種龐大的本體破出車窗,降落到沙漠裏,觸肢快速挖掘,鉆進地下躲避。

沒了司機的操控,貨車歪歪扭扭,很快沖出道路倒在沙地裏。

裝甲車逐漸減速,最後在距離貨車不遠處停下。獻聽見炮彈上膛的聲音,更加小心地收斂了聲息。

然而炮彈沒有發射,停頓片刻後,炮筒緩緩地轉向祂藏身的地方。

系統倒吸一口涼氣:“糟糕,他們可能有生物雷達!”

方圓兩裏內沒有其他活物,即便宿主藏在沙中,也很容易被識別出來。

異種沒有移動,磅礴的精神力凝聚,準備朝炮筒底端沖擊——既然不能殺人,那麽就摧毀對方的武器。

越靠近炮筒,就越能感受到那股灼熱的氣息。

炮彈與祂都蓄勢待發。

然而當祂正要動手時,裝甲車忽然失控側翻,連人帶車栽進了沙漠裏。

……怎麽回事?

祂探出一只眼球看去,裝甲車側翻後無聲無息,不見一個人從中出來。

片刻後,車窗和門的縫隙中,湧出一大片鮮紅粘稠的液體。

是人類的血。

極細小的內臟碎片隨著血液一同湧出,兩顆幹癟的頭顱軟綿綿地砸到了前擋風玻璃上。是駕駛座上的兩人。

獻疑惑不解時,又看見一個圓滾滾的毛球從車窗中飛出來,拉長了聲音叫:

“嗡——嗡——”

毛球聞到祂的氣味,卻看不見祂在哪裏,急得在空中團團轉。

原來是它。

觸肢伸過去,輕輕將熊蜂含進柔軟的嘴唇裏。

毛球頓時癱軟下去,細密的絨毛沾上了祂的味道。破爛不堪的身軀流著血,又逐漸被異種分泌的再生凝膠裹滿全身。

它合上翅膀,安心地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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