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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之蜜(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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蜂之蜜(2)

祂在地下潛行十幾公裏後,夜幕降臨。

沙漠急劇降溫,很快地表刮起了酷烈的風暴。

這風暴與一般的沙暴不同,黃沙鋪天蓋地猶如深黑的蛛網,死死地捂住一切生物的呼吸,仿佛要將這片土地連根拔起。

身體上方藏身的沙層被掀開,獻就繼續往下沈。

深處的沙粒粗糙堅硬,卻無法在異種的表皮留下一點痕跡。下沈到二十幾米的深度,沙層溫度逐漸升高,混雜著些許未成形的土壤顆粒。

沿著變異植物的根系前行,獻的眼前出現了一處穴道。

系統第一次以這樣的視角潛入地下,不由得看呆了。然而隨後它便意識到,這樣的洞穴肯定是某種生物的居所,他們鉆到了人家的老巢裏。

用剛消化完的能源,系統開啟了初級探測功能。

“宿主,左前方五十米處有一群生物在向你靠近。”

“來得正好。”

祂在研究院頻繁運用精神力,已經是腹中空空,本能叫囂著進食的沖動。有按耐不住的觸肢伸向體內的熊蜂,想吞掉這個小點心解解饞,被本體猛地拍開。

獻擡起上半身,狩獵的目光掃過每一處角落。

這個地穴裏四處是異種晶核的味道。聞起來很寡淡,能量堪比一碗白粥,但勝在數量多,可以對付著吃兩口。

祂抖抖身體,沾著的沙粒簌簌下落,吸引了變異沙鼠的註意力。

幾秒後,一只背上生有毒刺的棕色老鼠出現在拐角,鼻腔中探出一條蠕動的觸須,小心翼翼地嗅聞著空氣中的味道。

它一停下來,身後跟著的幾十只鼠也默契地停下。

沙鼠變異前後體形相差不大,長期的穴居生活使它們的視力極度退化,嗅覺極度發達。

獻悄無聲息地關閉表皮腺體,收斂所有信息素,假裝自己是一顆透明的蘑菇,牢牢堵住了沙鼠們前進的道路。

為首的沙鼠疑惑地聳動鼻尖,它似乎聞到了其他異種的存在,轉瞬間又消失不見。

……安全嗎?

試探地踏出一步,又一步,沒有異樣。洞穴裏,還是只有族群同伴的味道。

幾十只鼠整齊劃一地踏步前進,如同四腳著地的軍樂隊。如果忽略它們畸形的面孔與幹燥的皮毛,竟有些像童話故事裏的場景。

系統:“你看,它們像不像……”

它正想戳戳宿主與祂分享,只見第一只沙鼠毫無自覺地走到祂面前,被異種彈射而出的銳利長舌,貫穿了幾十個皮毛胸膛。

刷!

沙鼠們的晶核在心口處,躲閃不及,當場斃命。

它們空蕩蕩的胸腔沒有心臟,只有一小灘沙土似的碎屑,碎屑中央是微小的土黃色晶核。

血液飛濺到穴壁上,很快被偷摸圍觀的變異植物撿漏,用根莖吸收得一絲不剩。

系統:“……”

獻首先吸收掉晶核,再卷起長舌將沙鼠們吞入口中,盡情咀嚼。

沙漠環境中孕育出的生物別有一番嚼勁,祂齒間嘎吱作響,滿足地舔掉嘴角溢出的血水。

祂含糊道:“你說什麽?”

系統:“……我說,你看這些沙鼠剛才一起行動的樣子,像不像……”

體內的熊蜂嗅到血氣,不安分地動了動身子。觸肢撕下一丟丟肉塊,塞進它翕張的口器間。

小怪物圓鼓鼓的身子一頓,囫圇吞下肉塊,含住嘴邊的觸肢不肯松口。

獻:“它咬我。”

系統:“像不像,呃,那你咬回去。”

那點磨牙的力道都夠不上撓癢。獻溫柔地卡住熊蜂幼小卻鋒利的口器,將觸肢拿出來,換成一根更柔軟細小的。

熊蜂如獲至寶,盡管還在昏迷中,卻依然緊緊咬住了祂的觸手,還使上兩根細弱的足肢,一並抱上去,像個摟著奶瓶不撒手的幼崽熊貓。

獻看了一會兒,說:“沒必要。它太弱了,一點也不痛。對了,你剛才說什麽?”

系統:“我說……算了,我們繼續走吧。附近有濕氣,前面也許有地下水。”

他們沿著穴道向前,遇到岔路口就往左拐。途中,饑餓的異種風卷殘雲般掃光了所有的變異沙鼠,一只也沒剩下。

地穴內部有許多隔間,隔間裏存放著許多沙鼠收集的物品和吃剩的殘骸。他們在穴洞內找到了十幾具人類屍骨、幾把啞火的手槍、兩塊朽木以及——

一輛房車。

“哇哦,”系統驚嘆,“除了有點生銹,這房車居然還保存得不錯。”

獻變化成人形走進去。

房車內部有十平米,擺放著床鋪、電視、櫥櫃、小冰箱。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在地底的緣故,上面沒有落灰。

電視和冰箱看上去都很陳舊,祂試著按下開關,沒有反應。

打開櫥櫃,裏面有幾雙不銹鋼碗筷,角落裏有一包未開封的方便面。陳腐的食物氣味撲面而來,祂皺著眉關上了櫃門。

一秒後,祂又打開櫃門,把方便面拿出來,整包扔進嘴裏。

系統:“?”

它趕緊查看包裝上的生產日期,發現方便面過期於五十年前。

異種連沙鼠的毒刺都不怕,陳年方便面當然無法傷祂分毫。獻嚼了兩口,只嘗到塑料的味道,不由得嘆息:

“唉,真難吃。”

祂又向後倒在床鋪上,哢嗒一聲,床整個散架了,灰塵撲了祂滿面。

異種一系列迷惑的舉動令系統摸不著頭腦,它看見獻四肢大開地躺在散架的床板上,一動不動,像只不肯挪窩的懶貓。

灰撲撲的舊被子裹著赤裸雪白的男孩,黑暗中祂瞳孔擴至最大,是非人的面貌。

宿主,躺在爛床板上……這畫面似乎有些眼熟?

忽然,它心領神會:“宿主,你是不是喜歡這裏?”

上個世界和聞遠山在一起,不也住過破木屋嗎?

祂挑剔地環視一圈,道:“不喜歡。”

“那我們走?”

祂伸出幾根寬而扁長的觸肢,將自己固定在房車壁上,“不走,我要住在這裏。白天出去打獵,晚上回來睡覺。”

哦。系統懂了,就是改造成臨時據點的意思唄。

它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誰也不知道,系統在成為系統之前,十分擅長整理家務。看到屋子幹凈整潔,它從頭到腳就浸泡在舒適裏。

上個世界的木屋是宿主和聞遠山的二人小家,它不好插手。

穿越時空,這一世,它一定要讓宿主見識自己的厲害!

“好,包在我身上!”

“你能幫我整理房車?”祂有些意外。

“不,是我來指揮你。”

“……”

就這樣,獻過上了白天打獵,夜晚打掃的生活。

地穴上方有一汪泉水,祂回到地穴前,會汲取一些水儲存在體內用於清掃。

首先是房車外部。在異種的強力噴射下,上面的臟汙被沖刷完全,露出掉色的噴漆。

然後是車內,異種割下一塊分體,模擬成棉布的樣子,揮舞著觸手三下五除二就把車內清掃得幹幹凈凈。

至於床鋪,獻扔掉了舊被子和爛床板,跑到幾公裏外掀了另一群變異沙鼠的老巢,將它們的皮毛當作毯子,鋪在地上。

地底無光,祂就收集了部分弱小異種的晶核,串成行掛在頭頂上,借助它們散發出的光線照明。

電視和冰箱的內部線路過於老舊,已經無法正常運作,但系統指揮祂把調諧器改造成一個簡易收音機,偶爾能接收到信號。

有一次,祂無意中收到了研究院所在基地的廣播,揚聲器裏傳出舒緩的音樂,桌上躺在小毯子裏的熊蜂無意識地哼哼著,隨著節奏扭屁股。

可能是之前透支太過,它的傷勢還在修覆中,昏睡了兩天也沒有醒來。

當獻把它從體內吐出來、放進溫暖柔軟的鼠皮墊子裏時,它也只是翻了個身,繼續抱著懷裏的觸肢。

系統看著它毛茸茸的屁股有些手癢,疑問道:“宿主,你是不是對它太好了?有必要把觸肢割下來給它抱著睡嗎?”

“你就當我剪了片指甲給它玩吧。”

獻伸出手指按在一邊的毯子上,圓嘟嘟的熊蜂逐漸朝手指滾過去,又被祂輕輕推回原位。重覆幾次,樂此不疲。

系統從祂的視角圍觀,也不免覺得(無觸肢版)熊蜂有些可愛,感嘆:“沒想到這家夥還挺厲害,一下子幫我們解決了個大麻煩。”

它說的是那天裝甲車的事。

獻嗯了一聲,問:“它能發出次聲波,還能產蜜液。劇情裏,有這樣的異種嗎?”

“我看下……”系統光團晃了晃,“能發出聲波的怪物有好幾個,但沒有哪個原形是熊蜂。”

小說為了凸顯主角的實力,都給他安排的是外表恐怖、實力強勁的異種。

可這個小怪物——獻又摸了摸它的肚子,毛茸茸、軟乎乎,翅膀薄得一碰就碎。當反派?主角用刀子戳一戳它的屁股,都要被罵虐待動物吧。

“你打算把它怎麽樣?”系統問。

“等它傷好了,就放它離開。”祂註定不會在這個時間線久留。

也許是感應到系統與祂的談論,熊蜂在獻手指下慢慢舒展著翅膀,那雙小小的黑豆眼,也逐漸有了光亮。

“嗡!”

被喜愛的氣味環繞著,熊蜂剛蘇醒,就懵懵懂懂地扇起翅膀,本能般地朝祂的手掌沖過去。

可它還是太虛弱了,翅膀無力地拍打幾下,就偃旗息鼓貼在了背毛上。這時兩根手指將它摁在毯子上,獻將精神力集中在指尖,給它來了一次全身檢查。

“你還沒完全好呢。”祂說。

熊蜂眼中的光點追隨著祂的動作,不禁“嗡嗡”兩聲,知道是這個強大的異種救了自己,口器蠕動著,想要再擠出蜜液來回報祂。

見到祂的第一眼,它就想要將自己所有的送給祂。盡管籠底積累的蜜液是遭受電擊產出的,它也盼望看著祂喝下。

獻有些想笑,“好了,我不要幼崽的這點東西。”

熊蜂失落:“嗡……”

“你餓了,你先吃。”

說著,祂指尖彈出一根又細又軟的中空觸須,異種淬煉過的精純能量,就從這條觸須源源不斷地向它口中流去。

熊蜂眼中光芒呆滯一瞬,隨即閃亮起來。

它從沒吃過這麽美味的食物!

幾根足肢一擁而上,急切地挨蹭著獻微涼的指腹。

它喝得陶醉極了,翅膀一顫一顫,圓肚皮毫無防備地朝祂翻開,口器大力吮吸著觸須,仿佛要榨出所有甜美的汁液。

獻一邊餵食,一邊撫摸著熊蜂細膩的毛發。小怪物在祂面前一覽無餘,是完全沒有戒備心的幼崽模樣,讓祂心中生出一些柔軟的情緒。

吃得差不多了,熊蜂肚皮明顯鼓起,卻還在殷切地吮吸觸須。

不能再吃了。獻停止了食物供應,把觸須收回來,又將之前切斷的那根塞進它懷裏。

熊蜂呆呆地躺在毯子上,抱緊了熟悉的氣味,困意上湧。

它撐著清醒,發出一聲細弱的鳴叫:“嗡……?”

你要走嗎?

今天地表有風暴,不方便出去打獵。

獻對它搖了搖頭,鉆進毯子裏,意思是自己不出去,在車裏睡覺。

熊蜂又嗡嗡嗡叫了幾下,與祂大眼瞪小眼。

獻無奈道:“你不會把我當成母體了吧?”

熊蜂:“嗡!”

好吧,看在幼崽的份上。

祂將熊蜂拿過來,一口含住。

回到溫暖潮濕的體內,熊蜂依戀地貼緊了祂柔軟的舌頭,毛屁股舒服地在喉口扭動。

它好喜歡這裏。

熊蜂口器張合,偷偷吃掉一點異種擬態出來的唾液。

地表狂風巨沙,地底風平浪靜。

獻逐漸進入睡眠,口中的熊蜂安分下來,不動了。

它費勁地凝聚出一點精神力,領主般逡巡掃視著伴侶的身體。這是它的巢穴,只能它住。

掃描到一處時,熊蜂震驚地炸開了絨毛。

——這裏怎麽會有兩個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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