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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妖妃(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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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妖妃(4)

許蓮英尷尬一笑,說:“我、小女不太明白殿下的意思。”

獻:“我想讓你在宮裏住一段時間。”

她笑容微僵:“恐怕這並非由小女決定。”

許蓮英看向皇帝,皇帝溫聲對貴妃說:“許小姐家離京城遠,出來久了,親人難免思念。我已經備好了車馬盤纏,命人明天送許姑娘回去。”

她點頭附和:“對對對,是是是,感謝陛下恩典。”

貴妃疑惑地睜圓眼睛,“可你不是今天才來嗎?”

皇帝面不改色:“誰說的?許姑娘進京已有十三日。”

張善則默默翻了個白眼。

皇帝真是說謊不打草稿。先前京城戰火連天,許蓮英如何孤身前來。這招也只能騙騙他精神不好的愛妃罷了。

聞遠山沒管她,仔細撥開獻頭上翹起的幾根發絲。

想必這人才睡醒就跑過來了吧?許蓮英剛來,消息就傳到了貴妃宮裏,定是有人管不好自己的嘴。

皇帝面色稍霽,手上卻更加溫柔地整理著祂的頭發。

獻沒有被一臉正直的人類迷惑,祂先是向系統確認:“許姑娘今天才到的京城吧?”

然後又轉向張善則:“你說,許姑娘是什麽時候來的?”

聞遠山在莊小仙背後朝她猛使眼色。

張善則:“……我還真記不清了,不如,蓮兒你來說?”

她似笑非笑地看向許蓮英,將選擇權交到她手上。

是留下來做家族的傀儡,還是離開這個是非之地,張善則很好奇她的決定。

許蓮英一激靈,把頭埋得更低:“回殿下,小女確實是十三日前進京的,家中母親父親擔憂我多時,幸得陛下與將軍的關照,這才能明天啟程。”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貴妃想要自己留下,但聞遠山百分之千萬希望自己走。她可不想得罪封建社會的皇帝。

獻遲疑道:“你真的想走。”

祂聞出來了,面前這個女孩對自己沒有敵意,只有淡淡的驚訝和好奇。

系統:“宿主,他們在CPU你!許小姐就是今天來的。”

獻:“但是……”

許蓮英堅決地說:“殿下,小女歸心似箭,明早就會出城。”

聞遠山見狀補充:“我下午就可以加急讓人護送她回去。”

許蓮英立馬作揖:“多謝陛下。”

張善則:“呵。”

這兩人一唱一和,把貴妃唬得呆住,微張著嘴不知道說什麽好。

系統心一橫,建議道:“宿主,要不你就把人留在宮裏一段時間,總能找到機會完成劇情的。”

其實異種的想法沒那麽覆雜,祂打算讓女孩離開。

既然劇情要求許蓮英為難主角,那就在走之前,催眠她捅祂一刀好了,順便給異種挖挖體內堆積的雜質,相當於人類的刮痧。

獻想說話,系統突然驚訝道:“等等,關鍵劇情好像已經完成了?!”

它仔細查看後,發現世界意識將“許小姐違背主角意願堅持要回家”看作是許蓮英對莊小仙的為難。雖然不是不可以,但程度未免有些太容易了吧?

不管怎樣,任務算是完成了。獻心情舒暢,改口改得很快。

“好,你回家吧,一路順風。”祂溫柔地對許蓮英說。

許蓮英這才擡起頭來,男孩甜蜜的笑容令她有些害羞。皇帝不著痕跡地擋在她和貴妃中間,張善則不想摻和他們,和許蓮英一同告退。

“蓮兒,你此番回家怕是要被長輩責怪了。”張善則說。

“和進宮嫁人比起來,這算什麽呀。”她苦笑著做了個表情。

誰一覺醒來發現自己穿越到千年前,心情都不會很愉快。工作幾年,課本上的歷史知識早已記不清了,直到她聽見新朝的國號,才勉強想起一些來。

張善則側頭看她,“若是你在家過得不好,可以命人送信給我。我在豫州還算有些產業,報出我的名頭,別人不敢欺負你。”

許蓮英點頭,心中感動,但更多的是激動。

她不認識聞遠山,但認識張善則。這個名字後世人人耳熟能詳。

不過,既然聞遠山是開國皇帝,又為何史書少有記載呢?

*

腳步聲漸遠,文華殿內只剩獻和聞遠山。

祂有些生人類的氣,轉頭就要走。殿外廊下,蘭草隔著窗戶紙與祂相望。

“小仙!”

他出言挽留,想要握住那截纖細的手腕,獻蹬蹬蹬悶頭往前幾步,一下坐到了書房東面的榻上。

身下的木塌又冷又硬,一點也不舒服。異種心情更差,索性隨手拿了個軟墊放在身下。聞遠山眼巴巴地挨著祂坐下,又笨拙地拿來一條錦被蓋在祂腿上,小心道:

“這下不冷了吧?回頭我再讓人把火盆添上,還有你宮裏頭那些毯子,也同樣備一份在我這兒。”

他完全忽略自己體熱火旺這回事,滿心只想著讓祂暖和些,也不管這是哪裏——皇帝的書房,哪有說來就來的,更別說為了某人改變裝飾。

獻根本不冷,祂只是嫌床板硬。感覺人類完全沒搞清楚自己的意思,祂掀開錦被扔到聞遠山腿上:“誰冷了!”

再瞪他一眼:“拿走你的被子。”

錦被落在手中,帶起一陣淺淡的香氣。在他意識到之前,這股香氣就鉆入他的心縫裏,很冷很深遠,似乎還有些熟悉。

原來小仙有體香。他默默想著,疊好被子放到一邊。

對方開口之前聞遠山率先認錯:“對不起,小仙。”

“你果然是在騙我。”

異種輕輕瞥他一眼,人類的態度還算誠懇,那自己就寬宏大量地聽他解釋吧。

祂突如其來的火氣又莫名其妙消下去一些。

“是,我騙了你,我明知道她是今天到的京城,卻騙你是十三日前。是我不對,我沒有尊重你的想法,對不起。”

他觀察著獻的神色,忐忑道:“你一般消氣用的是什麽法子?打我能讓你好受些麽?”

系統呵呵一笑,讓宿主吃了你,說不定肚子能好受些。

聞遠山湊得更近,討好地牽起祂一只手放在自己臉旁,只要祂首肯,巴掌就會狠狠落下。

他離祂瑩潤的手掌不到一寸,肉紅色的指甲細膩飽滿,襯得聞遠山行軍打仗風吹日曬的臉色更黑了。

獻沒有躲開,祂感覺人類有點奇怪。人被打就會痛,聞遠山主動要被打,難道他很喜歡痛?

祂動了動手腕。

沒有抽開,人類還抓著自己不放。

聞遠山等待著祂的回答。

“我不喜歡打人,我要知道你為什麽騙我。”獻說。

“哦,好吧。”他遺憾地放開那只手,“那我想先問你一個問題。”

聞遠山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尖,“小仙,我能問問,你為什麽想要許姑娘留下麽?”

——你對許姑娘是不是、是不是有那個意思?

祂誠實地說:“因為我需要她。”幫我完成劇情。

“需要?”

聞遠山驚得嗓子劈叉,發出一聲怪叫。像牛。

“什麽叫做需要……你想要她?”

系統光團笑得在空中直抖。

獻突然從人類身上聞到了生氣和傷心的味道,祂不明所以,只簡單說:“我需要她,就像我需要當貴妃。”

這是祂在合理範圍內能對主角說的最多了。

“所以你不是喜歡她?”他緊盯著獻。

“當然不。”

祂有老公了。兩個。

如果聞遠山能看到每個人的人物屬性,那麽他就會在祂【感情狀況】那欄看到:已婚,丈夫(數量:2個,狀態:死亡)

但他很幸運地沒有這個能力。

聞遠山只覺得心臟像個被戳破的氣泡緩緩癟下去,呼出一口氣,背上又發了熱燙的汗,但緊張的神經放松不少,忍不住高興地笑起來,

“那就好,我還以為——”

“你以為我喜歡許姑娘?不會啦。”

異種對沒有壞心思的人類很寬容,鼓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說:“我是貴妃,怎麽還會和別人在一起呢。”

說到這個,獻的表情又嚴肅起來,“聞遠山,你是不是沒打算封我為貴妃?”

“誰告訴你的?我不——”

“不要打岔!”祂伸出食指摁在他唇上,“我都知道了,你覺得我腦子有病,但我現在很認真地告訴你,我要當貴妃,這對我很重要。”

異種一捏,把聞遠山兩片唇瓣擠得扁扁的,“你的,明白?”

聞遠山沈默片刻,喉嚨裏發出含糊的聲響。

他想說話。

獻大發慈悲地松開手指,在皇帝臉上留下兩個小小彎彎的月牙印痕,看上去有點滑稽。

他專註地看著祂,問:“小仙,在你看來,貴妃是什麽?”

“貴妃就是尊貴的妃子。”祂顧名思義。

“那什麽是做妃子,你想過嗎?”

“這個嘛,”獻開動腦筋,“妃子是皇帝的……”

異種沈默下來。

祂忽然意識到,妃子是皇帝的伴侶,就像老公是祂的老公。然而這個世界,一個皇帝可以擁有很多個妃子。

每個妃子都是皇帝的伴侶嗎?

祂要當貴妃,就是在向聞遠山請求做他的伴侶?

微妙的苦味漫過心底,祂消沈地垂下頭,體內生出一根柔嫩無比的觸肢,輕輕撫摸著丈夫們冰涼的臉頰。

他們被祂珍藏著,卻不能說話也不能動了。

他們才是祂的伴侶。

獻頭頂有個可愛的發旋,聞遠山忍住摸上去的沖動,說:“妃子是皇帝的奴隸。”

他在草原上長大,見過游牧部落的男主人會有數名妻室。

小時候他不懂事,以為她們都是一樣的。直到那天,他親眼看見一個女子因不慎冒犯大婦,被活活毆打致死。

阿嬤遮住他的眼睛:“小孩子別看這些哦,看了要折壽的。”

聞遠山不解:“為什麽她的丈夫會任由她被欺負?”

阿嬤只說:“那不是她的丈夫,是她的主人。”

“照你這麽說,我當過貴妃,那我也是奴隸?”

異種沒感到羞辱,只覺得有趣。

“你不是奴隸。”聞遠山認真道。

“小仙,你就是你自己,不是某人的所有物,也不是某人的妻子。從前昏君那樣對你,活該燒死是他的報應。”聞遠山眼中劃過冰冷鋒利的暗芒。

“我知道了。”獻輕聲說,“但我還是想要個貴妃的名頭,你保證過我的。”

祂擡眼看他。

聞遠山不禁微微後仰。

太近了,他幾乎能看清祂纖長濃黑的眼睫。聞遠山莫名渾身戰栗,仿佛激流沒過頭頂,感到空氣越發粘稠難以呼吸,胸腔起伏都急促起來。

“你保證過我的。”祂看著他。

“我……”

聞遠山舌根滯澀,像是被祂撲面而來的氣息扼住了頸項。一時間心中閃過許多想法,又雜亂地斷片散去。腦海裏有一根線,他伸手去抓時,倏然消失不見。

獻又補充道:“即使當了貴妃,我也不是你的所有物和妻子。這樣可以嗎?”

猶如臘月寒冬迎面潑來冰水,聞遠山頓時清醒過來。

他聲音艱澀:“小仙,給我點時間,我再……想想,好嗎?”

少年皇帝別開臉,正好對上案頭邊的一面小鏡。鏡中他臉上殘留著些許迷亂,掙紮地糾結眉頭,目光含情。而祂很近地在他身邊,神色平靜。

鏡中的景象,讓聞遠山熱汗嚇成了冷汗。

難道他對小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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